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尾聲˙複數個夢˙序章

如果。

如果願望沒有實現的話。

如果願望將要實現的話。

各自的想法。

各自的思念。

各自有它的份量。

價值不可能相同。

勝利不可能等價。

預知不可能存在。

◆

「爺爺，很抱歉讓您久等了。」

拉薇妮雅低下頭行禮。對面的沙發上坐著一位老人，除了以這個年代的人來說他的體格大的引人注目，除此之外，他看起來就像是隨處可見的普通老紳士。如果真要指出他的特徵的話，那就是所穿著的西裝都是上好的一級品，以及談吐溫文、舉止高雅這幾點吧。

這老人就是在宮城縣的經濟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泉秋院集團的會長兼泉秋女子工業高中的理事長˙泉秋院利通。

這位老人同時也是拉薇妮雅的監護人，對外都宣稱為拉薇妮雅的祖父。是將拉薇妮雅從拉爾夫那帶來、養育她長大的恩人。

這裡是泉秋院大宅裡利通的書房。此刻在場的，除了利通和拉薇妮雅兩人以外，別無他人。

招待來客用的茶几上放著一個貌似手錶的手環。

那是要交給成為泉秋高中代表的拉薇妮雅的『信號標幟』。

拉薇妮雅被催促著坐上沙發。

「對不起啊。」

老人的聲音聽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連外表也還保持著青春的緊致。

「往年都會在講堂舉行授予式....但今年教師們嚴重抗議。因為有人說不喜歡為了我的孫女的大典，讓學生們的時間被剝奪。」

「請您不要在意。沒有任何事能改變我當上了代表這項事實。那些想說的人就讓他們去說。」

拉薇妮雅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

「我將會以泉秋院利通孫女的身分現給您一場絕不讓您蒙羞的比賽。如果爺爺能看到我奪勝回來的話....」

「拉薇妮雅，連妳都不讓我為了孫女煩惱一下啊。」

他把手放在額上，往後一仰，面向天空。看到祖父的這個動作，拉薇妮雅笑了出來。

「爺爺，您真討厭。」

「為了可愛的孫女做點什麼事可是我唯一的樂趣啊。」

「我指的不是這件事。平時我就已經從爺爺那得到很多東西了。」

所以我很幸福啊。拉薇妮雅邊說邊微笑著。

「所以，這次請讓我回報您的恩惠。」

「.....謝謝妳，拉薇妮雅。妳真的長成一個溫柔的少女了。」

他招了招手叫拉薇妮雅過來。

「是。」

拉薇妮雅雙眼閃著光輝站了起來，繞過桌子坐到祖父的膝上。

從小她就最喜歡這膝上的位置了。

他將頭倚在廣闊的胸膛上，閉上雙眼。

當利通開始撫摸著拉薇妮雅的頭，她馬上放鬆了肩膀的力量。

「妳已經很累了吧。下次告訴我，妳遇上了什麼事，溫柔的拉薇妮雅。」

朦朦朧朧中拉薇妮雅聽到祖父的聲音。

──不是的，爺爺。如果說我真的有一顆溫柔的心的話，那不是我，而是我的存在我靈魂中真正的....

拉薇妮雅德意識落入沒有夢境的沉睡中去。

◆

春日井家斷電了。

回到家的時間正好是晚上，更是暗得令人害怕。

本來應該還有一點足以點亮盞小燈的電力流通，但那盞『小燈』已經壞了三年沒有人去換它。

這時，有兩個身影在這黑暗中蠢蠢欲動著。

「佩姬，手電筒呢？」

「不在妳那裡嗎？」

「就是沒有才問妳的啊！噗─噗─」

「妳怎麼退化得跟幼兒一樣去了？」

「有什麼關係....有了！」

電燈亮了！

「好可怕，不要從臉下面照上來啦！」

「哼哼，冰箱裡竟然還留著昨天千美繪買來的冰淇淋！」

冰箱門一開。

「......」

「啊，已經溶化了。」

「可惡！佩姬！我們說什麼都要贏得大賽哦！贏了以後，我們就拿獎金去買一大堆冰淇淋！」

◆

月光明亮的夜晚。

往下一看，是個離仙台不太遠的山間小鎮。

燈火零星。

算不上都會的這個小鎮，每到這個時間幾乎所有的燈都已熄去。

不過，還是有幾許微光。

徹夜不眠的人家、街燈、商家的看板，仍然朝氣蓬勃。

參加說明會的一年級們，現在應該正在校內附設的住宿設施中安眠。

雪拉獨自一人在學校無人的頂樓上，眺望著鎮上燈火。

手臂上仍然綁著茸味的手帕。

「已經開始了吧！」

雪拉對自個兒說。

就如同在說別人的事一樣。

沒有回音。

雪拉繼續看著鎮上的燈火。

過了一會，又再次開口。

「....這正是妳所期待的吧！」

「哎呀，好久不見了！」

展開對話。

不過出聲的仍然只有雪拉一人。

雪拉不只改了語氣，還將聲調都變了，持續著一個人的對話。

「女王，好久不見。感謝妳那時救了這個女孩。如果沒有維持住她快煙消雲散的心的話，現在雪拉就不能站在這裡了。」

「我有只能那麼做的理由....因為那就是全部。如果要感謝的話，就感謝讓我及時出現的偶然，還有這個女孩。」

「妳是指既擁有完全不同的個性、同為異界王族的我倆，能在毫無交集的一生中有機會交談，都要感謝這位奇蹟製造者嗎？」

「正是。遺憾的是，不管是這個女孩或是我們的母體都不曾記得這件事。」

「奇蹟本是泡影，這正好。當這女孩得到真正的幸福之時，我倆消失就是最理想的狀態了。」

「妳沒有想看著她看到最後的念頭嗎？念頭的根源只有一個吧。」

「這樣太奢侈了吧。」

「是太奢侈了。」

兩人同時笑了。

那時傳推開沉重鐵門之聲。少年以輕快的腳步聲奔來。

「茸味？」

雪拉轉過身來。茸味兩手拿著罐裝咖啡。一罐是茸味喝的微甜口味，另一罐是雪拉的咖啡歐蕾。順帶一提，茸味頭上包著繃帶，並不是因為在代表決定戰中受傷，而是用來治療絢乃的膝踢直擊的。

「讓妳久等了，請用。」

茸味說著，將熱熱的咖啡歐蕾交給雪拉。

「剛剛這裡沒有人說話嗎？我還以為妳遇上了警衛先生呢！」

「不，我一直一個儿在這啊。」

原來如此，茸味大概有點了解了。應該是茸味和雪拉約會那天出現的黑色瞳孔的雪拉，與她口中的另一個人在對話吧。

（還說很少發生呢！不是隨便就又被我遇上了嗎？）

茸味苦笑。

「怎麼了？」

「不，沒事啦。」

雪拉在茸味隔壁坐下，這次很自然地就坐在身邊。

對話就這麼停止了。

也不是不好。即使是沉默時刻也是珍貴的兩人時間。

「不過，真是太好了。」

這次的自言自語是出自正牌雪拉口中。

「雖然說只是大概，但我們交往的事已經得到爸爸的認可。而且我和茸味也已經合好了。」

雪拉把頭靠到茸味的肩膀上。

他很自然地接受了。雖然心裡還是覺得很害羞，整個心頭小鹿還碰碰亂跳，但有一種勝過一切的平靜。

「雪拉學姊....」

「討厭啦！」

「咦？」

「不要叫我雪拉學姊，只有我們兩個人時叫雪拉就好了。」

「咦！我做不到啦！」

他慌慌張張地起身。雖然他想要習慣這種感覺，卻反而引來緊張。而且想起剛剛兩人靠得非常近這點更讓茸味突然害羞起來。

「叫雪拉就好了！」

這種嬌態，平時的雪拉絕對做不出來。茸味雖然懷疑過會不會又是一個新的人格，但想想應該沒那個可能。這是真正的、茸味的雪拉。

我該怎麼辦呢？不懂的事，就算絞盡腦汁也是無法想通的。

不過，茸味總算想出一個解決辦法了。

「那，我先叫你雪拉姊，不行嗎？還是要叫妳學姊？」

「不行。三十分。」

真嚴格。

「不過，進步要慢慢來嘛。」

雪拉拉起茸味的手，握住他的十指。

「我還有件事要拜託你。」

「是什麼事？」

「你不要吃別人的便當。」

「嗯？」

「我討厭你吃別人的便當。」

茸味不由得噗嗤笑了出來。

不行了，她實在太可愛了。雪拉她竟然還在意茸味吃了千美繪的便當的事。

「那，難道你一直不跟我說話，不是為了鋼技的事？」

雪拉輕點了頭。

「那件事情，我認為只要我們談談就能解決了。」

這件是實在太出乎意料，茸味不由得嚇呆了。居然真是為了那種事....茸味感到又好氣、又好笑、又安心，不久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沒什麼好笑的吧？」

「哈哈....好啦，我知道了。我保證，除了雪拉姊做給我的便當之外，其他的我都不吃。」

「一定？」

「一定。」

「那我原諒你。」

「謝謝。」

他向她保證。如果這麼簡單的約定，就能換到雪拉的笑容的話，不管內容是什麼，不管要做多少個，茸味也願意。

一如所料，不知何時開始掛上笑容的雪拉很幸福地喝著變溫的咖啡歐蕾。

（也就是說....）

茸味自覺到是自己迷上了雪拉。

這個....又高、又美、又可靠，但事實上有時後有點傻，有時也會嫉妒，個性真情率性，其實是個機器娘，為自己與人類不同而煩惱，所以拼命的....

我怎麼這麼幸福，能夠獨佔一個這麼棒的女孩子。

茸味這麼想著。

所以......

「啊！」

茸味現在才終於想起和雪拉做過的約定。

「雪拉姊。」

「什麼事？」

「這是給妳的獎勵。」

雪拉呆住了。他看著她那藍色的眼睛，奪走那光澤豔麗的嘴唇。

那是個令人忘不了的吻。在兩人將要累積下去吻中，增添了新的一個。

這是茸味人生之中第一個由自己主動的吻。

當然，之後回想起時，茸味會為自己做出來的事羞恥得滿地打滾，不過，那又是以後的事了。

超鋼女雪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