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頂樓.便當.學姊是機器娘
茸味從不用鬧鐘。
能準時起床,是他的少數的優點之一。
今天也是自然醒。
接著,他嚇到呆掉。
「早安。」
雪拉學姊的笑臉竟然就在眼前。
看樣子他還在作夢。
茸味心想:我得快點起床才行.......他為了讓可能還很恍惚的意識完全清醒過來,於是用力閉上眼睛,再睜開。
意識十分清醒。
神智超正常。
也就是說──
他再次緩緩睜開眼,雪拉的臉果然還是在眼前。她嫣然一笑,往下看著茸味。
「嚇到你了嗎?你的睡臉實在是太可愛了,所以我不小心就看得入迷了。」
「那個......」
欲言又止。應該說,茸味就連該說些什麼才好都不曉得。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可以確定的是,雪拉就坐在茸味的床緣上。還有,茸味被雪拉看到睡臉。更重要的是,雪拉的臀部,就坐在手再稍微移動個數公厘就碰得到的位置上。
「不能動.....會碰到.....臀部啊.....」
這跟五花大綁沒兩樣。
茸味不得已只好躺著問雪啦。
「那個.....來栖學姐為什麼會在我房裡,還坐在我床上?」
躺著問話還真的是有夠滑稽的。
「是茸味媽媽請我來叫醒你的。」
這根本就不算是回答。
「不過應該還有一點時間,你可以再繼續躺一下。」
「問題不在這裡.......」
「我一時心血來潮,想說好歹來跟你打聲招呼,於是就來了。茸味媽媽好意讓我進門,還讓我幫她做早餐。」
「然後幫到一半的時候,我媽就要妳來叫我,對吧?」
「是的,給你添麻煩了嗎?」
「沒、沒這回事。」
「太好了。」
他動人地一笑。身為獨生子,多多少少希望自己有個姊姊的茸味,在雪拉那端莊高雅的笑容面前,不由得心頭小鹿亂撞。
「對、對了、我、我、我得快點起來了。」
不小心口吃了。這番話一聽,分明就是在掩飾自己的害羞。總之得快點下床。
「這樣啊?」
雪拉露出促狹的眼神,這麼問道。她看著茸味紅透了整張臉,方才笑了出來,看了時鐘。
「真的耶,已經這麼晚了。」
「是!所、所以說.....」
「我知道了。不過....」
「什、什麼事?」
「要我幫你換衣服嗎?」
「恕、恕我拒絕!」
這頓早餐,茸味自然吃不出滋味來。
相較於狀況外的茸味,雪拉和德子兩人,已相處得莫名融洽。
「昨天在入學典禮上不是就見過了嗎?所以她當然不是陌生人。」
不以為然地這麼說的德子。以及.....
「謝謝妳,茸味媽媽。」
突然表現出親暱態度的雪啦。這兩人讓茸味越來越摸不著頭緒。
總之,女性陣營的兩人間似乎有著共同的秘密。這讓茸味感到格格不入,但又不便追問,只好默默埋頭吃飯。
當然最根本的理由是,他實在非常在意一起同桌吃飯的雪拉。
結果,茸味連吃過什麼都不記得,早飯時間就結束了。接著.....
「路上小心!要加油喔!」
「是!」
被德子送出家門以後,兩人就這樣順利地一塊兒上學。
順道一提,精神抖擻地回應德子「是!」的人,當然是雪拉。
而那位雪拉,理所當然似地走在茸味身旁。

身穿學生會長專用制服的她,挺直了背,一臉泰然自若的表情走在茸味的右側,而且相當靠近他。
她手中的黑鞘,就是當時救茸味時所用的那把散發出透明光輝的刀吧。
話說回來......他之前都不曉得原來和女孩子走在一起,會讓人這麼緊張。
茸味不時偷偷地抬眼往上看(沒錯!雪拉比茸味要高了一點),而雪拉總是溫柔地對他微笑。
她的笑容實在是太過動人。一被她盯著看,人就靦腆起來,興奮得忘我,腦袋更是一片空白,苦無話題。
但是,一直保持沉默且不是辦法。
茸味還有非說不可的事。因為他已經隱約知道雪拉特地來見自己的理由了。
雪拉應該是特地來提醒茸味,不要隨便把三月底發生的那件事說出去。
這也無可厚非。「學生會長半夜在街上逗留,還揮舞日本刀。」這種話如果傳開來,她不可能會樂見其成,況且她應該也很不願意和茸味傳出奇怪的謠言。更重要的是,如果茸味真的大肆張揚這件事的話.......那麼今天,雪拉就會變成話題人物,茸味也會被當成「想吸引雪拉注意的怪人」。
所以,除了道謝之外,還有必要和雪拉保證自己絕對不會說出去。
「那個........請不用擔心,我明白妳的用意。」
他唯一說的出口的只有這句。
「是嗎?那就好。」
兩人又再次沉默。茸味想說的話,對方真的懂了嗎?
這之後就沒有任何對話。相較於總是筆直往前看的雪拉,茸味則是六神無主、忐忑不安。
他十分焦急。
這樣下去,真的會什麼話都還沒說到,就抵達學校了。
那就太可惜了。雖然茸味只是依個剛好被雪拉所救的普通學生,和雪拉之間的關係就僅止於此.......但既然認識了,好歹看能不能成為她第二十個朋友之類的。
然而........他還可以這樣子悠哉煩惱,也僅限於到車站前的這段時間了。
走進人群後的事態,讓茸味根本無暇他想。
男人們的視線,如視茸味為眼中釘。雪拉是個超級美女,自然會受到注目。但是,比那更多的視線,顯然都是針對茸味而來的嫉妒。
(該不會是被當成情侶了吧.....)
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可能性了。
如果兩人真的是情侶的話,確實是值得自豪。不過現在的茸味,只不過是情勢所逼,才會和雪拉一起上學。正因為自己多少夢想過「要是真的變成情侶的話........」,現在的處境讓茸味倍感悲涼。
「別在意,保持自然就好。」
「啊,是!」
「很好。」
雪拉小聲地給慌張的茸味一點建言。
他感到比較放鬆一點了。
不過.......嫉妒的視線攻擊也越發激烈。
隨兩人越來越靠近學校,視線苛刻度及數目皆以加速度攀升。當兩人走在通往學校的坡道時,已經形同拷問。
成為眾矢之的的茸味是欲哭無淚。他抬眼看著雪拉,想向她求助;雪拉回以「真傷腦筋耶」的苦笑。
茸味在鞋櫃前和雪拉道別,前往教室。
看樣子風聲還沒傳開,於是乎走廊顯得比較平靜。
現在踏入一年五班教室的瞬間,茸味恍然大悟。
(這裡是地獄)
訝異、羨慕、嫉妒和殺意形成一股漩渦,甚至化為有實量的形體,朝茸味襲來。
全班注視著茸味,施以「到底是怎麼回事?」的無形壓力。如果這裡是宇宙,我就是新人類了──這感想掠過茸味腦海,說穿了不過就是逃避事實。
時間靜止的教室。鹿山穿過人牆走了出來。他看起來就像是保鑣,或是黑手黨老大。
「早安,鹿健。」
「別用那個名字稱呼我!」
和昨天的話不一樣。
「瀨戶茸味,給我好好說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說清楚?是要我解釋什麼?」
正打算開溜的茸味背後,教室門應聲關上。他連忙回過頭去,一個戴眼鏡的女孩擋住了茸味的退路。
她用手指往上推了一下鏡框,自豪的哼了一聲。
真是讓人火大的舉動。
「別裝傻了!有人目擊你和雪拉學姊並肩走在一起。」
鹿山這麼一說,隨即有幾個還不記得名字的同學舉起手來。
「所、所以?」
說時遲那時快,鹿山彈了一下手指。
接著,教室裡的同學同時按起自動鉛筆。
喀喳 喀喳 喀喳 喀喳 喀喳
簡直就像是音樂劇中,街頭幫派預備「宰了對方」時的吆喝場面。
老實說真的很恐怖。
「就老實招了吧!你究竟為什麼會和雪拉學姐兩人一起上學?不,應該要問你對雪拉作了什麼好事?」
「我我我我什麼都沒做!」
手指一彈。
喀喳 喀喳 喀喳 喀喳 喀喳
「我我我說的是真的!相信我!」
「那,兩個人為什麼會一起上學?」
「那、那是.....」
決不能說出那天的事,那會給雪拉添麻煩。
「那是?」
「..........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今天早上只是碰巧走在一起.....況且我也沒和她好好說過話,我是真的不曉得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碰巧?雪拉學姐家和你家,不是住在同一站吧!」
「所以我不是跟你說『我不知道』嗎!」
情緒激動的鹿山,以及心態像在看好戲的同學們,顯然根本聽不進去茸味這近乎哀號的吶喊。他看遍教室,試著尋找救兵。唯一有可能會幫自己的馬頭,偏偏在這種日子裡不見蹤影。茸味反倒是和坐在教室後方,不知所措的御濱千美繪對上眼,但她馬上別過頭,躲到人牆後面。
現在是四面楚歌。
在這段期間,教室裡的人不斷增加,走廊上也有成群看熱鬧的人,擠在不知何時打開的窗戶邊。就在茸味快要受不了這個無疑是公開處刑的狀況時,從緊閉的門的另一頭傳來「你們讓開。」的聲音,接著引起了小小的譟動。
(這聲音是....)
門打開了。
「馬頭,你來救我.....咦?」
茸味、鹿山、整間教室都倒吞了一口氣。
「這是怎麼一回事?」
這怎麼可能.....身旁跟著馬頭,站在那裡的人,正是來栖雪拉。
教室裡的氣氛改變了。威風凜凜、毅然決然地站著的她,低垂著那雙有著長長睫毛的眼睛,嘆了一口氣以後,面向茸味。
「看來,我給你添麻煩了。」
雪拉一臉傷腦筋的表情,低聲說道。接著她以高高在上的姿態看著教室內,當場脫口說出驚人的話語。
「各位願意聽我說嗎?」
教室和走廊上,一片悄然無聲。
「我和瀨戶同學一起上學這件事,是真的。說到原因,是我去找他的。理由很簡單。正如昨天我所公開聲明的,我決定要和瀨戶同學談戀愛。不管任何人說什麼,唯有這份心情,我不能讓步。」
「咦咦!」
群情騷動之中,大吃一驚、聲音最大聲的人是茸味。
「這這這是什麼意思?」
「我說,我喜歡茸味同學.....會造成你的困擾嗎?」
再次譟動的聽眾。
「沒、沒這回事!」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腦袋瓜無法理解眼前的事態,茸味陷入了比今早剛起床時還要嚴重的混亂之中。
誰叫,自己憧憬的女孩.....應該說大姐姐,居然說她喜歡這個素不相識的茸味?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如果是夢的話還另當別論,這種事不可能發生在現實中。所以這只是茸味的妄想,不然就是雪拉為了收拾這個局面所用的權宜之計.......
然而,雪拉似乎誤解了茸味的沉默。
「你該不會是想.....不能讓我在這麼多人面前丟臉吧......那就這樣吧。」
雪拉將雙唇湊到茸味耳邊,低聲地說道。
「午休時間,我在頂樓等你。我是很希望能兩個人一起吃著便當,悠哉地聊聊天啦....」
「啊,是!」
毫不遲疑地回答。
「謝謝你。」
雪拉雖然是笑容滿面地這麼說,但是在茸味眼中,她的笑容顯得有些勉強。
頂樓幾乎是空無一人。
現在這個季節還有些寒意。就算天氣多少放晴了些,會特立獨行到這種地方吃便當的人似乎沒有想像中多。
「但我就是那其中之一......」
他望著寬廣的水泥地,尋找雪拉的身影。茸味氣喘吁吁的模樣,正說明了到這裡來要費多大的工夫。
學生會長向新生告白。
這個消息在轉眼間傳遍學校,在新生上課第二天,在校生第一學期上課第一天獨佔話題。
第一、二節,茸味她們班是去參觀校內設施,她只消忍耐擦身而過的同學的目光就過去了,問題是在校生開學典禮結束後的休息時間。
跑到茸味班上來看雪拉的戀愛對象長的怎樣的學生,在走廊上擠得水泄不通。雖然還不至於有人跑進教室,甚至直接上逼問茸味,不過這種情況確實讓茸味不得一刻悠閒。
班上同學一開始還幸災樂禍,直到有女同學無法去廁所而昏倒,大家才注意到事態嚴重。
「各位!你們不覺得,現在已經不是拿瀨戶同學和來栖學姊的戀愛當笑話看的時候了嗎?這已經變成我們全班的問題了!」
說出這番話的,就是當初率先樂在其中的人──早上的騷動中,斷了茸味退路的女孩子。
「首先,一到休息時間,就由班上男同學合作,把瀨戶同學放逐出教室外去。要重拾我們的安寧,就只有這麼做了!」
拍手通過。
「這、這算什麼阿....」
縱使抗議也是惘然,茸味放逐令很快地就在接下來的午休時間實行了。
乍聽之下雖然不人道,不過也拜放逐令之賜,茸味才能上來樓頂,所以說不定反而應該要感謝他們才對。
雖然他實在不想這麼做。
雪拉人在頂樓的一角。她坐在小小的長椅上,等著茸味。今天風不大,那個位子堪稱是日光充足的特等席。
茸味心跳加速。從遠方看去,雪拉優美的身影依舊魅力不減。
茸味不想讓雪拉覺得自己慌張,盡可能不疾不徐地走向她,但又按捺不住,最後變成是快步走向她。
雪拉起身迎接他。
「讓妳久等了。」
「不會,我也才剛到。」
雪拉雖然這麼說,但其實今天高三的課,包刮開學典禮到第三節就結束了。再加上午休時間開始也已經過了五分鐘。再怎麼說她不可能才剛到。
「來,坐吧。」
「啊,是!」
茸味順著雪拉的話,在長椅上彎下腰。
他起初有所顧忌,正準備坐得離她稍微遠一點時,雪拉卻以一臉執拗的表情看著他。最後,他只好坐在彼此的肩頭若即若離的位置。
「早上真是抱歉,都是我害的。要不是馬頭特地來找我的話,事情就難以收拾了吧!」
「不。阿、不對。嗯、是阿。」
「我給你添麻煩了吧?」
「怎麼會是麻煩呢?反倒是讓妳為我設想這麼多,真是對不起。」
「.....設想?我為你?」
「嗯、是阿。該怎麼說呢,你為了幫我打圓場,甚至不得已說出那種話來,我真的感到非常過意不去。」
「那種話?」
雪拉一臉困惑。看來茸味的說明還不足以讓雪拉充分了解他的意思。
「就是,妳說妳喜歡我....」
她沒有回答。於是他偷偷觀察雪拉的樣子,發現她面向前方,一臉百思不解.....不,應該說是一臉困擾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雪拉站起身,站在茸味面前。
「茸味同學,看這邊。」
「啊,是!」
茸味順從地抬起頭來,當場和雪拉正眼相對。
他連忙想別過眼去
「不行。」
雪拉按住他的臉。
血液衝上腦門,茸味可以感受到自己正脹紅著一張臉。
「聽好了,茸味同學。我是真心喜歡你。昨天入學典禮上,我所說的戀愛對象,就是你。」
「咦?可是....」
「今天早上我會到你家去,也是因為想和你一起上學。」
「那.......妳是真的.........」
「千真萬確。」
「可、可是,等一下!為什麼是我?我們也只有在那天見過面而已,我這個人也一點都不帥...老實說我真的不明白,雪拉學姐為什麼會選上我?」
「茸味同學的意思是說,因為不清楚我是個怎樣的人,所以想要拒絕我?」
「絕、絕對不是這個意思!看了那天以及這兩天學姊的一舉手一投足就會明白,雪拉學姊絕對是不可多得的窈窕淑女!不管是誰,光憑這點就足以喜歡上妳!可是,反觀我,不過是個隨處可見的.....應該說是不起眼的無名小卒,根本就沒有什麼可取之處.....」
「那天晚上.....」
「咦?」
「那天晚上,看到挺身救女孩子的你,我真的覺得很帥。在入學典禮上,在高一新生中看到你,我就覺得肯定沒錯。這不成理由嗎?」
「可是.....」
「這是世上是有所謂的一見鍾情吧。」
雪拉的這番話,聽來既不是肯定,更稱不上是獨白,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心意,或是捫心自問。
「喜歡上一個人.....一見鍾情是不需要理由的吧。況且我心裡明白茸味同學是個好男孩。還是說,你討厭這樣輕浮的理由?」
雪拉的話語如此輕描淡寫,眼神卻是認真的。本來茸味就對雪拉一見鍾情,朝思暮想能與她在見面。如今看到她的眼神,茸味就更沒有拒絕的理由。
「我當然不討厭。」
所以他就直說了。
「我也是打從第一次見到雪拉學姊那天起,就醫值很憧憬學姊。所以...」
深呼吸一口。這種時候,既然茸味身為男人,就該毅然決然地說個明白。
「所以,雪拉學姊,我要拜託妳。請妳和我交往吧!」
他看著雪拉的眼睛,堅定地説完以後,低下頭來。或許是因為這是他出生以來第一次說這種話吧。他現在緊張的三魂七魄都要出竅了。
只有風吹過頂樓。沉默是如此痛心。
這轉眼間,雪拉是不是改變心意了呢?這份恐懼讓茸味內心飽受折磨。他甚至不敢抬起頭來。
「真是太好了──」
「咦?」
在茸味眼前,雪拉當場渾身無力地坐在水泥地上。也不關裙子是不是會弄髒,究竟自坐了下來。
「怎、怎麼了!學姊?」
「我剛剛還在擔心:要是被拒絕了該怎麼辦,整個人早已不知所措了。哈哈....」
他靦腆地笑出聲來。
「學姊。總之先坐回椅子上再說吧。」
茸味從椅子上站起身來,伸出手,想扶雪拉起來。但雪拉只是握緊他的手,沒有要站起來的意思。
「學姊?」
「我們接吻吧。」
雪拉眼簾低垂,這麼喃喃說道。
「咦?」
茸味還來不及遲疑,手就被一把拉過去,整個人往前倒。雪拉隨即放開手,用兩手扶著茸味的臉頰,自己也挺直了腰,湊上自己的雙唇。
雪拉身體最輕柔溫軟的部份,貼上了茸味的嘴。
和那天只是輕觸的吻不同,而是需索的吻。
雙唇透露了雪拉有些怯生生的內心。
臉紅心跳中有著無以名狀的安心感。除了相吻的彼此外,這世上就沒有其他人似的錯覺。
兩人的唇分開了。意猶未盡的惆悵雖讓胸口一陣揪緊,但在這同時,無可比擬的滿足感溫軟了心房。
兩人眼神交會,彼此靦腆地「嘿嘿」、「哈哈」笑了出聲。
雪拉臉上泛起潮紅,低下頭來,像是在回想方才的吻似的。一臉幸福地以指尖輕撫櫻唇。
「好高興喔,這是我的初吻。」
雪拉喃喃自語。
現在的雪拉,和以往身為學生會長,總是剛毅果決的她截然不同。發現自己看到雪拉意外的一面,茸味就感到十分詫異。
過了好一會兒,雪拉抬起頭來,這麼說了:
「來吃午餐吧。」
「啊!我媽今天好像沒幫我準備便當。」
「是我拜託茸味媽媽今天別幫你做的。」
「咦?」
「來。」
雪拉打開自己帶來的布包,裡面裝著兩個一大一小的便當盒。
「咦?該不會是為了我?」
「嗯。」
雪拉害羞的點了點頭,把大的那個便當盒遞給茸味。
打開黑色塑膠蓋一看,裡面排著六個圓柱形飯糰以及各色配菜。也許是因為整體菜色採日式西式合併的緣故吧,每樣菜看起來都很家常可口。
「來,快點吃嘛。」
雪拉興奮不已的模樣,讓茸味感到有些不對勁。於是他開口問雪拉:
「我總覺得,學姊現在的說話方式跟先前完全不一樣.....雪拉學姊該不會其實在大家面前都是裝出來的吧?」
面對茸味的質疑,雪拉「咦?」了一聲,整個人僵住。
尷尬地別過眼去。
「嗯,是阿。因為我是學生會長,所以一定要有學生會長的樣子.....人家本來還想再多當一陣子穩重成熟的大姐姐的....我也真是的,一樂昏頭就露出本性來。茸味同學該不會很討厭這種人吧?」
茸味嚇了一大跳。
「不會!我覺得很可愛。」

茸味甚至覺得,這樣的雪拉更富魅力,總覺得自己又更喜歡她了。
◆
「就叫你別鬧了。」
「馬修!又不會怎樣。我就是不由得在意啊!」
馬頭和鹿山正走在唯一上得去頂樓的階梯上,目的當然是去偷窺茸味和雪拉的約會。
「你又為甚麼跟來?」
「當然是阻止你去妨礙人家。」
「笨蛋!你跟我認識我多久啦!我才不會在乎已經結束的戀情!我會來看只是出於好色的本性.......喔?」
一個女同學從樓梯上快步下來。她停頓了一下,看了馬頭和鹿山一眼,又急忙低下頭從兩人身旁穿過,衝下樓梯。
「剛剛那個.....是你們班的....」
「對。是御濱千美繪。」
「她來做什麼?」
「天知道。」
馬頭的回答顯然是不感興趣,但他的眼睛卻始終看著千美繪離去的方向。
◆
茸味一回到教室,教室已恢復本來應有的平靜。
上課中早就響了,但班導師還沒來,所以沒多少學生有乖乖的坐在座位上,也沒看到馬頭和鹿山。茸味揣測:兩人八成是一起去吃午飯了吧.....
「你回來啦──」
戴眼鏡的短髮女同學迎上前來,對茸味這麼說。
她就是提議把茸味放逐出教室外的當事人。
「啊,我是鞍上。我想你大概不記得,總之在昨天的班會上,我被選為班長了。請多指教,我應該不用報全名吧。」
「變得真平靜呢。」
「是阿。看熱鬧的人伊發現瀨戶同學不在,就都回去了。真是可喜可賀。」
「呃....這樣啊。」
茸味這番話本來是想諷刺班上同學把自己敢出教室的,但看來這位戴眼鏡的班長顯然毫無任何罪惡感。
「今後為了搬上的安寧,還要繼續把瀨戶同學趕出去一陣子,敬請配合。還有班級會議上已經決定,關於瀨戶同學和來栖學姐間的戀愛,班上同學一概裝作不知情。沒有什麼比安穩的日子還可貴,不是嗎?就這樣!」
揮著手逕自走掉的班長。鞍上,從她的口袋掉出一張紙。
撿起來一看,上頭寫著『雪拉與茸味戀情耐力賽★三天˙三注』。
「三天....」
「啊!」
鞍上急忙走回來,從茸味手上一把搶過那張紙。
「你看到了?」
「三天是什麼意思?」
「重要的是你千萬別介意,怎麼能讓下注的對象知道賭局的內容呢?」
「原來如此....」
總之,不曉得是誰的主意,讓茸味變成下注的對象,如此一來便可名正言順地禁止不當的煽動起鬨。
不過,出發點究竟是為了收拾局面,還是想開歡樂的賭盤,這點茸味就不得而知了
「簡直就是惡魔的產物。就這樣,加油啦。」
實在不想聽到賭『三天分手』的人對自己說加油。
茸味回到座位上。的確沒有半個人跟自己說話,也沒有肆無忌憚打量自己得視線。他心想:現在沒有同學會無端來找自己麻煩,確實是件可喜可賀的事也說不定。
他趴在桌上,看著窗外。
透過窗戶,視線往上可以看到頂樓的鐵絲網,以及彼端的天空。
直到剛剛,茸味和雪拉就待在那裡。在那裡,兩人確認了彼此的心意,還吻的彼此。
空氣的顏色、天空的顏色、眼前景物散發出的光芒──放眼所及一切看起來都不一樣了。這絕對不單只是因為春天和煦的日光以及明澄的空氣的緣故。
現在的茸味心情愉快。就連全班拿他當下注對象一事,他都能以寬大為懷的精神原諒他們。
放學時間,大多數的學生都已經匆匆離開教室。在回家前,有幾個人向茸味道以「加油啦!」、「快分手吧!」、「我可是賭上了這個月全部的零用錢!」等問候,不過並沒有造成更進一部的混亂局面。
教室裡只剩下幾個正在和新朋友們聊天的人。鹿山和馬頭,則是在離茸味有一段距離的教室後面,不曉得在說些什麼。
茸味之所以會留在教室裡,是因為他和雪拉約好要一起回家。雪拉他們高三生雖然今天只有開學典禮,半天就結束了,但雪拉還有學生會的工作要做,所以在她處理完之前,就約好在這裡等。
在那時當然上演了一段甜滋滋的甜蜜對話:「不好意思你先回去吧」、「我想等妳一起回去」、「謝謝你,我好高興喔」。
於是茸味慢慢地收拾東西。就在他整理一天之內便遽增的講義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向他說話。
「瀨戶同學,你現在方便嗎?」
「御濱同學?」
千美繪一臉下定決心的表情,站在茸味眼前。
直到今天早上為止都還避著自己的千美繪突然出現,讓茸味不知如何是好。
「什麼事?」
「關於來栖學姐的事。」
「咦....」
出乎意料之外。茸味還以為她要說的不是那天的事,就是這兩天她避著自己的理由。
「好啊。是什麼?」
「我只是在想:瀨戶同學究竟對來栖學姐瞭解到什麼程度呢....」
「來栖學姐?」
聽他另有隱情的口氣,茸味不由得架起心防,等著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瀨戶同學因為是當事人,所以可能不曉得這件事。來栖學姊,她其實是機器人。」
「御濱同學,妳在說什麼啊?學姊再怎麼看應該都不會是.....」
「這是眾所皆知的事情。聽說在學長姐間,這是常識。」
茸味一點頭緒也沒有。
雪拉是機器人?
茸味心想:這不可能。可是千美繪也不是那種會開玩笑,甚至說謊的女孩。
那麼,假如說雪拉學姊真的是機器人,那又會有什麼改變呢?
茸味思考著。
持刀戰鬥、威風凜凜的身影,願意包容自己的一切的眼神,今天第一次知道的,身為學生會長精明幹練的一面與可愛女孩間的形象落差,溫暖的掌心,柔軟的嘴唇。
茸味心目中的雪拉的魅力,絲毫不減。
不管雪拉是機器人也好,還是其他什麼東西也罷。茸味相信,這份心意絕無半點虛假,一輩子堅定不移。
「瀨戶同學,你有在聽嗎?」
「啊,抱歉。」
響起雪拉不小心就沉浸在遐想中,露出一臉呆相的茸味連忙面向千美繪。
「雖然我很不願意這麼說,可是瀨戶同學太奇怪了,那可是機器人耶!說穿了,她也不過是按照程式行動而已....」
「這番話我實在是不能苟同。」
插嘴的,世方才還在教室後面和鹿山聊天的馬頭。
「啊!喂、馬頭。」
來到茸味和御濱這邊的馬頭,和連忙出聲的鹿山。看到身材高大、板著一張臉、沉默地朝這邊走過來的馬頭,生性怯懦的千美繪顯然十分害怕。
馬頭站在千美繪面前,看了茸味一眼之後,開口說道。
「御濱,妳應該知道瀨戶和來栖學生會長午休時間時待在屋頂上吧。但是瀨戶卻不知道學生會長的秘密,這意味著什麼,妳有想過嗎?」
「那個.....我.....」
「學生會長還不想讓茸味知道這件事。妳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嗎?」
「可是馬頭同學.....他總有一天會知道的阿。」
「正因為如此,這件事情沒有我們插嘴的餘地。不管它是機器人還是番長超能力者,要不要介意是兩位當事人的事。妳的行為,已經不單是多管閒事,根本就.....」
「別說了,馬頭。」
茸味制止馬頭。快哭出來的千美繪,以及對女孩子毫不留情、言詞厲色的加以斥責的馬頭,都讓人看不下去。
「對了,你們兩個是什麼時候知道這件事的?」
「今天。」
「我也是.....今天。我想,除了賴戶同學以外,全班都知道了....大概是。」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我們班也是全班都曉得了。」
口氣顯得一派輕鬆的鹿山擅自坐在隨便一張桌上,意有所指地笑著。
「反正在我們班上是大受歡迎呀!今天甚至還成立了後援會,聲勢之浩大,有可能升格為社團喔!也就是說阿,機器娘不是也很好?」
「而且還是個美女。」
「馬修也這麼覺得?」
「是啊。」
「好處還不只這樣!更重要的是她絕對不會變老,能永遠美麗的人偶陪在身邊,是男人的夢想啊!管他是程式還是什麼的,能受她青睞那就是賺到了,不是嗎?你說是吧?」
「......」
沒有回答。鹿山感到不解。
「怎麼啦,馬修?」
「拜託你也看一下場合。」
「啊?」
馬修身旁有兩張表情顯然十分不愉快的面孔。
是千美繪和茸味。
「可是,那種事....」
「我覺得事情並不像你說的那樣,鹿健。」
兩人同時開口。但態度比較強勢的人是茸味。
「照妳的說法,不就只是把女孩子當成東西看待嗎?她是不是會變老,那根本就沒有關係吧!在我眼中,雪拉學姊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況且,我也不覺得雪拉學姊只是按照程式再行動而已。」
聽到茸味的主張,鹿山和馬頭一臉詫異。
「我了解。雪拉學姊確實有自己的意志。」
「要這麼想是你的自由。不過....」
馬頭的話語毫不留情。
「學生會長是機器人,這點絕對無庸置疑。就算現在工程學已經如此發達,讓機械真正擁有自我的案例仍十分稀少。況且,成功讓人型機械擁有自我的,就目前所知,僅有一人──也就是十八世紀英格蘭的博物學家˙老庫薩努斯。除了他所留下的十四架自動機器人Automaton之外,應該就沒有了才對。」
馬頭斷言。
「機械狂馬修所說的話,應該保證不會錯。」
「說到例外的話,也就只有『女王的碎片』──這個由神秘所造成的奇蹟而已。只不過,『女王的碎片』非常稀少,而且學生會長也不符合外觀上的特徵。」
馬頭的話中有許多茸味不知道的詞彙。『女王』是個出名的人,所以茸味也知道。不過像是老庫薩努斯、『女王的碎片』之類的就讓他一頭霧水。對喜歡機器人或是喜歡鋼技的人而言,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常識吧。
「馬頭。也就是說?」
「正如我剛才所言,學生會長的意志只不過是程式而已,不可能會擁有跟人類相同的意識。你要喜歡上她是你的自由,不過你最好還是先搞清楚這點。」
「是嗎.....」
不過茸味也只有這麼一點感慨。管他是程式還是什麼的,那都無所謂。雪拉說她喜歡自己,用十分幸福地眼光看著自己。更重要的是,自己只要想著雪拉,就會心跳加速、胸口湧起一股暖意......就會感到非常幸福。
就算是程式,那又怎麼樣呢?
「那算什麼啊!茸味你瘋了嗎?」
看到茸味那副德性,千美繪一臉不悅的樣子。
向來都被公認為個性文靜、不引人注目的千美繪,反常地表露出強烈的感情,脫口說出激烈的言詞來。
「那可是機器人喔!是物品,不是人類耶!這不是很奇怪嗎?你這種想法,真叫人作嘔!」
「御濱同學,妳冷靜點!」
一邊安撫千美繪,茸味心想:即使如此....
千美繪說的或許並沒有錯,也許那才是一般普通的看法。然而茸味還是不覺得雪拉與其他女孩子有什麼不同。
在整間教室染上夕照的色彩時,雪拉來到茸味班上。
趴在自己桌上、小睡了一會兒的茸味從半夢半醒間醒過來時,雪拉就坐在眼前的位子上。
夕陽映照下的雪拉是如此地美麗,在那一瞬間,茸味甚至以為自己還在作夢。
「你起來啦,茸味。」
她一臉微笑。
──啊,我喜歡這個人。
茸味在心理這麼想。
「看來是我讓你久等了。」
「不,我才是,居然睡著了。」
「我不要緊的。會議剛剛才結束,所以我真的剛來沒多久而已。反倒是我還想再多看一下你睡著的模樣呢。看來是我不小心把你吵起來,真可惜。」
大概是因為學生會的工作才剛結束的緣故。現在雪拉的口氣,好像有點恢復了大姊姊模式。
「我們走吧。」
雪拉拿起黑色書包,從位子上站起來。
在夕陽中染成橘色的黑色長髮。充滿幻想芬圍的對比,讓茸味不禁看得出神。
「怎麼了?」
「呃、沒事。」
茸味連忙站起來。他實在是不好意思開口說,自己看她看得着迷。
兩人一起離開學校。
春天的黃昏時分十分短暫。當夕陽西沉,餘暉隨即由紫色漸漸轉變為深藍色。
「學生會的工作忙嗎?」
「嗯....說忙是的確很忙。」
她含糊地笑著。
「在我們學校,學生會的工作是從下學期開始,一路做到下學年的上學期。只要學生或老師沒有提出罷免案,或是本人沒有主動表示辭意,任期就是整整一年。你知道這件事嗎?」
「不。」
他當然不可能會知道。
「啊.....正因為如此,所以才會從開學典禮那天起,也沒選舉,就直接有人出任學生會長阿。」
「正是如此。所以一年也只再十月辦那一次選舉而已。還有,因為是繼續接手同一份工作,這麼一來不是就大概知道該怎麼做嗎?於是我就必須得幫老師們做許多事情。其實阿,我甚至覺得之所以設立這樣的制度,就是因為看準了這點呢。」
雪拉將手指按在鬢角,喃喃自語著「真傷腦筋啊」。
「至於今天,則是必須決定年度行事曆,以及體育館等設施的使用分配。說真的,在春假期間有先決定好社團活動的預算分配,真是太好了。」
「春假也要上學啊?想必很辛苦吧.....雖然我不是很清楚。」
「我不會強求你瞭解的。不過,老實說今天其實是另有其事。」
雪拉露出苦笑。
「發生了什麼事嗎?」
「嗯。大家一直追問茸味的事情。『在哪邊認識的啊?』『進展到哪邊啦?』就連平常不苟言笑的城山都說『老實說還蠻在意的。』,二話不說就把電腦關掉.....阿,城山是學生會副會長。總之,根本就沒辦法好好工作。」
雪拉雖然露出苦笑。一面喃喃說著「真是的」,不過她看起來並不全然討厭這樣的狀況。
這是茸味所不知道的雪拉的日常生活。得以窺知其一二,雖然高興,同時卻又感到些許寂寞.....
「學生會開心嗎?」
「是阿,非常開心。」
看到雪拉的笑容,他感到胸口像是被揪緊似地喘不過氣來。
不過雪拉接著說了。
「可是,說真的,現在反而覺得學生會好煩人喔。要是可以早點回家,路上就可以和茸味去喝杯茶阿什麼的,就可以待在一起更久了。」
胸口的苦悶一掃而空。他這才發現,自己剛剛是在嫉妒雪拉笑容背後的學生會。
茸味覺得自己真是小心眼,從此不發一語。
學校所在的山坡下、通往車站的路上毫無人跡。從下方的國道時而傳來汽車呼嘯而過的聲音,接著是一路過彎道的車燈一閃而過,從此之外,這一帶真的就是一片寂靜。
「怎麼了?」
「呃,不,沒什麼。對了,就快到車站了耶。雪拉學姊家住哪邊?」
「和茸味同一站。接著再從車站轉公車,搭八站。你聽過白山台嗎?」
「啊,有,可是,不是多坐兩站再下電車會比較近嗎?」
「那是因為.....我想在你身邊待久一點....」
雪拉的聲音越來越小聲。
茸味恍然大悟。在車站圓環等巴士的那段時間,就算只有幾分鐘也好,雪拉仍覺得十分寶貴。自己卻沒有注意到這點.....
「咦?」
茸味不由得為自己的遲鈍感到沮喪。雪拉這時候將手輕輕地欄在他胸前。心想發生了什麼事的茸味一停下腳步,果然雪拉也停住腳,凝視著前方的黑暗。
茸味也凝神細看。
有個人影.....接著是一陣腳步聲。
一個女孩出現在路燈下。
就連茸味也是一眼就明白了。
女孩身穿造型類似連身舞衣的紅色緊身衣,帶著白色的肩甲和胸鎧。兩手則是帶著散發詭異光彩、形似玉蟲的手甲。一身與其說是科幻感,不如說是忍著風格的打扮。更重要的是,那銳利無比的眼神。
髮尾剪齊、恰好遮住臉頰線條的那一頭短髮,雖不為表情增添任何一絲陰影,反而在刻劃出她內心潛藏的狂氣。
茸味確信。
看這脫離常軌的模樣,她肯定是番長超能力者。
兩年前讓東北產業型態為之一變、化為一大工業地帶的元兇,就是該人種。
他們是數百人之中才出現一位的超能力者。無論是肉體上或是其所擁有的能力,他們都是與普通人有著天壤之別的新人類.....通稱為「番長」或是「番長超能力者」。
至於為什麼會使用這樣不協調的稱呼,則是與他們的誕生有關,這部分現在就先暫時割愛。總之,他們正是君臨在茸味等一般學生之上,真正主導整個高中教育界的存在。
他們仗著那股力量,任一庇護或是傷害他人。縱使他們不這麼做,他們之間的彼此互鬥,往往也會波及無辜的普通人。關於這類的小道消息或是事件,可不是只有聽過一次兩次而已。
茸味當然也知道番長能力者的存在。國中同屆的人之中,也曾有過一個番長。只不過,茸味並沒有捲入事件中過,也沒有人有過這樣的經驗.....所以對他而言,那是個十分遙遠的世界。
至於現在──
「是SARA0000?」
那女孩以扼殺了一切感情,低沉無比的聲音,這麼問道。
「妳是誰?」
雪拉也同樣壓低聲音,回問她。
沉默不語。
雪拉的手悄悄握住茸味的掌心。
手心滲出了汗水。
「茸味,你快逃。」
雪拉在他耳邊低聲說道。
「可是......」
「不要緊。這裡就由我來想辦法處理。」
茸味看了一眼雪拉手握的黑色刀鞘──那把和書包拿在同一隻手上,散發著水晶光輝的刀刃。
「對了,這麼說來,雪拉學姊也是番長超能力者耶。」
「嗯......話是這麼說沒錯。」
她語帶保留。
於是茸味下定決心。
「一起逃吧!」
「咦?」
「雪拉學姊畢竟是女孩子,我不希望妳受傷,只要到了車站前,一定會有其他人在;況且過了車站就是商店街了,到時候肯定會有辦法的。」
「」可是,這麼一來,萬一那孩子不肯放棄戰鬥的話.....不就會給其他人添麻煩嗎?
「總比學姊受傷好。況且走到有人的地方的話,說不定就會有其他番長超能力者阿,我們就找人幫忙吧。」
話才剛說完,茸味馬上把書包扔向紅衣少女,拉著雪拉的手就跑。
書包還沒砸到少女的臉,就被砍成兩半。
飛舞在空中的書包殘骸,以及成堆的講義。
茸味兩人就趁隙從少女身旁跑過。
「想逃?」
看來對少女而言,那是意料之外的行動。趁她還一臉猶豫的時候,茸味兩人趕緊拉開距離。
茸味沒命地跑。在不知不覺間.....本來應該是自己拉著雪拉,反而變成是被雪拉牽著跑。即便如此,他們還是繼續跑。衝下山坡、穿越國道、通過架在小溪上的橋。從已經開始翻土、準備耕作的農田旁飛奔而過,目標是車站前燈火通明處。
然而,這時就已經到了極限了。
擁有超凡能力的番長,無論是體力或是肉體能力都高出一般人許多。還未到車站前,兩人在田間小路就被追上了。
突然傳來一陣空氣振動的聲響。
察覺到有危險的茸味急忙閃開,然而為時已晚,制服肩膀處早已被劃破。
同時腳也絆了一下。雪拉馬上一把拉過他,將他抱住,才所幸沒有跌倒,但是兩人卻也因此停下腳步來了。
「茸味!」
雪拉悲泣地喊出聲。
茸味摸摸自己被劃破的肩膀。只有一點點疼,也沒流什麼血。看來只有制服裂得比較嚴重,實際上並沒有受什麼傷。
「不要緊,我沒受傷。」
「可是.....」
「別想逃,SARA0000。照理說,妳的行動模式應該是設定成無法逃走的才對。」
勉強能讓對向的兩台車同時通過的狹窄的田間小路,少女就阻擋在前方。
通往車站的路就這樣被封鎖了。
話雖如此,也無法就此轉身再衝上山坡,回到學校去。
茸味的膝蓋抖個不停,整個人早已喘不過氣來。相較之下,雪拉雖然呼吸有些急促,但絕對不到紊亂的程度。
(可惡!要是之前有好好鍛鍊身體就好了!)
要是多少有練出一些成果的話,至少就不會成為雪拉的包袱了......但是已經後悔莫及了。
紅衣少女側身斜對雪拉,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少女顯然不把茸味放在眼裡。
但是茸味仍堅持挺身站到雪拉前,試圖保護她。
「我不會讓妳逃走的,0000(※雪拉)。我要回收霍森傳動裝置。」
(霍森傳動裝置?)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相較於疑惑的茸味,雪拉則是一副已經了然於心的樣子,喃喃自語。
那是茸味連聽都沒聽過的辭彙。然而對雪拉而言,似乎是個十分耳熟能詳的單字。
雪拉的手突然放開茸味。
「咦?」
他趕緊回頭衣看,雪拉正盯著紅衣少女,同時將手掌置於胸前,一副像是要保護心臟、免於子彈射穿的模樣。
「我不會交給妳的。」
「我想也是。」
「還有,茸味與這件事情無關。」
「我對他沒有興趣。」
「是嗎?那就好....」
突然發出清脆的一響,他趕緊將視線移到紅衣少女身上。從少女的手甲上,伸出如利爪般的刀刃。看來,他的裝備是內藏彈出式鉤爪的手甲。
霎時間,茸味不禁要懷疑自己的眼睛。從少女左右兩手各伸出三根來的鉤爪.....毫無疑問的,和那天將銀色超鋼機一分為二的雪拉的刀一樣,散發出鑽石般的光輝。
兩手裝備著剔透鉤爪的少女,悄然無聲地一蹬──
整個人不是向上凌空而起,而是維持臉部險些要擦到地面的高度,朝茸味飛快地逼近。
茸味根本就無法做出任何反應。轉瞬間,少女便穿過茸味身旁。
「雪拉學姊!」
他連忙回頭。雪拉不知何時早已後退,她白色的身影向後方跳了有十公尺之遠。
鉤爪少女保持貼近地面的高度,以風馳電掣之勢朝雪拉逼近。少女看準雪拉着地的那一瞬間,用力朝她揮下雙爪。
雪拉則在腳踩地前,連刀帶鞘作為盾牌,接下少女的鉤爪,並利用這一擊的反作用力,往後跳得更遠......雪拉這回和鉤爪少女一樣,低空騰越地表,以滑行的方式着地。
柏油路面摩擦著學生鞋鞋底,發出喀哩喀哩的聲響。
少女隨即由後方追上,發動下一擊。
雪拉則是張開雙腳,盡可能放低重心。同時將刀背朝上,擺出臨戰姿態。
茸味知道這是居合的要訣。
兩者交鋒──
只不過雪拉使出的是連刀帶鞘的攻擊。
然而鉤爪接二連三的攻擊,讓雪拉節節後退。
少女絲毫不讓雪拉有任何機會拔刀。
◆
然而事有蹊蹺,
鉤爪的少女.....颯拉十分焦急。
發動攻擊的次數,壓倒性的以颯拉居多。然而所有的攻擊都被『帶鞘』的刀悉數檔下。
颯拉相信,這個名為雪拉的對手,絕對不是無法拔刀,她只是不拔而已。
理由不明。唯一確定的是,她是有所考量才姑且不抽刀的。
(真叫人不愉快....)
不管攻擊再多次,都被她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並用刀鞘一一化解。那種戰鬥方式,與其說是劍術,反倒比較接近棍術,而且形式變化多端、難以捉模。
(為什麼這傢伙能夠戰鬥到這種程度?跟我不一樣,應該沒有受過戰鬥訓練才對啊......)
就在少女耽溺於思考的那一瞬間,雪拉手中的刀柄,以可比飛彈發射的驚人之勢,朝少女筆直地桶去。這是以刀為棍,方才成功奏效的一記突擊。
少女一著急,連忙轉身,以避開那一擊,這時颯拉方才第一次向後退。於是兩人間的距離就拉開了。
雪拉沒有追上來。她架刀作防禦狀,雙腳一前一後微微張開,保持自然地站著。
然而卻沒有任何破綻。
「沒有受過訓練的妳,為什麼會懂得如何戰鬥?」
「這我也不曉得。不過,我比妳強的理由倒是很簡單。因為妳傷了茸味。所以我不會原諒妳。」
雪拉細長的眼睛充滿怒意,對薩拉這麼宣告。
「......就為了那個人類,爭鬥心純粹度等級竟因此上升?你明白自己在說什麼嗎?SARA0000,我們只不過是....」
「別再說下去了!」
「嗯.....?」
面對雪拉咄咄逼人的指責,颯拉感到強烈的疑問。
──是什麼惹到她了呢?不對。她是在害怕些什麼?
這個疑問在一瞬間,轉化為能夠確定己方在進行戰鬥級行動時的優勢的情報。
也就是說,『我等被稱為機器人的範疇之存在』本身,就是讓SARA0000一舉潰滅的關鍵。正因為如此,雪拉才會動搖。
制勝的機會就在於此.....只要知道這點就夠了。
她舉起自兩手裝甲伸出的剔透刀刃。
颯拉相信,以趨近於十的硬度及無堅不摧的銳利度著稱的高透明度樹脂鉤爪......Edge of Diamonds(※鑽石刀鋒)在下一擊保證能將雪拉碎屍萬段。如此一來她就能得到雪拉胸口的霍森傳動裝置。
雪拉與颯拉間的氣氛愈趨緊張。
然而──
「妳們住手!」
這時一個弱小的人類闖入兩人間。是SARA0000.....雪拉稱之為『茸味』的少年。
「別礙事。」
「我不要!」
「你不讓開,受傷的就是你。」
「總比雪拉學姊受傷要好個幾百倍!」
颯拉一方面覺得他在說蠢話,同時在心中浮現另一個疑問──
這個人類明明就如此弱小,為什麼他還有本事敢站在這裡呢?
少女感到十分煩躁.....雖然理由不明,但肯定跟這兩人間共通的『超越颯拉理解外的某些東西』脫離不了關係。
(某些....某些.....某些東西.....!)
定義模糊的詞彙,終究不合邏輯。
雪拉收起刀刃,解除戰鬥體勢。(原文是雪拉,不過我覺得這邊應該是颯柆)
茸味和雪拉還搞不清楚眼前的狀況,一臉茫然地看著颯拉。
於是雪拉問她。
「妳這是什麼意思?」
『興致沒了。』
颯拉簡短地回答以後,倏地離開了。
只有難以理解的煩躁,在颯拉心中揮之不去。
颯拉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以後,茸味好不容易才鬆了一口氣。
「雪拉學姊,妳沒事吧?」
「咦?啊....恩,我沒事。茸味呢?傷勢怎麼樣?」
雪拉一跑到茸味身邊,馬上解開他上衣釦子,迅速幫他脫掉。
接著繞到他背後,從汗衫裂開處輕摸茸味的肌膚。
幾乎沒流血。
衣服雖然裂了一道長長的開口,背上的傷勢卻出奇地輕微,跟用菜刀時不慎劃傷手指的傷口差不多。只消用比較大塊的OK蹦貼上,兩三天就痊癒了。
「茸味,真對不起。」
雪拉似乎對讓茸味受傷一事感到自責,整個人意志消沉地向他道歉。
「學姊為什麼要向我道歉呢?這都是因為我跑得太慢才會.....」
「才不是這樣!」
她的口氣強硬。
「都是我害的。都是因為我被人盯上了.....其實我.....」
她咬住嘴唇。茸味看得出來,她正在猶豫要不要繼續說下去。
茸味靜靜地等著。不遠處的國道,不時有車輛通過。
一輛.....兩輛......
雪拉再次輕啟雙唇時,是在第五輛車通過以後。
「其實我不是人類.......我是機器人。」
茸味轉頭一看,出乎意料的,雪拉是一臉笑容。
只不過,那是萬念俱灰的笑。
那是只有已經覺悟自己將會失去的人才會有的微笑。
「我知道。」
「咦.....」
詫異。
雪拉臉上的假面具──那已然斷念的微笑,在茸味一句話下瓦解了。
「是今天馬頭他們告訴我的。姑且先不管這件事情了,雪拉學姊。請妳以後別再冒這種危險了。」
「危險?」
「就是要妳別再戰鬥了,要是受傷了該怎麼辦?」
一臉認真嚴肅的表情好言相勸的茸味。雪拉則是一臉愕然。
「等一下,茸味。既然你這麼說的話,為什麼你剛剛還要介入戰鬥中呢?我是機器人,就算壞掉,只要修理就行了。但是茸味可不是這樣就能沒事的!」
「就因為我是人類嗎?」
她不發一語地點頭。
雪拉又重新戴上那副已經死心的假面具。
「我是機器人,和血肉之軀的瀨戶不一樣。請你了解。」
茸味看到雪拉這個樣子,不由得怒火中燒。他面向雪拉─
當場用力捏她的臉頰。
「好痛喔!你這是在做什麼....」
「很痛吧?光捏妳就這麼痛了,要是挨了一拳甚至是一刀,不是就更痛了嗎?」
「話雖如此.....」
雪拉一邊摸著被捏疼的臉頰,一邊心不甘情不願地表示同意。
「所以說,我最不願意看到雪拉學姊遭遇不測。雖然我不曉得學姊究竟有怎樣的苦衷,再者,學姊也許是機器人沒錯,但不管再怎麼說,學姐都是女孩子吧?」
「咦.....」
乍聽之下完全不明白意思、當場愣住的雪拉,當她終於注意到茸味稱自己是『女孩子』以及這個詞彙背後的意義時,她的臉頰先是染上淡淡紅暈,接著化為一片通紅。
一瞬間,便紅透了耳根子。
她嬌滴滴地看著茸味,開口問道。
「人家是....女孩子?」
「對。是我心目中最重要的女孩。」
話一說完,茸味便緊緊抱住雪拉。
「啊......」
茸味用力抱得更緊。
「謝謝妳告訴我這麼重要的事情。」
「......嗯。」
雪拉將頭靠在茸味的肩膀上,臉埋在他脖子後方,全身放鬆。
茸味心中對雪拉的感情不斷膨脹。這份情感不停地湧上來,滿溢而出....他捨不得放開她,與其要他鬆手,他甚至寧願去死。
他懷著近乎傲慢的確信,自認這份感情絕對是世上無敵。
然而茸味並不知道──
這時雪拉哭了。
雪拉眼中泛起的淚光,當然是因為感到無比的幸福,不禁喜極而泣的眼淚。
◆
茸味回家以後,嚇了一大跳。
瀨戶家的餐桌上,擺著一個巧克力蛋糕和紅豆飯(注)。
(譯注:日式紅豆飯。一般是慶祝時食用。)
配菜是帶骨炸雞塊、烤牛肉,以及添加奶油乳酪的萵苣沙拉。這麼豪華的一桌料理,只有生日時看過!
「這是怎麼了?」
「當然是慶祝茸味交到女朋友囉。真是太好了~俗話說,比自己年長的太太,要踏破鐵鞋、翻遍草根才找得到呢!」
「我個人是覺得沒有像妳說的那麼誇張啦。反倒是媽媽為什麼會曉得這件....啊!」
茸味腦中開始倒帶,回溯起從今早開始的一連串事件。
今天未準備的便當、兩人間像是擁有共同秘密的態度、彼此親暱地互稱「雪拉」「茸味媽媽」的兩人。還有,明知茸味從不曾睡過頭,卻特意拜託雪拉「去叫他起來」......
「媽,妳該不會....」
換句話說......
「早就知道了?」
「那當然。」
得子促狹地笑著,一面打量著茸味五味雜陳、不停變換的臉色。
「從早上?」
「是阿。」
「全都知道了?」
「因為小雪拉實在有夠清純的。那樣可愛的女孩都已經說『請讓茸味和我交往』了,我還能怎麼辦呢?」
茸味無力地趴在桌上。
在這之後,德子八成會本著好奇心,把今天發生的事情的來龍去脈全打聽出來。茸味已經當作這是註定會發生的事情,於是他決定放棄掙扎。
應該說他也只能死心了。
茸味只在意兩件事情。
就是......被弄破的制服以及被砍壞的書包。這該如何辯解呢.....
.......雖然這也不過是舉足輕重的小事而已。
◆
雪拉在廚房做晚餐。
今天因為發生了許多事,以致於晚歸。於是她準備以父親喜歡的中華料理來討好他。
雪拉將冒著熱氣的盤子端上餐桌。三盤分別是青椒肉絲、麻婆豆腐和木耳炒蛋。雪拉一放好盤子,電鍋差不多也在這時發出電子音,通知飯已經煮好。
「爸爸,你要白飯嗎?」
「不,我喝啤酒就好。」
「那味噌湯呢?」
「有啤酒。」
雪拉的父親──來栖拉爾夫隨便應了幾句。他斜著身子坐在餐椅上,從前後上下各種角度打量著手中雪拉的刀。
「不吃飯的話,會營養失調喔?」
口氣和在學校時不同,她現在是以女兒的口吻這麼說。
「喔。」
然而拉爾夫只是心不在焉地隨口回答,和憂心忡忡的雪拉恰成對比。
雪拉聳聳肩,坐到餐桌前。
最先擺在餐桌上的牛肚炒銀芽已經盤底朝天,想必他應該是吃的津津有味吧....只是他這副無精打采的模樣,實在讓人不敢恭維。
還有他那張邋遢的臉,身為女兒的雪拉實在很想設法改善。
雪拉心想:只要把鬍子剃乾淨、閉上嘴不說話,就憑他那張輪廓頗深、不似日本人的相貌,當電影明星都不成問題。然而這張臉就讓那頭蓬鬆亂髮、滿臉鬍渣,以及半開的嘴白白糟蹋了。
(反正不管跟他說再多次,他也是聽不進去。)
雪拉也感到無可奈何。
拉爾夫本來是製作雪拉的研究室的技術人員,在研究室解散之際,接收了雪拉....從此以後就把她當作是自己的女兒扶養。
都已經共同生活了十六年,雪拉好歹明白了技術人員這類人種,一旦碰上感興趣的事物,就會進入廢寢忘食、不顧形象的模式。
那麼,現在讓拉爾夫興致盎然的事物,就是雪拉的刀。那原是拉爾夫為雪拉製作的刀,現在刀鞘因為連續接下了颯拉Edge Of Diamonds(鑽石刀鋒)的斬擊,已經變得傷痕累累。
「嗯.....」
拉爾夫像是注意到了什麼,發出一聲感歎。接著用湯匙舀起麻婆豆腐,直接送入口中,低聲說了一句「真好吃」。
......接著舔了舔湯匙,放回大盤子上。
雪拉不由得在心中低泣,人家今天不能吃麻婆豆腐了.....
但拉爾夫完全沒有注意到女兒的心情,反而問起刀的事情來。
「雪拉,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嗯,我被不認識的女孩襲擊了。」
「是番長超能力者?看樣子應該是啊,能夠將Blade Of Diamond(鑽石刀身)的鞘傷成這樣的利器,就只有他們了吧。」
「似乎不是。對方不但稱呼我為『SARA0000』,還知道霍森傳動裝置。再者,對方使用的利器──鉤爪,和我的B.O.D
.一樣,都是使用相同的透明刀刃......所以,她應該和我一樣是....」
「是機器娘,而且說不定和妳一樣,都是班內特系列....?」
他陷入沉思。
「應該不可能....但是,對方居然能讓刀鞘嚴重損傷。唉,以立方晶系晶體樹脂的刀刃反覆攻擊,自然就會變成這樣....怎麼沒用手環(※Draupnir)呢?用手環防禦的話,刀鞘不是就不會損傷了嗎?」(譯注:Draupnir。北歐神話中奧丁持有的黃金手環。)
「....放在書包裡。」
「在緊要關頭派不上用場,帶著還有什麼意義?」
拉爾夫不禁仰天長歎。
「對不起。」
「算了。」
他話一說完,隨即沒了興致,把刀扔到空著的椅子上。
「對了。爸爸從剛才就一直很介意一件事。」
「咦?是、是什麼啊?」
拉爾夫以試探的眼神盯著雪拉看。
「妳今天不是被謎樣的女番長襲擊,所以晚回家嗎?不過我看妳煮飯的時候還在哼歌,端上來的菜種類又多,心情好像格外的好耶.....是有什麼好事嗎?」
真是觀察入微,一針見血。
「什、什麼事也沒有啊!真是的,爸爸你想太多了!」
「這樣啊.....」
看到連忙移開視線裝傻的雪拉,拉爾夫似乎明白不管問她什麼,都只是白費工夫。於是他不發一語,開始專心吃飯。
他用兩手圍著那一大盤麻婆豆腐,直接吃了起來。看來,他打從一開始就是想獨吞。
「我問你喔,爸爸。」
「什麼?」

拉爾夫默默得把麻婆豆腐送入口中,然後配著啤酒一起吞下去──就這樣反覆做同樣的動作。
雪拉用小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問他。
「我的....我的身體,能不能.....做愛做的事?」
噗──!
拉爾夫猛然噴出嘴裡的啤酒。
他居然還有辦法及時面向旁邊,堪稱奇蹟。
「妳說什麼!」
「做愛做的事。」
兩人沉默。
如坐針氈似的沉默。
不如說是煉獄。
「不行。」
「咦!」
「不行!就算行也絕對不准!」
拉爾夫像小孩子似的大吼大叫。
「咦咦!唔?」
面對拉爾夫這蠻不講理、情緒性的發言,雪拉也只能做出「咦?咦?」的反應。
「再說,妳怎麼會......不會吧,雪拉!妳該不會已經有男人了吧?」
全校同學都知道的事情,父親卻全然不知。雖然很悲哀,但這就是為人父親的現實。
「是˙男˙人˙嗎?」
「別開口閉口男人、男人的!.....拜託你稱呼他是『男朋友』啦!」
「妳果然有男人了!啊啊,正值青春期的女孩就是這樣才讓人頭痛.......總之不准!我絕對不答應!別說是性行為了,連交往都不行!」
「咦咦咦咦!」
「是那個混蛋嗎!是那個混蛋說,想和妳發生性關係的嗎!」
「才、才不是!是我想做!」
「那就更不可原諒!」
父女二人不發一語地互瞪著──
事情毫無轉圜的餘地,兩人就隔著一大盤麻婆豆腐彼此對峙,陷入膠著狀態。
逐漸平靜下來的表情、漸漸涼掉的中華料理──
「我明白了。那我就找茸味當搭檔,參加鋼技。這麼一來你應該滿意了吧。爸爸不是一直很想讓我參加鋼技嗎?」
「唔......這.....」
拉爾夫皺起眉頭,嘴裡念念有詞。
顯然在拉爾夫心中,身為人父、愛女心切的心情,以及身為技術人員的好奇心,正在天平的兩端激烈的擺盪著。
最後.....
整整煩惱了超過三十分鐘以後,拉爾夫心不甘情不願地說了。
「我.......我知道了。既然妳説妳願意參加鋼技.....那我就同意你們交往吧。」
「咦?真的嗎?」
雪拉的表情,頓時豁然開朗。
「謝謝你,爸爸!」
「只不過!不准發生性關係!聽到沒!」
然而欣喜若狂的女兒,顯然聽不進去父親這發自靈魂深處的吶喊。
不,這根本就已經是預料中的事了。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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