chapter 8:
Strawberry field
<->cranberry sauce
在把殊子和上野同学送回各自家里的途中,主人向我说明了我被囚禁的那段时间里发生的事,主要是关于小君的。
她被班主任别保老师带走了。
还有就是,别保老师被无限回廊植入虚轴的可能性也很高。
这些对我来说是属预测范围外的事。然而,既定事实是无法重来的,既然已经演变成这样了,尽快确保小君和小公主的安全、把她们带回日常就是我作为朋友的义务。
不允许失败,即使是未来失败的可能性也不用去考虑。
只要我和主人在一起,就没有什么不可能。
但,
此次出击的似乎并非只有我的主人,另一位决定要跟来的参加者正在学校保健室里大闹个不停。
「混账!开什么玩笑!」
她就是舞鹤蜜。标志是漆黑的长发与凶恶带刺的视线,易怒的十五岁少女。……并非是在使用不习惯的表达方式。
「那个女人,竟敢耍我……!」
「这事就算了吧,原谅她嘛,蜜。反正你的伤也治好了」
「是啊蜜。纵怒过度会导致钙不足,骨头就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容易断掉。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嘿嘿嘿嘿嘿……」
「无聊的话就不要讲,佐伯!你也有责任!」
里绪的劝解与佐伯老师的搪塞都不能让蜜收敛些。
而舞鹤发怒的原因在于殊子,那是在主人因头部被击打而昏睡时的事。
双腿被上野同学的『悲伤玩具』明胶化后破坏,蜜请求佐伯老师治疗,但佐伯老师说她治不了变成无机物的腿,需要殊子的帮忙。
于是,蜜就一直躺在保健室的床上等着殊子救我回来。
但蜜不知道殊子开放虚界涡之后必须睡三天这个事实,所以起初,蜜以为自己还要再等三天,就大怒起来。
接着,更严重的是,
佐伯老师的话实际只不过是殊子教唆的谎言,其实佐伯老师一个人就可以把蜜治好。得知自己从一开始就被骗了的蜜自然是大发雷霆。
不过她现在这个样子,比起被浇上油的火用被投进汽油弹的火山来形容更贴切。
「要是最初就知道佐伯老师能够医治,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治好去救君子啊!」
「就是知道你会暴走殊子才没告诉你……」
「她不是没告诉我,是骗了我」
「还不是一样的!」
「怎么会是一样!」
愤怒疯狂的蜜露出了尖牙。
顺便说一下,她的伤在数分钟之前治好了,现在的身体状况与常人无异。不过,也许不给她疗伤会更和平些。
「那女人在哪!把她交出来!」
「在家睡着……你想干嘛」
「趁她睡得死死地在她额头上写上『肉』」
「……好幼稚的复仇……」
「是啊,舞鹤蜜。既然要写的话就写到她骨头上去」
「硝子,怎么连你也掺和」
实际上,即使可以在不消灭上野同学的虚轴的情况下治好蜜的上,也会因为佐伯老师『摇摇晃晃』能力的性质而变得毫无意义。无法在限制时间内抹消因果的话身体就会回到原来的状态,而且病情还会加重。不过看样子,蜜似乎真的以为她自己可以做到这点——真是单细胞且固执的人啊。
「……哼。嘛,既然事情都过去了那就算了」
掀翻了保健室的床后终于平静了些,蜜忿忿地吐出这样的话来。不过,大闹一场来转换心情的方式有点成问题。
「干嘛,机械人偶,……你有意见?」
「没」
察觉到视线的蜜向我瞪来,那就暂且这样敷衍一下。
嘛,先不管这个,
「主人……根据我的判断,差不多应该出发了」
「嗯,是啊」
「知道地点吗?」
「大概……在别保的家里吧」
「什么理由让你这么认为?我可不想再白跑一趟」
「猜测罢了,但也不是没可信度」
主人对蜜的疑问作出回答。
「去看看就知道了」
看见主人充满自信的断言,舞鹤鼻子哼了一声,但没有反驳。
不过我明白,主人是有根据的,但主人觉得仔细向她说明又太麻烦了。不愧是主人,这个结论合理。
「呐,晶,里绪该怎么做呢?里绪也跟去吗?」
「嗯,……为了以防万一,里绪就陪着殊子吧」
目前,里绪的虚轴小町分裂了数匹留在了殊子家中,主人的意思是让里绪本人直接去护卫。
「而且……将战斗力适当地分散开来也有利于随机应变」
主人若有所思地说道。不过确实,万一被无限回廊算计时,全员毫无防备地聚在一起,那就糟糕了。
「谢谢,晶。晶能信任里绪,里绪很高兴呢」
一旦有情况就不得不一个人单独战斗,但即使如此,里绪还是很高兴地向主人微笑着。
主人稍稍有些内疚,
「那,走吧」
向坐在椅子上的佐伯老师投去一瞥。
别保老师的家在挟间市与玖珠市交界地带,从这里坐车去大概要二十分钟左右。
被催促的佐伯老师慢慢站了起来,
突然说道,
「啊……说起来」
「能不能稍微等一下?殊子……拜托我把这个要交给蜜」
空虚的视线游走着,佐伯老师心血来潮般地蹲下。
「……什么东西啊」
蜜动用脸部肌肉作出厌恶表情,
「那女人又想耍我?我绝对不干!」
无视叽叽咕咕嘟哝着的蜜,佐伯老师把手伸到桌子底下,慢腾腾地拉出一只大箱子。
「就是这个。……嘿嘿,里面会有什么呢?如果是胎儿的话多好啊」
「一点也不好」
主人带着疲惫的表情吐槽。和她们在一起,主人似乎不得不揽下吐槽的任务。
「什么东西啊,这么夸张」
「呐、呐,打开看看吧,蜜。肯定是不错的礼物哦」
「嘿嘿嘿嘿……胎儿刚出生就夭折……呱呱落地声就是临终惨叫……」
众人各自作出一厢情愿的理解,注视着地板上的箱子。主人默默地站在稍远处看着,我也同样。
「里面要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可不管哦」
蜜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解锁后打开了箱盖。
全员的目光击中到里面的东西上——
「啊啊……好漂亮!」
里绪惊呼。
「切」
佐伯老师遗憾地咂嘴。
「哦」
主人不禁睁大眼睛。
「…………哼」
蜜不爽地失笑。
箱子中整齐地叠放着一件华美的晚礼服。
虽然被叠起而看不到细节部分的式样,但可以看到领口纤细的蕾丝,柔滑的天鹅绒,黑色布料经荧光灯的反色的部分呈现着朦胧的青色,胸口装饰着以暗黑色丝线的小小的蝴蝶刺绣。
礼服上放置着一张卡片。
上面似乎是手写的『送给亲爱的蜜』,看来殊子在这个上面是费了一番功夫。
「没有胎儿,真可惜啊……」
佐伯老师叽咕着,但没有人在听。
大家都被这件礼服给迷住了。
片刻后,
「……还真行啊,殊子」
蜜小声说道。
「那好,你那无聊的闹剧,我就奉陪到底」
兴奋的声音中同时也有着不甘心。
随手抓起箱中叠好的礼服,蜜站了起来,
「等五分钟,我换衣服」
蜜面向我们说道,眼中蕴藏着微微的怒气。
然而这也许就是名为舞鹤蜜的这个人的喜悦。
「佐伯,你留下帮我换。其他人请全部出去」
口吻盛气凌人但表情很严肃。
我、里绪还有主人都没有抱怨,乖乖地走了出去。
反手带上门后,主人苦笑,
「殊子这家伙……早就算计好了呢」
「怎么回事?」
「把那种东西给人看了,那我们就不得不带上她了。……给妹妹这样的好处,是希望她去救直川君子」
「小君?……为什么?」
「以后会告诉你的」
看样子,主人应该是从殊子那听说了什么。
舞鹤蜜与小君的过去,两人之间发生过的事。
虽然我不知道其中经纬,但小君是我的朋友,救她同样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背靠在保健室外的墙上感受着有机体那加速的脉搏,我没有抑制心中的悸动,仅仅是微微叹了口气。
等到舞鹤蜜换完衣服后,我们坐进了车里。
和从仓库回来时不一样,这次没有三个人挤在后座。
助手席是舞鹤蜜,后座是我和主人。佐伯老师珍爱的丝蒂法尼被舞鹤硬塞进了后备箱。老师叽叽咕咕地抱怨,但片刻后也放弃了,乖乖地发动引擎向目的地发进。
「二十分钟左右可以到吧?」
「嗯,大概就这点时间」
主人回答道,我发现主人的神情相当的不安。
车子正以法定范围内的速度安稳行驶着,但要是能快一点到达的话就再好不过了,况且现在是黑夜,稍稍超速也应该没问题。不过据我观察主人没有让佐伯老师加速的意思。
不仅如此,心神不宁的主人还在做着深呼吸——难道是以前坐佐伯老师的车时发生了什么?我却觉得与先前回来时没什么不一样啊。
「……那个,蜜、硝子……」
开车数分钟后,佐伯老师小声向我们问道,
「来点音乐没关系吧?」
——刚说完,
主人的身体瞬间僵硬,发青的脸就算是在黑乎乎的车内都能看出来。
「不行」
主人断然否决。
然而,
「干嘛这么紧张,来点音乐有什么大不了的」
助手席上手肘抵着车门撑着脸的蜜反驳,她似乎有些无聊。
「心胸狭窄」
「舞鹤,为什么你只有在这种时侯诚实!……不对,不是这样的!」
「怎么了?主人。我认为播放音乐没有任何不妥,也有利于缓解奔赴敌营的紧张」
我向慌张得莫名其妙的主人提议。
「硝子!你暂时不要说话……!」
主人很坚决。
意义不明。
「想放音乐你放就是了」
「喂、慢着、舞鹤!!你、知道吗?这辆车……」
「主人的……脉搏速度异常,怎么回事?」
「硝子也帮我阻止她!理由呆会说明!」
一头雾水的蜜转身看了看主人,默默地皱眉表示诧异,然后摆出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向驾驶座上的佐伯老师说道:
「不用理他」
「慢、慢着……」
「嘿嘿嘿嘿……多数同意通过」
佐伯老师透过后视镜向主人投去一瞥,把手伸向了车载音响。
「那么……就听第十三交响曲・『穿透树叶的阳光』」
「哦,是古典乐么?」
在主人吼出『住手』之前,佐伯老师按下了开关。
音响中接入电流,音乐还没响起时的高频噪声充斥着车内空间。
然后——
略。
总之,毫无防备的我和蜜遭到了阿鼻地狱尖叫的反复洗礼。
……以后,看到主人如此紧张时有必要把话好好听完,这次的事就是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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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川君子在黑暗中醒来。
痛楚……。
左臂发热,一阵一阵地疼,至今为止都不曾有过的感觉。
脑袋昏沉、身体发酸,炽热从手臂向全身扩散,没有移动的力气,也没有思考原因的余地。为什么手臂会痛?这是哪?现在是何月何日的何时——虽然有这样的疑问,但却无法理清其中的逻辑。
仰面躺着,薄薄的被子上传来不同于自己家的味道。
不明白,但也懒得去细想。
出于最低限度的本能反应,右手伸向了痛楚中的左臂。
上面严严实实地卷着绷带。
然后摸索到手腕时发现,手臂大概是被木板固定着。
——折断了吗?
骨折后确实是需要这样的木板来固定,但以前没有骨折经历,如此判断的依据仅仅来源于电视剧或是书本,所以君子也不是很确定。
缓缓转过身体,触摸断臂的手指。
指尖有知觉,努力一下的话也可以活动。
——既然这样,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但是,这里既不是医院也不是自己家。
——这是哪?
疑问没有持续多久。正确的说,是大脑拒绝运转。
钝痛与骨折引起的发热阻挠着思考机能。
君子痛苦地吐出一口气,就在此时,
「……你的意思是让我杀掉自己的学生?」
一墙之隔的旁边房间里突然传来了这样的话来。
声音很熟悉,像每天的朝礼与终礼时听惯了的那样,严肃而有魄力。
是班主任别保透。
「我可没这么说。不过……仅仅就结果而言就是如此吧」
回答老师的是使用男性语调的女性声音。
——谁?
那声音似乎不陌生,但想不起来。
「我是教师,绝不会杀学生的」
「哦,真是高尚」
『学生』、『杀』,别保老师的话听起来很危险。
——难道指的是自己?
君子被吓了一跳。
紧张的同时,热昏昏的脑袋还是将注意力在集中隔壁的会话上。
「但是,你要知道,别保透,你已经杀过人了」
「杀人与杀学生不一样,老师就应该保护自己的学生」
「哦……原来如此,这就是理由么」
「总之,舞鹤并没有犯错,所以没有必要杀她」
「不过,即使得到了世界也没有明显的动摇,还真是有趣啊」
「你指什么?」
「你,恐怕……是空的,别保透」
别保完全听不懂她在讲什么,不知道是自己的脑袋笨还是会话的内容晦涩。
「你说,空的?」
「没错,让这个虚假的世界存在于世上是要付出代价的,抽离成为固定剂的人的一部分,然后栖息在那个缝隙中。然而,因为你本来就空空如也,所以即使被虚轴占据也不会出现缺陷。……什么都没有的空白,就好像是特地为虚轴准备的栖身之地,虚轴本身也很满意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我认为在体内的那个并没有夺去什么。……不过,稍微有些兴奋」
「嘛、无所谓。不管怎么样,你的存在确实是稀有,杀人时内心竟然可以不带一丝罪恶感。虽然这只是偶然的产物,称不上才能,……但改变不了稀有这事实」
「仍然不理解」
「你不用理解」
成年男性口吻的女孩、沉着的别保老师,朦胧中君子倾听着他们的会话,总觉得有些奇怪。
「不论如何,你是不会容忍他们的行为的,所以把他们断定为恶也不难。而你就是,一旦把他们断定为恶,即使他们是你学生你也会杀的那种人」
君子觉得,这会话已经是非常危险了。
就像是哪边的齿轮疯掉了,完全没有现实感。
不能在这里待下去——这样的恐怖爬过背脊。
然而,
君子的思考被接下来的话切断了。
「没错,不管是谁你都会杀,……就像刚才杀掉直川君子的母亲那样」
——欸?
突然被提起的,自己的名字还有母亲这个词。
脑袋里天旋地转。
『杀掉』、『直川君子的母亲』。
——把妈妈、妈妈杀掉了。
「妈、妈」
君子嗫嚅。
——『母亲』,『君子的母亲』,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没有妈妈么。
楼下,门铃响了起来。
「他们来了」
少女声音在笑,
「你去迎接。嘛,虽然即使不去迎接,他们也会自己进来的吧」
「嗯,我马上去」
别保回答着,接着站了起来。
走出房间后穿过走廊,然后是下楼的脚步声。
君子完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大脑怎么也不能流畅运转。如坠糖浆般的恍惚意识中,就连理顺混乱思路的气力都没有。
——嘶嘶,
是纸门被拉开的声音。
君子勉强把头转向了那边。
「晚上好,直川君子。以你和我为主角的残酷剧要开始了哦」
少女的声音,映在眼里的也是少女的姿态。
扎成两束的头发、略微幼稚的脸庞,还有与君子差不多的体格。
「你是……谁?」
面对君子疑问,
「这个嘛,会是谁呢」
少女露出了与她不相符的笑容。
「你的朋友,或是真正的我。我的身份由那个失败品的行动决定」
大脑并没有余力去思考耳朵听到的话,君子的意识再度沉入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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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栋是有着四十年历史的和风木造建筑,下楼之后就是一条通往玄关的笔直走廊,走廊的左右分别是的十二榻榻米的起居室和是榻榻米的客厅。从二楼的卧室走到玄关大约要花一分钟,但是听到门铃后,别保还是以他平常的步行速度走来迎接客人。
结果,到那时看到的是坏掉的玄关和起居室敞开的纸门。
别保透沿着走廊过去,站到起居室门口。
里面就是入侵者。
「主人!」
最先注意到他的是脑袋后面戴着发饰的少女,身材小巧穿着连衣裙的她有着别保所熟悉的容貌。
是班上的学生,城岛硝子。
她旁边的少年一看到别保便立刻拉开架势。硝子的堂兄城岛晶,与硝子同居的二年三组学生,别保在白天的家长会时见过他。
只是,对现在的别保来说,这二人有着其他的意义。
——这个家中的无限回廊的敌对虚轴,『全一』。
然后还有一人,
「哦呀哦呀,还以为要找一会呢,没想到你马山就出来了呢」
从城岛晶与城岛硝子背后仿佛推开他们般往前跨出一步的少女。
「……舞鹤」
别保平淡地叫出她的名字。
舞鹤蜜,
虚轴——『破碎万花筒』。
漆黑的衣服有着既像礼服又像连衣裙的轮廓——很奇妙。
在荧光灯下反射着钝光的光滑布料是天鹅绒。
按斜线被精致切开的裙摆,左边短到大腿,右边长及脚踝,切断部分连接着白色微透明的丝绸蕾丝,从总体看是一条宽松的长裙。脚上的是皮靴,但左右颜色不一样,一黑一白简直是裙子的相反配置。
上半身,以歪扭的曲线敞开的领口,胸前是具有与黑色布料不同光泽的黑色蝴蝶刺绣。包裹着脖颈的是几重竖领与数件挂饰,其中有条银色边缘上布满红线,仿佛是白眼球上的血丝般诡异,更加显眼。袖子的配置也是与裙子相反,左边是长袖右边是的七分袖。右边袖子的切口处的开线也显示出设计者的匠心独运,使得严肃中增添了一抹狂野。
左右非对称的奇异服装,既非丧服也不是哥特式礼服。
舞鹤蜜站在离别保三米左右的地方瞪着他,头饰随着漆黑嘴唇的歪曲而微微摆动。
「……终于,找到你了」
高兴而又些许焦急的声音。
然而别保却没有丝毫感慨。
正如刚刚无限回廊所说,对他而言只有善恶是一切的判断基准,而遵从这个基准的话就没有杀舞鹤蜜的必要。
所以,别保按着自己心中的且并非是自行产生的基准说道:
「不要擅自闯入别人的家,舞鹤」
只是,
「……别装傻」
这对舞鹤蜜并不管用,
「君子在哪?快放了她」
「直川在这个家里。不过,不会把她交给你的」
别保不带感情地回答蜜。
「把她从虐待中解放,有什么问题?」
正如他所说,别保没有交还君子的理由。
听到这句话的舞鹤皱起了眉,
「解放?你、到底做了什么……」
别保眼里的舞鹤看上去陷入了焦虑,但他不知道舞鹤为什么焦虑。实际上,别保根本就不会与其他人的焦虑产生共鸣,就连理解都做不到。
无视他人的意志,强行把自己的意志放在第一位。
而那意志只是价值不明的灌输、死板僵硬的教条。
所以别保极为理所当然地,
「杀了」
这样说道。
「什……」
在场的三人同时睁大了眼。
不理解他们为什么惊讶,所以别保开始说明理由,
「善后处理是没问题的,直川君子已经忘记了她母亲。……你们担心的不就是女儿失去母亲的悲伤么?」
让君子远离她的母亲,君子会感到悲伤。那么就应该是没问题。——舞鹤回想起白天的对话,从而前后对照着做出这样的推断。
连存在都忘却了,怎么可能会悲伤。
「忘了……?」
城岛晶小声惊呼,
「难道,你……不可能」
城岛晶似乎联想到了什么,瞪着别保努力思考的样子。
不明白的话就让我来告诉你吧——别保这样想着正要开口时,背后忽然出现了人的气息。
「你的推断没错,失败品」
一名少女从走廊走来,站在了别保身旁。
「……你……!」
城岛顿时张口结舌。
「直川君子的母亲被我植入垃圾(渺小的虚轴),而后被他杀死。所以她被从这个世界抹消了,没有留下任何残渣」
本名未知,虚轴的形式名为『无限回廊』。
赋予城岛虚轴的她在城岛眼前讥笑着。
「喲……总算是拿回来了呢」
听到这话的,城岛晶瞬间失去了表情,一副立刻就会扑上去的样子。
然而紧接着又恢复了表情,退开了一步。
「哼,稍微有点成长了嘛,失败品」
「现在还没到我和你出场的时间。而且,我也不会在一天内犯两次相同的错」
「哼,即使身为失败品么?」
「没错,即使身为失败品」
仿佛对会话很满意,无限回廊转身走出了房间。
然后,马上就抱着直川君子回来了。
「这是奖励,说赌注更贴切么?胜者可以得到她」
无限回廊让君子背靠着墙坐下。君子没有动,睡着了。
「老实说,我对她丝毫没兴趣,也可以说她已经没用了。留着她对以后也许有些帮助,但那也是以后的事」
「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利用小君的行为绝对无法原谅」
城岛硝子向无限回廊反驳。
「啊啊,『全一』,回来了啊。怎么样?被主人背叛的感觉如何」
「主人没有背叛我,这个问题很难理解」
「呵呵……原来如此,这样啊」
别保完全不理解无限回廊和他们之间的会话,不过,他也没兴趣。
所以,
「你退下」
别保如是说。
无限回廊吃吃地笑着点点头。
「那我就出去了,毕竟我也不想被卷进去。啊啊……不用担心,失败品,我哪也不去,等着你来」
「不用你讲我也知道」
「呵呵,是么」
放下直川君子后,无限回廊走出了房间。与之相对应的,硝子和晶两人也退到了房间的一角,仿佛是为舞鹤让出道路一般。
「那么」
别保透转向一直瞪着自己的舞鹤,
「正如刚才所说,我完全没有杀你的理由」
做坏事的君子母亲已经由杀死而纠正了,所以君子不会再受到虐待。
如此一来就没什么问题了,该办的事已经办完了。
「能问你一件事」
与别保的预期相反的是,舞鹤投来的视线中敌意丝毫不减。
不对——不仅如此,杀气越来越强烈了。
「你为什么杀了君子的母亲」
「她做错事了」
「这是因为体内饲养了虚轴而产生的想法么?」
「不,即使没有得到那种东西我大概也会这么做的」
别保向掌心一瞥,断言道。
「是么」
舞鹤低头。
「那你至今为止都是这么做的?将做了所谓的错事的人无差别杀死?」
「并非如此。我只是纠正,可以纠正就不必杀死。过去我杀死的只有一人,算上直川的母亲是两人」
「那你为什么杀了君子的母亲」
「因为纠正似乎对她不起作用。而且,正巧在这时获得了处理尸体的能力,所以把她杀了」
「你、说什么……?因为得到了处理尸体的能力就杀人?」
「没错」
「那要是……没有得到那能力就不会杀了!?」
「不,这次不论如何都会杀她的,只不过是时机与场合的差别。因为处理尸体要耗费大量精力,所以杀人至今为止都是作为最后的手段」
「开玩笑么,简直意义不明……虐待是不对,没能纠正于是就杀人?以你的基准,杀人就不是错事了?」
「杀人是错事?」
别保陷入了思考。
虐待是不应该的,父母对孩子的不正当暴力行为是错的。——别保的双亲如此教导过。
但是,杀人呢?
「教导中没有这一环,也没有禁止,所以杀人不是错」
「教导……禁止?被谁?」
「养育我的双亲」
对着回答,舞鹤不禁愕然。
「双亲?」
「没错,有什么问题吗?」
「你至今都是遵守着父母所谓的教导?」
「当然了」
别保不明白,为什么舞鹤会对这么理所当然的事感到惊愕。
「原来……如此」
舞鹤把头低了下来,不久,领会了般吐出一口气。
——理解了么,那么,回去吧。
「明白了的话,就别再插手了」
然而,
「……说什么呢」
舞鹤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明白的是你这个人」
拉开架势。
「你……没治了」
「没治?什么意思?」
「简而言之,你就是那种无法用语言沟通的人……不过是木偶罢了。还以为你仅仅是被正义邪恶之类的二元论支配了,没想到就连那意义都不知道。因为双亲这么说了你就遵守?……你根本就没有善恶观念,就是个极端的异类」
牢牢地站在榻榻米上,舞鹤蜜斜视着别保。
「够了,疯子。我也不想再白费口舌,直接杀了你把君子带回去」
「你回去没关系,但君子不会交给你的」
——没错,要问为什么的话,
「我听直川君子的母亲说,直川在对待母亲的态度似乎相当恶劣。当然,其中有直川母亲的诡辩,但也有部分事实。所以,接下来我就要纠正直川」
听到这话的同时,
舞鹤眯起眼睛,视线中愈发带刺。
「原来如此,……那么,杀你的理由就更充分了」
「是么」
——那么,就没办法了。
「妨碍正义的人就是邪恶的帮凶,舞鹤蜜,你要是无心悔改的话,我就必须杀了你来纠正你的错误」
别保向着君子的方向跨出一步,将君子护在自己背后。
然后指了指通向走廊的纸门,
「城岛晶,还有城岛硝子,……你们去隔壁。我不想杀你们,你们想对无限回廊怎么样是你们的自由」
「舞鹤」
城岛晶以怀疑的视线看着别保,向舞鹤询问。
「去吧。你们留在这里也只会给我添麻烦」
「明白。走吧,硝子」
一面警戒着别保,城岛晶与硝子毫不犹豫地慢步向外走去。
「舞鹤蜜,小君……」
「用不着你说我也会的,机械人偶」
粗暴地回应着硝子,舞鹤盯着别保。
两人走过别保身边,消失在走廊。
「那么」
舞鹤缓缓将头发向上一拢,
「碍事的已经走了,……让我们安心厮杀吧」
「不是厮杀,死的人将是你」
别保说完后拉开架势。
舞鹤早已经准备好了,两人之间充满了杀气。
「那么,就让你见识一下吧,……舞鹤蜜」
哐!
随着响声,别保的背后出现了一个淡红色半透明球体。
浮游在空中,大小如排球的完美球体。
「……『永劫领域』,能力是二元分割」
球体随着别保的意志回旋,
「这个球以球体内外交界处为分割线……削除进入内部的一切」
就像别保那善恶两分的世界观那样,这个球体简直是别保世界的化身,作为所谓的『正义的铁锤』将内部与外部切断。
别保直接把自己能力的性质告诉了对手,因为他有着必胜的信心。
带着牵制与威吓,将球投向舞鹤。
「……哼」
舞鹤的身形轻轻一晃,避开了迫近头部的球体。惯性使得『永劫领域』撞上了舞鹤背后的木窗。球体嘎吱嘎吱地侵蚀木窗,瞬间将其贯通。
别保立刻将飞到院子里的球体召回。
球体再次侵蚀木窗,向舞鹤背后袭来。
舞鹤如早已预见般低下身子。球从舞鹤头顶飞过,又回到别保的手边。
看来这个球体一旦被扔出就无法让其在中途改变轨道。
木窗上多了两个直径与『永劫领域』相同的圆形空洞。
只有比锋利的刀刃更锋利才能做到的切口,仿佛是连同空间一起剜去后留下的伤痕。
力量已经展示过了,警告结束。
「……舞鹤蜜」
别保向与自己对峙的她下最后通牒。
「我再说一次。你要是就这样回去的话,我可以不追究。只要你不再摆出这种态度我就当你是悔改了」
然而,
「哈?开玩笑」
舞鹤根本就不理会。
「我想说的正好相反。不管你再怎么痛哭叫唤道歉乞求,我都会把你折磨到死」
「是么,那你要怎么做?我知道你的能力,不受伤就无法发挥出来。但是,看过后你也应该知道,即使只是中我一击也会构成致命伤,你是没有机会反击的。而且,我的『永劫领域』……不止一个」
别保的背后又出现了三个与手边那个完全相同的球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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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明白自己正处于不利的地位,舞鹤还是无法抑制胸中加速的鼓动。
到头来,不论被冠以何种名义,本性还是本性。
为厮杀而高昂,为敌意而兴奋,为破坏而恍惚。
不知正义与邪恶为何物,仅仅是被不洁的欲望驱动、只有破坏的无慈悲世界。这就是蜜的『破碎万花筒』。
笑脸中毫不掩饰杀意。
稍微觉得,这家伙和自己很相似。
遵从双亲而放弃思考,实行二元论的别保透。
他不禁让舞鹤联想起以前的自己——顺从,放弃一切感情,空空如也的人格。
相似的并非生存状态,而是性质、灵魂。
空壳的身体,空虚的灵魂。
但是,
正因如此——
蜜才无法原谅不能理解君子甚至意欲加以伤害的别保透。
即使是人偶般活着的自己、人格缺失的自己,君子还是带着笑脸真诚相待,还对自己说『和蜜在一起很开心』。君子为自己空虚的灵魂注入了温暖的火焰与燃料,这样的她却被类似于以前的自己、没有内在的人否定掉,绝对无法原谅。
「是啊,……这个样子,我确实是无法发挥实力」
看着眼前浮游着的四只球体,舞鹤说道。
力量。只能伤害他人,甚至差点就杀死重要的人的力量。
为蜜灌输敌意的卑劣暴力。
封印它的殊子这样说过——
谁也拯救不了。
伤害人的力量救不了谁。
即使能保护谁,也不能拯救谁。
「但是呢」
这也无所谓。
无法带来救赎?……那又怎么样。
「虽然我只能在伤害与被伤害中表现出自己」
自己能为君子作什么。
给过自己很多的她,现在倒在敌人背后的她,自己又能给她什么?
——什么都给不了。
自己只有暴力,除了伤害什么都办不到。
想要拿出什么,到头来却只有暴力。
「可是……」
那么。
那么自己就绝对不能接近她,绝对不能扯上关系。
然后。
不——既然如此,
「只能在伤痕中生存的话,就拜托不了伤痕的吧」
自己不能与君子扯上关系。那么,
就把接近她的一切恶意拉到自己身上来。
只要那么温柔的女孩不用与自己这种人牵扯上来就行。
「我……」我——
「敌人啊自己什么的都无所谓,……我用我的力量去伤害。伤害一切,破坏一切,让一切都沾满鲜血,我自己将血一滴不剩地喝干!君子可能受到的一切伤害,一切痛苦,我要加倍讨回来」
这就是殊子送这件礼服的意义。
『你只能生活在暴力中』,说这话的女人故意送这种正装的意义。
蜜已经明白了。
对蜜来说是盛装,对敌人来说是丧服。
殊子——那个可恶的女人就是这个意思吧。
穿上它就意味着将自己置身于非日常的厮杀中。
舍弃一切,毫不留情的杀戮。
把小指骨折的左手抬到嘴边。
然后以漆黑嘴唇后面的犬齿衔住食指,猛然咬开指尖。
「这种程度的伤不会给你赢取多少时间的吧?最多也就几秒钟而已……你觉得这样就能打倒我的『永劫领域』?」
「是啊」
解放时间最多数秒,
「但也足够了」
将滴血的手水平伸直。
「破坏吧!我的『破碎万花筒』」
话音方落,
一根头发如蛇般昂起了前端。
嗖,风声响过,一段手臂飞舞在空中。
蜜把自己于小臂中间部分切断了左手。
冲击与压倒性的疼痛。
——这就好。
以这个伤来算的话,能力解放的时间足以杀死敌人百回,甚至还有剩余。
「呣……」
别保惊讶而佩服地睁大了眼。
「……哼」
简直就要晕过去般的疼痛,现在的意识都已经恍惚了。
然而,看着空中回旋散血落向地面的手臂,蜜还是在笑。
然后用剩下的右手抓住。
别保立刻召集四个『永劫领域』准备攻击,
但已经迟了。
「……散开!」
将自己的手扔过去牵制,蜜短声喊道。
卸掉枷锁的『破碎万花筒』。
具现杀意的头发弹开发饰,刺入榻榻米、墙壁、天花板。
从一个平面跳跃到相邻的另一个平面,将势力范围扩展到各个墙面。
漆黑的钢线有着等量的水平与垂直间距,宛如三次元围棋盘般在蜜的身边张开。
因飞来的肉块而错失进攻机会的别保的脸上,表情消失了。
「你以为……凭这个就能阻挡我的攻击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蜜怀着残酷、喜悦与兴奋,向别保挑拨。
「……上」
别保挥动手臂。
能削除一切的四只球体陆续朝蜜的空间飞来。
来吧,世界与世界的碰撞压挤,生存权利的争夺游戏。
「来吧!」
瞄准蜜肩头的球体笔直地侵入结界。
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刺耳声音削除保卫空间的『破碎万花筒』,势头虽有所缓和却依旧缓慢地破网前行。
蜜操纵从天花板与墙壁伸出的头发将微红的半透明球体卷起。
前面的被削除了后面的头发立刻顶上。
越卷越多,越卷越多。
『永劫领域』的速度逐渐减弱。
宛如悬挂在空中的黑色蚕茧。
将飞来的四个球体都同样处理,蜜向前跨进一步。
同时,立体网格结界也向前移动了同样的距离。
就这样慢慢地朝敌人接近。
「……咕」
无表情的脸上微微漏出了焦虑,别保又一次挥动手臂。
嘎吱吱吱吱吱吱,蜜的脚下传出了声音。
球体又多了一只——从地下潜出,将蜜的右脚自脚心到脚趾整个削掉了。
疼痛扭曲了脸。
但,这个球的作为也就到此为止了。
地板上长出黑色钢线,把意欲顺势削除腰部的球体缠绕成茧。
然后是背面,同样从地底钻出的球体触碰到了侧腹。感到肉被剜去的蜜瞬间扭转身体避免了进一步伤害,接着将其缠绕。
左手,右脚,侧腹。
遭受重创,疼痛让意识徘徊在清醒与昏迷的边缘。
体内压力几乎要把脏器挤出,失去半个脚掌的腿也站不直。
但这对现在的蜜来说,有的仅仅是伤害与被伤害的喜悦。
不论如何,疼痛才是唯一,施加与遭受都一样。
渗出的血液在脚下积聚成洼。
但这一切都无关紧要。
将痛楚与苦闷变换为喜悦,将喜悦变换为怒气,怒气变换为敌意。
蜜没有停下,也停不下来。
在被血染红的榻榻米上一步又一步。
内脏溢出来也没关系,走不好也没关系。
即使是腹部、一条腿,不——甚至下半身都被削除了也不要紧。
不能走就爬,失去手臂就用下颚。
纵使只剩头颅也要飞扑过去咬碎敌人的喉咙。
数小时前与上野恭一对峙时的失败绝不能重蹈。
丢弃踌躇。
不带慈悲。
杜绝轻敌。
无需在意对手的能力,也无需在意自己的痛楚。
即使踏入圈套也无所谓,蜜的目的只有一个——杀掉眼前的别保。为了保护珍爱的人行驶暴力。
那么,即使自己被杀,带上别保一起上路就行了。
前进了十二步,
蜜终于站到了敌人一米前的地上。
「……抓到你了」
蜜笑着,嘴边的血随着呼吸滴落。
解开防御用的最后一层结界。
别保无言。
无言。始终无表情、无慈悲。
带着作为空壳人偶该有面孔,制止蜜般伸出手臂。
第七个球体随之出现。
至近的距离,无法回避的角度。
死亡袭来。
「……太天真了」
大笑。
脑后的树根头发飞起,垂直刺入球体。
「你不是了解我的力量么?……那就别犯这种错」
『破碎万花筒』。
能力是在平面间穿越。
球也一样。即使表面歪曲,那也无法否定它由细小平面构成的事实。
钢线出现在了球的另一侧,也就是别保的眼前。
哧啪,清脆的声音。
向蜜逼近的球体如雾散般消失了。
别保脸上带着既像惊讶又像认命的表情,头部从脖子断面处遵循重力掉落。
接着,身体也向一边倾斜倒下。
随着虚轴被消灭,世界的『修正力』开始生效。喷出的血液散落在房间里,慢慢淡去。趴倒在榻榻米上的尸体也混合着杂音渐渐透明。
然后——
擦掉粘上脸的血液,荧光灯照耀下眼前的是逐渐消失的尸体,还有后面熟睡中少女亲切的身姿。
突然,回想起来。
——我很开心哦,和蜜在一起。
说话时悲伤的笑脸。
——太好了!家庭访问耶!
欢呼事高兴的笑脸。
——啊哈哈,怎么样呢?
伤痕被发现时难堪而害羞地掩饰,那时也是笑脸。
想起的只有笑脸。
这个女孩始终在笑。
对自己,开朗、温柔地笑。
「……君子」
没有回答,睡眠中的君子安静地呼吸着。
得到确认后,
舞鹤蜜如往常一样,脸上浮现出面对君子时才有的笑脸。
「晚安」
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地上。
侧腹,腿。从蜜的身体缓缓流出的鲜血染湿了榻榻米。
血洼慢慢散开,在弄脏君子的前一刻停止了扩张。
安详的睡衣姿态与凄惨的黑色装束,绝对没有交点的两人就像是在一起睡着的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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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别保透交给舞鹤后,我和硝子走出了起居室。
把纸门带上,切断自己与里面空间的联系。老实说,舞鹤能承担下别保,我非常感激。
君子和现在去夺还的姫島姫同样是硝子的朋友,可以的话都想依靠硝子的力量夺回,而且舞鹤蜜也是危险人物,棘手的破坏的化身。这个观点至今没变。
但是,在取回硝子前我从殊子那听说了,舞鹤与直川君子的因缘。
既然如此,就相信舞鹤吧。不管对手是谁,那个凶恶执拗的『破碎万花筒』都不会输的。
硝子没有说什么,但那无言绝非不想增加我的负担。
她明白,
为了取回被非日常囚禁的朋友,最合理的方案是什么。
两人并排站在走廊,盯着对面的纸门。
「……要上了,硝子」
轻轻握紧身旁少女的手。
「嗯。我有个请求,主人……能听一下我任性的要求吗?」
任性。也就是说,比起我的意志,优先考虑硝子的意志。
即使放跑无限回廊也要救回姫島姫。
直到昨天为止对我绝对服从的硝子,她的自身意志。
这,毫无疑问是成长。
我笑了。
「你说什么呢?我当然知道」
深吸一口气,在手上注入力量。
「我的身体,从头顶到脚尖都被你侵蚀了,所以我的意志就是你的决定,你的决定也是我的意志。只要你想做的事,即使让我抛弃一切我也会回应。踌躇、慈悲、犹豫、怜悯、同情、哀惜之类的一切都不存在。你的决定……我誓死追随」
硝子曾今和我说过同样的话。
杀死硝子一次的我终于领悟了。
硝子是我的所有物,同时,我也是硝子的所有物。
即使是主从关系,也不存在主导权。
——为了她的笑容,不管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主人」
硝子缓缓闭上眼。
「那么……走吧」
「嗯」
放开缠绕在一起的手指,把手伸向门把。
慢慢地,踏入敌人所在的房间。
「啊啊……终于来了呢,失败品,还有你的玩具」
里面等着的是占据着硝子朋友的身体的无限回廊,我的双亲之仇。
现在的心中一丝不乱。不管对他再怎么意识过度,每周的梦境和沉溺于母亲的幻想都没有在脑中闪现。
作为客厅,这间房中居然没有任何家具。不知是无限回廊收拾掉了还是这就是别保的性格在私生活中的体现。
「『永劫领域』怎么样了?」
「交给她了」
「哦,可以么?『全一』……你的朋友被当作人质了喔?」
「既然主人如此判断,那她一定会赢」
「哼、哼」
无限回廊抿嘴笑,
「原来如此……看来,是死去后获得新生了呢。真有趣,我不辞辛劳地算计总算没有白费」
别有意义的话。
听到这个,我终于确信了自从取回硝子后一直存在的想法。
「果然……如此么」
「哦,你指什么?」
「全部都是你一手操纵的,无限回廊」
既然这一连串的事件都是他掀起的,会有这种想法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我指的并不只是这些。
「不仅是你们这边的行动,你还知道我们那边的行动以及与之相随的后果。舞鹤对直川君子的执着,意欲阻止虐待行为。上野恭一渴望得到硝子,硝子无法将姫島的事向我表明,还有我一见到你就会失去自我」
没错,这一切都是。
「……接着是我的恢复,上野恭一的失败和硝子的夺回,全部都在你的算计之中,按照你的蓝图而发展。……上次的鴛野在亜,上上次的皆春八重也是。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你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明明轻易就可以将我逼入绝境、摧毁我的日常,但你却处处留情」
无限回廊的嘴角弯起。
「哦,若事实真如你所述,又能说明什么呢?我用得着兜这么大的一个圈子来折磨你吗?」
「全部……都是为了我和硝子的成长」
我断言道。
「上次、上上次还有这次,你都是把难易度调整到我勉强可以克服的程度,每次提高一点点来测试我和硝子,同时侵蚀我们的日常。就好像是……每天在食物中下毒,每天都增加一些毒量,等到我们察觉时,自己已是百毒不侵了,甚至自身就带毒」
面对我的追问,无限回廊沉默不语。
仅仅是在房间里面背靠着墙。
「回答我,无限回廊。你的目的是什么?让我和硝子成长,这种有计划的重复的尽头,你到底想怎么样?」
想说的话都说完了,一时间的沉默。
而后,无限回廊——姫
「哈……哈,杰作啊,这真是杰作」
島姫的身体高兴过头地震动。
「原来如此,城岛晶。我撤回前言,虽然你确实是失败品……但你取得了作为失败品的成功。你比我想象的要优秀些。说不定……樹如果看到这个的话,会后悔得脸都歪了呢。杰作啊,真是有趣」
「被你捉弄可让人高兴不起来」
听到父亲的名字让我心中有些不快,但这还不至于让我迷失自我。只要硝子在我身边,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
「那……在你的计划中,这次我和硝子将会是怎样的未来?赢,还是输?你是被杀还是逃走呢?」
「呵呵,预先问结果么」
无限回廊离开墙面。
「那就告诉你吧,我这次打算见好就收。故意输给你们,把这个身体还有姫島姫的灵都还给你们。我会输给你们,与以前一样,而且今后也是」
「……原来如此」
「但是呢,城岛晶……」
依旧带着狂妄的笑容,无限回廊向我和硝子这边跨前一步。
「如果……这次,你操纵『全一』的能力在我的预期以下的话……」
「你会怎么样」
「到时就是计划变更。我的努力已经很充分,充分到无以复加,但你和『全一』的成长却没有达到我的要求……那我只好把你们从我的目的中剔除。放弃对你们的利用而构建自己的世界」
「目的?是什么」
「哼哼……还没到时候,以后你会知道的。不过,也快了」
然后,
无限回廊在我们面前张开双臂。
「来吧『全一』!用全力,动员最大限度的力量来击败我吧!否则……我会把你们两人一起捏碎,当做世界的藻屑打入地狱底层然后埋葬!」
以这句话为信号,
无限回廊的两手上现出了闪着柔和钝光的短刀。
关于他的短刀,我从里绪那听说了。能力是引爆其切割过的物体,是无限回廊持有的虚轴之一。
「硝子」
我转向身旁的少女。
「Bump off that,go ahead/来吧,杀死他/」
「Yes.Clamp dawn that until dead/是,……致死报应/」
「start system “all in one”/不定量子回路启动/」
「Yes,My master/了解,我的主人!/」
启动后的不定量子回路的波动从连接回路传达给我身体。
与以前一样的感觉,但这次的更具体更庞大。
在我所知的齿轮外侧,更大的齿轮旋转轰鸣的印象。仿佛是无底的地狱深渊中黑暗拥有了外形一般。
「运作率……17%,为以前的8.25倍,主人」
「嗯」
我点头。
还不到不定量子回路总量的二成。从能力与威力来看,『全一』能发挥的性能也只有原本的五分之一。
尽管如此,数值显示我们得到的力量是以前的八倍以上。
在无法开放虚界涡的现状下,这已经是求之不得的了。
我把最终武器的图纸传输给硝子。
「了解。假想观测确认。形状,斩首镰刀。由回路开始构筑」
这是为穷途末路时秘藏的武器。
此次并不是为了杀死无限回廊,而是把姫島姫与他切开,所以武器也依照这个目的经过了特殊强化。
可是说,它是专为硝子制作的。
「开始了哦!……不要让我失望喔,硝子!」
无限回廊将短刀往上一挥,向我们走来。
「……给我剑」
能杀死虚轴的剑。
「了解。假想观测确认。形状,剑。由回路开始构筑……完成」
——『锵』
瞬间,硝子的胸口、心脏附近,一把由零件组合成的歪曲的剑刺破衣服出现在眼前。
不再是以前那种慢慢拉出、让硝子饱受痛苦的过程,因为我和硝子的联系已是今非昔比。连接更加紧密,回路流畅地高速运作着。
没有必要特地去消除痛苦,只要确认到心意想通就足够。
摒弃无聊的模拟性行为,代以温柔的轻吻。
我轻松将剑拔出。
无限回廊挥起了短刀。
上段和下段,攻击被我用剑谨慎地一一破解。
刀刃与刀刃的碰撞,激起刺耳、无形的二连奏。
剑上发生爆炸,而无限回廊的两把短刀则碎成粉末散去。
说白了就是力量对抗,以更强的力量抵消掉无限回廊的虚轴。就连虚轴的性质都不去考虑,纯粹的破坏行为。剑上残留的威力已是寥寥无几,而一段时间后那虚轴也应该会复活吧。
样子看上去糟糕透了。
但……这也没关系。
刚才的只是争取时间。
抓住无限回廊失去短刀的破绽,我立即拉近距离,向其心口塞上一拳。不过这只是威吓,我还不想伤害姫島姫的身体。
受到冲击的无限回廊踉跄着退后一步,向这边推出手掌。
淡淡的青光如血管般游走、聚集。
——交给皆春八重的虚轴的原型。那么,
「……斧!」
「了解。假想观测确认。形状,手斧。由回路开始构筑……完成」
我退到后面,拿起硝子腹部送出的小型斧子。
光闪过,但已经被我看穿了。
斧刃遮断了光的轨迹,将其反射到天花板上,然后斧子自身也在瞬间溶解了。
「哼哼……!」
无限回廊嗤笑。
「很好,很好,就这个气势!让我更加更加更加更加更加高兴起来!把我逼入绝境吧!」
接下来,无限回廊召唤出的是闪着淡红色光芒的球体。
大小如乒乓球,如卫星般飞舞在他周围。共十二只。
「手枪!」
「了解。假想观测确认。形状,枪」
硝子伸出的手腕从腕关节处裂开,一把畸形的L状机械自那缝隙掉出。
拿在手中。抬枪、瞄准——射击。
将袭来的球体们悉数击落。
无限回廊趁机突进。
手腕上正体不明的钝光闪烁。
我把枪扔掉。
「硝子……!」
「Yes!」
为了躲开攻击,我抱起硝子跃向一旁,然后就势跳到空中。
「飞行道具!」
「了解。假想观测确认。形状,手术刀!」
四把由螺钉与电线构成的手术刀状飞刀从硝子指尖延伸出来。
拔下手术刀。蹬向墙壁,把硝子抛开,边转向边将刀全部往无限回廊扔去。
无限回廊以光之手将它们击飞。瞬间,所有飞刀旋转一百八十度向我飞来。
「……切!」
在手心生成不定量子反弹力场把那些通通击落。落地。
无限回廊就在眼前,举起了手中红色细长的光刀。
「锤子……还有弓箭!」
「了解。假想观测确认。形状,锤……以及弓箭!」
躲开光刀的袈裟斩,我绕到无限回廊背后。
此时,硝子腕部的袖箭已经瞄准了无限回廊。
「发射」
拉弦的是硝子,但射箭的是我。
在心中扣下扳机。
由螺杆构成的畸形箭矢飞出,刺入了姫島姫的身体。
箭矢的用途单纯是阻碍他的行动,并非是以伤害为目的。不过,能争取到的时间不到四分之一秒。
这已是极限,但也足够了。
趁着无限回廊的硬直,我回到硝子身边。
「槍!」
喊出的同时,抓住硝子手掌出现的突起,从腕关节将小型锤子拔出。
「了解。假想观测确认。形状,槍!」
用锤子自上而下,狠狠向无限回廊头部敲击。
没有物理攻击力,仅仅是让他意识浑浊。
也就是,将军。
扔掉锤子。
就在这时,细长的槍从硝子的腹部突出。
没有杀伤力,无法制造伤害的槍。
拿到手中,举过头顶然后奋力向无限回廊掷去。
刺入肩头的槍顺势将他击飞,然后将他串刺在背后的墙上就像磔刑一般。(磔刑 古代酷刑的一种)
如此一来,他暂时就动弹不得了。
「已经……完成了吗?」
「……Yes,主人」
听到回答后,我说道:
「准备好了么?我的主人」
「万无一失,我的仆人。拉出来吧」
从最初开始就在制作的最终武器。
用来把他从姫島姫身上切除的镰刀。
机械式刀刃从硝子的侧腹,肋骨附近水平飞出。
那是由纠缠的轴承、电线的扎束、集成电路的堆积、齿轮的咬合作出的畸形刀刃。
我抓住刀柄将其拉出。
「嗯、……」
硝子紧咬牙关,但还是漏出了微微的吐息。
构筑像样的武器还是会有些疼痛。
但那也是没办法的。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拉,尽量减少硝子的痛苦。
「啊、嗯……哈啊!」
然后,伴随着绝顶的悲鸣,拉出来的东西宛如死神镰刀,只不过它严重歪曲。
我把镰刀高高抬起,走向动弹不得却看着这边的无限回廊。
「……感觉如何?」
「太棒了,你超出了我的想象,了不起。这样看来,下次能让我更高兴呢……再也不称呼你为失败品了,城岛晶!即使樹抛弃你,我也绝不会那么做!没错……我也只不过是个樹口中的失败品。但是我却成长到现在的程度,而你也是,以后也继续成长!所以……以后会更有趣的!」
「是么……但是啊,我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你这种级别的人身上」
「那也没关系、那也没关系、那也没关系喔!和你玩我很开心!我们两人一起……一起把世界打入地狱底层。
然后总有一天会让樹另眼相看的,我的弟弟喲!」
弟弟。
无限回廊把虚轴爆发的罪魁祸首城岛樹当做父亲来崇拜。
他的话让我作呕,但同时又有隐约的亲近感。
我挥下手中的处刑镰刀。
沿着无限回廊与姫島姫之间的自我境界线——粘合在一起分界点,一刀两断。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家伙的哄笑中断了。
微暗的影子从姫島姫身体飘出,雾散般融入了空气中。
然后,无限回廊——不,姫島姫背靠着墙瘫坐到地上。
++++++++++++++++++++++++++++++++++++++++++++++++++++++++++++++++++++++
看到这一幕后,我把不定量子回路关闭。
构筑总数为八,算上来之前的那一次就是九。尽管其中七个为简易构筑,这个量也着实让回路运转的够呛,差点就被强制关闭了——不过,总算是撑了过来。
话虽如此,我的本体——不定量子回路的性能理应更高。只是,因为我自身尚不能开放虚界涡,而且作为实轴的存在性还不完全,所以无法力量无法充分发挥出来。
嘛,这次和上次相比是有了大幅的成长,足以欣慰。
「不错不错」
主人走到我身边,拍拍我的头。
「嗯」
脉搏不由自主地加速,我用力点头,回答道。
此时,
「……晶、硝子,处理完了吗?」
客房的门开了一条缝,理应在车内等待的佐伯老师把头探进来,一副畏畏缩缩的神情。
「老师,怎么了?」
「……嘿嘿嘿,可以表扬我么,硝子」
老师的脸莫名地泛红,宛如少女般扭转着身体——不,这是我的推测,因为老师的身体隐藏在门背后。
「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我很努力哦,非常、非常地努力……」
「请讲重点……」
老师仿佛被附体般兴奋起来,大喊道:
「看到血,看到伤口也没有晕倒哦!」
「……哈?」
「因为蜜快要死了,我就赶紧下车跑了进来!然后打开旁边的房间一看……蜜已经是浑身浸血倒在地上,身上是奇怪的伤口!我差点就像以前那样当场晕倒。但是……我要是倒下了蜜不就要死了嘛,于是就咬牙坚持了下来喲!!这也许是因为,看蜜无机物化的伤口看多了产生了耐性吧!」
就像从忧郁症进入了狂躁症,佐伯老师在原地轻飘飘地转起圈来。嘛,治好重伤的蜜本身是没有问题的,但这个光景就,有些……难以判断。
「直川君子呢?」
主人向佐伯老师问道。
「安然无恙哦。顺便也把身上的旧伤、骨折之类的也治好了,平常的我是绝对不会这么好心的哦,这已经是超级优惠了,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听到这个后我微微吐息。
这也就意味着,尽管蜜现在的样子惨不忍睹,她还是赢了。
成功守护了小君。
我有必要修正一下对她的评价了。
但是,残留问题还有许多。
哥哥、父亲还有母亲,失去了三位家人的小君今后该怎么办呢。
而且她关于全部家人的记忆都被消除了。
把生活也考虑进去,我们有必要对君子的将来做点什么。这也是令她与虚轴牵扯上的我们的责任,同时也是一直没有意识到小君的烦恼,我的责任。
「主人,不能让小君在那个家生活了吧」
「嗯……这点我也考虑到了。嘛,这个和其他人商量一下再说吧。虽然金钱方面也是问题……主要……还是家人、么」
失去了家人的小君心中的欠缺。
如何填补这个欠缺对我们来说也是一大问题。
心这种东西到底是什么,我还是不明白。但至少,我希望小君能过上——更加地向大人撒娇、反抗、在家不拘束、堂堂地去购物——这种理所当然的生活。
「嘛,回去……等殊子醒来再说吧,只要有那家伙在事情会意外地顺利呢」
「……也对」
操纵人心的殊子。滥用她的能力的话,篡改文件或增加存款余额都是比较简单的。实际上,我高中入学前的履历都是她帮忙捏造出来的。
频繁将能力使用在触犯道德的犯罪行为上是不对,但这个场合是特例,即使要以十次kiss做谢礼也在所不惜,当然只是在脸上。
「总之,今天先回去吧。现在几点了?」
「0315。再过一小时就是黎明了」
「呃」
主人感到头痛似的发出声音。
不过,今天确实是很长的一天。
「明天的课怎么办?」
「请假啦。我要休息,不想去」
平常的话我会把主人打醒再拖到学校的,这次就牢了他吧。
主人转身走向隔壁房间。
应该是带上蜜和小君回车子吧。
那么,我也至少要把小公主拖到玄关。
看到主人和佐伯老师走出房间后,我走到小公主面前。
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小公主。
然而她无疑还活着,尽管一度死去,被无限回廊侵入后强制复活从结果上看是极大的侥幸。
我蹲下,看着她的睡脸——数周未见的原本的面貌。
醒来后该怎么解释呢。我这样思考着,触摸她的脸颊。
「嗯……」
在那一瞬间。
「……欸?」
预期之外的事发生了。
+++++++++++++++++++++++++++++++++++++++++++++++++++++++++++++++++++++
大概是自从被硝子一直背到城岛家起,
意识就完全被封闭,一点知觉也没有。
所以,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
为什么光线这么刺眼。
为什么——理应失去了的身体的感觉又回来了呢。
慢慢地,为了让眼睛适应从眼皮缝隙中透过的光线而慢慢睁开眼。
墙壁。天花板。榻榻米的味道。
然后,
是眼前摆着惊愕的表情、头戴发饰的少女。
那是熟悉的脸庞。
看到后,姫島姫的思考能力虽然还没有完全觉醒,还是喃喃说道:
「早上好……硝子」
「小……公主?」
小巧的嘴唇动了,睁圆的眼睛变得更大。
随着思考能力的恢复,渐渐理解了事态。
取回的身体,残留下来的少量朦胧记忆碎片涌入头脑。
那是拼命在战斗的硝子的身影。
为了取回自己而努力的她。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自己也能感觉到,嘴角自然地笑了。
「但是,我知道。虽然很模糊,但全部都知道」
到处被破坏的连衣裙。
硝子身体中取出的数件武器。
不记得,但,有记忆。
硝子果然是没放弃。
一度失败、被囚禁也不在乎,还是努力想要夺回自己。
直到满身疮痍。
「对不起,给你带来麻烦了。还有就是……谢谢,谢谢你救了我」
——这样的女孩,她是我的朋友。
——这么坚强而且完美的女孩,把我当做朋友。
「小公主」
硝子喊姫島姫的名字。
「小公主……」
那是,眼前的她自开学就给自己起的爱称。
「嗯,硝子……我,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语气平稳到连本人都惊讶,姫島姫浮现出笑脸。
眼前的少女始终冷静,没什么表情。所以,那么,自己就尽情的笑吧。
然而,
「小……公主」
「……欸?」
为什么。
喃喃自语的硝子脸上有了变化。
大眼睛眯成一条缝,脸部肌肉松缓,嘴唇安静地作出弧线。
「硝、子……」
至今未见过的满面笑容。
现在的姫島姫明白。硝子的本体是机械,感情之类的还不成熟。
但是,不对,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这个——
「太好了,小公主」
这个不是计算出来的笑容。
「我……太好了」(注:kuso,差点就翻成『太高兴了』。此处为什么不是『太高兴了』请参见其他卷,好像是五吧。)
绝对不去否定未成熟的感情,而是就此接受这个女孩的真正笑脸。
所以,这么想的瞬间,姫島姫哭了。
无法抑制。脑袋里热热的,忍受不了。
「硝子……硝……子」
溢出眼眶的泪水,颤抖的嘴唇。
感情终于决堤了,姫島姫奋力抱紧硝子娇小的身躯。
「硝、子……硝子……呜、呜欸欸、呜欸欸欸欸……」
「就像小孩子一样,小公主」
「我不管。小孩也没关系!好高兴啊,我……!」
硝子抱着姫島姫的身体,抚摸她的头。
而且还说出了令人意外的话来,
「也要好好谢谢殊子哦」
「……欸?」
「她也为了救助小公主而帮了很大忙哦」
殊子前辈。
直至死去以前还在交往的恋人。
温柔但冷酷,让人无比头痛的人。
——她也,为了我……?
已经停不下来了,姫島姫更加用力抱住硝子,大声呜咽。
+++++++++++++++++++++++++++++++++++++++++++++++++++++++++++++++++++++++
「欢迎回来……小公主」
「我回、呜、我回来了,硝子……」
哭到简直连话都说不出来,颤抖的小公主。
与这样的她相反,上涌的笑意让我怎么也抑止不住。
竭力抱紧她温暖柔软的身体。
虽然以后的问题确实还有很多,但都是些琐碎小事。
她再次回到了日常——与这相比,那些问题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是太好了。
从那以后,事情进展地比较顺利,然而稍微有些出乎预料。
三天后,醒来的殊子开始努力工作。
首先是小君的事。
举目无亲的小君在殊子醒来以前都是在公寓独自度过。为什么自己会住在家庭公寓以及更根本的没有家人的原因,都被『修正力』擅自改为『从小就与亲人死别』的记忆,所以小君没有任何疑问,笑容也是一如既往。
然后,殊子醒来就商量了一下。
小君今后该怎么办,要把人们的记忆篡改到哪种程度。
那时殊子突然就说,
「君子由我家领养 吧」
所有人都惊呆了。
殊子的解释是这样的,
速见家家庭成员三人。父亲绝少回家,所以她自己和义母回到没人的家中时常常感到寂寞。
钱的方面不是问题,殊子的父亲在外资企业工作,老实说,再多一个小孩都不成问题。
所以让小君成为速见家的养子。其实这事殊子已经和双亲谈过了,而且没有使用力量,纯粹以交谈技巧说服了。
异议屈服于既定事实,无懈可击的论调。佐伯老师和里绪都不得不赞成,皱着眉的主人也只有同意。
意外的是,舞鹤蜜竟也没有反对。
不知是对殊子某种程度的信任还是觉得可以安心把小君托付给自己亲身母亲所在的家。
不过,要是殊子敢对小君下手的话,蜜绝对会以可以想象得到的残酷手段折磨杀死她,问题仅此而已。嘛,虽然殊子最喜欢可爱的女孩子,但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来,大概。
到时我也会帮忙的,事先已经说好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小公主的事。
当然,她的双亲早已将她忘记,所以依靠殊子的力量为他们取回了记忆。严格来说并不是『回想起来』。
将小公主记忆中的某些回忆全部移植到双亲脑中,从心理上制造出『有一个名为姫島姫的女儿』的事实。虽然这方法不是很彻底,亲子关系恢复到以前所要耗费的时间应该不用太久。
还有就是,她自身的记忆没有改动。小公主还朦胧记得自己身为无限回廊的时候的事,主人说这也许会派上用场。不过这只是表面——主人希望知道了我的本体的她能作为我的理解者呆在我身边。
关于户籍,记录本身并没有消失,人们只是没有注意到文件上的内容罢了。所以这个可以由世界的『修正力』慢慢恢复原状。
因此剩下的,就只有学校方面。
关于这个——
七月快要结束了,今天是上课的最后一天。
在这时节,一年九班意外地迎来了转校生。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是怎样的人,这样的议论充斥着早上的班会。在自身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代替别保老师成为了班主任的原副班主任把转校生喊进教室。
哦哦,欢呼声想起。
那是——把头发左右各绑一束、类型常见但又很可爱的女孩。
她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叫姫島姫。在这奇怪的时候转校到这里,而且名字也比较奇怪……」
行礼后抬起脸,微微一笑。
虽然高中生已经不是小孩了,但还是有些骚动。然后在全班的注视下,小公主走向我旁边正好空着的座位——由老师指定的座位。
「再次请多多关照」
作为新同学回归的小公主。
「嗯,这次也请多多关照」
我向小公主低下头。
然后到课间。
因为小公主坐在我旁边,自然是先把小君和八重引见给她了。
「呐,姫島同学是从哪里来的呢?」
小君无邪地问道。
「啊,欸、是从隔壁的县」
那是小公主事先准备好的答案。
「有什么不知道的事请尽管问好了」
八重还是那冷淡的语气。
「嗯,谢谢」
小公主当然知道她的温柔了。
四人——时隔许久再次相聚的四人,吵吵闹闹的聊天。
还是有些僵硬,就像是回到了四月。但是,
既然如此,再过几个月不就又回到原来了么。
看着她们的会话我这么想。
会话内容渐渐从寒暄转向了有没有男朋友之类的。
「呐呐姫島同学,硝子她呀,和男朋友住在一起哦」
小君说道。我立刻就予以否定,心知肚明的小公主却向我投来意味深长的视线,『真了不起』——捉弄我。
「直川同学和皆春同学有男朋友吗?」
「啊哈哈,我没有」
「我也是」
小公主知道八重在说谎,所以没说什么。
…
这样的气氛中,小君兴奋地说道:
「那么,那个,小公主……」
——说了这样的话。
「……欸」只有我的小公主注意到了,两人都睁大了眼睛。
小君并没有关于她的记忆。
所以那个应该是『修正力』的歪曲,或者心灵深处留下的残渣。
「有没有交往中的人……啊」
注意到自己的发言,小君慌了起来。
「对不起,姫島同学!好像我,不小心……」
见此情景,小公主她,
「没关系」
仅仅在一瞬间差点哭了出来,
「以前在学校同学是这样叫我的,所以……你这么叫我很高兴」
高兴地笑了。
今后——
未来什么的,该担心的事多得数都数不清。
比如,无限回廊的目的。
说着『期待下次』逃掉的那个,不知以后会干出什么事来。
从口气和态度来看,那将是对我们的日常施以超越以前——不,是以前所无法比拟的、不择手段的侵蚀。
至今为止都不是顺利地走过来的,那这以后也许就是体无完肤的崩坏。
然而,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我也要守护这个日常。
主人赐予的,我所成长的,我和主人一起取回的日常。
因为,这对我来说已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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