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雨声、量子力学与告白

高考结束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林知鹤撑着那把伞走出考场，苏晚棠缩在伞下面——虽然她其实淋不到雨，但她觉得这样比较有仪式感。

“考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

“还行是多少？”

“大概能上A大吧。”

“真的？！”苏晚棠兴奋地在他身边转圈，“你要考上A大了！天哪！我们家要出大学生了！”

“什么叫‘你们家’？”

“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不就是一家人吗？”苏晚棠理所当然地说，“你考上大学就是我考上大学，四舍五入我就是A大毕业生了！”

林知鹤忍不住笑了一下。

雨越下越大，路上的行人纷纷跑到路边躲雨。只有他们两个——一个人和一个鬼——慢悠悠地在雨中走着。

“林知鹤。”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留下来。”苏晚棠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飘渺，“我以为我死了之后一切就结束了，但是你没有让我走。你知道吗，当一个鬼最可怕的事情不是死掉了，而是没有人记得你了。但是你记得我。”

林知鹤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女，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她的身体在雨幕中显得更加透明了，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我当然记得你。”他说，“从小到大，你一直都在。”

苏晚棠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笑得比这三个月来的任何时候都要开心。

“林知鹤，我发现你这个人吧，平时嘴特别硬，但偶尔说一句好听的，就特别要命。”

“闭嘴。”

“我就不闭。”

“……”

“林知鹤。”

“又怎么了？”

“我喜欢你。”

雨声很大，但这句话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林知鹤的耳朵里。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伞往苏晚棠那边偏了偏。

虽然她知道，鬼是不需要打伞的。

暑假来临的时候，林知鹤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学量子物理。

“你疯了吗？”苏晚棠震惊地看着他面前那一摞厚厚的专业书，“你要学量子物理？”

“A大的量子物理系全国第一。”

“我知道，但是你——”

“我想搞清楚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晚棠沉默了。

“你不是鬼吗？”林知鹤翻开一本书，“我想知道，从科学的角度来说，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为什么你能碰到我，为什么你能说话，为什么你能在阳光下待一段时间但又不舒服。这些都是问题。”

“也许这些问题根本没有答案呢？”

“那我就创造一个答案。”

苏晚棠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软的。

“林知鹤。”

“嗯？”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

“……”

“你脸红了！”

“我没有。”

“你有！鬼的视力可好了！”

“你再说我就把你关柜子里。”

“暴力狂！虐待亡灵！”

吵吵闹闹的夏天就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