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序章

暑假。

这是无数高中生们所期待的长期休假。

有些人出去游玩,有些人则是进行体育活动,有些人则是去打工、恋爱、补习冲刺,或者在同人志即卖会上,献上并且挥洒汗水与热情的一个半月。

但是对现在的草薙护堂而言,暑假跟灾厄有着相同的意义。

「——呵呵,护堂你给我听好了,暑假要跟我一起去旅行,这已经是既定行程与最优先事项了,你就乖乖认命吧……就算你说不去我也不会允许。」

披着红色衣服的金发少女的这段宣言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

浮在她脸上的微笑是多么华丽、多么邪恶。

在护堂的认知中,会这样笑的少女除了艾莉卡·布兰德里以外别无他人,拥有卓越的美貌与聪明、狡猾的智谋,以天才着称的剑与魔术才能,以及对此的自信——将这些全都凝聚起来的高贵笑容。

护堂也是个健康的十六岁男子高中生。

能被艾莉卡那样的美少女叫去一起旅行,要说高兴是非常高兴。

虽然很高兴。

但是绝对不能就这样顺着她的意思答应,如果这样做的话,到最后就会变成旅行——结婚——生子——育儿,已经到了二十岁后半需要认真决定未来生涯时,大部分就会这样被半自动地决定下来——这种恐怖很有可能会降临。

「也就是说,少年,你不肯老实接受艾莉卡小姐的求爱理由跟这个是一样的……比方说和已经交往了六年的恋人,性格和性癖也都互相了解的女朋友有着温水般暖烘烘的关系,这点让自己非常窝心,同时也缺少刺激。」

护堂自然而然地回想起来,住在怀念的萨丁岛上、比自己大的友人所说出的话语。

「这样的女朋友突然有一天说:『我说呀,我们两个人也交往了很久了吧?下次一起去见你的父母好了。』这时,那个男人心中所想到却是很自私的『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想再稍微保持一下这种自由之身……』之类的推托,然后就用『呃,等下次再说吧。』这样敷衍了事的回答,对,就像现在的你一样。」

「我跟艾莉卡相遇还不到半年,你这个比喻一点都不恰当!」

「哈哈哈,那么就不用说了,本来要交往五年以上才能遇到的分水岭,在相遇后的几周内,就让你碰到了,你当然会胆怯啊。」

虽然嘴里嘟嚷着这是一种失礼的说法,不过护堂在心中却非常认同。

仔细想想的话,确实没有拒绝艾莉卡的理由。

先不提她的美貌和才能好了,两个人之间的确有着一种绝佳的默契。

除了价值观有着极大的差距,两人之间没有其他致命要素了,而且最重要的是那么热烈的行动,不论是嘴上、态度上、还有行动上的示爱行为。

(……无论是语言还是行动,如果接受了艾莉卡的结婚约定,从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就等于看到了黄金进球!大概也无法追加比赛了……!)

但是,有一点护堂可以确信。

艾莉卡·布兰德里的决断力、企画力、行动力是极为优秀的。

只要她有心的话,大多数不可能的事情,她都能变为可能,而且在这个拘束之下,自己甚至会有「其实这样也颇幸福」的想法,她就是这么有魅力的少女。

所以,护堂一瞬都不能掉以轻心,有必要让心态一直保持全力抗战的状态。

在这个夏天里,只要从艾莉卡的魔爪下保护我自己就可以了吧?

检讨过后的结果,护堂得出「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这个最终结论。

比腕力的话,绝对赢不了她,智谋和才能就更不用提了,不与艾莉卡正面交战才是最好的自卫策略,那么,逃跑路线和潜伏地点该怎么处理?

先拜托熟人每天雇用自己打工,确保好逃跑用的资金再说。

同时,要构筑具体的逃亡计划。

该逃到哪里去?最好是她无法胡作非为、无法胡乱下手的地方。

不过地球上有这种场所吗……

伴随着暑假的靠近,护堂开始沉思。

「对了,护堂同学……之前你提到的那件事,后来怎么样了呢?」

还有一个星期就是暑假,就在这时被问到了这件事。

放学后的城楠学院高等部。

在没有人烟的教室一角,眼前的对象是——万里谷佑理——在校内以美貌着称、散发出楚楚可怜气息的女学生。

仔细回想的话……自己跟这个女孩居然做出那么大胆的事情。

护堂想努力装得自然一点,如果在意那件事的话,他大概就没办法看对方的脸了。

「你说从艾莉卡那里的逃走的事情吗?这个啊,虽然我做了各种各样的准备,但是却没有好的逃跑地点,说真的,我很困扰。」

「是……这样啊……」

唯唯诺诺的佑理在一旁喃喃自语。

总觉得对方也很在意那件事,而没办法从正面好好地看护堂。

果然,那件事情成为了她心里的严重负荷。

武藏野的媛巫女——是以灵力守护关东地区为己任的神圣巫女。

在这之中,拥有符别强力灵视咒力的她,竟然跟自己做出那种事情……

如果有个洞的话真想钻进去。

「那、那个,万里谷。该怎么说才好呢……那个……」

「护、护堂同学。那个,该怎么说才好呢……那个……」

竟然同时开口了,两方的气势都被彼此削弱了。

「……如果有想对我说的话,不要客气,请你先说。」

一不、不,没有这种事情,护堂同学有事的话,就请先说。」

就在推让的瞬间。

本来应该避开的,但是却不小心从正面看到对方的脸了。

这时,护堂注意到自己的脸像苹果一样红,仔细一看,佑理也一样,害羞的她满脸涨红。

艾莉卡,布兰德里之外……没有人比她跟自己更有默契。

一直打棒球,而且身为捕手的护堂,和好几人组过拍挡。

但是,谁都没有异性的艾莉卡那么「契合」。

以心传心,还有两人绝佳的默契。在相遇之后,已经来往了四个月,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

但是现在,眼前的少女——万里谷佑理却也和自己波长相合。

这个女孩说话的节奏、思考的节奏、行动的节奏——在诸多这类情况下,很不可思议地和自己非常雷同。

自称自己不擅长跟女性来往应对的护堂,最近很明确地感受到这件事情。

跟佑理在一起的时候不会难受。

护堂跟她待在一起,即使一整天保持沉默,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自在。

即使不说出来护堂也明白,这个女孩严厉指责与说教,只是她关心的一种表象,万里谷佑理是护堂认识的人中最慈爱、最温柔的,所以如果不对她的说教怀抱感谢之意的话,肯定会遭受上天报应。

「那个……对不起,万里谷。我……总是给你添了许多麻烦。」

「你、你在说什么啊,我完全不觉得你给我带来麻烦,你不要这么低声下气,要更振作一点才行。」

被红着脸的佑理这样说,护堂只能苦笑。

大概是为了使自己振作起来才勉强这样说。

对自己不管被她怎么责骂,总是会很虚心地接受这一点,他一样觉得很不可思议。

「是啊,我明白了。我会努力的……那么万里谷刚才想要说什么呢?」

「啊,对……那个,护堂同学。之前提到要躲到哪里的话题……如果可以的话,这件事就交给我。」

突然被提起这件事。

大吃一惊的护堂又一次看着害羞的佑理。

媛巫女——名副其实的「公主」,拥有清纯和高雅气质的她,唐突地说出这件事。

「其实,正史编纂委员会的甘粕先生说,他会为你打点好这些事情,将护堂同学的烦恼告诉他之后,他说想为护堂同学出一些力……」

正史编纂委员会。

为了在一般社会中隐藏各种各样怪力乱神的事——魔术、咒术、超常现象、神明等一系列超自然存在为目的的怪异秘密组织。

当听到这个身为国家公务员的名字同时,护堂开始沉思。

这些底细不明的家伙真的能相信吗?能依靠他们吗?

「当然,到了当地我会充当导游,所以就算在不熟悉的土地上,你也不会感到任何不方便,我会好好照顾你——你、你可别胡思乱想喔,这个只是委员会的委托而已,我也是不得己……」

「嗯,虽然他们很热情,但是这次还是先谢过他们的好意了,真是抱歉。」

「我绝对不是为了让你跟我一起出去旅行而向他们提案的——咦?你不愿意吗……?」

看着大吃一惊的佑理,护堂解释。

「是啊,虽然万里谷替我做了这么多安排,但是对不起,这次就算了。」

「怎、怎么会这样!但是,护堂同学不是说非常困扰吗!?」

佑理露出了深受打击的表情。

虽然对于她这些亲切的帮忙很过意不去,护堂还是很干脆地拒绝。

「不,虽然是我有求于你,但是我觉得这种事不应该借助公务员的力量,所以非常抱歉。」

如果这是佑理个人的好意,那么护堂也许会非常感激地接受。

但是,只要那个全貌未定的可疑组织名字出现,这件事就不能轻易答应。

弑神者。夺走神之权能的魔王。既是人类也是超人的战士。

可叹的是自己就是这种规格外的存在,所以需要借助到他人的力量时,就不得不好好思考对方的立场、警戒对方是否有什么企图,虽然是个讨厌的话题,不过草薙护堂是一个在魔术和咒术界都拥有很大影响力的『王』。

譬如说艾莉卡就是米兰的魔术结社《赤铜黑十字》所属的魔术师。

护堂对于向她——背后的结社申请资源或援助一事,却都会老实接受,主要原因是这个集团的总帅是艾莉卡的叔父,同时也是个广为人知的人物。

一个高洁骑士中的骑士,红与黑活生生的传说。

是那个唯我独尊的美少女艾莉卡唯一敬佩的人物。

虽然只有见过一次面,可是就光那一次,就使护堂也同样尊敬对方,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人能够完全表现出骑士道精神的话,那么必定非他莫属。

跟他告别时握手所感到的强大触感,至今都无法忘怀。

「……护堂同学,你看起来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佑理突然说出这句话。

她用怀疑的眼光看了过来,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瞪着护堂的眼神有点哀怨。

「眺望远方,好像回忆起某位非常怀念的重要人物一样的表情——」

「啊,真对不起,突然想起一个熟人。」

他随意回应了一句,接着想到了另外一点。

如果他——保罗·布兰德里知道艾莉卡正在用强横的方式诱惑自己的话,说不定会拟出一个侄女的淑女养成计划。

然而,护堂不知道他的个人联络方式。

不,等一下。有可能知道这件事的朋友不是也有一个……!

想到这里,护堂突然喃喃自语。

虽然可能不行,但是有试一试的价值,各种可能性都不能放过!

「我突然想起有急事要处理,所以先走一步了,总而言之谢谢你了。」

「啊,护堂同学!?你到底想起谁了,我想问一下——」

为了赶快回家,护堂开始奔跑。

虽然告别的时候佑理似乎在嘀咕说些什么,但是下次再听好了。

两天后的晚上,护堂在自己房间确认着自己期待的回答。

打开以前母亲使用的旧笔记型电脑电源,他启动邮件软体,等待的电子邮件终于来了。

发信者的名字叫Zora,是在萨丁岛所认识的魔术师名字。

「结果会怎么样呢?……希望有个好的回应。」

祈祷的他打开邮件。

『好久不见,少年。你活跃的事迹经常传入我的耳中,身为魔王的排名正在顺利提升喔,帮助过你诞生的我也非常自豪啊。』

用着连汉字都能写出来的日语能力,上面写着类似这类胡扯的问候。

『接下来,是你询问的那件事,可惜保罗·布兰德里的联系方式我也不知道,他是名门的总帅而且又是最高位的圣堂骑士,相反我只是一个乡下的老魔术师,个人的联络方式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这样啊,护堂不禁失望,然后又继续看下去。

『但是,都已经知道了你的窘境,我也不是那种会放着你不管的冷酷之人,所以我就在这个夏天邀请你来萨丁岛的舍下吧。仔细想想,不管你躲在哪里,艾莉卡·布兰德里这种等级的魔术师,只要认真追踪的话,所在地马上就会被发现,如果要躲过那个少女的眼睛,那么必定要非常优秀的魔术师帮你才可以,关于这点我自信有能力可以帮上忙。』

对,就像对方所说的。

这正是护堂担心的事情,因此他深深点头。

『关于机票之类的东西,就由我来准备,全部交给我处理,不要客气。就当是把你卷进这种麻烦事,让你进入这种因果世界的补偿,仔细回想,我们也好几个月没见面了,我很期待唷。』

最后以『我的朋友』结尾。

「……我真是肤浅,一直以来总认为那是个没事喜欢找乐子、完全没救的家伙,没想到居然会这么为我着想。」

一般人看到不良少年在喂食野猫时——常常会因为目击到这个场景非常感动,护堂对自己的无知感到羞耻。

果然还是朋友最重要,护堂有很深的感触,他非常感谢对方。

——从那之后就一帆风顺。

向祖父和母亲报告暑假自己将要一个人去长期旅行,并且与祖父定下了严守保守秘密的誓约,并且瞒着妹妹静花偷偷为旅行做准备,然后与萨丁岛的滞留地也约好了时间……

然后,七月已经到了后半段,明天终于是结业式了。

相对于最近心情一直很好的艾莉卡,一直不高兴的护堂随口答应着『婚前旅行』这件事。

内心就像演出逆转剧情一样燃烧斗志,但是却没有对外表现出来。

事情正在冷静,而且秘密地进行。

这次才是走向胜利之路,虽然隐瞒事情不太符合自己的性格,不过这也是因情况而定。

……这天放学之后,佑理对着这样的护堂说:

「护堂同学,我有些话要说,请稍微陪我一会。」

她突然以一股冰冷的语气宣言。

朝向校园没人的角落走去的佑理,护堂不知道为什么有种紧张感。

就好像要发生什么不吉的事情一样,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就单刀直入说了,护堂同学是不是已经决定好这个夏天要去哪里了?」

不知道是因为万里谷佑理不懂人情世故,还是不懂得如何观察周围气氛。

虽然非常聪明,而且也考虑得非常多,但是毕竟只是个深闺大小姐。

没有观察出四周氛围的本事,可是大概由于天生的直觉够强的关系,有时候也是非常敏锐,明明没有线索,却能正确猜出真实情况。

这次也是依样。

「……那么,到底是去谁哪里呢?」

「即使你问我要去谁哪里……这点可不可以就当成秘密,不行吗?」

佑理不是在用道理,而是用直觉在问话。

在这种人面前装傻也是没用的,护堂低下头拜托对方。

自己藏身的地方连对家人都没提起……想到这点,认同自己偷偷进行旅行计划的草薙家祖父和母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得上是个豪爽的人。

「当然不行!我的……不,你想在我们所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做出什么不正当的事情!?如果不好好详细说明的话,我是绝对不会放你走的!」

说的话比真正的家人还像家人。

而且佑理的脸色突然变了,嘴里说的话意外地是在担心自己。

「果然被我说中了,本来我是不想这样想的,可是事实就是这样吧……?譬如说是到哪位比较亲密的女性那里,跟她一起度过这个暑假……你是不是盘算着这种事,然后打算付诸实行?」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护堂开始困惑了。

「亲、亲密的女性是什么意思啊?」

「就、就是情妇啊,不是有这种说法吗?缔结了男、男女之间那种既不纯洁又下流的短期契约,我、我真的看错你了!」

虽然护堂不明白对方质问的原因,但是佑理还是用力指责。

为什么是情妇?这种话不是早就不流行了。

『——呵呵,草薙同学突然想起远方亲密的旧友,所以确保了逃跑的地方,佑理同学是这样感觉的吧……那个,佑理同学,那可能就有点麻烦了。你听过情妇这个名词吗?什么,你居然不知道啊?这也是一种爱人关系的形态——』

在暗地里对她鼓吹这个想法的人物,护堂当然不知道。

而且还在旁边火上加油。

『呵呵,草薙同学只是一个高中生而不会有这种人际关系。佑理同学是这样认为的吧?但是,他不是普通的高中生唷,他可是王,世界上只有七人的恶鬼和罗刹的化身、魔术师的王,就算有胆量做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

『啊,对策当然有的,而且非常简单,非常有效果……佑理也跟着一起去不就可以了,两个人一起去旅行,然后监视他的行动。』

出了这么多馊主意,当然护堂也不会知道。

所以护堂对佑理飞跃性的想像十分困惑。

「不,稍微用正常人的逻辑来想想,这种事不符合常识吧。」

「那么我问你,你准备滞留的地方是不是有熟人在那里?」

「这个,应该算有。」

「你那个熟人是男性,还是女性?」

「嗯……是女性……」

「是个怎样的人呢?是不是一位漂亮的女性?」

「那个,这个问题我很难答……能不能不回答?」

护堂不断回答对方的问题。

可是听到护堂回答的佑理,却露出遭受打击一样的表情,突然哭了出来。

「太肮脏了,护堂同学!我、我明明这么相信你!我明明想要相信你!」

「呃?那个,万里谷?所以说你用正常人的逻辑来想看看……」

「果然是真的吧!背着我和艾莉卡同学与别的女性有不正当的关系……你真是太下流了!」

被这样认定的护堂非常困扰。

让原本委托的女性遭受到这么特殊的误会。

如果不详细说明的话,误会可能有渐渐恶化的危险,虽然自己很笨拙,现在还是先想办法蒙混过去。

「我从甘粕先生那里听说了!提到这种话题的男性想要蒙混过去,那么绝对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那家伙到底对你灌输了什么啊!」

正史编纂委员会的特务——甘粕冬马。

和飘然的外貌相反,护堂认为他是个从骨子里都扭曲的人,没想到竟然搞这种小动作,但是现在绝对不能因为这样子就退缩。

「万里谷,你再冷静想一想,你到底是为什么会有这种想像呢?我完全无法理解,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是拐骗女性的恶魔!是色魔!因为你不是普通的人!」

突然间语气就变得激昂起来,佑理不加思索地开口回答。

就好像闹别扭的小孩子般生气起来,第一次看到她有这样的一面,护堂不禁讶异不已。

「因为至今为止,你不是就做出很多这种荒唐的行为吗!?」

「唔,虽然你说得没错,但是我可从来没有做出什么包养情妇的行径出来啊!今后也不会做出这种事,而且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对现在的佑理,用道理是说不通的,所以护堂只好用这种强势的口气强调。

话说回来,这些对话如果被其他人听到的话,大概会以为这是一对情侣在吵架。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情况?护堂忍不住在咒骂自己的不幸。

「既然你这么讲的话……那请交出证据。」

佑里一边低头,一边小声讲出这句话。护堂瞬间发出「咦?」的声音。

「让我陪你一块过去!让我一直待在你身旁,然后来证明你自己的清白!如果你真的是清白的话,那这种事应该可以办得到吧!」

「——什么!?」

然后就到了结业式。

今天就是这个学期的最后一天,但是护堂没有去学校。

从一大早——刚过了六点左右就做好旅行的准备,他从家里出发向着车站走去。

在结业式结束的瞬间,就有可能被艾莉卡绑架,然后监禁起来也说不定,为了预防这些事,才会采取这种行动,而且如果在这个地方失败的话,至今为止的所作所为都会付诸流水了。

昨天花费好大的劲在安慰闹别扭、发脾气,甚至因此有点哽咽哭泣的佑理。

结果,面对努力抑制感情、眼眶依旧红润的佑理,自己还是认输了,这段记忆使护堂觉得脚步非常沉重。

……他乘坐地下铁,到了上野站。

在中央检票口,安全与等待的对象合流了。

「早、早上好,那个……请多多关照。」

大概是对昨天自己乱了分寸的样子害臊。

看到脸红得像苹果一样的佑理,护堂点了点头。

带着一个大大行李箱的她,是第一次看到她穿着便服的样子,白色的半袖连身裙套装,大概是为了抵挡夏日的阳光,头上还有一顶大大的白色帽子。

这套衣服和肤色白皙的她特别相衬。

对穿制服与巫女服以外服装的佑理,护堂感觉非常新鲜,不禁有点心动。

与她两个人出去旅游,体会到眼前这个事实,心脏就自然地开始加快。

……这样不就是私奔吗?

「那、那么走吧。」

「好、好的。」

佑理与护堂两人并排前进。

总觉得这根本就是私奔,所以没有办法好好看着佑理的脸,只能故意朝着正前方,而且对方大概也是同样的状态。

就这样没有对话地通过了验票口,为了坐上通往成田机场的电车而朝月台走去。

……然后就这样什么都没发生,佑理确认好了飞机的机票,佑理与护堂所乘的竟然是同一班次,而且座位还是相邻的。

当然,这是正史编纂委员会暗地里工作所导致的结果。

由于委员会的工作,佑理渡欧一事也马上获得了万里谷家允许……

大概,在暗地里活跃的就是那个认识的正史编纂委员——想到甘粕冬马在偷偷窃笑,护堂只能叹气以对。

为了这种事情而付出劳力,到底有什么企图呢?

对于萨丁岛的旧友,护堂发了『还有另一个人也要一起来』的邮件,马上就得到了对方『很有趣所以没关系』的回应。

那边也挺不正经的。

陷入奇妙状况的护堂开始消沉起来,这时佑理突然对他搭话。

「那个,护堂同学……在那边会照顾我们的人,结果到底是什么人呢?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告诉我呢?」

大概是忍耐不住这阵沉默,她突然提出了质问。

「是个魔术师,仔细想想的话,让我变成这种体质的元凶,她毫无疑问是其中之一。」

那天,她找乐子而提出的建议,正是令护堂与神对决的导火线。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偶然堆积才会变成现在这种结果——

「……是这样啊,接下来护堂同学要依赖的那位女性,肯定是位非常漂亮的人吧。」

「那个,万里谷,明明还没有见过面,我觉得你不能有这种先人为主的观念。」

「可是,被我猜对了吧?看到护堂同学的脸,我就确信没错了,绝对是这样的。」

真希望你在这种时候,不要发挥那个预知者的才能。

面对拥有超越人智眼力的巫女,护堂摇了摇头。

「不,虽然说性别是女性,但是我一次都没有对那个人想过那种事,对方和我的爷爷是同年代的——是个年纪大的人。这是真的喔!」

但是,面对拼命反驳的护堂,佑理却用冰冰的眼神看向他。

「虽然感觉这句话不像是说谎,但是你没有把真相都说出来吧?」

「这是段很久的故事!不是在这里就能马上说完的事情!」

「关于这点完全没有问题,幸好我们有的是时间。从这里到意大利要经过半天以上的长途旅程,你要说多久我都会认真听完的。」

终于在京成上野的月台坐上特快列车,并且确保两人座位。

到达成田后,这次是向机场出发,搭乘去欧洲的飞机,要忍受长达十二小时的飞行——就像佑理说的,有的是时间。

就这样,跟心情不错的佑理两个人一起度过这段漫长的飞行。

这样的话干脆把事情从头开始说明,为了证明自己的洁白而努力。

「好吧,我明白了。我就从最初开始,我不太擅长讲这种故事,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就饶了我。」

「……从最初开始吗?」

「啊,要追溯到国中的毕业典礼结束后的那个春假。」

这个时候的草薙护堂,是个既不是国中生也不是高中生的状态。

因为生日五月一日还没到,所以才十五岁。

而且是个不可能做出与神对战,并且篡夺他的权能这种事情,完全是个真真正正的人类。

将自己的境遇彻底改变的,就在那短短的几天。

与艾莉卡·布兰德里,以及各式各样的人相遇、缔结友谊,而且战斗的那几天。现在都觉得非常怀念,那段故事的开端。

于是护堂慢慢地开始讲故事了。

第一章 光从东方来

1

在三月刚过一半的某天晚上,这里是东京都文京区的根津。

在草薙家的客厅里,两位老人正在喝酒。

护堂也坐在一边,不过只是为了替他们斟酒而已,护堂来回运送温好日本酒的酒壶。

……只要一闻味道,就知道盐梅酒的温度正好。

其实,这是护堂的一个特技,只有十五岁就有这种特技自己也觉得不太好,不过这是从小时候被祖父锻炼出的成果。

「——那么,为什么突然想去意大利?」

这样询问的是祖父旧友高松老师。

与祖父同年代的他,是都内私立大学的教授,教的是西方史。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护堂和妹妹静花都称他为「老师」。

「嗯?只是想去见老朋友而已。」

这样回答的人正是两天后将要前往意大利的祖父,草薙一朗。

虽然他是个非常喜欢旅游的人,不过最近很少出国,可是在这个春天,他突然说要去意大利一趟。

所以高松老师才特地来替他送行,而且是带着酒瓶一起来访。

……祖父过去也是一名民俗学的教授,但是现在已经退休了,悠闲过着每一天。有时候实在太悠然了,真想和他抱怨几句。

不过还是很感谢他接下了大部分的家事。

但是,向自己的孙子灌输有关酒的口味、气味、产地的知识,在当地商店街的女性中非常有名气(老的也有年轻的也有),路上与老年的女性都是(我想基本上以前都是美女才对) 「啊,你是——」、「是你啊,好久不见」就这样打招呼,总觉得非常有问题。

「……对方果然是女性吧?」

祖父的老朋友高松老师,露出厌烦的表情反问。

题外话,这个人每次看到护堂的脸都会担心地说出「跟一朗真像……」这种话,DNA是共通的,长得像也是当然的,不要有这种奇怪的担心啊。

「啊,这么说来,是你也认识的人。对了,你还记得吗?有个叫璐克蕾琪雅的意大利留学生来我们大学留学的事吗?」

「喔,那个女人啊,喂,难道说一朗,你跟她一直有往来吗?」

「不,其实是最近才开始,我把信寄到了以前从她那里问到的意大利住址,结果有了回信,大概已经是四十年以前的事情了——她留在日本的东西,辗转到了我的手上,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亲自还给她。」

「等一下等一下!你不是跟千代约好再也不见她了?难道你忘了吗?」

话题变得越来越不稳当了。

千代是数年前去世的护堂祖母之名。

祖父一朗至今身上还飘散着一股魅力,年轻时的他是一位美男子,拥有巧妙地拢络人心的话术,完美的外交术以及卓越的人类观察眼,总而言之,他非常受女性欢迎。

而且他来者不拒。

针对丈夫这种作为,祖母可是费尽了心思。

「约定……那个不是不可以去机场送她而已吗?」

「不是吧!你肯定记得,却在装傻,再说,你又没有一定要直接送去的理由,用航空邮件寄过去不就好了。」

面对装傻的祖父,高松老师在一旁提出了强烈的指责。

「好像是很贵重的东西,如果在途中坏掉了就麻烦了,而且我也想去一次意大利,跟好久不见的璐克蕾琪雅聊聊天。」

「一朗,你懂意大利话吗?」

「不,完全不懂,但是船到桥头自然直,没关系的。」

如果这是普通老人讲出来的话,那他肯定是十分悠闲,或者是有点痴呆的人。

然而祖父的状况却不是这样,当草薙一朗还在当民俗学者时,是个野外调查的名人,专门研究各地传统艺术文化的他,总是会到各种聚落进行调查。

他所访问的地方有时候是闭锁的村落社会。

能在那里以极短的时间就融进村落,与原住民良好相处,有时甚至把不传外的秘密都询问出来,而且访问的地方有不少像是东南亚、中国、印度这样的海外国家。祖父的交际手腕,能将语言这道障碍轻松跨越过去。

他这个本领甚至可以说是名人等级的了。

「贵重品啊……那个女人,到底把什么放在日本了?」

「那个啦,大学时的同伴不是有一起出去旅行,那个时候因为氏神大人的诅咒还是什么的,结果有二十人离奇死掉而闹得很大嘛?」

「诅咒!?」

听到这个不得了的事情,护堂不由自主地叫出声音。

偷偷看了孙子一眼,祖父微笑继续说:

「嗯,那是我还在研究所念书的学生时代故事了,一群要好的朋友一起去能登旅游,那时发生了很多事情。」

「说起来,是有一场骚动……那个魔女好像躲起来做了些怪事。」

「魔、魔女吗?」

从高松老师口中听到这个超脱常识的词,护堂更加吃惊。

接在诅咒后面的是魔女。到底是什么样的事件?

「……就是一朗准备去见的那个女性,她是意大利出身的留学生,绰号叫做『魔女』,是有着奇怪气息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被旁人这么称呼了。」

「本人倒是笑着回答『没错,我就是魔女。』这种话。」

与有些不开心的高松老师相反,祖父倒是非常高兴。

大概是怀念起以前的事情,他眯细眼睛。

「真的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女人,非常善于应付猫与鸟,遗失的物品马上就能被她找到,预测第二天的天气比天气预报还要准确……对了,她的日语也非常厉害,基本上跟我们当地人的等级相同。」

这个女人和年轻的一朗以及高松老师一行人去温泉旅行。

在那个偏僻的山村温泉旅馆住宿的时候,发生了奇异的事件。

「不断有人因为心脏麻痹而死,才半个月就已经出现了二十个人左右的牺牲者,既不是传染病也不是杀人事件,所以被谣传是报应,是土地神的诅咒。」

「报应……如果是推理小说的话肯定会有非常冲击的机关。」

护堂并不讨厌这类小说,但是祖父却苦笑摇了摇头。

「可惜的是,那里没有什么机关,正好因为旅行而住在那里的我们,内心可是十分地动摇,于是唯一冷静的璐克蕾琪雅就这样出去了一晚上才回来。隔天早上,疲劳的她回来时又发出了『预言』。说以后不会再有人死了,全部都解决了。」

这些犹如谎话的旧事,实在很难令人相信。

可是一点都听不出祖父是在开玩笑,高松老师也是一脸正经的样子。

「好像是个很厉害的人……这么说来,那个人为什么来留学呢?」

有点兴趣的护堂不由自主地发问。

「为了研究日本自古以来的传说——特别是有关日本武尊的事情。事实上,她比我们还要清楚神话以及民间故事的内容,在来日本之前曾经在伦敦的大学研究亚瑟王与圆桌骑士的故事。」

「这个,完全听不出有什么脉络可循,为什么特地从伦敦的大学来到日本呢?」

「谁知道,问璐克蕾琪雅本人的话只会笑着跟你说,她可是有理由的。」

「那么,爷爷跟那个女人以前发生过很多事吧。」

学生时期的祖父还没有和祖母结婚,就只是订婚而已,那个祖母严令禁止祖父去跟璐克蕾琪雅女士见面,所以高松先生才会摆出这种苦瓜脸。

这样一来,所有事情都明白了。

「很多事?不要把人说得那么坏,我们两个只是性别不同而且互相尊重的朋友罢了,千代和高松不要有那种奇怪的想法啦。」

完全无法相信这种正经的回答,护堂叹了一口气。

……去世的祖母经常这样说:

『护堂,你可不要变得像你爷爷那样。那个人虽然是个非常棒的人,不过从以前开始就一直有个不可救药的缺点……奶奶从小就担心跟那个人非常相像的你,虽然言谈举止非常正经,但是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一些缺乏常识的事情来了……真是的,我好担心。』

怎么能对还没成年的孙子说这种话。

让祖母有这种不安的感觉,主因就是那个长年在她身边、风流潇洒的丈夫所导致吧,绝对不是因为自己的关系。

护堂这样想着,他从正面看着祖父的眼睛说:

「呃,爷爷。别的事先不说,这不是跟去世的奶奶约好的事情吗?那你还是放弃比较好,请中止去意大利这件事。」

「这可不行,虽然对千代来说非常不义,但是跟老朋友的约定也是非常重要,我已经跟她说过要把留在日本的东西送过去了。」

与朋友的约定。

既然这样说的话,护堂也很难继续反对。

尽管祖父是个花花公子,但是却没有失去家人之间对他的信赖,还有被男性友人们羡慕他的理由,就是与草薙一朗交往的友人,无论男女,他绝对不会对他们不义,当听到朋友有困难了,即使是国外也会马上赶过去,是一个拥有侠义心肠的人。

认为与人交往、相处的关系,比任何事物都重视并且珍惜,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护堂十分敬佩祖父的这种品性,如果可以的话自己也想成为这种人。

「……那个女人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刚刚你说是贵重物品。」

「那个啦,在遭受到诅咒的村子,她不是把一个东西放在那里嘛……那天晚上,璐克蕾琪雅去访问了当地一间被不敬之人烧掉的神社,然后把这个奉献上去,报应就这样突然消失了……果然是真正的诅咒和魔女吧?」

高松老师的疑问让祖父从座位上站起身离开,不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抱着用紫色的布包着的板子回来了。

祖父把东西放在桌上,并且把包袱打开。

B5大小的长方形石板上面画着十分幼稚的画,应该是一个被锁锁住两手两脚的男人,在这幅画的边缘分布着展翅的鸟、太阳、月亮和星星的图案。

整体被磨损得很严重,而且到处都有像是被火烧焦的黑色痕迹。

「……石板画?这个难道是很古老的东西?」

护堂老实说出自己的感想。

是哪里的原始人所雕刻的过去遗物,这样说的话也符合情理。

「大概不是,如果要说是从哪个遗迹出土的文物,这个状态也太好了……然而一样不能说是某个前卫艺术家的作品。」

祖父用有趣的眼神打量石板。

「这个又为什么会到一朗手中?」

「其实那个村子已经废村十年以上了,管理神社的人对于如何处理这块石板十分困扰,因为不知道持有者到底在哪里,但是却对当时造访那里的学生——也就是我的样子还记得十分清楚,然后辗转过了一阵子,总算与我取得联系。」

「然后,爷爷就想去那个人那里了。」

护堂似乎对这个事件的绝妙发展很有感触。

身为民俗学者的草薙一朗出版过着作,所以在当时工作的大学有留下名字,只要跟那边取得联系,就能找到祖父的联络方式,如果爷爷只是从事一般职业的普通人,恐怕一辈子都找不到。

确实,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对方。

护堂理解到了想将这块石板交给本来拥有者的爷爷心情。

但是,不能就这样让他违背与祖母之间做好的约定。

考虑了一下,护堂下定决心,那么就用别的方法送过去。

「好,我明白了——这块石板就由我送去意大利,如此一来,爷爷就能好好遵守约定了。」

看到这样说的护堂,祖父露出兴味盎然的眼神,但是高松老师却十分担心。

「护堂,你这句话是认真的吗?你懂得意大利语吗?」

「不,完全不懂,但是船到桥头自然直,没关系的。」

护堂已经有好几次被祖父带到海外去的经历。

去的地方大多是越南、泰国这类的东南亚国家,在途中与祖父走散,然后再相遇的事也发生过,每次遇到这种事,自己就会在语言不通也没有钱的状态下度过半日以上,严重的时候甚至要等上好几天。

体验过无数次这种经历,结果护堂竟然习惯了。

语言不通就靠肢体语言,这样也意外地能够进行沟通,即使复杂的意思无法表达,不过却能够亲近他人。

现在就算在路上遇到外国人用英语对话,其他的日本人大概会僵住吧——这种时候,护堂就会适当地运用他所知道的英语,来让一些支离破碎的对话成立。

……顺便一提,妹妹静花也跟祖父一起去海外旅行过几次。

但是从来没有遇到哥哥所遇到过的那些事,所以护堂经常怀疑这是不是祖父为了培养孙子而故意这样做的。

「呵呵,护堂要代替我过去啊……我真的可以放心交给你吗?」

结果,祖父的脸上浮出挑衅孙子的微笑。

「没错,男人说一不二,现在是春假,反正我也闲到发慌。」

「璐克蕾琪雅所在的地方,说是意大利其实是在地中海中的某个岛——萨丁岛上,而且是住在非常乡下的内陆部分,我觉得会很辛苦唷。」

看着发出宣言的孙子,祖父微笑的性质改变了。

是表扬、同时也有着开玩笑的感觉,是道混杂各种感情的微笑,非常愉快的微笑。

「我知道了,那么全都交给你了,好好处理吧。」

祖父拿起桌上的石板,交到了护堂的手上。

2

意大利的南端,浮在地中海上的度假岛。

这就是萨丁岛,岛的面积跟四国差不多,人口大约有一千五百万人左右,而且其中的一大半都集中在岛上的最大都市卡利亚里当中。

四面被澄清的海水包围,周围的自然环境也十分美丽。

岛上最大的产业是观光,当到了夏季的时候,就会涌入许多以到欧洲度假为目的的游客,特别是位于东北部,那如同绿宝石一样美丽的海岸,更是以上流贵族人士专用的度假地闻名。

但是,来到这里的这件事,对妹妹是保密的。

「什么啊……哥哥。你突然说要出去旅游。难道忘了跟我的约定吗?真差劲。」

拜祖父所赐,护堂被妹妹狠狠骂了一顿。

全都是因为祖父的建议才会这样的。

『说实话也是可以,不过我建议你不要这样做,护堂,如果静花知道你去南意大利的度假圣地时,她会怎么想?』

『自己也想跟去,或者说是一定要跟去吧?』

『是啊,但虽然说是欧洲,去那种乡下地方旅游也是十分麻烦,如果是市内最繁华的街道那就算了,不过那里可是比这个根津商店街还要萧条的地方喔……那么,我在这里问你一个问题,在乡下一个人轻轻松松的旅行和带着烦人的妹妹并且费力照顾她,你要选择哪一个?』

『当然是一个人啰。』

想都不想就回答了。

所以最后跟静花说是去熟人的禅寺里,当一个星期的杂工,用别的借口来搪塞过去。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被异常愤怒的静花狠狠骂了一顿。

护堂在家里二楼自己的房间中整理行李时,静花突然冲了进来。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妈妈命令我代替她到那边去。」

「妈妈的命令?……那就没办法了,那个人肯定是自己觉得麻烦而把事情推到了哥哥身上,真是任性。」

「……嗯,你任性的性格大概也是妈妈遗传的——啊,好痛。」

「这话也太失礼了!我可没有那种女王性格!」

明明只要说是因为母亲的干涉就能混过去了,自己却多嘴。

被静花的脚踩着,护堂认为不能再乱说话了。

顺便一提,假冒去访问的禅寺是在秩父的深山里,以前入僧籍仍然花天酒地的草薙家祖先,似乎在那里担任过住持。

那间寺里有着烧饭使用的水必须从井里打上来的习惯。

可是同时却有着酒厂营业用的大冰箱,里面塞满从山脚的酒行里购买而来的酒品,而且不使用般若汤这种暗号,直接大方地喝酒吃荤。

历代的住持都是一些怪人,并且都与草薙家是至交。

顺便一提,祖父一朗曾经在这里修行,结果却做出无数的坏事,最后由于跟米店的寡妇发生了不伦的关系,只能逃到上海,明明已经是大正时期的事情了,可是每每造访这间寺院时,都会听到这个风流事迹被传下来。

……由于是这样的环境,所以妹妹静花除了做法事以外绝对不会去那里。

正因为如此才能用来当借口。

再加上祖父的解释,所以没付任何代价就跟母亲沟通好了,本来的话,起码要伺候她三个小时以上才可以。

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妥当了。

但是静花却不高兴地瞪着护堂——为什么?

「可是哥哥不是先跟我约定好的吗?就不能想点办法回绝掉吗?真是迟钝,太可恶了!太差劲了!」

「约、约定?难道之前的那个算是约定?」

护堂大吃一惊。

突然想起来静花在结业式前几天说过的话。

『哥哥,春假有空吗?反正你一定很闲,又没有社团活动,也没有女朋友。好,确定有空了!那么听好,我春假中刚刚好有时间,打算把这个贵重的时间分给哥哥你唷,首先陪我去买衣服,然后二丁目那里开了一家新的咖啡屋,我们就去那里。接下来是……』

就这样被妹妹强行订下计划。

如果到时有空的话,陪妹妹打发一下时间也是无所谓。

当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过就算了。

「那个时候你不是讲出『如果到时有空的话』这种话!居然不为了可爱的妹妹努力挤出时间,反而还跑去寺院里……哥哥,你这样太失职了!」

「哪有这么简单就失职啦!再说,谁会说自己可爱的啊!」

护堂至少嘱咐了一声。

果然还是希望自己的妹妹能够淑女一点。

但是从客观上来看,确实不能否定静花属于可爱的那一型,因为她像极那个以美貌着称的美女母亲。

……顺便一提,母亲的化妆技术已经到达神的境界。

那已经是神技的领域了,护堂对这点持有极高的敬意。

「反正春假也不可能一直呆在那里,等我回家就陪你逛逛,可以吗?」

「明明就是你忘了约定,还想这样草草了事?不是『就陪你逛逛』而已,是我为了陪哥哥你才会出门的,这点不要搞错了!」

唉,这个妹妹又这样擅自决定了。

但是相处久了,也就习惯了她这种任性。

护堂苦笑着,并且叮咛自己不要多嘴。

「啊,对了,你还记得唯吗?我的朋友,那个身高比较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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