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从东方来的光

「唯?唯……是那个经常来玩的女孩?这么说来她好像来为我的比赛加油过……嗯,总之没有忘记。」

面对突然出现的名字,护堂觉得十分烦恼。

虽然叫这个名字的孩子经常跟在静花的后面,但是护堂对她没什么印象。

「哥哥就是这样,也难怪会完全记不得她。」

「我没有完全不记得,脑海中还是有残留一点印象。」

面对嘲笑自己的静花,护堂尝试反驳。

「不用逞强了,哥哥不是一个会注意到我朋友的人……其实是唯说的,如果哥哥春假有空的话,想跟你一起出去玩而已。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呀?」

总觉得妹妹现在有意在捉弄自己。

跟妹妹的朋友出去玩?为什么要我非得做这种事?

「不,没什么……我没什么兴趣,我想她跟我在一起玩也会觉得很无聊才对。还是算了,帮我拒绝掉。」

「这样啊,好不容易有人找你约会,真是可惜。」

被不知道为什么很高兴的静花捉弄,叹气的护堂摇摇头。

「不要说什么约会,只是一起出去玩而已……跟我这种人在一起只会觉得无聊,真不知道你的朋友在想什么。」

一也对,像哥哥这种迟钝又无趣……平常明明是个吊儿郎当又搞笑的人,却会在奇怪地方非常认真,普通的女孩是不可能会看上你的……像你妹妹这样会陪你的女生已经绝种了,你要感谢我喔。」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静花是我可爱的妹妹,一直以来都麻烦你了,这样总行了吧。」

「你的口气不够认真,而且没有诚意,台词也太普通了,完全不行,满分一百分的话,我只能给十五分。再努力一点,哥哥!」

看上去在抱怨,可是心情好像不错。虽然是我妹妹,不过真是个难懂的家伙。

「哥哥的优点大概就只有不下拉马车的马体力以及棒球打得……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心情很好的静花突然停住了。

护堂把手放在消沉的妹妹头上来回抚摸。

「说我打得好,其实也没有那么厉害,没关系的,不要介意了,我对有你这样一个可爱的妹妹真的很感激喔,不用介意别的事情啦。」

「但、但是,对不起,我的神经太大条了,说了那种话。」

「好了,那些都无所谓的事情,不能打棒球这件事我在心里早就放开了,你就安心吧。」

稍微过了一段时间,兄妹两人都没开口。

注意到消沉的静花,护堂不仅说了一些平时绝对不会说的话,而且还一直摸着妹妹的头。

心情稍微恢复的静花,在临别时所说的那些话这次绝对不能忘记。

「哥哥,我也不要求很贵的东西,稍微用心挑的就行,买一些能让我高兴的东西回来,你要是随便乱选的话,我可饶不了你喔!」

明明知道哥哥没有挑东西的眼光,还这样要求?

护堂大大叹气。

草薙护堂现在十五岁,正好是国中刚毕业,将要进入高中的时期。

从小学到国中的他一直在打棒球。

国中的时候是某个坚强的少年队正式四棒兼捕手,有参加过海外比赛以及身为世界大赛东京选拔的日本代表经验。

但是在国三时的夏天,在世界大赛代表的集训中肩膀受伤了。

某个投出难以控制的快速球投手,将球扔到正在冲三垒跑向本垒的护堂身上,由于球的直击,背部与右肩都受伤了。

虽然伤势治好了,但是身为捕手最重要的武器,强力的肩膀却不行了。

对于自己只能扔出无力松软的球路感到失望,护堂开始烦恼高中的去向。

就算肩膀不行了,还是有办法可以继续打棒球。

其实也有学校看上护堂的打击能力,邀请他到高中校队担任打者,但是都被他拒绝了。

——反正都已经打九年了,已经足够了。

结果,以肩膀受伤为契机,护堂开始这样思考,差不多也该体验体验别的事情了。这种想法其实自己也算是默认了。

自己的棒球并没有打得非常好。

对静花所说的话,其实有一半是认真的。

因为护堂有机会在高水准的地方打棒球,有很多次遇到那种具有天才资质的人。与真正拥有才能的人相比,草薙护堂最多也只能算是中上的程度。

也可以说正是因为自己的资质不够,所以才没有执着在棒球上面,参加别的体育活动,甚至文艺社团也许可行。

这几个月,护堂就是用这样心态来复习以及迎接考试。

『喂,护堂,一直以来总是输给你的我怎么办啊!?总得给我一个上诉报仇的机会!不要赢了就逃啊!』

这是在国三的第二学期结束的时候,来拜访的友人三浦说的话。

『就算高中继续打棒球,你的球我大概再也打不到了,你跟我不一样,你是为了棒球,是为了成为投手而诞生的人,我想不久你就会跟我拉开差距,所以还是饶了我吧。』

面对少年队中被评为东京第一的投手三浦,护堂这样回答。

虽然所属队伍不同,但是在东京选拔的时候一起组队过。

『混蛋!这是打败我的家伙说出来的话吗?我们至今为止的对决,草薙你从来都没有被我三振过!』

『不,这只是像是耍赖之类的东西,这种事你就不要介意了。』

『耍赖?你在说什么啊?』

『嗯,你的性格非常单纯,在想什么一看就明白了,我在国三的时候,一见到你的脸,大概就有一半的把握能猜出你投球的方法,这是以前我爷爷教我的,比赛以及谈判,如果掌握了对手的性格,然后再拟好对策,胜率基本上有七成,所以根本就不是棒球的实力。』

即使这样三浦还是缠着自己,一起去某个学校吧,至少去个棒球比较强的学校……

但是护堂进入的是邻近的城楠学院高中部。

妹妹静花在那里的国中部,而这个学校的棒球部非常贫弱,所以也不会有打棒球的意愿。

半强制性地把棒球这个选项舍弃的高中生活,到底会是什么样子呢?

做完去意大利的准备后,护堂突然有种奇怪的想法。

「仔细想想的话,在这个时期去海外旅游,真的像是『寻找自我』之旅一样。」

觉得自己与纤细这名词无缘,护堂自然地露出苦笑。

3

意大利的南部与北部,住民的气质完全不同。

当然,这只是一般人的论调,但是北部是富裕的都会,南部比较贫困,所以有人说南部那里的人较为质朴,待人热情许多。

米兰是代表北部的大都市,文化、经济、时尚、体育等各种分野的中心地,广为世人所知。

认识艾莉卡·布兰德里的人都知道,她才是聚集米兰精华的少女。

先祖代代是米兰人的名门布兰德里家的大小姐,她美丽又高贵,从小受到深刻的教养洗礼,充满机智与才气。

犹如是一朵蔷薇般华丽至极的美少女。

「当然,我的这种超人般的美貌是不可否定的事实——」

艾莉卡优雅地微笑。

但是她的笑脸绝对不像一朵可怜的花朵,不如说是母豹,或者可以说是母狮子。

高傲强劲的百兽女王,这样才能形容她桀骛不逊的外表。

「可以说成是蛋糕上的巧克力,我的存在为装饰上的重要元素之一,但是光这些不能代表我的全部——所以这件事,我很慎重拒绝,叔父大人。」

「你这样说的话,我当然会这样做,艾莉卡。」

苦笑回答的是她唯一的亲人,她的叔父。

保罗·布兰德里,他的身姿可以比喻为大卫的雕像。

明明就是个快要不惑之年的人了,却还像青年一样年轻有朝气,像雕塑般端正的脸型,充满知性和气质。

而且,这个受过严格锻炼的完美肉体,就宛如钢铁——正符合他最高骑士的称号。

意大利最强的骑士是剑之王——萨尔巴特雷·多尼。

但是最上级的骑士是保罗·布兰德里。

关于这点没有人会质疑,虽然叔父谦逊地否定了,但是另一个当事人萨尔巴特雷却笑着承认这个事实。

「非常感谢……但是把我当成榜样,到底是哪个傻瓜想出来的,自己的美貌没必要公开出来,仅仅外表好看是没有意义的,外表的美丽要配合内在的才识,这样才是真正的艾莉卡·布兰德里。」

「就猜到你会像这样拒绝,所以我先来找你谈谈,我不觉得这是件傻事。」

苦笑的叔父面对着艾莉卡,他们现在所在的是某家咖啡厅的一角。

本来应该在布兰德里家的宅院里一起生活的家人,最近却由于叔父的公事繁忙没有回家,有好几周都没有见过面了。

突然收到好久不见的联络,就约在这里见面——

「叔父大人,还是说一点更有意义的事情,萨丁岛的事件听说了吗?」

「嗯,好像真的存在,『不顺从之神』降临的可能性很高,我们的盟主萨尔巴特雷卿正在南美远征的途中,回来的话还需要一段时间,还是先收集些情报,调查一下当地的状况。」

「那么请授予我斥候的职务。叔父大人——不,《赤铜黑十字》之长布兰德里总帅,骑士艾莉卡在此请愿。」

中世纪在欧洲横行的圣堂骑士团。

既是骑士又是神之子与侍奉魔神巴风特的魔术师后裔,这就是艾莉卡他们的真面目,虽然继承圣堂骑士秘仪的魔术结社有很多,但是以米兰为总部的《赤铜黑十字》为其中最强的结社之一。

意大利南端的萨丁岛有着不稳定的事件发生。

这个报告送到《赤铜黑十字》是在两天前,正好是当地的一个团员送来的报告,这个情报应该还没有几个意大利本土的结社知道。

所以艾莉卡才会想出这种点子,自己申请前往。

不过,保罗叔父却用严肃的表情摇头。

「你是我的至宝——总有一天会站在结社顶点的天才儿童,我承认这是我个人的希望,不过你应该还没有与神遭遇的经验吧?」

「是这样没错,正因为没有,所以这次要累积经验。」

艾莉卡出言不逊地夸口。

因为对自己的能力有着绝对的自信,所以才会是这种态度。

幼小的时候叔父亲自来教她武技,以及从古罗马到中世纪的欧洲,与圣堂骑士相连的系谱中所继承的各种魔术。

能像艾莉卡这样,在十五岁就吸收学习这些深奥法术的人非常稀少,在意大利的话,只有同样在米兰的琍琍亚娜·葛兰尼查尔是她唯一认同的同年龄敌手。

「以前叔父与统治贤人会议的爱丽丝公主共同对抗黑王子亚雷克大人而立下的功绩,被授予了『深红恶魔』的称号,如果我要继承叔父大人的称号,那么就有必要展示我过人的才能了。」

「那个时候我已经二十五岁了,比你现在还要大上十岁。不要着急,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的是,要接近神的话,即使几年后也不算迟。」

深谋远虑的叔父真挚地说服对方,但是艾莉卡却不接受。

「太慢了,如果我现在不得到功绩,叔父大人所守护的『深红恶魔』称号就要被那个粗野又低俗的詹那洛继承了,我绝对不想把那个高贵的《赤铜黑十字》领袖称号,交给那种男人。」

保罗·布兰德里在快二十年前所得到的称号『深红恶魔』。

这是对外代表《赤铜黑十字》的骑士,所拥有的荣誉称号,但是在三个月前,终于升上结社总帅的叔父归还了这个称号。

因为不能兼任首席骑士与总帅两个位子,也就是说,他自己从现役骑士这个头衔引退了。

虽然艾莉卡被称为神童,但是经验还是太浅。

继承这个称号的功绩不足,声望也不够。

但是在『不顺从之神』——世上所显现的最大灾难上立下功绩的话,结果就不同了,

「……艾莉卡,你难道想成为一个弑神者吗?」

「我并没有那么自负。当然,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不介意成为像萨尔巴特雷卿那样的人,不过这只是奢望而已……但是封印神明的存在,或者是镇住他的想法还是有的。」

「真是的!既然你这样说了,肯定都已经做好准备了!」

面对叔父,艾莉卡理所当然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所以努力钻研着各各他的言灵和召唤的秘仪。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展露一下。」

「在这种年纪居然就已经学会了叹息与祈祷之圣枪,真是个恐怖的小鬼。」

边说边叹息的叔父表情也跟着改变了。

是站在凶猛的深红骑士团顶点的严格总帅表情。

「好吧,艾莉卡。前往危险之地,显示勇气和威武是骑士的任务。即然话都说出来了,那就绝对要完成此次的挑战。你懂了吗?」

「遵命。艾莉卡·布兰德里,现在就前往萨丁岛,将当地的『不顺从之神』的真面目调查出来。我会将这个神祗尽可能封印起来,并且让岛重新恢复平静,你们就等着好消息吧。」

面对恭敬回答的侄女,叔父轻轻摇头。

「看来,生在这个平和的年代对你来说太难熬了,真希望接下来你能好好分清楚勇气和无谋的区别,期望你拥有能够信赖的朋友与同伴,一同走向骑士的王道。还希望你的这次旅行能够成功,也希望你能让我安心一点。」

「哎呀,叔父大人,你把我当成是汉尼拔了?」

艾莉卡微微一笑。

从前,击破罗马共和国而进入意大利的迦太基名将。

身为古代最强战术家的他在决战前,被罗马的名将西庇阿称赞了『生在这个和平的年代对你来说太难熬了』这句话,在这之后所展开的札马战役结果,终于让稀世的智将败北了。

「我认为比起失败的汉尼拔,我更像是胜者西庇阿——」

「这点将在你遇到『不顺从之神』的时候彻底明白,那么我先走了,祈祷你生还以后,与你再见面的那一天。」

保罗叔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从艾莉卡前面离开了。

——这大概是偶然,是在东京的草薙护堂宣言去意大利同一天,但是她当然不知道这件事。

第二章 命运的相逢

1

萨丁岛以及周边的岛屿构成了萨丁尼亚自治州。

首府卡利亚里是位于岛南方的一个港口,这个城市最初是在西元前八世纪,由腓尼基人所建造的。

就算古都数量是日本无法相比的欧洲,像这么历史悠久的古老街道还是非常少见。

这里是靠近平稳的地中海、悠闲的田村街道。

这是草薙护堂对卡利亚里的第一印象。

「……今天就在这个小镇逛逛,明天再坐火车去璐克蕾琪雅小姐所在的镇上。」

身处在日本的祖父所预约的旅馆房间。

虽然是栋只有三楼的小旅馆,但是设施一应俱全,虽然不够华丽但是非常整洁。

护堂坐在床上,在网页上浏览萨丁岛的地图和导游手册,拟定日后的计划。

祖父的『友人』所住的小镇位于岛的中央位置,今天就在这里休息一下,让因为时差和飞行而疲累的身体好好恢复。

这样决定的护堂朝窗外看去。

现在是下午一点多,地中海的太阳放射出耀眼的光芒,蓝色的天空万里无云,这种一望无际的风景在日本绝对看不到。

如果不外出看一下风景的话,未免太可惜了。

就像是看到黎明到来一样兴奋,护堂决定离开房间出门看看。

要休息的话晚上也可以,都专程来到这个地方了,为什么不出去看看呢?

把行李放在房间,护堂离开了旅馆。

为了驱除瞌睡虫,先随便找个一家咖啡厅(在意大利似乎叫咖啡吧),进去里面点一杯咖啡和一些零食吃吃。他边这样想边环视四周,不过进入眼帘的商店,都紧紧关上大门。

正当歪着头觉得奇怪时,他突然想起来了。

现在是siesta——也就是午睡的时间,虽然在罗马和米兰这样的都市已经不太有这种习俗了,但是这里好像不是这样的。

即使如此,也不是所有的店都在休息中。

稍微走了一会,结果在一条小路中找到了一家有营业的咖啡厅。

虽然他会的意大利语,只有在飞机上看过旅客用教学本的程度,而且也只隐隐约约记得一点点内容。

但是护堂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在这里害怕也没有用,而且度假圣地的店员应该都已经习惯旅行者了才对,所以护堂就这样大方地进入店内。

……以前发生过这样一件事,在泰国的小摊上点了超辣的炒面,然后完全都不知情地就吃下,这也算是旅行的一个回忆。

店内的装修十分沉稳。

大概只有六、七个客人,都是中年的大叔或者是老爷爷。

没有那种打扮很时髦的人,都是穿着轻松的便服,一副悠然的样子。

他们都聚集在店的里面,看着映像管式的旧电视机,现在正好在播映足球比赛。

护堂朝着吧台走去。

出来招呼的酒保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这让护堂稍微安心了一些,不管是那个国家,精通英语的比率都是年轻的一代比较高……当然,也有很多例外。

护堂用破烂的意大利文,再加上适当的英语进行会话。

点一杯现煮咖啡是非常的简单,但是点吃的东西却非常困难,因为看了菜单,也无法想像端出来的料理是什么样子。

护堂看向先前的那些大叔,然后指着其中一人吃的意大利式三明治。

给我一个相同的,就是这样点菜的,而亲切的意大利青年只会一直说「OK」。

护堂倒了两包糖进去刚泡好的咖啡。

因为听说将砂糖大量倒人才是意大利喝法,浓厚而且甘甜芬芳的味道,确实很美味。

就在考虑这个普通味道的时候,吃了一口意大利式三明治的他大吃一惊。

两块面包中,只夹着生火腿和起士,以及叫做龙须菜的生菜而已,但是无论是面包,还是火腿,连起士都带有特别浓郁的美味。这绝对是极品!

吃完后,护堂跟青年道谢,把帐付清后离开了咖啡厅。

然后护堂就在镇上到处闲逛。

有时候把地图拿出来,向走过的人问路。

在日本,欧美的观光客也会毫不畏惧向日本人问路,护堂就是照这样子学的,他尽量挑那些看上去很闲的人问话,这样妨碍到别人的机会也会小一些。

尽管当地的语言不是英语,但是光靠地图沟通,就大概能够明白对方的意思,想去看海的护堂,朝着卡利亚里港走去。

狭窄的小路上到处挂着洗好的衣物。

看见这个和平的景象,护堂的心情也跟着放松,然后他到达了巨大的教堂——也就是多摩教堂所在的广场。在那里稍逛了一会,便离开了这个美丽的广场。

从这里开始就能一眼看到卡利亚里港。

远处望去,美丽如同绿宝石般的大海仿佛大到直达另外一端,这么美丽的大海在东京是绝对看不到的,护堂的内心自然而然地激动起来,脚步也逐渐加快。

从一个接着路名叫罗马大道的街道下坡,连忙朝着大海跑去。

2

和那个少年相遇,是在护堂在海边散步的时候。

在一个类似仓库的建筑物墙上,一个少年正靠在那里,朝着大海的对面望去。

他有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说他打扮迈遢可能有些失礼,但是他所穿的外套就是给人这种感觉,以前应该是白色的外套才对,但是现在却是肮脏的茶褐色,衣服本身也有点破烂,与其说是这个港街的服饰,更像是在沙漠的绿洲中才会穿的服装。

毋庸置疑的,他与护堂是同年纪的人。

大概是十四、五岁左右,漆黑的头发留到肩膀,皮肤颜色是象牙色的,而且最重要的是,他长得十分俊美。

护堂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住了,端正的五宫带有点中性的感觉,就算在艺人里面,也没看到过像他那样的美少年。

——突然间,少年的眼神开始移动了。

似乎是注意到护堂正盯着自己,所以他也笔直地回望过来。

然后他笑了。

与初次见面的人四目相对而笑,稍微打招呼的欧美人很多,所以护堂也认为那个少年正在对自己打招呼。

「XXXX、XX、XXXXXX……XXXXXX」

他正用从自己从没听过的语言说话。

这应该不是英文,但是自己也没信心确定,虽然意大利话只要加重母音发音,就能够轻易听懂,但是日本人的耳朵难以理解的发音也有很多。

「对不起,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所以护堂也只能用日语,耸了耸肩回话。

以外国人沟通的情况,如果手势和表情都无法表达意思的话,那么这种情况只能放弃沟通会比较好。

「喔,对不起,那么就按照汝的方式来说话。」

突然间,他用流畅的日语回应护堂。

护堂说不出话来,只能直直盯着这个少年的脸。

「没什么,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汝的身体周围缠绕一股奇妙的味道——不,应该说是气味吧——吾对这个有点介意,所以就向汝搭话了。」

少年的声音没有男高音那么高,应该是中性的男中音音域。

「味道……我觉得我没有那么脏,会很臭吗?」

「没什么,汝就当成是吾失礼了,问了那么奇怪的话。」

面对上下打量自己的护堂,少年朗朗说道。

一开口就问这么失礼的问题,但是看上去却完全没有恶意,明明是可能会让对方生气的话,可是这个人却没有这种让人不愉快的感觉,是人品的关系吗?

「少年啊,吾为自己的失言谢罪。请汝原谅吾,吾没有恶意。」

少年轻轻地微笑。

细长的眼睛变得更加细长,嘴唇也弯了起来。

古风式的微笑。应该是这样形容,那种像烟雾一样的微笑。

「完全听不出你在道歉喔,而且为什么叫我『少年』啊?」

他的容姿非常漂亮,但是口气却十分自大,有种上位者在看待下位者的感觉,明明就跟自己的年龄差不多,却用「少年」称呼自己。

护堂对这个不平衡感感到不可思议。

明明日语可以说的那么好,难道日语的用法不是透过正规管道学习的?

「虽然我觉得日语说得那么好的你很厉害,但是你的日语用法稍微有点奇怪。」

「小事就别介意,只要能说话沟通不就可以了。」

对方用平淡的口气回答。

奇妙少年的说法让护堂只能苦笑以对,不过对他那个奇腔怪调的日语,护堂异常在意。

「我说啊,你是不是看着时代剧之类的东西来学日语的?」

「那种东西吾从来没有听说过,吾学会这种语言是在什么时候呢——这并不重要,反正能沟通就可以了。」

「那么你的名字呢?我的名字叫草薙护堂。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是从日本来的。」

「这些吾当然记得,吾之名,吾之生地……咦,到底是什么呢?」

少年倒是把话说得十分悠闲。

但是这个意想不到的回答,护堂一瞬间语塞了。

「……那个,我能不能问一下,你刚刚那个是丧失记忆还是开玩笑?」

「当然是丧失记忆,就是这样,吾丧失过去的记忆。是个麻烦的状况,真是让人头疼啊。」

虽然怎么想都觉得他是在开玩笑,不过护堂还是向他提出建议。

「如果真是丧失记忆的话,我陪你去找警察或者去医院吧。」

「这就不必了,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和出身,但是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困扰,吾只要知道吾最重要的事情就行了。」

「最重要的事情?」

这个人是怪人。护堂在心里这样认定后,继续询问他。

不管至今为止的发言是真的还是开玩笑,这个少年确实是个「超级」怪人,真不愧是国外,遇到怪人的机率也大大增加了。

「嗯,吾是胜者。胜利常在吾手中,这就是吾的本质。无论遇到任何的争斗,面对任何的敌人,吾的胜利是不会改变、是无法动摇的。」

「……是喔。」

傲慢至极的宣言从少年的口中平淡地说了出来。

这家伙的发言完全不能预测,虽然护堂有些讶异,同时也有一丝佩服。

「就是这样,所以吾到现在一直都想要体验败北的滋味,可是没有人能战胜吾,话说回来,吾只要一开始战斗就会忘我,不由自主地就认真起来了……」

然后看着远方叹气的少年,突然对护堂提议:

「怎么样?汝有兴趣跟吾比赛吗?能稍微陪吾玩一会儿就好?」

「只要是汝擅长的都可以。游戏、武艺、斗智、骑马,无论什么都可以。对了,这么说来这个地方离希腊似乎很近,记得在那个国家有种应用到全身的竞技,那个颇有意思,汝有什么擅长的吗?」

被说成这样了,当然不能退缩。

然后护堂和少年一起寻找能进行对决的场地。

两人一起在港口附近走着,不久后走到了角落的空地,那里聚集着十几个在码头工作的年轻人,他们正在踢着街头足球,不知道他们是在休息,还是下班了。

这里大概就是他们的游乐场所。

到处都挂着渔网,看起来能当成球门。

现在用其中的两张网,分成两个队伍对战,然后护堂在某个临时球门发现了自己十分熟悉的道具。

棒球和金属球棒,以及好几种棒球手套。

「……这么说来意大利好像也有职业棒球。」

回忆起这件事的护堂在一旁喃喃自语。

在具有极受欢迎的足球面前,棒球就像是风中残烛,职业选手的等级也相当低落,不过至少还是存在的。

「喔,那个就是你擅长的项目啊,我稍微有点期待啰。」

「啊,不,那个是……」

注意到这件事的少年往道具的方向走去。

虽然护堂有一瞬间想要制止他,但是马上就放弃了,反正接下来也只是要进行极低水准的比赛,所以应该也不会有把肩膀操坏的状况发生。

在这期间,少年已经流利地用意大利话向那些年轻人搭讪了。

好像是要借道具而与这些年轻人交涉,不久后,年轻人就露出笑容竖起拇指,交涉好像成功了。

「好,准备都妥当了。那么汝就说明一下吧,这个该怎么用呢?」

「喔,那么就一方投球,一方击球吧。」

接过了少年扔过来的球,护堂这样说道。

……隔了好几个月的触感。

看着右手握住的棒球。

即使是比较厉害的跑者,也不允许他盗垒的强肩……护堂已经失去了。

「……嗯,看来汝比较适合这边。」

看着犹豫的护堂,少年将球棒递了过来。

「虽然因为受伤而感叹是无所谓,但是绝对不要当成是耻辱,身为战士的人会受伤是世界的真理,不战斗的人才不会受伤,这就是汝战斗过的证据。」

这家伙知道我受伤的事吗!?

护堂吃惊地盯着少年的脸,对手完全没有怜悯的脸色。

同情……在这几个月已经遭遇到好几次了,「真是灾难啊……」在这种像是困惑又如同感谢的说词中,暗地里感到不悦的那种感觉,却完全没有在这个少年身上看到。

包含着非常强烈的自豪感,是双非常冷酷的双眼。

这到底是什么人才会有的眼神?

严厉又雄伟的眼神。这就是战士——少年自己亲口说出来的名词。

「呵呵,不要觉得不可思议。吾是战斗与胜利的具现者,只要是汝通过战斗获得的成果,不管好坏吾都能识别出来,少年啊,就算受伤,或是劳累过度依然继续战斗的战士也是有的,以前有人在战斗的时候判断要将武器舍弃,但是这家伙却没有逃跑,这样才是战士喔。」

少年笑了出来,不是刚刚那种淡淡的浅笑,而是非常狰猛的微笑,护堂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笑容。

无言地收下了球棒。谁会输给你啊,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这样想着。

「很好!好孩子,好战士!快快,快点开始比赛!」

这次又变成了像个孩子般的表情。

像这样一直在变化表情的对手,护堂也是第一次遇见。

护堂渐渐对他产生兴趣。

「喔,那么你投出的球由我来打击,如果球扔到我伸不到的地方就算是无效,如果我挥空了,或者打出滚地球的话,那么这次打击就算是我输,这样子可以吗?」

「噢,这个对决好像对汝很不利,这样好吗?吾可是很强的。」

四目相对的两人开心笑着。

没想到在这个异国之地竟然会有再握起球棒的一天。

预想外的比赛令护堂也慢慢地兴奋起来了。

3

比赛的结果真是非常的惊人。

一开始的几个球都能打击出去获得胜利,但是后来都是护堂的败北。

少年用乱七八糟的姿势投出了白色的球。

但是球速又快又沉重,球路的控制也称得上是非常完美。

即使是同年代的投手也无法投出这种球,国中时代与自己的资质有着天壤之别的三浦,以及到韩国、台湾远征时遇到的怪物投手,都远远不及萨丁岛的这位少年。

身高不到一百七十公分,身体还非常瘦小。

但是,这个强投能力却是无人能及。

「你真的没有玩过棒球吗?」

「是啊,今天可是第一次,似乎很好玩。」

对战了三十球以上,大都以挥空告终。

少年的投球姿势毫无疑问是自创的,应该也没有接受过任何训练,可是看上去却那么自然。

明明那么乱来,动作却非常优美,投出的也是威力相当大的快速直球。

球棒挥空后,球依然继续以冲破渔网的气势前进。

「可恶,不行了,稍微休息一下吧?让我想一想攻略方法。」

呼吸急促的护堂要求暂停。

天才?这就是真正的天才吗?不对,他觉得应该不是。在眼前自称丧失记忆的少年不是那么简单的名词就能形容的——有点脱离常轨的感觉。

但是无论球速多快,也并非完全不能打中。

首先要先让眼睛习惯那种球速才行,虽然这么说,但是还在当四棒的时候,也无法击中这种强劲的快速直球。那么该怎么打呢?

「呵呵呵,不要着急。吾乃最强,击败所有敌手之人,吾想跟汝好好战一场,所以慢慢思考就可以了。」

明明说的那么自大,自己却连反驳都做不到。

而且少年看上去依然游刃有余——就这样让他赢下去真是不甘心,得想办法报一箭之仇。

……虽然两人正在距离那些年轻人踢球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比赛,但是少年投出的球实在太厉害,不一会儿,年轻人就聚集到了他的身边。

看到护堂在休息所以都慢慢围了过来。

接下来是把卡利亚里的年轻人也卷进来的比赛。

仍然没有人能够敌得过少年,没有人可以击出球,甚至连球都没碰到。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就算说他不是人类也会有人想要相信。」

投了超过一百个强劲快速直球,少年的呼吸依然没有紊乱。

球的威力和控制力也没有乱掉。

看着轻轻松松就击败年轻人的少年,护堂非常震惊。

过了不久,这次好像又准备踢足球了,意大利的年轻人们就这样搭着护堂和少年的肩往足球的方向走去。

「喂,你帮我问一下。他们不去工作没关系吗?这个,怎么看都是玩过头了。」

「汝就别在意这种小事了……这可能也是那些家伙的行事风格,不是有句话叫入乡随俗吗?汝也尽兴游玩吧。」

看见担心的护堂,少年爽朗地回答。

「算了,无所谓。」感觉到轻快的拉丁气氛,护堂丢下了这个答案。

大概是习惯了祖父与母亲那种破天荒的个性,还有他们的友人影响,虽然认为自己的个性非常认真,但是遇见这种个性看似轻浮又奇怪的人,容忍的范围也很大。

既然这样就照少年说的,别胡思乱想,痛痛快快地玩吧。

穿着T恤或者背心的意大利男人们,大概都是体力劳动者,基本上体格都很强壮,两臂、头、胸、背犹如大卫像一样结实的人占了大多数,虽然一瞬间有点退缩,但是马上就习惯了。

护堂与少年进入了同一个队伍,开始玩起街头足球。

比足球也没有人能够胜过少年。

轻巧运球穿过对手,助攻时把球从极小的细缝中传给球门前的队友,自己也用华丽的射门得分,虽然他说「这是第一次」,不过这点还是忽略吧,总之他就是这么活跃。

比赛终盘时,一口气带球绕过五个防守队员,用一记非常完美的曲球结束比赛的少年,他的身姿就宛如神明一样。

「神之子!神之子呀!您一定是天降的太阳之子!」

一个感动至极的年轻人叫了出来。

没有遗憾地结束比赛了,大家都围住少年,用满脸笑容与感动的眼泪喝彩。你是天才,是太阳之子,以拉丁特有的风格在赞赏他。

不久,天色渐渐变得昏暗。

缓缓西沉的太阳把码头染成了橙色,两人要好地与年轻人告别了。(结果,看不出来他们有要回去工作的样子,这点也不多追问了。)

少年与护堂四目相对,两人相视而笑。

「……虽然是奇怪的一天,不过非常高兴。你觉得怎么样呢?」

「吾也很开心,这种游戏有时候也不错。」

自认为不喜欢与别人交好的护堂,竟然在这么短时间,而且对方都没报出姓名的情况下,居然就这么熟悉了,护堂十分吃惊。

但是,却没什么不好的感觉。

就像是自己还在打棒球的时候,跟自己的队友相处一样的感觉……

这个少年给人的感觉十分亲切。

「我明天就要去内陆地区了,你接下来会怎么做?如果还准备在这里呆一段时间的话,等我回来再跟你见面。」

「嗯,吾也有吾必做的事情……」

「明明自称丧失记忆,你打算做什么?有什么关系,跟刚才那些人再一起踢球。不然打一场九对九的正式棒球比赛也行,但是必须找个比这个码头更宽敞的地方。」

「喔?汝先前明明就输了比赛,还没吸取教训?」

两个人一起聊天,两个人一起欢笑。

黄昏的港街。

染上鲜艳橙色的海边小道。

今天马上就要结束了。如果可以的话,真想跟这个少年再多待一阵子,这样想的护堂比刚刚更多话了。

所以没有注意到在道路前方,有个影子的存在。

这道影子是一个美丽少女的形状。

护堂注意到的对方,是在被她搭话以后的事情了。

「不好意思,正在那里走着的人——突然打扰十分抱歉,有事想要请教一下。」

那是用意大利语说的话。

当然,护堂无法完全理解,但是此刻的他被出现的少女吸引住了。

以欧洲的基准来说,身高不算高,刚好超过一百六十公分,但是这个威严感该怎么形容呢?像是女王一样傲然,堂堂地站在那里。

她长长的金发随着海风飘荡。

一袭红色打扮的她,在橙色阳光的照耀与金色长发的映衬下,红色的感觉更加突出。

像火炎燃烧的红色与黄金的头发,就如同戴着王冠的战士,华丽地装饰在她的头上。

然而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少女的美丽,护堂的眼光完全被吸引住了。

如同被纤细制造出来的美貌,比任何人偶都要端正、比任何模特和演员都富有活力,充满高贵与自信,是看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怀的脸孔。

「关于在这个岛上显现的神,请将所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诉我。我的名字是艾莉卡·布兰德里,你们就没有必要报上名字了,把这个当成回礼就够了。」

过了一段日子,护堂才想到。

如果当初知道她会说出这么自大的话,就算是赌气也不会被她吸引住。

4

「……喂,那个女孩在说什么啊?好像非常认真的样子。」

「她要我们把知道的事情,都一五一十招出来。简单来说就是威胁。」

「威胁?」

护堂与少年之间的对话,当然是日语。

听到这个,金发的美少女不高兴地皱起眉毛。

就连这个表情都像一幅画一样,这个女孩的确非常厉害。

鲜艳的红色上衣以及黑色的短裤,虽然人很漂亮,服装却有些普通,但是因为品味不错搭配起来非常潇洒,可能是绝世的美貌和身材让身上的服饰也跟着提升水准。

「……条条大路通罗马,入乡随俗,真是可叹的俗语啊,明明一点都不懂意大利语还来这里,你也太傻了。」

有点火大的少女又一次开口。

除去内容十分的失礼之外,这次她是用着一口非常利落的日本语在说话,大概是因为帅气的出场被搞砸的关系,所以心情非常不好。

「想请教你关于大约三天前,在萨丁岛各地显现的『不顺从之神』的事情。博萨、奥尔戈索洛、巴鲁米尼……所有确认到神来临的场所附近,都目击到你的身影。应该不是偶然吧?」

少女说完后,护堂朝着旁边的少年看去。

从她口中出来的地名,应该都是萨丁岛上的地名,那么「你」所指的应该就是自己以外的少年才对。

这么说来,『神』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完全摸不着头绪。

「我是艾莉卡·布兰德里,米兰的结社《赤铜黑十字》的大骑士,在这个最南边的偏僻地方,也依然有我们结社的成员存在,刚刚说的目击者就是指他。」

结社与神。听到这些奇怪的词,护堂有些困惑。

但是她的口气太过自然,不可思议地一点不协调感都没有。

一你到底是谁?虽然看不太出来,难道你是魔术师吗?或者说是哪个宗教的祭司或者是助祭?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偶尔成功召唤出『不顺从之神』,那也没什么奇怪的,我这样的推测还妥当吗?」

艾莉卡·布兰德里非常自大地微笑。

护堂是第一次看到会露出这么桀傲不逊笑容的女人,为什么她会那么的自大,但却又如此华丽,对于以上这两点,不禁让护堂发出叹息。

「哎呀。我已经等你这么久了,还是沉默以对?没办法了,那么,和平的交涉就到这里结束了,接下来是战斗的时间。与无法沟通的人讲道理,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这么挑衅的口气,到底是哪里和平了!

然后艾莉卡继续说:

「来吧,钢之狮子。寄宿着狮子之魂的人,寄宿着斗争之精髓的钢!回应我的手与声音吧!汝名为狮王之心……是继承狮子心王之名的勇者!」

下个瞬间所发生的现象,将草薙护堂的常识整个颠覆了。

剑——在艾莉卡的右手里,就突然出现了一把剑!

「骑士艾莉卡·布兰德里在此起誓,吾将以吾的武勇与骑士道回应汝之忠诚!」

突然出现的长剑。

银色的刀身很细很美,沐浴着黄昏的阳光就像是一道澄澈的光。

「如果你是与神有关的人士,应该听过艾莉卡·布兰德里与狮王之心的武名吧?我不想使用红与黑的技能与小人物战斗,快把所有知道的情报,用迅速并且顺从的态度,有效率地告诉我。」

然后,艾莉卡将那把像美术品的剑刺向胸前。

当然是对准护堂和那个浮出淡淡笑容的少年。

「……刚刚那个是什么东西啊?难道说是变戏法?」

「那种程度的魔术可以说成是变戏法,并不是什么很厉害的法术。」

剑、神、骑士、魔术、魔术师——!什么啊,这些单词。

护堂惊讶不已,这里是二十一世纪的意大利,绝对不是黑暗的中世纪欧洲,怎么会出现这些非现实的用语呢?

「真是个乱来的小姑娘,用剑对着吾,就连过去的勇士们,都不敢对吾做出这种蛮行,无知者真是可怕。」

「哎呀,对自己的本事还真有自信?」

对着苦笑的少年,艾莉卡傲然地挺胸。

而且剑的前端就像是动物的尾巴一样来回晃动,即使是对剑术一窍不通的护堂,也感觉得出来这是攻击的预备动作。

「想要的话,我可以准备一把剑给你。我艾莉卡·布兰德里是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从剑的决斗中逃跑的。你意下如何呢?」

听到她说了这么嚣张的话,护堂也咽下一口气。

从这个美少女持剑的姿势来看,她应该十分厉害。

只有到了某种程度的水准以上的人,才会有这么漂亮的持剑之姿,将那些不必要的事物都摆脱掉的机能美。护堂感觉到了,这股帅气的程度和气势,不是光靠美丽姿容就可以撐起来。

「这也颇有趣的,可惜,现在吾没有这种闲暇时间。」

「是这样啊,从来都没有人能够拒绝我的邀请喔,居然在这种地方第一次体验到被拒绝的感觉,真是屈辱。」

「呵呵,不要这么说,总有一天会陪汝玩的。但是现在——」

少年对着优雅却遗憾的艾莉卡说:

「更麻烦的家伙就要出来啰!」

在这之后马上发生了异变。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非常强烈的炸裂声响起。

对于至今为止的遭遇,已经非常惊讶的护堂——

现在正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精神不正常,不过这也不能怪他。

体长五十公尺左右的巨大『山猪』突然出现在海中,以非常强猛的气势登陆,将周围的建筑物一一撞坏。

这种光景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不仅仅是自己,持剑的艾莉卡也呆住了。

这是什么啊?这种怪兽电影般的光景真的是现实吗?

就在茫然的瞬间,他的手被抓住了。

「喂,小子,快跑吧!赶快逃走!」

少年一边叫喊,一边拉着护堂的手奔跑。

为了麻痹思考,所以想都没想就跟着走了,所以当意识到行进方向上的惨状瞬间,冷汗瞬间流了出来。

「等、等一下!你往那里跑实在太危险了!」

「不管怎么,吾等逃亡的路线都被剑挡住了,这就是前门有虎,后门有那个什么的吧。赶快下定决心!只有自己冲进危险之中,才有得救的可能。」

明明在这种状况下,少年依然快活地叫喊。

护堂被拉着前进的方向,正是那头『山猪』暴动的地方。

大概是现在卡利亚里最危险的地方。

「等、等一下!我的事情还没说完——」

「有缘的话,还会相见的!再见了!」

看来艾莉卡小姐似乎在叫嚷着什么,但是少年仍然拉着护堂的手在奔跑。

那只巨大『山猪』的毛皮,就像是黑暗本身一样漆黑。

每当黑色的巨兽踏着码头的地面,地面就会激烈摇动。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每当它吠叫时,都会使建筑物的窗玻璃震动,然后碎裂。

每当突进的时候,就会有好几幢大楼或是仓库,犹如小型模型般被撞个粉碎。

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着火。

大概是某个仓库里面有贮藏燃油。

灾难的火炎渐渐扩散,码头就像被红莲的舌头舔过,然后被吞噬,慢慢地火势大到仿佛能把一切都烧尽的样子。

「……多亏了这场大火,那个麻烦的女人应该已经认输了。」

露出了苦瓜脸的护堂,边瞪着燃烧着的火炎边说。

那个叫艾莉卡的少女消失在烟雾里已经有十分钟左右了,看到她没有追来,也许是朝着更安全的地方逃跑。

现在,护堂和那个少年所在的地方,是被火炎包围的港口一角。

虽然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但是火势正在逐渐扩大。

而且,几百公尺前方的那头『山猪』是最恐怖的。

周围能破坏的建筑物都没了,却也没有往这边冲过来,真的冲过来的话,护堂和少年的生命就会成为风中残烛了。

「这样下去的话我们都会被烧死,没想到我们竟然会逃到这种地方。」

「如果在被火焰吞噬前逃走的话,就不会有事了——没错。」

用着把护堂的抱怨斥责下去的语气,少年正在环视周围。

可恶的是,对方美貌的脸上依然是一派轻松的表情。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