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第10集导演剪辑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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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在一瞬间为他们所有人都暗了下来,然后又重新亮起,开始重播那熟悉的闪动影像,如同翻阅书页的故事书般从屏幕上飞速掠过。

在观影暂停的那几秒钟里,每个人的反应都没有变化。

当灯光闪烁时,房间里的面孔都聚焦在屏幕上,表演者之间几乎没什么交谈。

「那孩子他妈的到底要遭什么罪?」亨克尔从最上面一排传来的咕哝引来同排中普莉希拉身边的阿尔的注意。

「我还以为你只对修尔特君才会这么心软呢……」阿尔在说话末尾低哼了一声,「倒不是说我多待见你,会一直盯着你干什么……」

「说话注意点,头盔男……」亨克尔压低声音咆哮道,「这已经是我这辈子最摸不着头脑的几小时了,而且没人愿意回答我的问题真他妈让人恼火。」

阿尔叹了口气,在这男人的攻击性面前突然服了软,「是啊,换我是你我也紧张得要死,亨克尔大人……我不喜欢你和修尔特君这次被蒙在鼓里,但……这破玩意儿又突然放起来了,我也没法解释什么……」阿尔指了指上方正在播放画面的屏幕。

「放的什么破玩意儿?!为什么这孩子身边有那么多在我们世界里活得好好的死人了?」亨克尔死死地盯着这位骑士,完全无视他们之间那位红发公主和粉色头发的男仆。

阿尔把头从那人面前扭开,「对我来说……要是像平常那样有休息时间的话,我早就解释清楚了……」

「你之前看过这破玩意儿了,那个戴单片眼镜的亚人小孩告诉过我的……」亨克尔瞥了一眼提比,他正和第二排的妹妹握着手,里卡多把他俩放在自己巨大的腿上让他们坐得舒服点,「这到底都是什么……?」

「兄弟……」阿尔抬起头,这时屏幕的闪烁停止了,房间突然暗了下来,「对你这种人来说这根本不可信……」

亨克尔的身体因阿尔语气中那股定论般的语调而退缩,仿佛那人在骑士心中已被永远裁定了。无论亨克尔做什么都无法反驳的判决。

「你他妈的一点都不了解我,混账东西!」亨克尔的目光灼热,但阿尔沉稳的气场打消了任何针对副团长的反击效果。

「我那么说不是要评判你,朋友,」阿尔平静地说,不带一丝讽刺或嘲弄,这让亨克尔的怒火顿时卡住,困惑地眨了眨眼,「我只是想说,」阿尔继续说道,一边随意地向后靠了靠,目光看向他们上方。

屏幕上的光芒重新回到剧场,起始画面在屏幕上播放开来。

「……脑子正常的人根本没法相信我们接下来要看到的东西……除非他们跟我们待在这屋里,亲眼看到同样的破事儿……就这么简单,朋友。」阿尔的声音友好而充满支持……

亨克尔毫不费力地就能听出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悔意和转瞬即逝的希望破灭。那是他早已习惯应付的一种声音,每当人们因为惧怕他出自剑圣血脉而不敢直接指责他的无能,却又无法当面数落他的缺陷时,就会用这种语气来评判他。

他意识到,如果连阿尔这样的人都会为接下来要展示的内容感到不安,那他亨克尔就该趁着观影开始前,赶紧回房间找到那些酒,全都喝个精光。

「操……」他移开目光,低头看向那个不知为何成了这一切核心的黑发小鬼。「操你的,小鬼……」他眯起眼睛,凝视着地毯,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惊恐的男孩,一次次从白鲸面前爬走,一次又一次地失败,没能执行对抗几位大罪司教计划的样子……

「真他妈见鬼了,小鬼……你这时候就该直接跑啊……」亨克尔叹了口气,带着歉意看了昴一眼,毕竟没人会去盯着这个醉鬼。

上方的屏幕一变换光影、开始播放下一个场景,他的目光立刻就转了过去。

第一季 第十集 导演剪辑版。

开始。

屏幕亮起,画面中培提其乌斯和昴正仰望天空。

帕克出现在他们上空,一脸阴沉,周围漂浮着无数冰刺。

「去死吧。」

\ 嗖!\

\ 呼——!\

\呼——!\

\ 呼! \

\ 呼!\

\「呼——!」\

  • 呼嗖!*

\咻——!\

\ 呼——!\

\咣当!\

咣当!

\哐当!\

\哐当!\

\哐当!\

咣当!

\当!\

\咣当!\

\哐当! \

\CLANK! \

「咣当!」

\CLANK! \

\咣当!\

铛!

\咣当!\

\咣当!\

帕克将冰刺急速射向敌人。附近的魔女教徒全都被冰刺贯穿。

一瞬间,帕克就杀光了所有人,只剩下惊恐的昴和沉默的培提其乌斯。

里卡多看着这场屠杀吹了声口哨,对击杀魔女教徒露出了残忍的赞许之色。

「这下魔女教的伤亡报告可得增加一大笔了……」提比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上啊,猫咪上啊!」蜜蜜在座位上飞快地欢呼起来,为杀掉昴周围的人助威。「把他们全赶出去!」

「昴君被帕克大人救下了……」佩特拉一时之间燃起了希望,拭去刚才的泪水,但随即又陷入了沉思。「但是……如果帕克大人就足以救下昴……那最后又会发生什么事……这不是正确的那次循环……我记得昴回到村子的时候,身边跟着菲利克斯大人他们才对啊……」佩特拉睁大眼睛,目光投向爱蜜莉雅和碧翠丝所在的方向。

这个单纯的村姑能看出别人脸上何时浮现恐惧的神色。佩特拉记得,当昴第一次来到梅札斯的领地,宅邸里开始上演他那残酷的处刑之前,她的导师弗雷德莉卡就是看着蕾姆脸上露出那种表情的。

那种混杂着意识到恐怖真相的惊骇与内心深处罪恶感的神情,此刻无比清晰地同时浮现在爱蜜莉雅和碧翠丝脸上,难分谁更痛苦。

「还有什么……?」佩特拉无力地问道,瘫坐在座位上,双手颤抖着捂住嘴巴。「你们还能做些什么来辜负昴?你们还想叫他承受多少毁灭?!」她的抽泣声被手掌遮住了。

「嘘……」弗雷德莉卡紧紧抱住这个小女孩,眼神中充满了怜悯和愧疚。「对不起,佩特拉酱……我真希望你不用看到这些……我真希望我当时能帮上他……」

佩特拉摇了摇头,把手放在身边的一块巧克力上。她想起看守人如何把它给了她——那是她拒绝唯一一次离开这个影院回家的机会后,从他那里拿到的。

她泪眼朦胧的双眸再次睁开,狠狠瞪着上方的屏幕。

「我留下来没有错!」佩特拉用手掌捂住嘴,低声咆哮道。「我想让昴活下来也没有错!我只是想亲眼看着他活下去!」

弗雷德莉卡脸上交织着挫败与钦佩,看着这小妹妹勇敢的决心。

「真希望他这辈子能听到你千言万语的告白呢,佩特拉酱。」导师用尽她能给予的关爱紧紧抱住了她的得意门生。

「我的脑子在颤抖……」大罪司教不悦地自言自语道。

「帕克!」昴从刺入地面的冰柱牢笼中大声喊道,却被打断了。

「安静点,昴。我才不管你这——啊!」那只漂浮的猫没能继续训斥少年,因为它的身体被扭曲得面目全非。

「他妈的什么情况?!」加菲尔被这突如其来的畸形震惊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不要!你应该救大将才对!」

爱蜜莉雅和碧翠丝屏住了呼吸,她们知道真相,却难以接受帕克化身这样被扭曲的景象。然而,那是两人最喜欢的帕克模样,可她们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还不足以碾碎他……毕竟爱蜜莉雅大人的精灵足够古老,可以实体化自己。」尤里乌斯点了点头,指向那只猫的身体,加菲尔顺着看过去,目光越来越审视。

昴惊恐地盯着那只小猫被压碎的身体。慢慢地……他的眼神揭示了帕克突然死亡的原因。

总共有七只黑色长手出现,在空中扭曲着那只猫。

「自满!疏忽!这就是怠惰!你本该立刻杀了我的!即便拥有那样的力量,你也没做成你该做的事!」培提其乌斯疯狂地大喊,他正是控制着空中碾碎帕克的黑色手臂的人。

「这他妈的是什么能力啊……」亨克尔脸上露出庆幸自己不是面对屏幕上那个疯子的神情。「那些教团的混蛋们,不管是哪个教他们用这不可视之手的,肯定是个白痴,居然让一个小鬼看得见它们。」

「目前只有昴大人表现出能看见它们的特质……」提比带着好奇的目光看向帕克。「我在想,那些手是不是只专属于大罪司教和他选定的指尖成员呢……」

蜜蜜回想起按照昴的详细指示击败培提尔其乌斯时经历的激战,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愚蠢。」

培提其乌斯的所有不可视之手都被一道魔法爆炸彻底摧毁。一场暴风雪突然降临,将昴身边和一旁的大罪司教周围的一切都冻结了。树木、花朵、泥土,一切都被冰层覆盖。

昴和培提其乌斯都用手遮住脸,保护自己免受猛烈落雪的侵袭。

「如果你真想杀了我……」

一只巨大的爪子显现,踩在了那些被冰封的魔女教徒身上。

一只巨大毛茸茸的野兽,双眼闪烁着黄光,俯视着昴和培提其乌斯。

「那就长出上千条影子,达到莎缇拉的一半程度。」

「别提她的名字!」修尔特震惊地吸了口气,看到眼前的景象,喃喃地说出了他最先能抓住的话。

「果然那种魔兽,那种精灵,在魔女活着的时候也活着啊……」光是想想,亨克尔就在座位上打了个寒颤,他看着帕克的模样,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与恐惧。「这小鬼他妈怎么尽碰上这些怪物啊……」

「那个玩意儿……」加菲尔缓缓转过头看向爱蜜莉雅,眼睛瞪大,恍然大悟——那神情让爱蜜莉雅和碧翠丝都吓得后退了一步。「就是那只该死的猫害了我的大将……那时候他把蕾姆抱在怀里……』

「大姐,你不该跟我们解释一下吗?」菲鲁特的话比库珥修和安娜塔西亚投向爱蜜莉雅与碧翠丝的眼神客气多了,毕竟这两位候选人早在看到这段影像之前,就已经对那只精灵心存疑虑了。

「难道说……」莱因哈鲁特低声咕哝了一句,他与尤里乌斯对视了片刻。「爱蜜莉雅大人……」他的声音让许多目光落在他身上,包括那位紧张而震惊的半精灵。「帕克大人他……就是终焉之兽吗?」

尤里乌斯眯起眼睛看着屏幕,当爱蜜莉雅的面容扭曲成一副惊恐的表情时,他立刻得出了答案——那表情本身就是一种确认。

「那他妈是什么鬼?」菲鲁特看向莱因哈鲁特,而安娜塔西亚和库珥修则向爱蜜莉雅投去震惊的目光。「那只猫不就是个控制火魔法的大精灵吗?」

莱因哈鲁特点了点头,此刻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远不止如此……在我们的世界里,只有四位精灵被赋予了『Great』的称号……虽然常被混同于『great』,但两者是有区别的。」

「那是啥意思?」菲鲁特歪了歪头,莱因哈鲁特用一道凌厉的目光看着她,这才让她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

「『great』精灵指的是那些存在时间极长、能在我们的位面中实体化的精灵。低级精灵如果不与高亲和力的精灵术士缔结契约就无法做到这一点。」莱因哈鲁特看向屏幕上的那只魔兽,菲鲁特也跟着看了过去。「但『Great』精灵……它们是强大到连整个世界都可能因它们的意志而改变的精灵。它们是如此伟大的精灵,以至于在任何时代,有记载的都只有四位……有人说,甚至在魔女之灾摧毁我们半个世界之前就是这样了。」

菲鲁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明白了过来,而剧场里的大部分人也开始盯着那只魔兽和爱蜜莉雅。半精灵攥着裙摆,藏起自己愧疚的表情。

「搞什么鬼……」菲鲁特的话语中明显充满了激动。「这家伙在赃物库里跟艾尔莎那个婊子打的时候,那力量他妈去哪儿了?!要是他用这个形态,罗姆爷根本就不会受伤!」菲鲁特这次狠狠地瞪着爱蜜莉雅。「解释一下,大姐!」

「帕、帕克的力量被大大削弱了,限制在符合我们契约的范围内……」爱蜜莉雅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畏缩了一下。「还有……是的,他是其中之一……但是……我不知道他会……」

「啊,所以他是为了你才变弱的啊……」安娜塔西亚点了点头,眯起眼睛看着半精灵。「你在瞒啥呢?」

爱蜜莉雅注意到了库珥修和蕾姆脸上的困惑表情,这让她胸口的压力更大了。

「我……我不知道这是真是假……我希望帕克救了昴……我……」爱蜜莉雅想起了昴上一次死亡时的场景,蕾姆的尸体被他拥在怀中,雪花覆盖他的身躯,他的头颅滚向一旁,从此再也听不到他的任何声响。

爱蜜莉雅蜷缩着身子,并拢双腿,把自己置于一个极其脆弱的姿态中,把头埋在双膝之间,躲避着所有人的视线。

「求求你们……我像你们一样在看……」她说道,声音中的颤抖清晰可辨。

安娜塔西亚叹了口气,抬头凝视着上方的屏幕,看清了那头魔兽的真面目——它对任何想帮助昴的人来说,都是一个障碍。

与此同时,库珥修和菲鲁特交换了一下眼神。女公爵向菲鲁特微微点头表示安慰,知道这位金发少女和库珥修一样,希望爱蜜莉雅和昴能过得最好。于是两人都同意暂时不去打扰她。

「抱歉,大姐……没想让你难堪。」

片头曲2:天堂悖论

画面打开了,魔兽那锐利而凶残的独眼,正怒视着面前的两人。

「你是……帕克吗?」昴凝视着面前高耸的巨兽,惊叹地呢喃道。

「你看不出来吗?也许我问这个问题太残忍了。」魔兽低语道,同时闪烁着黄色的眼睛向下怒视。肆虐的暴风雪愈发猛烈,大雪将整片森林染成了白色。

「难以置信。」大罪司教低吼道,抬头怒视着那头魔兽。

「这简直难以置信!不可能!」男人将手塞进嘴里,开始用力撕咬,鲜血喷溅得满脸都是。

「区区一个精灵……我的信仰……我倾注了我全部爱的一切……」培提其乌斯叫喊着,眼睛睁得极大,以至于眼球下方开始渗出鲜血。

「他怎么了?!」弗雷德莉卡问道,一边紧紧搂着怒目而视的佩特拉。

爱蜜莉雅和碧翠丝已经泪眼模糊,只能恐惧地凝视着她们亲爱的朋友变成了这副模样。

「裘斯……」「不……」

两个女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她们曾经爱戴、视作导师的善良男人,在疯狂呓语中咬下自己的血肉。

罗兹瓦尔紧握着扶手,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一个只活了几十年的人类,不该和精灵谈论时间。」魔兽的话语中充满了训斥与贬低。

加菲尔怒视着怪物。他瞥了一眼爱蜜莉雅身旁昴沉睡的身姿,心中不禁对他充满感激。那个把他从牢笼般的人生中拯救出来的男人,即便死过多次也要面对如此恐怖,这让他对昴的敬意无以言表。他再也不想看到大将自己受到伤害,而昴在这个循环中仍未死去的事实,终于让加菲尔认清了一切,这位金发少年对那魔兽怒不可遏。大将自己的脑袋从肩上滚落、周围是同伴尸体的画面,既令人心碎又狰狞可怖。

「队……」这位金发亚人热泪盈眶,咬紧牙关注视着屏幕。

培提其乌斯的身体正在逐渐冻结成冰,这位大罪司教却一边怒视着高耸的魔兽,一边继续着他的咆哮。

「时间与信仰的深度毫无关系!希望你不要把我和像你这样的蠢货相提并论,一个永生却荒废大半光阴的存在!」

当他的身体完全冻结成冰时,培提其乌斯病态地发出愉悦的呻吟。「啊,我的大脑在颤抖抖抖抖……」

「死亡甚至算不上惩罚。这就是我憎恨你们所有人的原因。」魔兽厌恶地瞪着被冻住的疯男人说道。

「那个大精灵有什么毛病?」库珥修严厉地质问,瞪着那只魔兽。她痛恨这些强大的魔法怪物似乎将她的人民视为该死的野蛮人。从那条因无能且漠不关心而害死她朋友的龙开始,到现在这个似乎对周围所有人都满怀敌意的存在。

「继续这样下去,昴大人也会被冻住吧?!嘿——他能逃掉,对吧?我不记得半精灵大人死了,但也许是被向公众隐瞒了?」修尔特环顾四周,声音有些结巴,因为恐惧而颤抖。

亨克尔拍了拍孩子的头。「不对,小子。等着瞧……」当疯男人和魔兽交谈时,他的目光特别锁定在昴身上。

「我——我不知道他的感受,也不知道他对世界的看法……我——……我完全没有这种想法……」爱蜜莉雅第一次瞪着她的父亲,浑身颤抖。他怎么能这么残忍?这不是那个陪伴她那么久、带点严厉的天真猫咪。

「没关系,爱蜜莉雅大人。我明白你与他的行为毫无关系。」库珥修对着颤抖的半精灵自信地微笑,让爱蜜莉雅感到不那么紧张,或许也让她不那么孤单。

碧翠丝悲伤地看着屏幕。『我从不知道你是这样看待世界的……哥哥……你究竟经历了什么?』碧翠丝不自觉地一时忘了昴,因为看到弟弟那黑暗扭曲的语气,她的心因痛苦而揪紧。

「看来我是对的,」罗兹瓦尔在楼上哼了一声,低头看着碧翠丝的头顶,自言自语道。「他只是无忧无虑地玩耍,毫不在意,因为他根本不在乎我们……」罗兹瓦尔第二次抓紧了扶手。

看到那些在他老师还在世时曾认识的人们的状态……他用不该有的叛逆想法污染了自己的思绪。

「试炼已经完成。即使我的身体死去,我的愿望也将被召唤到崇高的魔女身旁。而我將得到她的爱!我期待我们的重聚!嘿嘿嘿!」培提其乌斯被冻成了一座冰雕。

「他……他完了……」修尔特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看着眼前展现出的纯粹力量。「精灵大人竟然把魔女教的大罪司教冻住了……就像他什么都不是一样……」

亨克尔的手也在颤抖,他们俩一起看着那只魔兽高高屹立在绿发男人的尸体之上。

「死得好,」普莉希拉在他们两人身旁嘀咕,对培提尔其乌斯生命的终结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他在占上风时收手了。」魔兽若无其事地踩碎被冻住的大罪司教,耸立在惊恐的冻僵少年之上。

「现在,我们该谈一谈了吧?昴,你犯下了三条罪状。」

魔兽在雪地上擦了擦爪子,继续俯视着底下害怕的男孩,说话的语气就像在进行一场闲聊。

爱蜜莉雅和碧翠丝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帕克!不不不!你不能伤害他!」半精灵尖叫着,开始为她的骑士流泪。

碧翠丝满脸是泪地看着屏幕,深知自己有多罪孽深重——竟让那个少年在残酷兄长的陷阱井中死去。「对不起……对不起。」小女孩睁大眼睛看着,呜咽道。

蕾姆一手按在胸口,以同样深重的愧疚和震惊注视著,她不敢相信昴的人生竟如此可悲。被身边所有人背叛,被他称为朋友的人杀死。「难怪你会想放弃……真的对不起。」女仆轻声说,把脸埋在他的颈窝。

「他又要死了……他会一次又一次地死……被我,帕克。没关系的,反正他会一次次地复活。」

佩特拉听到这些话心都碎了。小女孩转向说话的那个人,含泪瞪着他。「你为什么这样说?你不也是和我们一样,是昴的朋友吗,奥托君?」

商人的瞳孔因极度扭曲的悲伤和痛苦而放大。那个少年因目睹自己杀死称为兄弟和朋友的男人而崩溃,再也无法在目睹昴的死亡时装出坚强的样子。

奥托心揪得紧紧的,大喊出声。

「我杀了他还算什么朋友?!在我做了那些事之后,他怎么能再向我求助或接受我的帮助?!」少年绝望地嘶喊着,声音破碎,眼中为所作所为流下愧疚与悲伤的泪水。

加菲尔和尤里乌斯瞪着屏幕上的魔兽,无法忍受奥托以痛苦催生的信念喊出那些话。

「这不像是你会说的话……」弗雷德莉卡看到奥托的心境状态,露出心碎的表情。奥托正从他在剧院的座位上瞪着佩特拉。

小女仆对奥托轻轻皱眉作为回应,无法再和他争辩,因为她记得昴被寒冷折磨的每一刻,奥托都在重历那段记忆。

他将昴推开的记忆萦绕在每个人的脑海中,不只是奥托。

「懦夫不该随便说些漂亮话来让大家忽视他人的痛苦。」安娜塔西亚毫不留情地对奥托说,她也记得他的所作所为。「坐下,小子。」

「安娜塔西亚大人……」尤里乌斯咬紧牙关,拳头搁在膝盖上。

奥托在座位上坐下,表情继续坍塌,变成纯粹震惊和无力求助的模样。但他沉默了。

菲鲁特哼了一声,把头别开不看他。这一举动让莱因哈鲁特向她投来失望的眼神,但她无视了。

「第一,你违背了对莉雅的承诺。你似乎不明白承诺对精灵术使用者有多重要。」

昴悲痛欲绝的脸变成了愧疚与绝望——他的全身开始被坚冰覆盖。

爱蜜莉雅看到昴的身体被冰冻,浑身颤抖。噩梦……这一定是个噩梦。

她的骑士不会变成又一个责怪她的雕像。

「你在这里……在这里……在这里……」爱蜜莉雅的防线崩溃了,她握着骑士的手,别过脸去。她不想看到昴被她曾经挚爱的父亲杀死。

「妈的,这小崽子会被冻死!」亨克尔的喊声中充满愤怒,他瞪着眼,脸上却带着极大的怯懦,看向那个在昴面前如山般高大的魔兽。「这怪物有什么毛病?!」

莱因哈鲁特轻轻皱眉,接受了父亲的话,但他知道昴最后落得如此下场,责任必须由自己来承担。

「我他妈就该做点什么来帮你,大哥……」菲鲁特的声音沙哑,她在一旁看着,脸上带着不安的神色。「操……」

「第二,你无视了莉雅的意愿,跑回了这里。」

巨兽缓缓低下身子,与少年的目光对视,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还能做什么?!」佩特拉对着精灵喊道,让很多人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转向她,特别是让普莉希拉露出赞赏之色,安娜塔西亚也表示同意。「他放弃了一切来救我们所有人!即使遭遇了如此不公的待遇,搞砸了那么多次……他死了……他死了……」佩特拉抽泣着,扑进导师的怀里。

「他绝不会放弃的……佩特拉酱……别担心……」弗雷德莉卡想安抚怀中的女仆,但这番话只让蕾姆畏缩了一下,她直接低头看着地面,因为他们都知道,当播放真正循环时,他们看到昴的状态,房间里将会充满心碎。

「我真希望这能是你最后一次因我而死……昴君……」蕾姆闭上眼睛,把昴抱得更紧,她希望听到他对她说出那段自我厌恶的发言,这样她就知道,他终于不用再经历任何循环了。

「你让莉雅死了。」

昴只能抬头看着那居高临下的巨鬼,脸上刻满了恐惧与绝望。

「他明明没有……帕克……你为什么要说这么残忍的话……你为什么要把我和昴分开……」爱蜜莉雅的脸因绝望与恐惧而扭曲,眼看着她父亲般的存在与她认为他关心的人反目成仇。「帕克……昴是好人……他需要你的帮助……他需要你去救他……」

「根据我的契约,我现在将毁灭这个世界。」

「什么……?」尤里乌斯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房间里的许多人目光都带着惊慌,在爱蜜莉雅和屏幕之间来回扫视。「你和终焉之兽之间有什么类型的契约?」尤里乌斯质问着半精灵,语气中没有任何严厉,他无法相信她会接受这样的契约。

爱蜜莉雅看着处于魔兽形态的父亲,脸上露出心碎的神色,仿佛被重拳击中了腹部一千次。

「我……完全不知道……」爱蜜莉雅的脸埋进手掌里,躲避着所有人的视线。「帕克……要毁灭世界?」

碧翠丝和罗兹瓦尔对视了片刻,两人都知道帕克在爱蜜莉雅之前与谁有过契约的隐藏真相。

碧翠丝自己意识到了罗兹瓦尔向她投来的意有所指的眼神……她只能带着凄苦的表情扭过头去不看他,意识到这个小丑领主一直对她哥哥的判断都是对的。

「为什么?」昴嘶哑地问道,他的嘴开始结冰。

巨兽沉默了片刻,闭上眼睛哀悼。「莉雅是……爱蜜莉雅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一个没有她的世界,没有我存在的理由。」

「啊……可能只是他对爱蜜莉雅大人感情用事吧……那就不算契约了?」提比根据精灵和昴之间的对话推导出一种理论,神色稍微放松了一些。

尤里乌斯坚定地摇了摇头,作为房间里精灵术方面的专家。「他说的是契约……考虑到库珥修大人和莱因哈鲁特都没有指出爱蜜莉雅大人说了谎……我认为大精灵和爱蜜莉雅大人签订的并不仅仅是那一份契约……」

半精灵听完这番解释,胸口一阵紧窒,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不堪。「帕克……帕克……你这个骗子……」她的声音支离破碎,泪水急促而汹涌地在她脸颊上滚落。

魔兽的暴风雪似乎被森林边缘远处某物打断了。「雾气在靠近。看来有个麻烦的东西被吸引过来了。暴食。哦,我想他们现在叫它白鲸呢。」

「你把它引到这里来,让莉雅死掉,现在你自己也要死了……你真是个废物。」昴的身体已经完全冻结成冰,双手、双臂和双腿都碎裂成僵硬而粗糙的碎片,仿佛一个摔碎在地上的玻璃杯。

「他妈的……这他妈是什么……」亨克尔的双眼圆睁,整具身体因困惑而颤抖。

「为什么……」修尔特发现自己出于恐惧抱住了身旁的手臂,那恰好是普莉希拉的。「怎么可能……菜月昴没死……我们看的是什么?」

「你他妈耍我啊?!」「他不是废物呢。」

加菲尔和碧翠丝同时从前排呐喊出声,精灵的眼中满是愤怒与泪水,他们目睹着这骇人的景象。

「这也太残忍了……」安娜塔西亚看着眼前景象,神色不安地说道。「看看他的样子……菜月君还只是个孩子……却遭遇了那样的事……」

「这他妈太离谱了……」里卡多对自己所见之事露出了愤怒的神色。「这种死法,就连最冷酷的北国都不允许用来处决……」

弗雷德莉卡惊恐地倒吸一口凉气,把佩特拉搂得更紧了一些,女仆把脸埋在她的腰间,啜泣得更加厉害。

爱蜜莉雅一看到昴的身体变成了什么样子,就尖叫着抱住了他。「他不是废物!帕克不要这样!」

奥托转过头去,绝望地抱着脑袋。他不想像昴那样死去。他不想让昴死去。他不想杀了昴。是他对自己的兄弟下了手。「是我害的……是我害的……是我害的……」

「……唔……啊……」蕾姆抽泣着,把脸埋在昴的脖颈里。

镜头缓缓扫过昴垂死的面容,他的嘴模糊不清,但他的眼睛显得病态而空洞。

「嘿嘿嘿嘿嘿嘿哈哈嘿嘿嘿嘿嘿哈嘿嘿哈嘿嘿嘿嘿哈。」破碎而病态的笑声充满了空气。

「我们到底在看什么鬼啊……」菲鲁特震惊得脸色发白地问道,房间里充满了笑声,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地狱……」库珥修从这场观影开始就只说了这一个词,她看着屏幕,脸上只有痛苦的表情。「他在我们已知的结局之前,所经历的就是这样的地狱啊……」

「但就这样死去……明明那么努力了,喵……」菲利克斯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第一次在这影院里抱紧了自己。

「这也太残酷了……」拉姆向身旁的主人低语时,眼中对那精灵的憎恨丝毫不减。「若当初巴鲁斯没有阻止你的计划,我们要面对的就是这种怪物了……」

罗兹瓦尔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确实,而且如果我~啊~没有做过那些事,你妹妹也不会失去记忆了。」

拉姆听到他的话后呼吸一滞,罗兹瓦尔只是对她微微一笑,示意她可以自由地评判他。

他对一切都有罪,却对什么都不感到羞耻。

我以前听过这笑声。

「哈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咿——哈啊啊啊啊咿咿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个我恨得要死的男人的声音。

昴那覆着冰霜的脸完全显露出来,张开的嘴巴正是那令人不安的笑声的来源。

「……」库珥修钢铁般的表情中出现了最明显的变化,她用痛苦而惊讶的目光审视着男孩的整个心境。比她身边那些只能勉强抱住沉睡中的男孩仰头看着他大笑的少女们震惊到冻结的脸庞,要宽容得多。

『一个他恨的男人……』莱因哈鲁特皱着眉头痛苦地自言自语道。『他恨他自己?……』

「该死的,大哥……」菲鲁特的手颤抖着,她一拳砸在身旁的扶手上,随后试图把金色的头发拨到一旁。

不……是我。

「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嘿嘿哈哈哈」

「我在嘲笑我自己。我害死了蕾姆,又杀了爱蜜莉雅,而现在,我也要白白送命了。」

冰霜终于蔓延到了他脸上其余的部分,将他彻底冻成了冰雕。」

随着笑声响起,随着暴雪覆盖整个世界,随着终焉之兽居高临下地俯视,当他的身体化为冰霜时,昴只能想到一个念头。

我真是如此……

\ 咔嚓! \

「你真是怠惰呢,昴。」魔兽嘲笑着他,他的脸碎成了玻璃般的碎片。

菜月昴……死了。

这一死亡首先引起了围在昴身边的女孩们的一阵骚动,她们从四面紧抱住他,就连有着铁一般性格的库珥修也不得不抓住他的手,在目睹那一幕后寻求一些力量。

佩特拉则希望那一刻能待在昴身边,但她不得不扶着失声痛哭的弗雷德莉卡。

「他——他那么努力!却没有一个人帮他!你们都杀了他!」佩特拉的尖叫充满了房间,她含着泪水怒视着下方的候选者和骑士们。

「知道什么时候该怪我们了,小鬼……要怪的人多了去了,但那解决不了任何事。」安娜塔西亚严厉地看向佩特拉,带着一丝威严,提醒佩特拉注意房间里的整体气氛。

然而,这位女仆似乎已经受够了。

「不许你谈这件事。」佩特拉尖刻的语气打断了所有人的话语,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向自己。「当你一直以来只把他当作工具时,你胆敢谈论这件事,或任何与昴相关的事!」

「佩特拉酱!你在王位候选人面前失了分寸——」弗雷德莉卡的手被拍开了,导师脸上露出受伤的神情,因为她看到小女仆用充满恨意的目光扫视着房间。

「我知道你计划了什么,」佩特拉毫无畏惧与犹豫地瞪着那个女人,面对被女仆突如其来的气势惊得后退的安娜塔西亚。「我听到你在房间里说的话……我看到了你藏起来的东西……」

佩特拉的话让一些人好奇地望向安娜塔西亚,后者此刻已恢复了中性的表情,重新估量着应对佩特拉的立场。

「你以为他会兴高采烈地配合你的阴谋,忘记你如何利用他吗?!你让他去死!」佩特拉满怀恨意地指着她。

再也坐不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姐被逼入绝境的尤里乌斯从座位上毅然开口,『认清自己的位置,小鬼。』尤里乌斯向她投以怜悯的目光。『我明白你此刻情绪极度消极,但你不必用刻薄的指控引发更多争端,尤其是针对地位比你高的人。』

『利用他人的地位为自己牟利,更适合你这种人才对。』佩特拉的话似乎让骑士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情。

『你说什么?』尤里乌斯质问着,众人的目光在佩特拉与他之间来回游移。

『是你把他打到不省人事……』她满怀憎恨地瞪着他,让尤里乌斯不得不暂且忽略她的话语。『昴之所以被困在王都,全都是因为你对他的所作所为——就为了讨好你那个骑士团……只因为他想要对得起那个名号!』

听罢女仆的话,尤里乌斯低下头,沉默无言,没有任何反驳之词。

『你这么说可不公平喵!』菲利克斯替自己的好友辩护,不愿看他被指责。『你不能把所有悲剧都怪到尤里乌斯君头上!』

「我不需要把责任归咎于某一个人,当时在场的每个人都利用了昴的痛苦与 helplessness!」佩特拉用更加灼热的怒视回击菲利克斯咄咄逼人的答复,让他当场瑟缩。「难道不是你利用自己治疗他门的职责来操控他,不让他去帮助爱蜜莉雅大人吗?!难道你不是一直因为他在拿到一手烂牌后仍努力帮忙而感到厌恶吗,哼?!」

佩特拉的话语让那位治疗师哑口无言,他似乎也无力回应她。

看到这一幕,小女仆的目光直直投向菲利克斯的主人,后者脸上闪过一丝愧疚。

「一点也不意外啊,菲利斯大人……你不过是个治疗师,服侍着一个一样投机取巧的主人……一个会坐视其他候选人及其属下死亡的家伙,却口口声声说着当国王是我们的义务……」佩特拉的语调冰冷而毫不迟疑。

库珥修只能将目光从小女仆身上移开,低头盯着地板,展现出一种对她所说一切的明智接受。

菲利克斯痛苦地皱起眉头,看到他的女主人因他的间接行为而受到指责。

佩特拉的肩膀被人轻轻触碰,是坐在她身旁的另一个人,那人并没有像弗雷德莉卡那样震惊地看着她。

「佩特拉酱……这种时候说这种话未免太伤人了吧」,威尔海姆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引得身后一个男人冷哼了一声。「这不像你啊……你不能让这情绪压垮了你。」

「你为什么没把他拉到一边跟他谈谈?」佩特拉冰冷的质问让老剑客一时语塞。「威尔海姆大人,您家里的裂痕还不够多吗?我看见了他们眼中的怒火……」佩特拉带着自己的决意直视着老剑客,要他看清自己所忽视的东西。「我看见了他眼中的渴望……」

莱因哈鲁特与亨克尔望着女仆,表情如同陈年旧伤被重新揭开一般痛苦。

「连我这样的女孩都能在我们保护者的脸上看到这些……」佩特拉独自面对老人,双手颤抖着,唯有决心与愤怒支撑着她。「为什么你就没能看见昴脸上同样的无助呢?」

「……我确实看到了,佩特拉酱……」威尔海姆几乎是立刻回应,向女仆投去一个既接受又愧疚的表情。「我没有出手,是因为我觉得昴阁下的磨难对他来说,是铺就前行之路所必需的。」威尔海姆低头看着地面,那副表情让亨克尔自己也屏息凝视着这位老人。

「你脸上那副低三下四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亨克尔低声咆哮道,随即招来了菲利克斯和库珥修的白眼。

「我曾经尝试过另一种方式,却让我的家族蒙羞。」威尔海姆的话震惊了座位上下两排的阿斯特雷亚家的两人。「正是我的多管闲事,才让你看到那些表情,小姑娘。所以我不愿意再给昴阁下的痛苦雪上加霜……」

「够了,小丫头。」当佩特拉准备反驳这位老人的诚意时,菲鲁特插嘴道。「你没看见他已经为你这事儿感到窝囊了吗?咱们继续——」菲鲁特的话被佩特拉对她和前座其他人的瞪视打断了。

「我不会忘记你们所有人是如何辜负了昴的……」佩特拉的声音一时之间消失了那股稚气,听起来比剧场里大多数人此刻的状态都要更像一个大人。「我也不会让他忘记。」」

罗兹瓦尔不得不对他宅邸中的女仆露出苦笑,回想起就在昴他们前往普利斯提拉之前,剧院绑架了他们的时候,他还请她责罚自己,她也答应了。

「你们都会被自己的所作所为提醒……你们所有人……」她的目光扫向爱蜜莉雅、蕾姆、碧翠丝和奥托,那些在目睹昴死后最惊恐、最愧疚的人,那些从佩特拉对他人咆哮开始就一直用恐惧的目光看着她的人。

「昴不会孤单的!无论你让他失败多少次!」佩特拉对他们喊道,泪水从脸上滚落,眼中燃着怒火。「我不会让你们再让他失败了!」

他们皱起眉头,别过脸去,无法面对这小小的女孩谴责他们所有人的目光。

佩特拉的身体被弗雷德莉卡从后面抱住,扶着她坐回座位,用双臂护住这个小女仆。

「他是怎么在死后还能站起来的?」提比在佩特拉大胆地谴责那些在权力和地位上都远高于她的人后开口。「我无法想象他下次尝试能有多精彩……」

「操他妈的可不是嘛,」加菲尔瞪着身后的双胞胎,烦躁地说道。他之前观看前几段记忆时花了那么久安抚佩特拉,现在看到她又一次失控了。「大将都冻死了……那破事让来自恶心独眼人村子的土虫咬上一千口听起来都像天堂了。」

「是……是不是比……更痛苦……」爱蜜莉雅结结巴巴地问出问题,紧紧搂着昴的手臂,避开佩特拉的视线,直接看着对面一排的加菲尔。「……帕克是不是让他死得很痛苦……」

「你是火魔法的使用者呢……」爱蜜莉雅被碧翠丝的插话吓了一跳。「被冰包裹和变成了冰,对火魔法来说是两种不同的过程……哥哥真是残忍……」碧翠丝的声音因她所看到的景象而变得阴沉。

「嗯哼,所以你有一个强大的精灵,随时准备在你死后毁灭世界。而且那个精灵恰好和嫉妒魔女本人认识……你确定你和魔女无关吗?」普莉希拉坐在座位上,低头俯视着惊呆了的爱蜜莉雅,若有所思地说道。

「所以你和魔女有关系?」阿尔问道,语气平淡而令人不舒服。

爱蜜莉雅只是震惊地看着屏幕,无法为自己辩护,要不是那位极其恼火的商人小姐,她在其他角色眼中恐怕就形迹可疑了。

「你应该记住,爱蜜莉雅大人根本不知道那个精灵在她被杀后会做什么。所以,在责怪她之前,我们得先记住这个精灵可以自己制定条件和规则,对吧?」安娜塔西亚哼了一声,很是恼火——之前佩特拉站出来指控她,那些指控反而让这位商人更加同情这位半精灵和她的阵营了。『就算那个精灵认识爱蜜莉雅大人自己都不喜欢的非常邪恶的人,我也不会觉得奇怪。』安娜塔西亚出人意料地为爱蜜莉雅辩护,反驳了指控,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安娜塔西亚……」爱蜜莉雅看向这位商人,既带着一种奇怪的感激,又透着怀疑,想起了佩特拉的话。

「你的计划变得比贸易城里的金币换手还快呢,狐女。多少有点自信和骄傲吧。」普莉希拉轻蔑地说,觉得安娜塔西亚的插嘴烦得足以让她搭理。

「咱的骄傲好得很,谢啦,」安娜塔西亚狡黠地回道。「你呢?忍不住觉得,你针对咱和菜月君草率的裁决倒是越来越少了。」安娜塔西亚歪了歪头,看向沉默的普莉希拉。

「本女王不需要浪费口舌去对一个如此可悲的家伙说显而易见的事。」普莉希拉对安娜塔西亚嗤笑一声,翘起鼻子看向昴。「他不过是一头迷恋的猪,只因自己没有力量以自豪看待自己,就用最自毁的方式追逐自私的野心。那就是他……一个除了可悲一无所有的害怕小鬼。」

「这就是你对大哥的最终判决吗,婊子?」菲鲁特瞪着普莉希拉,让整个剧场听着红发公主说话,决定插嘴。

普莉希拉优雅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街鼠。就凭你见识过的那些,世界没给你同样的结论真是个奇迹。」

「给我闭嘴……」加菲尔低沉地咆哮,随时准备像箭一样从座位上冲出去。

「下一轮,你将会看到,他再次只会是一只贪婪的猪。」普莉希拉发出挑战般的宣告,俯视着每一个对她的言论有意见的人。「当全世界都与他为敌时,这可怜的猪只会表现出懦弱。不过是逻辑罢了。」

普莉希拉的宣告引来了许多厌烦的目光与怒视——那种足以让大多数人因羞愧而退缩的注视,但红发公主却如一股不可动摇的自然之力,俯视着安娜塔西亚和爱蜜莉雅。

打断她的是那个因亲眼目睹死亡而最受打击的人。

「你说的『下一轮』是什么意思,操?」亨克尔的声音并不大,但剧场里鸦雀无声,他话语中蕴含的激烈情感让他的声音如雷鸣般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这个男人一脸明显的不安与困惑,盯着他的夫人。

「你们他妈的一直在说,好像我们没看到这房间里有一群混蛋用各种操蛋的方式死掉似的……其中一个他妈的是被魔女杀掉的,看在精灵的份上……」

「帕尔,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阿尔指着房间。「现在不是时候——」

「去他妈的正是时候!」亨克尔瞪着阿尔和普莉希拉,普莉希拉向后靠在座位上,朝那颤抖的醉汉挑起眉毛。

「那个该死的孩子……」亨克尔指着昴——昴仍然面对着坐在他身旁的修尔特和那位女士。「我刚才看到他整个人冻住,直到脸都崩了……」

修尔特发出一声小小的呜咽,紧紧抱着普莉希拉的手臂躲藏起来。

亨克尔说话的语气像一个极度困扰的人,给房间带来紧张的气氛,人们听着他倾诉对昴的一丝怜悯之情,脸上都露出不安的神色。

「可我没有听到有人同情他,只听到大家在说『接下来』怎么办……就连刚才无礼地发飙的那个小女孩,也说了一些可疑的话,好像那个男孩还活着一样……」亨克尔指着佩特拉,脸上带着一丝不情愿的敬意,然后转向普莉希拉。

「请听我说,普莉希拉大人……不安的不止亨克尔大人一人……」修尔特抱着普莉希拉的手臂嘟囔时,得到了女主人一个冷眼。「我……我完全搞不懂这件事……一件都搞不懂……」

亨克尔注意到,在普莉希拉拍了拍那个小男孩的头之前,她眼中的怒色缓和了几分。

「要是我们中有人光用言语来解释诅咒,那对你可不公平呢。」普莉希拉说着,揪着修尔特的头发转动他的脑袋,让他看着自己头顶上方的东西。

亨克尔也抬起头来,一看那发光的窗户上浮现的图像,便明白了普莉希拉为何要这般故弄玄虚。

「什么……他死了……」亨克尔一脸惊恐,从他那散发着酒气的嘴里结结巴巴地说道。

一片漆黑……模糊的影像……微弱的声音……

昴睁开他那疲惫不堪、满身倦意的眼睛,环顾四周……

回到苹果摊前……回到集市中……回到过去……

他死亡回归了……

少年那张精疲力竭、汗流浃背的脸被耀眼的阳光刺得皱了起来。

他闭上眼睛,开始擦去脸上那副憔悴的表情。

「昴君,你怎么了?」

少年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满是绝望,双眼因难以置信而睁得滚圆。

「蕾姆…」

「是的,我是你的蕾姆。」蓝发女仆缓缓走近他,将手背贴在他的额头上,脸因担忧而皱成一团。

「抱歉,我没注意到……这群人让你累坏了吧?」

少年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不停地眨着,眼底的黑灰显露出他彻底崩溃的状态。

「好累……是啊,没错。」昴握住女仆柔软的手,贴在脸颊上摩擦,脸上流露出纯粹的痛苦神情。

「等等……」亨克尔双眼圆睁,牙关紧咬才没让下巴掉下来。『他妈的为什么他还活着……为什么那个蓝发女孩还活着……』

「就是这样,老兄……」阿尔疲惫地叹了口气,『看看他那毫无生气的双眼……』

亨克尔盯着眼前的少年,立刻认出了是怎么回事:『他……他刚才是不是回溯了时间?他还记得一切?』

恐惧比阿尔预想的更快地涌上醉汉心头。副团长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尤克历乌斯!现在就跟老子解释清楚!』

「和您猜的一样,副团长。」尤里乌斯从屏幕上移开视线,不忍去看昴回到新循环后的结果。『菜月昴是一个能够死亡回归的人。』

亨克尔脸色刷白地回应道:「但、但是……不……我知道这种事是可能存在的,但……为什么要等到他被杀才激活那个力量?」

「根本还没激活,」莱因哈鲁特回应父亲的话,目光落在地上,而非看向任何地方。「它需要昴满足一个条件——」

「我听够了。」亨克尔看到莱因哈鲁特试图解释,眼中燃起怒火。「我不能容忍让两个怪物联手对付普莉希拉大人……」男人的气场瞬间改变,他迅速伸手抓住面前的椅子,瞬间跳到了前排座位。

「这种人活着太他妈危险了……更别说还要跟剑圣那样的怪物做朋友,该死的!」亨克尔手腕一抖,落地时正好落在爱蜜莉雅和库珥修面前,她们警觉地看着他。

亨克尔的手一瞬间露出一块碎玻璃片,从藏在房间里的袖子中掏了出来。

只需一瞬间,这位经验老到的剑士就冲刺到离昴的脖子仅有毫厘之差的位置,一击便能将少年的鲜血飞溅到坐在昴腿上的碧翠丝身上。

「我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一个坚定的声音响起,亨克尔的手臂僵在半空。

不是冻住,而是被架在那里。亨克尔低声咒骂,意识到是谁带着手套的手指摁在他手腕上,阻止了他的攻击。

「你这该死的魔兽……」亨克尔瞪着儿子,莱因哈鲁特把他从昴和那些抓住少年的女人身边拉开。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呢?!」碧翠丝尖叫着踢了那男人一脚,好加速让这醉鬼尽可能远离昴的过程。

「这算什么意思,副团长?!」尤里乌斯要求一个解释,大家纷纷怒视着那个醉汉——莱因哈鲁特已经把他临时拼凑的玻璃刀片打落在地。

「你他妈在干什么,你这个骑士人渣?!」亨克尔被儿子从身后按着跪下,满怀恨意地瞪着尤里乌斯。——「你不知道这个混蛋对竞选有多大的破坏力吗?!你家小姐会输的!」

「我对安娜塔西亚大人的信念不会因为这种前景而动摇。别拿空话来搪塞我。」尤里乌斯也瞪了回去,瞪着这个名义上是自己上司的男人。——「我如今作为她选定的骑士以她的话为准则,所以你没有权力命令我。」

「菲利酱也一样。」菲利克斯从位子上瞪着那男人。

莱因哈鲁特一言不发,只是站在亨克尔身后,把那个男人的双臂反扭在背后。

亨克尔冲着他们低吼,『我他妈才不会站在这儿,看着又一个靠作弊能力的人毁了我的人生!』

「你的人生?昴和你人生中的任何事有什么关系?」爱蜜莉雅带着怜悯地看着那男人,眉头因同情和困惑而轻轻皱起。「你为什么要伤害一个你已经看到遭受了那么多苦难的人?回答我!」

爱蜜莉雅流着泪、一脸真诚恳求的神情,似乎让那醉汉分了神。

「该死!」亨克尔在所有目光的怒视下大喊道。

「看来他知道反抗是徒劳的。我夸奖这个蠢货一声。」普莉希拉叹了口气,向后靠进座位里,双眼无聊地看着这场闹剧。

「啊,公主,我们不用下去做点什么吗?您不想惩罚那个闹出这么大动静的家伙吗?」阿尔不安地摩擦着头盔。

「此乃他自寻死路之心愿,但本神拒绝承认他的此等要求。」普莉希拉嗤笑道,修尔特和阿尔面面相觑、困惑不已。

「他为何要攻击帕尔?」阿尔问道,对楼下被制服的男人毫不在意。

「此乃显而易见。」普莉希拉翻了个白眼,「那条可悲的狗以为区区平民会妨碍本神通往上天赐予本神之王室职责的道路。」

阿尔和修尔特都眨了眨眼,虽然其中一个是在头盔里眨的。

「亨克尔大人是真的为了普莉希拉大人着想,想要除掉未来的威胁吗?所以您才不惩罚他?」修尔特嗓音嘶哑地问道,不确定这是否是正确的决定。

普莉希拉饶有兴味地哼了一声。「谁说那条狗不会受罚?本神随时都能因他那可耻行径而将他的脑袋从脖子上斩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老人身上,老人看着这一幕,神情近乎痛苦——威尔海姆从未如此情绪外露,全场都对儿子企图谋杀的行径群起而攻之。

「暂且而言,那条狗极大地取悦了本神。这确实是大功一件。」普莉希拉露出魔鬼般的笑容,她看到了旁人看不到的东西。

「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尤里乌斯对亨克尔回击道,此时莱因哈鲁特正把亨克尔按在地上。众人怒视着这个酒鬼,有人像菲鲁特和佩特拉那样咬牙切齿地叫嚣着要他的命,也有人像安娜塔西亚和罗兹瓦尔那样满脸厌烦地瞪着他。

那个似乎不再关注男人所作所为的人,正是自昴的循环结束、眼睛睁开以来就始终僵在原地的那个。

蕾姆在整个事件过程中眼睛一直紧盯着屏幕,让自己沉浸在……中,以此来忽略那令她痛苦的罪责感,她内心怀揣着自王都篇开始以来长久以来的期望。

「说啊……」她低声自语,立刻被爱蜜莉雅注意到了。

蕾姆的双眼中带着一种大多数人都不陌生的情感,但当屏幕迫使剧院的观众们暂停播放时,她再也忍不住泪水。

「喂!我们还没收拾完这个混蛋呢!」加菲尔朝着天花板吼道,同时轻蔑地瞪着亨克尔。

「这场审判绝不能就此中止!」尤里乌斯和加菲尔一起朝着天花板喊道。

屏幕无视了所有人,继续播放着莱因哈鲁特把他父亲转过来,好让他能跪在地上观看着画面。

「这他妈的是什么能力……那小子一定在盘算着你们谁也不知道的复仇。」亨克尔的表情流露出对自己处境的极度厌恶,「我可不想看这种狗屎玩意——」

「您从来都不让我们告诉您昴激活这个力量的方式……」莱因哈鲁特打断了父亲的自言自语,这个火爆脾气的男人竟出人意料地安静了下来。

亨克尔的头向后仰了仰,给了儿子片刻沉思的时间。

「赶紧告诉我吧,你个混蛋……」亨克尔咕哝道,而他的儿子仍将他固定在原地。

莱因哈鲁特的声音压得比耳语还低,话语传入父亲耳中,屏幕上的场景再次播放起来。

亨克尔的表情从一个自尊心受伤的男人,变成了一条被钓出水面的鱼。

「搞什么鬼……」亨克尔只说了这么一句,抬起头,带着全新的表情看向屏幕。

莱因哈鲁特心中涌起一阵惊讶——父亲竟毫不犹豫地相信了他……意识到这一点,让他的心也稍稍温暖了起来。

「我没力气了,累垮了……我好累。」

蕾姆眨了眨眼……

……而昴开始奔跑。

他跑过城市……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跑着,把她也拽着走。

蕾姆被那少年拽着走,神情中满是震惊、担忧与困惑。两人一起飞速穿行于城市之中。

「昴君!」蕾姆喊道,使那少年停了下来。

昴气喘吁吁,脸上带着同样痛苦的表情,转过身面对她。

蕾姆喘着气,用充满担忧与困惑的眼神看着他。

「他接下来要干什么呀?」安娜塔西亚带着同情的表情问道。「他走投无路了嘛……」

奥托、加菲尔和尤里乌斯只是皱着脸,想着又要死一回的事了。

爱蜜莉雅、碧翠丝和库珥修紧紧抱住那少年,凝视着屏幕,心里想着同样的事。

「我不知道他在听哥哥说完那话后要怎么找到力量呢……那太残忍了。」碧翠丝紧紧抱住她正在身后熟睡的契约者。

只有爱蜜莉雅在回忆中瑟缩了一下,对自己与那个给了昴最后一刀的人的关系感到深深的羞耻。「我永远不会原谅你……帕克……」

但是……

一名蓝发女仆睁大双眼望着屏幕,嘴张得大开,都能装下捕蝇草了。

她的眼中第一次流下了幸福的泪水……

场景切换……

画面转到昴和蕾姆站在一座小山坡上,俯视着王都的城墙。

「抱歉啊。我刚才有点压力大,就跳过了解释。对不起。」昴开心地轻笑了一声,此刻他看起来比之前平静多了。他对女仆露出了微笑。

「他现在打的什么算盘?」提比带着几分钦佩问道。「光是那一轮循环里遭遇了那么多事,却能表现得若无其事,这实在太疯狂了……」

提比赢得了许多有同感的人点头,但只有佩特拉对昴的伪装皱起了眉头。

「这只会让他更孤立……」佩特拉叹了口气,眼见房间里每个人都对把昴的生活变成地狱负有责任,她不觉得会有人帮她改变什么。「也许他真的是孤身一人……」

「操他妈的地狱……这都是真的……那小子的能力可不是闹着玩的……」亨克尔低声嘟囔着,像鹰一样盯着上方的屏幕。他能感到膝盖在发麻,但他并不在意这点。

「真的,您不必这样。我知道您在为我们的处境深思熟虑。不过,我不讨厌您这么强势的样子。」蕾姆温暖地对少年笑了笑,而他正从山坡上俯瞰着城市。

「抱歉,让你担心了。我现在没事了。我猜你一直只看到我自怨自艾、消沉沮丧的样子……但我现在懂了……」

看着少年原地伸了个懒腰,蕾姆惊讶地绽放出笑容。

「你懂了?」

「懂什么呀?」蜜蜜歪着头,「他接下来会怎么样?经历了那些之后……他会想出什么主意来?!」她忍不住兴奋地跳着,掩饰着自己的紧张。

「反正不是要靠我们的主意,这点可以肯定。」提比自言自语地叹了口气,让前排的几个人听了都瑟缩了一下。

「你他妈在开玩笑吧……他还打算去对付那堆等着他的烂摊子?」亨克尔难以置信地结结巴巴地说道,惊恐地抬起头。「他难道就是那个无敌的时之贤者?」

「我希望他不必独自承担……但我们的懦弱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让他陷入那种境地。」莱因哈鲁特按住他的父亲,同时在审视昴时露出一副凄凉的表情。

昴继续伸展着四肢,转过身面向女仆。「我那么深思熟虑、痛苦挣扎的,给很多人添了麻烦,但我终于想出了解决所有问题的办法。」

观众中许多人没有意识到,只有她才能告诉他们这次循环是否失败——这一点让蕾姆感到惊讶。她亲身经历了这些事件,而不是像其他三个经历过昴这次旅程的分身那样,死于魔女教和雾之魔兽之手。这让她感到一丝自豪,因为她是那个准备好成为昴的支柱的人,在他面对前三次循环以及这真实的一次中最糟糕心态时;但当她意识到要向周围的人展示什么时,她更加痛苦了。

「那么,他既要制定对付白鲸的计划,也要处理帕克的事?他可真——真聪明啊。」爱蜜莉雅用疲惫的声音说道,看起来筋疲力尽,却仍担心她的骑士在经历了那一切后还有斗志。「我觉得昴不太对劲……他根本没有把大家告诉他的话放在心上……」

「据他所说,他确实明白了大家告诉他的事了,爱蜜莉雅大人。」奥托的声音很严厉。「而且我认为,没人会因为他即将做出的选择而责备他。」

「你注意到了什么?」库珥修追问道,用充满同情却又坚定的眼神看着那个商人少年。爱蜜莉雅和碧翠丝也好奇地瞥向他。

奥托拒绝了公爵的询问——他们的眼神仿佛他有什么有价值的话要说——他只是看向别处,保持沉默。

蕾姆悲伤地低下头,保持沉默。「你们都得这样做……」她攥紧裙子,低声说道,同时回想起了那山坡上发生的事。

昴疲惫地笑了笑……他的眼神毫无生气。「或者,当我仔细想想的时候,」他阴沉地轻笑了一声。「从一开始就有人告诉我该怎么做……但我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放弃。」

蕾姆歪着头,向他露出温暖的微笑。「但我觉得,这正是你的可爱之处。」

「那听起来……」提比的话停住了,他一边思考着刚才的话,一边露出担忧的表情。

「这不对。」尤里乌斯点了点头,明白了奥托在暗示什么。「看来你比我们这些希望菜月下次循环平安的人,更快地注意到了某些事呢,奥托先生。」

「我可不敢当。」奥托拒绝了尤里乌斯的敬意,自己走到那一排座位的另一端。

「……哼……」尤里乌斯带着恼火与同情低哼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屏幕。

「什么时候该放弃?」爱蜜莉雅一脸困惑地问道。「你是什么意思?昴?」

昴温柔地笑了笑。「我已经意识到,以及被迫意识到的事情……各种各样的经历让我走到了这一步,但实际上,我很久以前就已经有答案了。」昴朝着天空微笑,周围的微风轻轻拂过。

他缓缓看向蕾姆,眼神坚定。「我已经决定了,蕾姆。」

「嗯?」面带微笑的女仆催促道。

「来吧,大将,让我看看你有多厉害!」加菲尔用愤怒的语气喊道,他看着自己的英雄终于重新站起来,并且劲儿劲儿的。这个金发少年希望他的大将能向那些伤害他和朋友们的混蛋报仇,于是加菲尔慢慢振作精神,为他的英雄打气。

所有关心这个少年的人都满怀希望地看着。

「这次他一定会走对路呢。」碧翠丝吸了吸鼻子,感到安慰,她的契约者一定能克服前方的艰难险阻。

他们心中都充满了希望,而且非常强烈,这让蕾姆退缩了一下,靠在座位上,希望没人问她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事。

昴伸出手,向她摊开手掌。

一分钟的沉默……

「跟我一起逃走吧。」

众人眼睛因醒悟和恐惧而瞪大,普莉希拉对此发出了最响亮的大笑。

「本大人的直觉又一次毫无延迟地证明对了。」

「能逃多远就逃多远。」

….

….

…..

「哈?」蕾姆的反应是一声突如其来的困惑呼气。

「等等……不……那村子怎么办……昴?」佩特拉的眼泪更加汹涌地流下,戏院里无人能及,她看着这令人心碎的场景。「你在开玩笑吧……?」

「我打算离开王都,往西边走很远,或者往北。」昴不在乎她目瞪口呆的表情,开始俯瞰卢格尼卡的王都,同时告诉她自己的计划。

「嗯……这可真让人失望啊。」安娜塔西亚皱起眉头,眼神中带着评判。「不能说我就怪他们,但……唉,看他以前经历了那么多磨难,现在这样还真让人觉得有点被打脸了……」

「你是认真的吗?」库珥修低声说道,震惊又心碎,无法牢牢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但你从来没有放弃过……」她想起了他在白鲸面前倒下的样子,以及他是如何在她军队溃散时,除威尔海姆之外唯一一个挺身对抗那头魔兽的士兵。

爱蜜莉雅看着看着,胸口突然感到一阵窒息。「……什么……不……」

蕾姆没有勇气去看任何人的反应,她抱着昴的脖子,在他的怀里蹭了又蹭。她的姐姐从上方向她投来理解的目光。

「看来你如愿以偿在他的人生中留下了印记呢,姐姐。」拉姆面无表情地说,引来主人的一瞥。

「你不觉得他因为半途而废很恶心吗?」罗兹瓦尔的提问并没有改变拉姆对屏幕上所发生事情的随意态度。

「巴尔乌斯要面对整个世界对他的敌意。总得有人陪在他身边,而我的妹妹完全有能力在他像丑小孩一样哭泣时把他扶起来。」拉姆的声音充满了信念和信任。

「你之前那么反对蕾姆陪在他身边,现在怎么又提起她来了?」罗兹瓦尔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问道。拉姆哼了一声,没有理会主人语气中的调侃。

「我为你感到骄傲,拉姆。」罗兹瓦尔小心地点了点头,靠回座位上。「我也对蕾姆充满感激……看到他在我策划的一切之后变成了什么样子……是她推动了他去对抗一切。」

「也是她将继续推动他,直到他打破你的行事方式……永远地……」拉姆的话让罗兹瓦尔噎了一下,他本想提醒她,他们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的目标,从而激怒她,结果反而被她将了一军。

他没想到拉姆会用这种方式来反击他,而她那一脸得意的笑和半眯的眼神表明,她已经准备好在他每次试图行动时都加以破坏。

「怎么了吗,罗兹瓦尔大人?」拉姆甜甜地说道。

「不……完全没什么问题,拉姆……」罗兹瓦尔不得不对她发出愉悦的轻笑声。

「我们都知道那不是我有意见的地方。我只是讨厌看到我可爱的妹妹自我牺牲,却对自己或巴鲁斯都没有任何好处。」

「唔,」蕾姆想再开口,但他不让她说下去。

「我听说没人能进入南边的王国,所以只能是那两个之一。我不喜欢冷天气,所以个人推荐西边。」

「那、那个,」蕾姆困惑中慌乱起来,但昴继续胡言乱语,不让她插嘴。

「喂……喂……喂!喂!喂——!那才不是本大爷的大将!」加菲尔怒吼着,困惑被鬼般的狞表情取代,眼前这胆怯行径让他难以置信。这金发小子不敢相信自家船长就这么认输了。「绝他妈不可能那是我大将!」

「给老子闭嘴……」亨克尔在前方低语,仍跪在地上,被儿子强迫着。『给老子闭嘴,让那小子他妈滚远点别管我们。』

「……你希望他远离我们所有人?」莱因哈鲁特惊讶地看着父亲。

「更像是让他滚蛋,这样他就不会再来给我们添麻烦了。」亨克尔叹了口气,挪了挪腿,给麻木的膝盖找点支撑。

「可是……你不愿意让不可控的事情——」

「我就想让那小子滚蛋,行了吧?!」亨克尔叹了口气,低下了头。『我不想再有别人利用他来对付我的阵营……他已经经历过不少破事了,而这还只是我跟着你看到的那些……我他妈的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让你这种怪物展现出这么多同情……』

听到最后那句话,莱因哈鲁特充满希望的表情变成了痛苦的抽搐,他回想起了自己和父亲之间的裂痕。

「那小子干掉了白鲸和魔女教的大罪司教……」亨克尔继续说道,没有理会莱因哈鲁特在他手腕上微微收紧的双手。『真他妈的搞笑……他还不肯放弃,而我们还得眼睁睁看着他再试一次,然后也一样失败……』

「老实说,这会是一段漫长的旅程,而且我知道这是个仓促的决定,所以不会容易……」

「请、请等一下!您这么说听起来像是打算去卢格尼卡以外的其他国家……」蕾姆的脸一时陷入无声的思考中,然后突然变得雀跃又高兴。『哦!我就知道,您一定又有了个好主意!一个能帮到爱蜜莉雅大人和罗兹瓦尔大人的主意!』蕾姆拍手笑起来。

「不是这样的,蕾姆。」昴严厉地打断了她。

「诶?」蕾姆困惑地皱起了眉头。

「我猜他是受够了所有人为了自己的需求而背叛和利用他。」安娜塔西亚面无表情地说着,盯着屏幕把玩她的围巾。『……那个小女仆说中了一些关于我的事……哼……』

「不……不!昴不会那样丢下我们等死的!他不会的!」佩特拉哭着喊道。

菲鲁特是唯一一个似乎没有被昴所说的话困扰的人。她微微点头,眼中充满了对那个男孩的完全信任。『我是说……我能理解他为什么会……没人愿意帮忙,而他面对的是三个比他强大得多的怪物……大哥只是想活——』

「少跟我说什么地狱不地狱的!」加菲尔大喊着打断了同情起菲鲁特的众人。当现实开始清晰起来,每个人都用失落的眼神看着他。『我的大将从来不会临阵脱逃!他一直都是个顽强得要命的混蛋!』看着金发男孩气得冒烟的表情,没人敢反驳。

只有一人例外…『昴君在这里做的是对的事…』

加菲尔缓缓转身,怒视着他以为在弗雷德莉卡之后最值得信任的人。

『你他妈在说什么?』加菲尔威胁般地低吼道。

……奥托用空虚破碎的表情回视他。『没人会帮他。所以他只能放弃。』

加菲尔怒火中烧地瞪着奥托,而奥托则以毫无感情的目光回应。

『我们可以帮忙——』

『我们什么忙都帮不上!别再自欺欺人了!』

加菲尔跌坐到座位上,双眼圆睁,震惊得合不拢嘴,奥托用扭曲破碎的表情瞪着他,那表情充分展示了这位商人的内心受到了多大的冲击。

灰发少年绝望地啜泣着……然后低下了头。『他可能已经对我们所有人不抱希望,逃跑了,所以再也不想和我们有任何瓜葛了。』

听到奥托的话,爱蜜莉雅缓缓看向她沉睡的骑士,脸上带着被背叛的表情……这位半精灵不敢相信她的骑士会抛下她等死。这让她的内心感到无比空洞和心碎。

「贝、贝蒂让昴讨厌自己了呢。」小精灵内疚而痛苦地低声自语,因她让契约者所承受的一切。

尤里乌斯低下头,拳头紧握在膝盖上。他感到深深的悲伤,因为他再也见不到他的朋友——

….

..

.

『等等……』尤里乌斯快速眨了眨眼,猛然意识到什么后抬起头来。

『我想你们都没有完全理解清楚状况……』库珥修沉思着,她目光锐利而严肃地看着屏幕,在意识到亨克尔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现的事情后,她收起了之前的表情。

昴的脸上笼罩着黑暗。『我在王都什么都做不了,但即使回到宅邸我也同样无能为力。』昴低下头。他的表情沮丧而忧郁。『这就是我得出的结论。』

『我敢肯定他们并不是只告诉他这些,但我不怪他们没有把我的教训放在心上。』安娜塔西亚叹了口气,用手托着腮。『还有,是的,我意识到菜月君现在正处于一个失败的轮回中。很明显他在我们这个世界没有走过这条路线。』

『……昴不会逃跑的。另有隐情……』尤里乌斯对众人说道,然后眯起眼睛看向奥托。

商人的眼睛睁大了,困惑地瞪着屏幕,这是他第一次流露出除了愧疚和疯狂之外的情绪。

碧翠丝和佩特拉隔着泪水眨了眨眼,意识到这一点后都脸红得厉害,因为她们听到别人道出了这个简单的事实——而她们之前已经接受了昴要逃跑并抛弃她们的说法。

『所以跟我一起逃吧,蕾姆。我们不能留在这里。』昴的眼神死寂,他低着头说道。

「大家一直都在这么告诉我。我不愿相信,所以用尽全力否认,但……是啊,他们是对的。」昴微微一笑。那是一个悲伤、孤独而又认输的笑容。「从来没有人需要过我。」

「那不是真的……那不是真的!」爱蜜莉雅哭喊着,她在所有循环中对昴做过的一切的总和,以及由此产生的罪恶感,瞬间撕碎了她,让无法想象的痛苦贯穿她的心脏。

半精灵捂着脸痛哭,她对自己竟然触碰过那个被她伤得如此之深的少年感到恶心和厌恶。

「那不是——」

「那是真的!」昴打断了她,咬牙切齿地说。「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了,一次又一次。」

画面开始播放……

爱蜜莉雅在争吵之后离开了他。

半精灵抽泣着,羞愧地背过身去。

尤里乌斯将他打倒,告诉他根本不配站在她身边。

骑士咬紧牙关,怒视着地面,为自己给朋友带来的痛苦而愧疚。

库珥修贬低他,然后送他去死。

那位身着军装的女士闭上眼睛,愧疚地将脸藏在帽子下。

普莉希拉厌恶地踢了他一脚。

公主挑了挑眉,叹了口气。「一般人被神女如此触碰,理当感恩戴德才对……何等迟钝。」

「您得承认,他承受的比您想象的要多得多,公主。」阿尔在她身边若有所思地说。

「而他还要承担没能从教训中学到东西的后果。对那半个废物的执迷,只为他招来接二连三的不公,我的时间可不会浪费在一个既无骄傲也无尊严的人身上。」普莉希拉翻了个白眼,给出了远超必要的激烈回应。

「可您还在看啊……公主……」普莉希拉无视了阿尔,没有对他的话做出任何回应。

安娜塔西亚像利用便利工具一样,把他榨干所有有用信息后,就把他扔在了一边。

「啊真是的……尤里乌斯君说我这副样子很难看,还真没说错。让女孩子这么丢脸,真是的。」安娜塔西亚看到自己丑陋的模样,皱起了眉头。

「你又不知道他会遭遇什么……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里卡多叹了口气,目光严厉地紧盯着屏幕,而他腿上的双胞胎姐妹正悲伤地皱着眉头。

「所以我决定消失。这样最好。」

「贝蒂的昴不会消失呢……」碧翠丝带着痛苦的眼神看着屏幕,泪水还未干。

「大家不断的贬低和轻视,逼得他放弃了……」奥托咬着牙总结道。商人感到一股冲动……一种久违的感觉,他看见自己的朋友和恩人如此贬低自己。

阿拉姆村村民的尸体环绕着他。

蕾姆的尸体倒在花园里。

拉姆和佩特拉的尸体靠在门上。

「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只会导致另一具尸体,或者更多,全看情况……」昴的表情扭曲成一副疲惫、可怜又痛苦的神情。

「昴、昴君……不要……求你了……」佩特拉看着自己和她所有在乎的人的尸体,抽泣着哽咽地说。「我不想你伤害自己,但是……不要把这一切……都怪罪到你自己头上……」小女仆抱着自己,抽着鼻子。

昴的朋友们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自我归罪的样子,显然对他承担起如此责任感到震惊。

「我受够了。我们逃吧,蕾姆。你和我不能留在这里。我们不该待在这个国家!」

「但这太突然了……」蕾姆看起来既犹豫又担心地看着少年。

蕾姆发现自己紧紧抱住昴,希望当时就能在那一幕中拥抱他。『我没意识到你经历了什么……我没从你眼中看到那些……我只是以为你因为爱蜜莉雅大人离开你而痛苦……我……』

「我们没时间了!很抱歉这么突然,真的很抱歉。」昴紧紧抓住自己的夹克。「真的真的很抱歉。但你必须选择。」

「昴阁下……」威尔海姆听了少年的话摇了摇头。「他不该为那些死去的人自责……他不该独自背负如此沉重的负担。」

拉姆不得不轻叹一声,移开视线,相信事情会顺利和忽略这部分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行为,她无法很好地同时做到。

「你不能就这样让蕾姆选择……你不能丢下我,去选择唯一一个……折磨了你的人……」爱蜜莉雅抱着膝盖低声自语,无法看向身边的少年或屏幕上的少年。「请让这场噩梦结束吧……」她对着腿低语,无人听见。

「选择?」蕾姆问道。

「我,还是别人?选择吧。」他坚定地回答。

蕾姆泪眼婆娑,心碎地看着面前疲惫不堪的少年。

碧翠丝睁大眼睛,抽泣着倒在离少年远些的地板上。

「那、那些话呢……」她啜泣着,「本应是你我之间的呢。」她心碎地低语。

「他不得不问蕾姆小姐要和她一起走吗,呼……」菲利克斯叹了口气,移开视线。「选她真是不走运……没人比她对他更严厉了,喵。」

「我们弄辆地龙车,往西走。离开卢格尼卡,一路西去到……卡拉拉基,对吗?我们买个小房子一起生活。就算坏事发生,只要你在,我就能坚持下去。只要知道有人在家微笑着等我……无论多累,只要知道你等着我,我知道……」昴哽咽着,脸扭曲成恳求和绝望的表情。

少年再次向女仆摊开手掌,在她面前鞠躬。

「请选择我!如果你选择我,我会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你!所以请……」昴的眼神变得崩溃而黑暗。

碧翠丝因这相似的情景哭得更厉害了,而爱蜜莉雅因愧疚和恐惧而无法呼吸,担心这是一个真实的现实,他选择了别人……别人能比她更好地支持他。

蕾姆带着愧疚的表情看着屏幕……「昴君……你真的太厉害了。经历了这么多……还要回去不惜一切代价修复一切……我的英雄……」

「和我一起逃吧。和我一起生活!」昴闭着眼睛颤抖着,继续向女仆低头。

「他看起来那么累……那么挫败……」弗雷德莉卡指出,她带着悲伤的表情看着这个可怜的少年。

「经历了他所经历的那些……如果他真的想死,我不会怪他……」菲鲁特咬着牙说,眼泪盈眶地看着她珍视的英雄因为周围残酷的世界而崩溃。

莱因哈鲁特和尤里乌斯不禁觉得自己是多么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这个他们所谓朋友的孩子经历了那么多试炼和地狱般的世界,任何人在经历这些后都不可能保持理智,而他们却只能看着。

奥托只是抱着头,沉重地喘着气。他活该死在魔女教手上。他害死了自己的朋友,还丢下他等死,好让自己逃命。

阿尔点点头,头盔下带着希望露出灿烂的笑容。『这是正确的选择,帕尔……』

罗兹瓦尔轻点下巴,诡异地微微一笑。『那么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呢,昴君?』

蕾姆震惊地看了他一会儿……

她的嘴唇随即轻轻向上扬起……

「昴君……」

少年慢慢抬起头,带着充满希望的笑容看着女仆。

爱蜜莉雅对自己的蕾姆白了一眼,引来女仆困惑的目光。爱蜜莉雅记得她们俩在本次放映开始前那一章里有过一次争执,她和蕾姆曾为谁更配得上昴的爱而意见不合。

爱蜜莉雅更心碎的是,蕾姆确实比自己更配得上昴这个事实。她怎能不感到如此痛苦……那个女仆准备要抢走那男孩,和他一起度过最幸福的一生,没有任何阻碍——而帕克为了让爱蜜莉雅离开昴的视线,让她抛弃了昴。

她心里无法不对这个女仆感到一丝憎恨……

蕾姆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我不能和你私奔。我们本该一起笑着谈论未来的,记得吗?』女仆对少年露出温暖的微笑。

『或、或许我们现在笑不出来,但……你知道,一旦我们真的开始行动,我敢肯定我们能——』

『我也想过这件事。』

昴闭上嘴,困惑地看着这位鬼族少女。蕾姆望着头顶飘过的云朵,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

爱蜜莉雅瞪大眼睛听着那女孩说的话,感到敌意在她紧锁的胸口突然减弱。

『诶、诶?蕾姆?』爱蜜莉雅先是看了看她的女仆,又看向屏幕。

『请先看着吧,爱蜜莉雅大人……之后您就不会再生我的气了。』蕾姆对困惑的感性半精灵说道。爱蜜莉雅松开了自己修长的双腿,双腿落到地毯上,她在座位上坐直了身子。

『我们会抵达卡拉拉基,租个地方住下来。只要有房子和工作,总归能撑下去的。幸好,承蒙罗兹瓦尔大人关照,我受过教育,所以我觉得就算在卡拉拉基,也能轻松找到工作。你可能得去找些体力活,或者打理我身边的事情。』蕾姆对他羞涩地笑了笑。

当在场许多人看向蕾姆时,她缓缓低下头。她倒也知耻,脸涨得通红。『接着看吧……』

爱蜜莉雅浮肿而疲惫的眼睛里充满了对答案的恐惧,她回头看向屏幕。

昴身边许多心怀愧疚、泪眼婆娑的少女开始想像,如果她们处在蕾姆的位置,家里有昴在等着自己,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等我们有稳定收入了,可以找个更好的住处。你可以先学习,也许花个一年时间,这样你就能找到一份体面工作,直到你真正能干活为止。我们会一起努力,等攒够钱,也许能买栋房子。说不定还能开个小店。毕竟卡拉拉基是繁荣的商业区。我相信靠你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我们一定能糊口。』蕾姆喜形于色,拍手笑道。

安娜塔西亚很快感到自己痛苦的呼吸平静了下来,她用愧疚换来了回忆——昴曾带着那副笑容,提出各种改善世界、为她的国家带来无数好处的想法。

那位商人公主微微一笑。

「等我们的事业步入正轨后……」她用手捂住脸,显得很不好意思。

「嗯,说起来有点难为情,但……我们可以要个孩子……半鬼半人,肯定会很活泼的。」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双胞胎还是三胞胎,一定都很可爱。」蕾姆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悲伤。

蕾姆脸涨得通红,爱蜜莉雅和库珥修发出惊讶的声音,而加菲尔和奥托忍不住发出一声苦笑,为兄弟的战绩感到自豪。

「我敢肯定,他们会像菜月一样,莽撞又总要人训斥,才不会像个傻子那样丢人现眼。」尤里乌斯忍不住轻哼一声,总算找到了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不去想自己的愧疚。

蕾姆撅起嘴对着骑士。「我和昴君的孩子一定会像昴君一样可爱又了不起。」

一位粉发女仆坐在最上面一排,轻笑着看着她的姐姐。她的小妹妹。

「你还是个小孩子呢,尽说些傻话,想和人渣生孩子,呼呼呼……」拉姆轻笑着,觉得妹妹的幽默感很有趣。

「你……的孩子……」爱蜜莉雅低头看着地面,泪痕未干的脸上露出不安的神色。她的眼神柔和下来,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银发小男孩的形象,长着小小的精灵耳朵和棕色的眼睛。

她感到心头一紧,脸上泛起红晕,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我……我想要那样吗?』爱蜜莉雅皱着眉,低头沉思。

冒着风险……爱蜜莉雅慢慢瞥向那个男孩……那个她无比珍惜、想要去爱的男孩。

那个她被用各种残忍的方式伤害过的男孩,她惊讶于周围的人竟然没有因为她过去的无能自私而朝她脸上吐口水。

『就算他爱我……也不能为我对他的所作所为开脱……我不配得到他……蕾姆一直都在帮他站起来……所以他对她的爱才和对我的爱一样深。』

半精灵痛苦地流下眼泪,她意识到自己与蕾姆和昴的关系相比是多么逊色。

「当然不会全是快乐时光,也不是所有事都能如我所愿。我们可能只有女儿没有儿子,这样你也许不会为家族感到太自豪。」蕾姆悲伤地看着他。

「蕾姆……」昴低着头,表情沮丧。

女仆急忙挥手打断了他。「但是,但是……就算孩子们长大,到了开始对父母冷淡的年纪,我还会站在你这边。我们会成为附近有名的老情鸟,一起慢慢变老,共度余生……」蕾姆对男孩温柔地笑了。

「蕾姆……」昴惊讶又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谁不想要那样的生活呢?如此平静而充实的一生。」弗雷德莉卡看着她那通常不苟言笑的同事露出的微笑和温情,也微微笑了。

然而,佩特拉却皱起了眉头。

威尔海姆想着自己的一生,后悔没能让她的美丽笑容陪自己走到最后。他瞥了一眼愧疚满满的孙子,却无法再多看他一眼。他的失败太沉重了。他的愧疚太深重。他的错误数不胜数。

「希望您能迎来幸福的结局,昴阁下。」老人羞愧地低下了头。

「对你做这种事我会过意不去,但如果可能的话,我宁愿比你先死。我想安静地死去,躺在我们的床上,握着你的手,被我们的孩子和孙子包围着,说『我好幸福』,在你们所有人的注视下。」蕾姆温柔地笑了笑,带着满足的神情。「我可以幸福地结束我的一生,如此幸福。」

「这死法还不错呢……」菲利克斯抽了抽鼻子,发现自己竟在为这位女仆加油助威。

拉姆眯起了眼睛……这玩笑开得有点过火了。「拉姆的妹妹要是死了,她身旁不能没有我!我可不让妹妹的孩子被像猴子一样的巴鲁斯带大,他肯定会为了把他们从婴儿床里弄出来而伤到自己的。」

昴震惊地僵住了。「如果你……如果你那么想要的话,那就……」他颤抖着,眼中满是困惑和泪水。

「如果你能笑着期许那个未来,我真的会很幸福那样死去的。」蕾姆带着温暖的微笑解释道。

昴绝望地抽着鼻子。

「只要能和你一起生活……光是知道你想让我陪你逃跑,我就打心底里感到高兴了。」蕾姆脸涨得通红,谦卑地低下了头。

「但我做不到。因为我知道,如果现在我们俩一起逃跑,我会抛下我最爱的那个昴君。」

「昴君,请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少年抽噎着。

「如果你说不出口,也请相信我。我发誓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事情解决。」

画面中浮现出她扭曲的身体悬在黑暗洞穴里的样子。

昴摇了摇头。

蕾姆和其他被投影者一样,所有人都痛苦地皱起眉头,同情地闭上了眼睛。

「昴君……」她和他交谈时,完全不知道他竟有这样的感受。他一直独自承受着这么多。「对不起,昴君……」蕾姆摇了摇头,悲伤地低头看着地面,为她心目中的英雄而心痛。

佩特拉光是看到蕾姆的身体就泪眼汪汪。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她看清了屏幕上显示的画面,这让她重新思考了自己刚才的冲动,重新体会了蕾姆的牺牲和这位女仆为让昴活下来而付出的努力。

小女仆发现自己抓着女仆装下摆的手指没有那么紧绷了。

然而亨克尔在看到那个画面后别过了头。「操他妈个蛋……那他妈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那小子经历了这么操蛋的事?!』

「他确实经历了。」莱因哈鲁特对父亲脸上的厌恶没有一丝快意。「他不得不死很多次才会变得如此挫败,父亲……那种力量并没有让他变成怪物,它只是向任何持相反观点的人证明了他有多像个人。」

「……滚开。」亨克尔想挥手赶他走,但他的手臂仍被牢牢按住。「我明白那小子是个带着诅咒的倒霉蛋。我还没蠢到会因为他被赋予了什么而责怪他。」

莱因哈鲁特发现自己对父亲嘟囔着不情愿的话语投以几分怒视。他抓着父亲手腕的力道比之前更紧了。

「但至少现在,我们应该回去。如果我们慢慢来,冷静地考虑情况,也许我们会找到不同的答案。」

画面中浮现出帕克居高临下,暴风雪愈发猛烈的情景。

爱蜜莉雅在那个画面出现时别过头去,无法在众人面前公然对她父亲的面容流露出厌恶之情。

「哥哥……」碧翠丝闭上眼睛,不再试图去看她的兄长,毕竟她的契约者经历了如此残酷的对待。

「我已经为此痛苦过、思考过、煎熬过。所以才放弃了。」昴闭上眼睛,颓丧地低下了头。

「他……害怕了。」加菲尔低头看向自己的大将,眼神中满是愤怒与悲伤,他必须眼睁睁看着队长痛苦到被迫屈服。「大将没有咱这么了不起啊……」金发少年浑身颤抖,摇着头,泪水滑落。「但他不能就这样放弃!抬起头来!大将!」加菲尔悲愤欲绝地吼道。

爱蜜莉雅将手按在胸前,为昴因她和她那糟糕的精灵而积累的创伤感到心痛。

「放弃很容易,但是……」蕾姆轻声对他低语。

昴缓缓抬起头,用扭曲的表情直视蕾姆的双眼。他的拳头紧握着。

『放弃很容易?』他面无表情地重复道,紧握着拳头。

「昴君?」蕾姆担忧地问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蕾姆立刻畏缩了,她终于明白昴承受了多少,又多么努力地试图拯救他们所有人。

『她没资格说那种话。』修尔特站在普莉希拉身旁说道,引来了更多目光。

「他可没办法轻易接受呢……对他来说一点都不容易。」提比摇了摇头,带着悲伤的表情注视着这一幕。

「那种情况下你也无能为力啊,蕾姆。」爱蜜莉雅看到蕾姆在自责,试图给这位女仆一点小小的安慰。「别忘了,没人能读懂他,明白他经历了什么。」

蕾姆抿紧嘴唇,明白爱蜜莉雅无意中拉开了她与昴之间的距离。

「别跟我来这套!放弃才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昴哽咽着嘶吼道。

「你以为我就是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把自己和一切隔绝开来,这样就放弃了吗?!」

他死在宅邸的时候。

他面对培提其乌斯的时候。

他向失望的库珥修乞求帮助的时候。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那个男孩的悲伤和怜悯。

蕾姆紧紧攥着英雄的衬衫。泪水模糊了她眼中的画面。「我从来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表情……」女仆心碎地低语道。「我从来不知道你经历了多少折磨……」

「放弃并不容易!对我来说,想着自己还能做点什么要容易得多!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蕾姆替他解开镣铐后,死在他怀里的画面。

「没有出路了!」

「哦,该死……」亨克尔撇过头去,皱着脸。「那丫头强得根本不像人……操。」

「她本来就不是。她是‘鬼族’。」莱因哈鲁特低声咕哝,仍是一脸失落地扶着父亲,盯着屏幕。

「难怪……真是一群难缠的家伙……」亨克尔自嘲地叹了口气,又看了看那男孩的脸。「他得滚蛋,滚得远远的。」

「他不会走的,」莱因哈鲁特护短似的反驳道。

「当然了,像你这样的怪物,怎么会懂身为人类、承受那么多失败是什么滋味呢。」

莱因哈鲁特竭尽全力才没有捏紧父亲的手腕,再一次怒视屏幕。

屏幕上播着昴亲手杀死爱蜜莉雅后倒在地上的画面,昴泣不成声。

半精灵和那小精灵看着,痛苦扭曲了他们的表情。

「他本不该从那种情况中活下来的呢。」碧翠丝垂下目光,看向别处说道。

「我没想把你伤得这么重……真的很抱歉……昴……」爱蜜莉雅把膝盖抬近胸口,对着自己的腿低语道,同时看着上方的屏幕。

「所有路通向的唯一结局就是放弃!」昴绝望地喊道,屏幕上正播放着魔兽碾碎被冻住的魔女教徒的画面。

「如果我能做点什么……我一定会……我一定会……」昴闭上眼睛,在痛苦和挫败中颤抖。

菲利克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悔恨的泪水从他眼中流出,因为他真切地理解了这个男孩所承受的巨大痛苦……那足以击垮最坚强的人。

「菲利酱没有资格说他软弱……」猫耳少年紧咬嘴唇,满怀愧疚地低语。

库珥修摇了摇头,用尽全力握住男孩的手。如果这个男孩在这里放弃了……她该如何面对那场大灾厄?如果没有这个男孩,她又会遭受多少痛苦?

把他想象成突然出现、帮助他们战胜不可能命运的英雄人物,未免太天真了。

「我为你所遭受的一切感到抱歉……」库珥修轻声说道,靠向男孩的身旁。看着男孩放弃……这恰恰证明了他们对他抱持的看法是多么地不忠不实。

「昴君,」蕾姆严厉地喊道,「放弃很容易。但这不适合你。」

昴惊讶地慢慢抬起头。

「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痛苦的事,也不知道你做过什么让自己如此痛苦的事。而且我知道,如果我轻率地说我理解,那是错误的。」

「但即便如此……」蕾姆轻声低语,「有件事我确实知道。」她以严厉的表情看着他。「我知道你是个半途而废的人。」

昴凝视着她,神情恍惚。

「你不能放弃……你太倔强了,做不出那种事……」尤里乌斯咬紧牙关,看着屏幕,仿佛在为自己朋友的痛苦而揪心。他不希望昴有一天会觉得自己如此无用……

「你们这群人还真是一群了不得的宝贝蛋呢。」亨克尔的咕哝让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莱因哈鲁特慢慢低下头,脸上带着对父亲惊讶和纯粹的悲伤神情。

「你那张臭嘴怎么不闭上,老家伙?」菲鲁特对亨克尔咆哮道,轻蔑地看着他。

男人哼了一声,抬起头看着屏幕,仿佛要把鼻子指过去。「他不是因为你们这些败类逼他崩溃才放弃的。」

亨克尔的话让所有人都畏缩了一下。「这小子他妈疯了。他没有自我价值感,也不够相信自己,去对抗我第一次看到他经历的那些狗屎玩意……现在我知道在这之前还有更多,真他妈的见鬼。」

亨克尔的目光向下垂落,短暂地闭上,一股愧疚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为、为什么你觉得自己突然就了解昴,可以为他作证了?」爱蜜莉雅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在他做了那些事、说了那些话之后还会跟他说话,但她确信他身上有比她所意识到的更熟悉的东西。

「亨克尔大人可能也经历过类似的事吧……就像关于他的传闻里说的那样……」菲利克斯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厌恶地挖苦了那男人一句。

「传闻?」爱蜜莉雅向治疗师问道,看到亨克尔低下了头,叹了口气。

「我宁可我们不要在这里跟这个罪犯谈论这种……不光彩的话题。」尤里乌斯瞪了菲利克斯一眼,但目光转回屏幕,「眼下我们有更紧迫的事。」

亨克尔仍被他上方的儿子紧紧盯着,连父亲嘴里漏出的一声轻哼都瞒不过他。

「就算我说出真相,会有人信吗……」亨克尔低声自语,无人听见。

但莱因哈鲁特听清了,他震惊而怜悯地睁大了眼睛。

「我知道,你是那种说起未来愿望时会露出笑容的人。」

乌尔加姆入侵被解决后,他那张笑脸的画面浮现了出来。

「我知道,你是那种不会放弃未来的人。」

他独自与那群魔兽犬战斗的记忆。他在森林深处救下那个小女孩的记忆。

「你错了。」昴的表情因惊慌和难以置信而扭曲。「我不是那种——」

「我没错。」蕾姆严厉地打断了他。「你没有放弃过任何人……无论是爱蜜莉雅大人,姐姐大人,罗兹瓦尔大人,碧翠丝大人,还是其他任何人。」

帕克怒视着他在宅邸前冻僵的身躯,他的头颅滚过雪地的画面浮现而出。

「他面对过那个精灵不止一次?!」修尔特在普莉希拉怀中颤抖着,她正抱着他。

「是啊……帕尔逃走是好事,你知道吗……他别再掺和进来就好多了……」阿尔用一种冷淡的语气说道,让修尔特朝他瞥了一眼。

阿尔的头并没有抬到足以从头盔中正常看出去的程度,这让管家觉得阿尔更倾向于听蕾姆和昴说话,而不是看什么画面。

而这说明那位骑士所说的话是发自内心的渴望。

「为什么阿尔大人希望菜月昴逃走呢?」修尔特自问,也问着他的女主人——后者只是哼了一声,慈爱地拍了拍他的头。

「不必为魔兽犬的低吼而烦扰你的主人,修尔特君。」普莉希拉对整个话题都显得毫无兴趣,转回去烦躁地瞪着窗户,表情中满是不悦。

「本神圣的时间被这般浪费,真是可憎。」

昴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盯着她。他摇摇头,缓缓说道。

「我……我已经放弃了!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背负这一切!」

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想起自己身体被冻成冰、四肢尽断地倒在雪地中的记忆。

「可悲。」普莉希拉对昴话语间翻涌的那些回忆毫无怜悯或同情。「像你这样的狗居然能引起世界的关注,真是可耻,堪称奇迹的耻辱。」

「您现在又有什么毛病,容本姑娘问一句,嗯?」安娜塔西亚的声音很甜,但她的眼神中因为听到那些话而压抑着许多怒火。

佩特拉和爱蜜莉雅惊讶地看着安娜塔西亚,因为她突然决定为昴辩护。

普莉希拉对下方的女人嗤之以鼻。「狐娘,本神圣不需要帮你理解眼前所见。这只猪拒绝改变他的想法,因为他是个毫无价值的人。」

亨克尔低下头叹了口气,因为普莉希拉说的话让她招来了更多白眼。

「我的手太小了,什么都从指缝间漏掉,什么也没剩下。」昴的手颤抖抽搐着,因悲伤和抑郁而哽咽。

「不,不是这样的。你有——」

「你懂什么?!」蕾姆惊讶地一颤,昴疯狂地瞪着她吼道。

「你懂我什么?!」

\砰!\ 少年狠狠一拳砸在身后的壁架上,瞪着那位女仆。

「我就是这种男人啊!」

爱蜜莉雅被昴脸上的表情吓得脸色发白,向后退了几步,盯着她的骑士,嘴巴张得像合不拢的鱼。

「下巴再掉低点吧,半魔女,」普莉希拉傲慢地命令道,」这正好证明,你身边当骑士的,是条最差劲的狗了。」

「闭嘴!」蕾姆捏着昴的肩膀,抬头怒视着那位贵妇人。」你没理由这么严厉地指责他。」

「但必须这样啊,因为这位半魔女得先放下那个角色,好让他自己认清自己在这世上真正有几斤几两。」普莉希拉毫无怜悯地继续喷着毒液。」他不过是在原地打转,冲无辜的人乱发脾气罢了。」

「别忘了你自己也亲手摧毁过他。我们可是整整经过了一次循环,把那次失败大声宣告给所有人听了,普莉希拉·跋利耶尔。」库珥修从蕾姆身旁,坚定地对那位同僚候选人说道。

佩特拉对库珥修的话点了点头,双眼闪着怒火,直视着那位红衣女子。

「那次我嘛……可非常享受哦。」普莉希拉哼了一声,向后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再次踢飞昴的样子。

「跟她打交道根本没好下场……」亨克尔跪在地上叹了口气,吸引了莱因哈鲁特的注意。」我第一次见她,她就无缘无故用鞋跟踩碎我的脑袋。」

莱因哈鲁特只能对这位平时醉醺醺的父亲那满腹牢骚挤出一个苦笑。

他转向蕾姆时,脸上满是痛苦和愧疚。

「我没有力量,但什么都想要。」

他不顾爱蜜莉雅的意愿离开的画面。

爱蜜莉雅不敢看窗外,但又不想盯着那个嘲笑众人善意来追求自己理想的普莉希拉。她攥紧拳头,微微皱着眉看向身旁的昴。

「你能不能给老娘闭嘴……我们还想看这白痴怎么自吹自擂呢。」菲鲁特叹了口气,冲普莉希拉瞪了一眼,然后转头瞪着昴的脸。」真想踹那张脸一顿。」

「排队吧……」奥托脱口而出,引得加菲尔和尤里乌斯惊讶地瞥了他一眼。

「你踹他左脸,我就乐意来踩他右脸,你这个胆小鬼。」她听上去还挺乐呵,尽管还拿奥托那背叛的刻骨回忆来嘲讽他。

这位商工大臣只能对那个小金发僵硬地笑了笑,显然掉进了菲鲁特残忍的陷阱,惹得这位候选人哈哈大笑。

「你当兄弟的醒过来多少会好受点吧,」菲鲁特大笑着打了个哈欠后说道。」这破事每次到最后都是他赢。」她得意地扬起嘴角,冲旁边的爱蜜莉雅眨了眨眼。

「菲鲁特……」爱蜜莉雅惊讶地低语。奥托回头看向屏幕,觉得自己刚才真是嘴贱,尤其是暴露出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后。

一条丧家犬。

「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只会做梦。我什么都做不了,只会徒劳地挣扎!」

他一次又一次失败,组建不了军队去对抗魔女教的记忆。

「我……我……我恨我自己!」少年又一次哽咽着大喊道。

爱蜜莉雅和碧翠丝倒吸一口冷气,而库珥修握着少年的手,悲伤地怒视着屏幕。

奥托和加菲尔远远地坐在各自的位置,震惊得只能向后仰着身子,张大了嘴巴看着。

「不、不对!你答应我的不是这样!」佩特拉尖叫着,脸上带着痛苦与恐惧的表情,看着昴对自己真正的看法。

「果然来了……副团长之前说的就是这个……」尤里乌斯对身旁那位表情不适的女士说道。『他到底从多久以前就开始这样看待自己了……』

「我们肯定得去跟那家伙道歉了,当初没听他说话。」里卡多叹了口气,而尤里乌斯则朝着那个跪在剧院众人面前的男人投去了勉强的目光。

「您……对昴是否有……某种感同身受的倾向呢,父亲?」莱因哈鲁特梗着喉咙问道。

亨克尔没有回应儿子的话。他选择了自莱因哈鲁特六岁起就对他惯用的手段——冷战处理。

「我只会夸夸其谈,明明什么也做不到,却把自己说得跟个大人物似的!」

那是他向爱蜜莉雅大吼、逼得她丢下自己离开的记忆。

「我什么事都不做,抱怨起来倒是一流!我把自己当什么了?!我竟然还能这样活下去而一点不觉得羞耻,真是奇迹啊!对吧?!」

「我是空的!我里面什么都没有!我知道……对,那是明摆着的事。我知道那很明显。」昴痛苦地呜咽着,挥舞着手臂大喊。

「在我来到这里之前……在我陷入那场把我带到你们所有人面前的情况之前,你们知道我做了什么吗?」

昴的眼神死寂,浑身颤抖,嘶哑地低语道。

「我什么也没做。」

他在便利店里的画面。

「我从来就没做过一件事!」他双眼圆睁,眼中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扩张的绝望。

「我有那么多时间,那么多自由……我本可以做成任何事,可我一件都没做!」

他看漫画、吃快餐、因为打太多电玩而边走路边揉眼睛的画面。

「然后这就是结果!我现在这个样子就是结果!」昴喊道,乌云遮蔽了太阳,黑暗笼罩了他。他绝望地呐喊。愤恨地呐喊。败北地呐喊。

他瞪着蕾姆大喊。「我所有的无力,所有的无能,都是我腐朽性格的产物。」昴哭泣着、呜咽着,脸上带着痛苦不堪的表情。

「从来没做过任何事的人却想成就点什么,这何止是傲慢!我人生中的懒惰和所有浪费时间的坏习惯,到头来只会害死你和我!」

昴闭上眼睛,想起了自己活活冻僵的时刻。想起了蕾姆因为自己太弱而无法拯救她而死去的时刻。

他抬起颤抖的手,捂住了自己痛苦的脸。

「没错。我根本没有性格。就算我以为自己可以在这里继续活下去,也什么都没变。」他抽泣着低语。

他的双眼颤抖着,哀叹自己的存在。「那个老家伙把我看得透透的,对吧?我不是在努力变强,也不是在让事情变好。我只不过是在摆一个明显的姿势来自我安慰,说自己有在努力,说自己不是什么都没做。我想说的是我没办法。我想别人告诉我说这是没办法的事!我只是在假装把自己逼到极限,好让这一切变得可能!」昴的整个身躯在原地剧烈颤抖着,痛苦地呐喊。

在乌云笼罩的黑暗中,他的脸因愤怒与疯狂而扭曲,凝视着蕾姆。

「就连让你帮我学习的时候,我也只是在装模作样,好掩饰自己的难为情!」昴抽泣着说。

「说到底,我只是个渺小、懦弱、肮脏的垃圾,总是在乎别人怎么看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根本一点都没变——!」

呼…… 呼……

「我早就知道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是最卑劣的人渣。」

昴再次闭上眼睛,痛苦地咬紧牙关。「我打从心底恨我自己。」他呜咽道。

「……那你为什么还那么拼命……」弗雷德莉卡率先开口,眼中带着同情与理解,这与其他人震惊的表情形成了对比。

「弗雷德莉卡姐姐大人?」佩特拉脸上写满心碎与困惑,借导师的话语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您想让昴放弃吗?」

弗雷德莉卡羞愧地垂下眼帘。「如果你记得他做过的事……体会过他经历的一切……你还能不断反抗命运吗?在四处都有人怀疑你、贬低你的时候……我想你说得对,佩特拉酱……」

弗雷德莉卡抱住小女仆,善良的眼眸中盈满泪水。「我跟你一样想支持昴大人……无视这一切就等于成了某种黑暗面的共犯……」

佩特拉从自己这边收紧拥抱,将导师拉近,头顶上昴充满自我厌恶的告白仍在回响。

「给自己一点肯定吧,年轻人……」威尔海姆低声自语,这话传入了低头看着膝盖的菲利克斯耳中。「那不过是你的怀疑和恐惧在作祟……我多希望能亲口对你说这句话……」

「你很在乎他嘛,威尔老爷子?」菲利克斯强忍着痛苦的表情,低声笑了。「大家都很在乎他……除了那些因他的软弱而憎恨他的人……」

威尔海姆没有开口,只是低头看着身旁的治疗师。

「谁知道他恨自己比我恨他还深?」菲利克斯露出一个空洞的笑容,泪水再次涌上眼角。

身旁的老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让菲利克斯吃了一惊。

在他们上方,普莉希拉脸上挂着最满足的笑容,一边扇着扇子。

「看来您说对了,公主。」阿尔叹了口气,引来贵妇人的轻笑。

「当然了,蠢货。」普莉希拉傲慢地哼了一声。「猪只要还在泥里吃食跳舞,就毫无自我意识。这家伙跟他的血缘证明一个样,不会有什么区别。」

「您知道的吧,他不是猪?而且您现在说这话我觉得挺好笑的……但之前他说话的时候,您那双美丽的眼睛可是杀意十足地瞪着来着……」阿尔挨了自家小姐一个足以让大多数男人毙命的瞪眼。「对,差不多就是这种眼神!」

「你不准说些不该说的话,蠢货。」普莉希拉用一种对整件事不屑一顾的语气说道,但另一个声音从她另一边传来。

「我、我也看到了……挺吓人的……当然,普莉希拉大人您不管怎样都是最美的!」修尔特疲惫地笑了笑,引来了普莉希拉的一声叹息。

「你这副可爱的模样还得长大了再好好学,修尔特君。不要再听这个小丑的话信以为真,让我失望了。」普莉希拉捧起男孩的脸颊,用力一捏,惹得他叫了一声。

「但是……我亲眼看见了——啊疼疼疼疼!」

阿尔对着这个痛苦的少年笑了出来,而普莉希拉则正在捏着他的婴儿肥脸颊。『你这样疏远他、不关心他,简直就像是在给他冷脸色看……对吧,公主?』

普莉希拉没有回答骑士的话,只是放开了少年的脸颊,让他自己揉搓被捏过的地方。

「……是啊。」阿尔让沉默持续了片刻,然后靠回了自己的座位。『你仍然希望他能让你刮目相看,但那小子让你失望了很多次……』

"..."

沉默在两人间弥漫得格外沉重。普莉希拉的目光向下瞪着昴所处的位置,停留的时间比预想中要长。

『你在逗我吧……这他妈的搞什么鬼啊,大哥?』菲鲁特深深地皱了皱眉,叹了口气,然后把脸埋进了手心里。『我以为只是老被他娘的『大卸八块』很难受罢了!但这家伙脑袋整个坏掉了……』

『看起来是这样啊,不是吗?』库珥修对菲鲁特的话语若有所思,脸上带着空虚的表情。

『你干吗一个人闷着不说话?你不打算对那些长篇大论说点什么吗?』菲鲁特朝那女人挑了挑眉。

「你知道这座监狱的滑稽之处在哪里吗?」库珥修翘起二郎腿,把头靠在椅背上,让其他人也听听她的见解——因为菲鲁特在剧场里的嗓门比大多数人都大。「我越来越明白菜月昴的出身来历起着什么作用了。」

「他的……出身?你是说他被带走前的家吗?」菲鲁特说这话时没什么情绪。

「他似乎只是因为他觉得能在卢格尼卡过上更好的生活,就放弃了回家……」提比复述了大家从昴那里听到的话,得到了库珥修的点头认可。

「确实……如果不是我们通过早期放映搞清了死亡回归的运作机制……我可能会说他可能在来到卢格尼卡之前就拥有这种能力了……」库珥修此话一出,尤其引来了安娜塔西亚锐利的目光。

「你是说他在卢格尼卡为了野心而死,反而比他的旧生活更好?」安娜塔西亚一脸惊讶地看着库珥修。

「贝蒂的昴跟贝蒂真是很像呢……」坐在他腿上的精灵一直愁眉苦脸。听着大家议论他的心态和思考方式时,她自言自语道。

「他宁愿去死也要为了渴望的结局不断前进,而不是无所事事地坐着,毫无抱负。」库珥修的话让碧翠丝回想起在房间里虚度四百年的记忆和闪回。

「那真是……太厉害了……」爱蜜莉雅抑制不住自己,心痛得结结巴巴,却仍用惊叹的目光久久注视着身旁的男孩。「他……他做了那么多……尽管拥有的那么少……我以前从没想过……」

「你说得好像他没有那种帮他免于一死的能力似的,爱蜜莉雅大人。」奥托激烈的言辞让前排以及部分听到的后排听众都震惊不已。

「什么?」爱蜜莉雅泪眼汪汪地看着奥托。

他投以蔑视的目光,盯着他们上方的窗户。

「那种能力唯一的作用就是让他感到孤独。把所有这些压力都扛在自己身上,完全是一个把自己逼进深坑的疯子干的勾当。」奥托的目光更加锐利了。

「你是说就像你现在让自己陷入的那种吗?」在其他人开口前,尤里乌斯的话就击中了奥托。「上次观影结束后,你为什么把自己和加菲尔阁下他们分开?」

「懦夫不配待在朋友身边,大概是那小子心里这么想的吧。」安娜塔西亚看着奥托垂头丧气的表情,觉得有趣地咯咯笑了起来。「为什么不学学菜月君的样子,给你自己也放个假呢?在这房间里,有人干过更糟的事,却整天还抱着它们不放呢……」

奥托没有注意到蕾姆朝她身边的狐女微微一瞪。他只是摇了摇头,低头看着地面。

加菲尔和尤里乌斯从座位上瞪着他。

「就像大将一样……你该挨揍了……」加菲尔对奥托先生表现出的固执低声咆哮道。

尤里乌斯正要点头同意,突然看到前方发生了什么事,睁大了眼睛。

「莱因哈鲁特!」他喊道,引起了整个剧场所有人的注意。

那位骑士松开了亨克尔的双手,让那个醉醺醺的男人得以用发麻的双腿自由地站起来。

「我对他用过读风之加护,我能感觉到他说不会再攻击任何人,这是真话。」莱因哈鲁特的声音平静而友善,让双胞胎和菲利克斯露出放松的表情,但站在他们身边的人却愤慨不已。

「你不能放那个人走!」佩特拉轻蔑地喊道,许多人跟着点头赞同。

「他擅自在这房间里杀了人!就算他说不会再犯,他犯下的罪行也不该被宽恕!」库珥修严厉地训斥那位骑士,莱因哈鲁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亨克尔大摇大摆地穿过一排排座位,经过怒目而视的菲鲁特和一脸厌恶的弗雷德莉卡。他朝她们竖起中指,挥了挥手。

「不是不尊重在场的各位,但我在这儿只认一个主子,」亨克尔一边顺畅地说着,一边走向自己那排座位。「你们应该惩处那些把魔女教引来、害死那小兔崽子的人——在我还没动手之前……」他哼了一声,爱蜜莉雅在座位上缩了缩。『是啊,在怠惰被干掉之前,我听说过那个试炼。』

亨克尔在修尔特身边坐下,男孩露出满意的笑容,而众人都瞪着他俩。

「是我的错,女士……」自他上来之后,亨克尔第一次露出了紧张的神情。

「……嘛,这次我就大发慈悲地不计较了,毕竟还挺有趣的。」普莉希拉愉悦地哼了一声,这让那个男人松了口气。

「能不能别管那个碰巧是抱着他那个男人的父亲的笨蛋,继续看巴鲁斯那边的情况?」拉姆不耐烦地瞥了莱因哈鲁特一眼,后者显得更加窘迫了。

「你他妈干嘛要那样做?」菲鲁特一等到她的骑士坐回自己身边,就立刻问道。

「……」莱因哈鲁特用带着一丝奇异的眼神望着自己和父亲刚才所在的位置。「我只是受够了他侮辱我。」

菲鲁特挑了挑眉,摇了摇头。「就算没有『读风术』,我也能看出你在撒谎。算了……」她抬头看向拉姆,心里冒出一个想法。「你觉得她是害怕她姐姐再次受伤吗?」

「我觉得拉姆大人会一直为蕾姆大人和昴大人的安危感到担忧。」莱因哈鲁特看着金发少女好奇的表情,露出了心知肚明的微笑。

「该死……那她就是因此才那么紧张了。」

(冥河螺旋:钢琴版。)

蕾姆耐心地站在那里,表情平静地听着他说话。等她明白他说完了,便轻轻且平静地开口。

「我知道……无论你坠入多么深的黑暗,你依然有勇气伸出手来。」

昴看着她,脸上露出惊讶和困惑的表情。

脑海中浮现出他推开她、让怪物吃掉自己的画面。

还有他握着断剑,面对魔兽犬老大的时候。

亨克尔不得不眯起眼睛,因为这些画面是他无法与其他人一起观看的。『每一幕里,他都在干他妈愚蠢的事情。说轻了都不知道我有多恨这小子这种奋不顾身的打法。』

「我不觉得他是个坏人……」修尔特被亨克尔的评价弄得有些难过。

『我没说他坏……小鬼……只是……他是我见过最糟糕的那类人……』亨克尔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不去看屏幕。

修尔特感兴趣又困惑地看了他一眼,但亨克尔已闭口不谈,不会再回答。

「我喜欢你抚摸我的头发。感觉我们能通过你手和我的头发之间的接触互相理解。

我喜欢你的声音。光是听你说一个字,我的心就会变得温暖。」

我喜欢你的眼睛。平时它们看起来很严峻,但当你对某人温柔时,我喜欢它们变得温柔的样子。

我喜欢你的手指。作为男孩子,你的手指真好看。但当它们握住我的手时,我知道那属于男人的刚劲而修长的手指。

我喜欢你的步态。我们一起走时,我喜欢你偶尔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的样子。

「别再说了……」昴满脸不敢置信与痛苦地望着她,低声道。

「我喜欢你睡着时的样子。你看上去毫无防备,像个婴儿,睫毛也偏长。我抚摸你的脸颊时,你就会平静下来……而当我调皮地触碰你的嘴唇时,你甚至都没注意到……」蕾姆低头垂泪,「这让我的心好痛好痛。」

「我爱你。」

库珥修和爱蜜莉雅瞪大了双眼,被这位女仆话语中洋溢的浓烈情感所震撼。

公爵夫人为这位女仆感到由衷的开心,甚至因她敢于吐露心声而有些引以为傲。『希望听了你的话后他也能重拾自信呢,蕾姆。』公爵夫人对那位红着脸、略显疲惫的女仆露出了温暖的微笑。

爱蜜莉雅只是继续用震惊而悲伤的眼神盯着屏幕。『蕾姆……确实爱着他……她知道什么是爱……她知道如何让昴安全稳定……』半精灵感到嫉妒的愤怒和内疚的悲伤淹没了自己。

「昴,她才是应该得到你爱的人,」爱蜜莉雅支离破碎地低语道。

拉姆想到妹妹和那个男孩在一起,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就算她对他有那么一点同情,还是忍不住想把愚蠢的妹妹打醒,因为她居然喜欢男人。但她知道那个男孩仍然只是个对爱蜜莉雅忠心的小狗,要是他没有好好甩掉妹妹,一定会付出惨重代价。

「反正他需要有人跟他说那些话,」拉姆低语道,她赞同妹妹的做法,但完全否定这种做法。

罗兹瓦尔出乎意料地拍了拍拉姆的手,对她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为她感到高兴吧……蕾姆可能是第一次看到这个,这次要是个失败的循环的话。」

「你的福音书上没写这个吗?」拉姆挑了挑眉。

罗兹瓦尔的表情暗了下来。"不……我倒希望它有用……因为看来蕾姆的告白是他最后崩溃时最需要的东西……"

拉姆听到这句话,将手从她手上移开。"用这种恶毒的方式告诉我你否定了我妹妹的选择,真是过分。"

罗兹瓦尔只是轻笑一声,往后靠去继续观看。

少年闭上眼睛,羞愧地别过脸去。"为什么?"

"当你说你讨厌自己的时候,我就想把所有我知道的关于你的美好事情都告诉你。"蕾姆灿烂地笑着,双颊泛红。

爱蜜莉雅听到这句话时,心中猛地一抽……"这就是为什么他也爱她吗?"爱蜜莉雅问道,她彻底看清了自己是多么无能,无法给予他真正渴望的爱,而蕾姆那份热情却仿佛以不可动摇的温暖与爱意感染了所有旁观者。

昴摇头拒绝,大声喊道。

"那全是假的!你根本不了解我!我比任何人都了解我自己!"

"你只了解你自己!"蕾姆朝他喊道,泪水开始滑落。

昴抬起头,看到蕾姆颤抖着、用痛苦的表情瞪着他,一时愣住了。

"对你所看到的昴君,你又了解多少呢?!"

「为什么……你这么喜欢我呢?」昴惊讶地问道。

蕾姆已经平静下来,只是全心全意地紧紧抱住她的爱人,不弄疼他。「因为你拯救了我,即使我对你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她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水濑祈:祈愿)

「我……」

「我软弱又渺小。我一直在逃避。就像上次那样逃跑了!所以为什么?」

就在这时,笼罩在他们上方的云层刚好散开,一道闪耀的阳光洒在蕾姆身上,微风拂过她的发梢。「因为你是我的英雄,昴君!」

昴无法置信地望着她,她含着泪笑了。

所有人都带着惊奇和释然的心情看着屏幕。

爱蜜莉雅用手按着胸口,那股自卑感再度袭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鸟儿在他们周围飞翔,蕾姆继续说着话,两人都回想起她在森林里的那一刻。

「在那片黑暗的森林里,当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脑中只有狂暴肆虐的念头时,你拯救了我。」

当我动弹不得地醒来,姐姐因过度使用魔法而筋疲力尽时,您挺身而出引开魔兽,好让我们逃跑。您根本赢不了,生命危在旦夕。可您还是留了下来,最终回到了我的怀抱中,身体还是温热的。

您醒来时,微笑着,在最想听到那些话的时候,从最想听到的那个人口中,说出了我最想听到的话。

我的时间已经停滞了好久。自那场烈火之夜——我失去一切只剩下姐姐的那个夜晚起,我的时间就停滞了。是您融化了我冰封的心,温柔地让我停滞的时间重新开始转动。您一定不知道您如何拯救了我,也不知道那一刻——那个早晨——我有多么幸福。

正因如此,我相信。无论发生多么痛苦的事,哪怕看起来您要输了……当世上没有一个人相信您,甚至您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时……我也会相信您……

吓得发抖的昴突然被拉到地上跪下,蕾姆用双臂环住他的头,让他靠在她的胸口。

「救了我的昴君,是个真正的英雄呢,」蕾姆低语着,俯身在吓呆了的昴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的眼睛睁大了,彻底失控,肌肉似乎都松弛了,双臂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那是因为……他是个该死的傻瓜。」奥托低声嘟囔着,痛苦地皱着眉朝上看去。「他也救了我们。就算我那样对他,他还是救了我……」

奥托希望女仆能冲着昴吼几句,让他清醒点。哪怕打他几下都行,好让他看看自己有多了不起。

「来吧蕾姆!让大将看看他有多厉害!」加菲尔咧嘴一笑。

拉姆畏缩了一下,低头看向妹妹差点死去的痛苦回忆。「有一瞬间,我对他出现在这里感到感激……虽然让您听到我感谢他,违背了我的本性,罗兹瓦尔大人……」她轻笑一声,领主则微微耸肩。

「笨蛋,巴鲁斯。只有拉姆才配说讨厌你。你不准恨自己,人渣。」粉发女仆对着屏幕得意地笑了,在心中为妹妹加油鼓劲。

「我希望他再跟我说话呢。贝蒂不应该独自哭泣,事实上,你答应过我如果哭了的话就会抱贝蒂的。」小精灵少女搂住契约者的腰,把眼泪蹭在他的夹克上抽泣着。她一直希望昴能更加相信自己,但从未真正知道,他对自己竟然贬低到了这种程度。

库珥修听了这些话微微一笑。她真心觉得这些话语也同样适用于自己。「他确实对很多人都有那种影响呢。」女公爵轻轻握了握男孩的手,温柔地笑了。

弗雷德莉卡温柔地微笑着,内心发出宠溺的感叹,为同为女仆的伙伴加油鼓劲。她一直都知道,那个冷冰冰、纪律严明的蕾姆,其实是个骨子里的浪漫主义者。

佩特拉带着悲伤和一丝嫉妒看着屏幕,但她的注意力完全无法从昴自我贬低观念的转变上移开。她好想让他知道自己在他心里有多重要,但既然自己被困在这里,只有这次就让蕾姆对他说那些话吧。

「昴……」爱蜜莉雅悲伤地低语,看到自己的骑士如此心烦意乱、绝望不堪,她的心碎得更加厉害。而当她想起自己也在很大程度上伤害了这个来自异世界的出色男孩时,她的心更是碎成了一片片。

蕾姆轻轻移开双手,从他身边退开,而他仍跪在地上,目光绝望地盯着地面。

眼神死寂。他用虚弱破碎的声音说道。「不管我怎么努力,我谁都救不了。」

「也没人会告诉他们他不需要救任何人……他妈的逃命就是了,别干蠢事把自己弄死……」亨克尔搓着掌心,别过脸不去看屏幕。

「看他崩溃成那样……」菲利克斯低语道,眼里满是悲伤与愤怒。

「就好像他被人愿意相信他这件事给吓到了。」库珥修摇了摇头,仍紧紧握着那少年的手。

「这……白痴……!」奥托咬紧牙关,不再斥责他兄弟的愚蠢行为。

「……蠢货。」安娜塔西亚也咬了咬牙,她真心觉得这少年如此看轻自己、拒绝责怪她和其他人抛弃他的行为令人怒不可遏。就好像他们是从来没有亏欠过他的好人一样。

「一点都不好笑,我多需要教教他什么叫野心啊。」西部候选人凝视着睡着的骑士低声说。

「我在这。你救的蕾姆就在这。」她对他露出灿烂笑容说道。

「我什么都没做过。我空空如也。甚至没人愿意听我说话。」他毫不犹豫地说。

「昴阁下……」威尔海姆听到这番话,懊恼地咬紧牙关。『没礼貌,小子……你不能这么说自己。』

这句话打动了三位又气又悲的王选骑士,他们正因自己帮不上朋友而懊恼地皱着脸,愤怒又悲伤地盯着屏幕。

对于那些不属于骑士团、而是爱蜜莉雅阵营的人来说,心情更加难受。

「我在这。你说的任何话我都愿意听。我想听。」她回答道,心跳没有漏掉一拍。

「没有人对我有期待。没有人相信我。我恨我自己。」

「住口……」佩特拉自言自语道,而其他人听到他的话都露出受伤和惊讶的表情。「别再那么狠心,无视那些愿意帮你的人了……」她失望地看着昴,脸上清楚写着失望。

蕾姆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强迫他看向自己。她含泪微笑着。「嗯,我爱你,昴君。」女仆幸福地低语道。

「我……我如此爱你啊,我的英雄。」蓝发鬼族轻声呢喃,把脸埋进心爱之人的颈窝。那个拯救了她和她姐姐的少年。那个为她而死的少年。那个因她、因她的无知而死的少年。

那个在她妄自菲薄、自私献祭自己后,仍不惜与世界为敌也要寻回她记忆的少年。

她绝不会再让昴经历那种事了。她绝不会再因为自己的软弱让他感到愧疚。

她发誓。

「我发誓。」

爱蜜莉雅和库珥修望着这一幕,脸上是为友人感到幸福的微笑,却夹杂着悲伤,还有一丝心碎的痛苦神情。

两位公主都想能像那位女仆一样,向那少年说出那两个词。她们也都想去安慰他。

但她们曾给他带来的痛苦与愧疚,让她们在女仆对他的影响面前相形见绌,女仆对他的爱如此炽烈,而爱蜜莉雅和库珥修两人却还在为些无聊的事磨磨蹭蹭。

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你真的不介意是我吗?」他难以置信地问道。

「我希望是你。我不想是任何人别的。如果你无法原谅自己的一无所有与空洞,那我们就从这一刻开始,从现在开始。」女仆后退一步,低头对跪着的男孩微笑。

「开始什么?」昴困惑地问道,从地上站起身。

「就像你在我停滞的时间里为我开启了计时,我们也会让你感觉停止的时间重新开始运转。让我们从头开始,从起点开始。」

微风吹过……云层完全散开……阳光洒在昴震惊的脸上。

「不——从零开始!」

昴睁大了眼睛,终于有光芒重新回到了他的眼中。

「如果独自走太艰难,我会扶着你。我们分担重负,互相扶持着走下去。这不就是那天早上你对我说过的话吗?」蕾姆对着震撼的昴露出了微笑。

「天啊,他看起来真的不一样了呢。」菲利克斯擦去泪水,对着这个他想称之为朋友的男孩露出了温柔又疲惫的微笑。为他新找到的希望感到高兴。

「希望……昴真是个简单的家伙呢。」莱因哈鲁特一边评论道,一边看着屏幕,脸上带着近乎自豪的微笑。

「是啊,他还在像我说过的那样战斗呢。」菲鲁特摇了摇头,对那个男孩露出了充满深情的微笑。「就像他明明不必再回来赃物库……却还是回来了,只为了救我和罗姆爷……。」

「贝蒂不该这么说……但我喜欢他这一点呢。」精灵少女带着愧疚承认道,嘴角挂着微笑,那颗充满懊悔的心在这场景中找到了慰藉。

爱蜜莉雅缓缓伸手握住了男孩的手。她轻抚着那手掌,享受着那份她许久未曾感受到的温暖与安心。

「昴……。」爱蜜莉雅回想起他无数次向自己倾诉爱慕与仰慕的时刻。「你没有说谎吧,昴?」她盯着他的脸庞,眼神里满是祈求宽恕的愧疚。

「因为我也想陪在你身边啊,我的骑士。」爱蜜莉雅低声说道,仿佛感到自己的挚友就要消失一般。

对蕾姆的自卑感,以及她为帮助那个少年所做的一切,淹没了这个孤独的精灵。爱蜜莉雅那紧紧抓住骑士寻求安慰与希望的私心,在她明白自己一直在伤害他、让他独自承受痛苦后,被打碎了。

她立下誓言。一个对外人无声,却在她私心里比以往更响亮的誓言。一个只有爱蜜莉雅会知道并履行的誓言,向这个冒失鬼骑士。

蕾姆缓缓抬起头看向屏幕,脸上带着羞愧的表情。「对不起……我不该让他回去面对那些创伤性的麻烦——」这位懊悔的女仆被周围众人充满各种希望反应的欢呼声打断了。

「冲啊,大将!」加菲尔举起拳头,眼里闪着喜悦的泪花喊道。

「快啊你这笨蛋!」奥托用力捶着扶手,脸上带着恳求的表情,眼睛紧盯着屏幕。

「真是的……经历了那么多事,还能用一段演讲把精神传递下去,真是个笨蛋啊……」尤里乌斯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为朋友在关键时刻得到如此巨大的帮助而感到欣慰。

威尔海姆听到骑士的话忍不住咧开嘴笑起来,想起了自己战斗年代认识的某些人,感到一阵熟悉的怀念。

「让我看看你有多厉害吧,昴君。」

「耶!」双胞胎欢呼着喊道,尽管提比开始侃侃而谈数字零的真正含义,说它算不上真正的起点,但蜜蜜迅速一巴掌把他打醒了。

奥托和加菲尔都带着期待的目光看向屏幕上的第三人。奥托开始感到自己想要帮助朋友的感觉重新浮现。他因懦弱地抛弃他去死而产生的愧疚仍在……但就像是听到昴自我贬低的话语,反而让他陷入沸腾的怒火中,想要把兄弟摇醒,对他大吼大叫,告诉他这不仅仅是昴的错,周围那些无能和愚蠢的人也给他带来了这么多死亡和痛苦。

昴并不孤单。他并不是唯一一个觉得自己像个失败者的人。他不应该为这所有循环中发生的每一次死亡而自责。

奥托真真切切地感到,自己的愧疚感让他越来越想帮助自己的兄弟。

「那是个愚蠢的话。」亨克尔摇了摇头,沮丧地叹了口气。那恶心玩意儿又在把别人拖向毁灭。『非得当别人的英雄……真是笑话……』

「没那么糟啦,帕尔……可不是谁都能轻易把菜月昴从这世上抹掉的……」阿尔站在普莉希拉身边叹了口气,普莉希拉只是被屏幕上的事搞得一脸烦躁。

他那个异世界的兄弟,唯一和他相似的人,会因为他的理想主义而被折磨至死。

那头盔骑士被一记拳头打得差点摔倒,是厌烦的公主打的他——她听到了他的话,觉得不喜欢,就动手了。

他闭上眼睛片刻。『蕾姆……我不会放弃……我不会让任何人再死……我不会让任何人受伤……』昴睁开眼睛,怀着信念与决心看向女仆。

「蕾姆…」

「嗯?」

「我爱蜜莉雅。」

女仆悲伤地笑了笑。「嗯,」她肯定道,仰头看着他。

「我想看到爱蜜莉雅的笑容。我想为爱蜜莉雅的未来出力。即使她说我碍事,即使她让我走开……我也想待在她身边。」昴灿烂地笑着,希望的光芒在他那双锐利又丑陋的眼眸中闪耀。

『利用我对她的感情当作借口,让她理解一切……我真是太傲慢了吧?』昴愧疚地低下头。

「就算她不明白也没关系。我只想拯救她。如果等着她的是一个凄凉又痛苦的未来,我想带她走向一个我们能一起欢笑的未来。」

爱蜜莉雅的双眸因喜悦而睁大,盈满了泪水。她带着幸福的笑容俯身拥抱少年,温暖的感觉溢满了她的灵魂。这股强烈的情感让她感到如释重负与满足。爱蜜莉雅再次立下了誓言。

她会保护他,帮助他走过所有因她而遭受的恐怖遭遇。

她会让他留在自己身边。

因为他让她如此幸福!

如此地被爱着。

所以她也同样地为她的骑士而心动……她感受到了『爱』。

「这就是……爱一个人的感觉吗……和他在一起时,你会感到如此完整。而当他远离你去做别的事时,你又感到如此支离破碎。这就是我对你的感觉,菜月昴。我亲爱的、无可救药的笨蛋骑士。」半精灵满足而幸福地笑了笑,暂时放下了心中的愧疚,尽情享受她的可靠暖炉——萝莉控法师阁下所带来的这份温暖。

库珥修微微一笑,内心泛起一丝愧疚感——她的计划会在两人之间稍许制造隔阂。她是个有耐心的女士。同时她也意志坚定……她也渴望着这样的互动。这份温暖、慰藉与对陪伴的需求……对这位女公爵而言着实令人心满意足,她想将这份羁绊充分发展下去。

她也想感受到这份爱。而且她很清楚自己渴望从谁那里得到它。

「真是个笨蛋骑士……」女公爵轻笑着低语,翘起腿轻轻抚摸着少年的手。「呵呵,这么久都没看出你对他的爱意,他确实是个笨蛋呢,蕾姆大人——?」女公爵柔和的笑容突然转为惊讶的蹙眉,因为身后传来一阵喧闹声。

她、爱蜜莉雅和碧翠丝面露惊恐地回头望去。

「请住手,姐姐大人!不要伤害我的昴君!」蕾姆绝望地哭喊着,向怀中紧抱的鬼族少女哀求。

拉姆只是困惑地走到妹妹那一排座位旁。「你在说什么呢,妹妹?我只是来抱抱你呀。」

蕾姆任由双臂环抱住自己的身体,在露出惊讶表情的同时勉强挤出了几滴眼泪。「但、但是……我还以为你反对昴君……现在看到他拒绝我……」

「拉姆会反对任何自以为配得上我妹妹的男人。没有人配得上蕾姆的真心。」拥抱收紧了,拉姆的语气变得带有调侃意味。「但是巴鲁斯已经表明了他不是一个自视甚高的男人。我虽然厌恶这个想法,但如果忽略了他那颗历经牺牲后仍然足够包容你的心,那我就太失职了,姐姐大人。」

「姐姐……」蕾姆哽咽着说,情感脆弱到足以让她也收紧双臂抱住自己的姐姐。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他不是问题所在……巴鲁斯从来就不是一个在我们对他的爱上出问题的人……是你在约束着他,也将是你把他伤得够深,让他偏离轨道……」拉姆在妹妹耳边低语,带着熟悉的警告语气。

「我明白了,姐姐……我明白了……」蕾姆点了点头,同时用下巴蹭着拉姆的脖颈。

「蕾姆……」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让两姐妹从拥抱中分开,看向那个从她们面前的座位上站起身来的半精灵。

爱蜜莉雅坦诚又理解地看着拉姆和蕾姆,一边弄乱昴的头发。

「昴只是在重申他想要保护我们所有人的决心。虽然我不明白他最后为什么那样说,但我认为他并不是想拒绝蕾姆的感情。他确实告诉过我他爱蕾姆……而且……我……」

「我早就爱上他了。」爱蜜莉雅对着震惊的众人自信地宣告。

蕾姆为自己骑士的愿望得以实现而高兴得流下了眼泪。

爱蜜莉雅无视了所有人投来的目光,再次宣告。「我爱他,我想……而且我不会放手。但我愿意给蕾姆一个和他在一起的机会。」

被提及的女仆用惊讶的表情看着爱蜜莉雅。「爱蜜莉雅大人?」

半精灵弄乱男孩的头发,对震惊的女仆温暖地微笑。「非常感谢你救了昴。我现在明白为什么他这么爱你了。我完全没能帮上他的忙,我觉得你比我更有资格和他在一起——」

「不是那样的!昴君之所以爱你,是因为你从那么多困境中拯救了他!当我伤害他、成为给他带来痛苦和折磨的又一个障碍时,只有你一直站在他身边支持他。」蕾姆大声喊道,眼中含着否认的泪水。

爱蜜莉雅也用同样满含泪水的眼睛望着她,嘴角浮现出一抹浅笑。

「谢谢你,蕾姆。我希望我们还能做好朋友,就算他没有选择我们中的任何一个。」爱蜜莉雅知道自己对女仆说这话有多么自私和可憎。那个男孩的心显然一心只在她身上……但昴宣布他对她们两人的爱平等时,她们并不在场。

女仆起初显得有些犹豫。

「你有什么想法吗?」爱蜜莉雅注意到蕾姆的迟疑,轻声问道。

蓝发女仆点了点头,鼓起勇气。

「我、我和昴说好要等一切……平息之后,再告诉你这件事。」

爱蜜莉雅明白了女仆的意思,不禁瑟缩了一下。

暴食。

爱蜜莉雅不愿去回想那些冰冷孤寂的夜晚,她在库珥修的宅邸里听到昴在蕾姆床边发出的呜咽声,于是摇了摇头,示意女仆继续说下去。

「我想……我们最好还是先看完剩下的……」蕾姆紧张地摩挲着拇指。

「为什么你想在我们亲眼看到事情逆转之前不告诉我呢?」爱蜜莉雅带着悲伤的皱眉问道。

「爱蜜莉雅大人……那个……」蕾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睁大了眼睛,仿佛想起了什么。「我、我其实没告诉任何人,但是……」

「老天爷,这可不是一次失败的循环!」里卡多打断了她的话,和被他搂在怀里的双胞胎一起大笑起来。「那小子不会死,她还记得自己说过那些生孩子的糗事呢!」

当有人开始轻笑,而修尔特在后排笑得从椅子上摔下来时,蕾姆的脸红得比普莉希拉的裙子还要厉害。

「姐姐……这是真的吗?」拉姆用恳求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双胞胎妹妹。「这些是你记得的事情?不同于巴鲁斯经历过的所有地狱?」

蕾姆轻轻点了点头,露出浅浅的微笑,换来了房间里众人如释重负的表情,以及爱蜜莉雅阵营成员灿烂的笑容。

拉姆看了爱蜜莉雅一会儿,然后对半精灵点了点头。「别伤害我妹妹。」她眯起眼睛警告般地动了动嘴唇。爱蜜莉雅点了点头,微笑着,看着粉色头发的女仆转身坐回她那位兴致盎然的领主身边。

爱蜜莉雅转向蕾姆,想继续她们之间的交谈,但女仆只是微微一笑,在昴身后坐下。「嗯,如果您不介意的话,爱蜜莉雅大人。我和昴约好了一起告诉您……而且我希望由他来说。」

爱蜜莉雅对着那位紧张得脸红的蓝发女仆微笑。「好呀。」

半精灵向蓝发女仆点了点头,在她骑士身旁的座位上坐下,心中充满了希望与喜悦——她还有机会帮助自己的昴,不必被负罪感淹没。

「我开始为我们在此处的安全而担忧了。」奥托咕哝着坐回原处——那是自他们被绑架以来他一直坐着的位置,就在加菲尔旁边、尤里乌斯对面。

尤里乌斯哼了一声。「现在您才开始担心?您可真是个称职的内务头脑呢。」

奥托缓缓转向嘲讽自己的骑士,投以恼怒的瞪视,却被对方那随性的口吻逗得心情开朗起来。「啧,菜月桑说得对,你真是个自命不凡的混账。」

尤里乌斯甩了甩头发,带着玩味的笑意轻哼一声把对方打发掉。

「你们俩现在关系好了?」里卡多困惑地扬起眉毛。

尤里乌斯只是微微一笑,想起自打昴展现自我嫌恶之后,那位商人曾多少次为那少年呐喊助威。

「他只是个好朋友。」骑士开心地笑着,却不祥地提起了那位商人。

里卡多耸了耸肩,转向屏幕,同时拍了拍坐在他腿上的弟妹们的脑袋。

昴走近女仆,伸出了手。

「你愿意帮我吗?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我一无是处。我甚至不确信自己能不能一直走直线。我软弱、脆弱、渺小。所以,为了确保我一直走直线,为了在我犯错时提醒我……你愿意帮我吗?」

「他真的需要更相信自己。」库珥修苦笑着摇了摇头。

爱蜜莉雅和碧翠丝微微皱起眉头,更靠近了少年一些。

昴的大部分朋友也都露出了悲伤和沮丧的表情。

「我从不知道他如此轻视自己。」佩特拉用手捂着心口,用悲伤的语气哀叹道。

女仆歪着头轻声笑了起来。「呵呵!真是个残酷的人呢,昴君。明明刚才拒绝了人家,现在却对人家提出这样的要求?」蕾姆眼中带着假装的受伤,微笑着说道。

「喂,被拒绝了我一生一次的求婚,还要我来拜托你,我也很难过啊。」昴耸耸肩,不自然地笑了笑。

两人站在那里片刻……然后同时爆发出笑声,互相咯咯地笑着。

天真无邪、全心全意地笑着。

「看到他那样笑,感觉真好呢。」蜜蜜轻声笑着评论道。

每个人都在注视着这一幕,脸上带着舒适、满足的微笑,洋溢着轻松与释怀。

「看到他摆脱疯狂和愤怒重新振作,确实让人感到无比舒畅和精神净化。」尤里乌斯点了点头,享受着那种内疚与绝望随着温暖和激情从整个房间消散的感觉。

「谢谢你,蕾姆。你本可以独占他,却选择鼓励他相信自己,即使你知道自己可能没有机会赢得他的心。」爱蜜莉雅低着头向女仆道谢,脸上带着愧疚的微笑。

蕾姆摇了摇头,然后鞠了一躬。『因为他的绝望和恐惧就把他从你身边带走,我会良心不安。我希望他能认真考虑自己的感情,或许还能赢得他的心——而这本来才是公平的做法。』

爱蜜莉雅和蕾姆相视而笑。

蕾姆朝少年微微一笑,双手捏着裙摆行了个女仆礼,低着头。

『我谦卑地接受。如果这能帮助我心目中的英雄用笑容迎接未来——是的,我愿意。』蕾姆抬起头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表情。

蕾姆笑得很开怀,为自己成功帮助英雄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而感到自豪。即便她让他直面了可怕的回忆和创伤才做到这一点。

『哎呀哎呀……』罗兹瓦尔是现场唯一一个始终带着近乎负面情绪看待这一幕的人。『原来你一直是我无法指望的变数啊,蕾姆……你把他从我想要他成为的边缘拉了回来……』他的低语湮没在拉姆为妹妹骄傲的笑容中。

昴微微一笑,伸出手点了点头。『嗯,看着吧。你有个前排座位……』

蕾姆突然发现自己被拉进昴的胸膛,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轻抚着她的头发,仰望天空,脸上带着充满决意的微笑。

「去见证你爱上的人成为史上最了不起的英雄!」

昴抱着蕾姆高喊,眼中充满流转的光芒与希望之光。

蕾姆泪眼婆娑。再也无法克制自己,她颤抖着,在心上人的胸膛里轻轻落泪。

昴抱着少女,闭上了双眼。

他想像着爱蜜莉雅的笑脸。

我在注视着你。

蕾姆颤抖着更深地埋入他的胸膛,昴轻抚着她的头。

你在注视着我。

所以我不会低头看。

菜月昴的故事将从这里,从零开始。

昴瞪着晴朗的天空。

阳光洒在他身上……

我在异世界的生活从这里开始,从零开始!

标题卡片:

从零开始

看到这一幕,全体演员都欢呼叫好起来。

亨克尔嘟囔了几句,说回去关心救人这种蠢事是个白痴决定。阿尔在一旁无奈地摇头。

「真是太精彩了……」修尔特轻轻一笑,纯真的脸上洋溢着喜悦,看着屏幕说道。「我希望昴大人永远不会再遭遇那种可怕的怪物了。」

普莉希拉叹了口气,手指惬意地玩弄着昴的头发,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身旁的椅子扶手上。

「尝试了那么多次,你看起来也不过是头令人作呕的猪……怎么几句话就让你改变了……」红之男爵夫人轻蔑地瞪着他,用昴颤抖的脸庞取代了椅子扶手。

罗兹瓦尔咬牙切齿,那位能铺平他通往救赎与未来之路的完美搭档与骑士的形象,被蕾姆那番鼓舞人心的讲话彻底击碎了。

「大将这次会赢的,对吧?」加菲尔在座位上蹦跳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终于能看到大将展现出英雄该有的样子。他也迫不及待想看昴怎么干掉那条他妈的鲸鱼了。

「没错,昴君在最初那个山丘上拜托我帮忙之后,就立刻构思了对抗白鲸和魔女教所需的三方联盟计划,真是太厉害了。」蕾姆自豪地点了点头,让周围的人群更加兴奋起来。

「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想加入讨伐白鲸的战斗。我也很想亲眼看看菜月的努力。当时在场的骑士们似乎在那场战斗后对他产生了好感。」尤里乌斯自己也兴奋地笑着思索道。

「昴打败了白鲸……」莱因哈鲁特也看着屏幕,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威尔海姆听到孙子的话后抬眼望去,注意到了亨克尔脸上饶有兴趣的表情,以及副团长正偷偷瞥向席位最下方自己家人的样子。

当他们四目相对时,团长那憎恶的表情完全重现,他用最凄惨的眼神瞪了威尔海姆一眼。

老人闭上眼睛,出于礼节紧握着扶手,等着看对方的反应。

「啾!你们真该看看他把那怪物从天空打下来的样子!」菲利克斯打趣道,心里松了口气——笼罩在大家头顶的阴霾似乎已经散去,他又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活泼。

「他真的做到了吗?!」奥托震惊地问道,因为他兄弟整个人在椅子上蹦跶了起来。「没错,这才是我大将嘛!」加菲尔伸出拳头大喊道。爱蜜莉雅和碧翠丝看起来既担心又有点兴奋。

「哼!他做出点传奇事迹,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呢。他可是贝蒂的契约者呢。」萝莉得意地又往正在睡觉的男孩胸口靠了靠,舒舒服服地坐在他膝上,享受着他那份英雄事迹带来的惬意。

「这样不是好多了吗?」弗雷德莉卡带着温暖的笑容问佩特拉。「昴大人这次终于战胜了他迄今为止面对的一切……』

佩特拉向年长的女仆松了口气地叹了一声,却微微皱起眉头。「只是这个成功的循环并不意味着昴没有因为他们而受很多苦……他们只是在专注于这个结局的兴奋感来减轻自己的罪恶感罢了。」

弗雷德莉卡担心地瞥了一眼她的学生,但画面并未停顿。

镜头切换到夜晚的卡尔斯滕宅邸,画面平移,只见库珥修一脸茫然地坐着,威尔海姆坐在她身旁,菲利克斯侍立一侧。

「什么?」那位女士震惊地问昴。

画面转向他坐在她对面,蕾姆站在他身旁。

「好,那我再说一遍。爱蜜莉雅阵营与库珥修阵营缔结同盟,条件对等。为此我将提供的情报,就是白鲸出现的时间和地点。这就是我能打出的唯一一张牌。」昴自信满满地宣布,目光与公爵千金对视。

这场突如其来的会面让不少人睁大了眼睛,尤其是一位粉色头发的少年,他咧嘴笑着看向坐在自己右侧的男人。

「我操,这小子真在做传说级的交易啊……」亨克尔的语气中透出与修尔特同样程度的惊讶。

「啊……靠着前世的经验设法赢了一手呢,」尤里乌斯对着那位看似吃了瘪、被昴耍弄的铁娘子露出坏笑,「从政治角度来说,他摆了你一道。」

「我们都心知肚明他作弊了,不过既然对我有利,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库珥修也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白鲸?」老管家在公爵千金身旁低语,周身迸发出愤怒与杀气。

昴与蕾姆警觉地盯着老人。

老管家低下头,压下怒火。「请恕我失态了……看来我要学的还有很多呢。」

「我想再次道歉,库珥修大人。虽然我很高兴终于能感受到,在这屏幕上发生的事情是我经历过的,而不是看着自己从未活过的画面……但结果我在谈判中泄露了您的立场。」威尔海姆向候选人深深地低下了头。

「这对您太不公平了,威尔海姆阁下。」库珥修同样微笑着摆了摆手。「不过我也同意,这种感觉好多了。」

亨克尔瞪了老人一眼,随后将目光转向坐在威尔海姆面前的那个人。

莱因哈鲁特在视线相交时露出浅浅的微笑,而亨克尔的表情瞬间一滞,显出一丝惊讶。

库珥修摇了摇头。昴向后靠去,因为老人的真情流露而松了口气地笑了,知道自己带来了桌面上正确的情报。

「然后呢?你突然提起白鲸,倒是挺突然的。」

「不,完全不是。当我们开始这场谈判时,我提到了罗兹瓦尔领地内、在艾利欧尔森林发现的魔矿石。如果共享采矿权还不够,我就需要再推一把。」昴向前探身,脸上带着决然的神情。

爱蜜莉雅的心因想到要把自己的森林当作谈判筹码而痛苦地揪紧……但她明白必须做出牺牲,而且在昴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她已准备好不惜一切代价让她的骑士轻松些。

「嗯,那小子到目前为止干得还不错。要是他的主人不那么懒散、能帮帮他就好了。」普莉希拉在高处俯瞰着众人,朝半精灵投去一记嘲讽,露出傲慢的嗤笑。

爱蜜莉雅的眼神变得坚定,紧紧握住了少年的手。她会充分利用他经历的一切,从中学习自己作为领导者的不足之处。

「你不会再经历这些了,」爱蜜莉雅盯着银幕,对自己的无能感到愤怒,低声说道。

「库珥修样,我确信我的情报将有助于您讨伐白鲸的计划。」

「让我问你一件事,菜月昴。」少年被这位女士凌厉的目光盯着,显得措手不及。

「是什么让你产生那种想法?那番话可不是能让你当作毫无根据的指控搪塞过去的。」

「他做得不错,摆出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和条件来勾她上钩……现在他只需要让她相信他能把这些兑现。」奥托看着眼前这桩历史性交易达成,点了点头,为自己的兄弟面露紧张。

昴有点惊讶,但还是继续推进,额头上沁出些许汗水。

「最近这几天,有些事一直让我耿耿于怀。首先,往来你那座府邸的人流量增加了。这未免有些过头了。其次,我在王都听说你一直在大量采购武器和防具。还有——」昴回想起上一个循环中,听到拉塞尔和威尔海姆交谈的情景。

「如果库珥修大人的目标得以实现,想必威尔海姆阁下也会很高兴吧。看起来你似乎在策划什么大事。当然,我无法证明这一点。也许只是因为知道白鲸即将出现,才会产生这样的联想吧。」

「该死,他竟然通过巧妙地重构事件和他从循环与重启中学到的一切,绕过了你的风之加护。」里卡多吹了声口哨,带着敬意地笑了,对这个少年的才智表示赞赏。

库珥修点了点头,眯了一会儿眼睛。「所以他不能告诉我关于死亡回归的事,就决定把他所有循环里的一大堆不同信息混在一起说……他那能力真是令人作呕。」

公爵夫人向后靠在座位上,轻轻抚摸着男孩的手,寻求急需的安慰。

「但它确实拯救了我们……」菲利克斯轻声低头,回忆着村庄里被屠杀的尸体。

蕾姆只是攥紧了裙子,闭上眼睛,不让自己的感激之情流露出来。她永远也不会对像魔女那样的人心存感激。

「我还有一个问题,菜月昴。你凭什么知道白鲸会出现?」库珥修问道。

男孩将他的翻盖手机滑到桌上众人面前。

「这个。」

库珥修俯下身,盯着这个奇怪的物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昴得意地笑了笑……

就在那之前的一瞬间。

昴回忆起白鲸将他冲下移动中的马车的那一刻,蕾姆跳下去把他拉了回来。当昴摔回拖车上时,他的手机掉在了身边。

在白鲸继续攻击之前,他瞥见了时间。

15:13

「这东西就是你所说的魔导器。它告诉我白鲸什么时候、在哪里出现。」昴解释道,库珥修拿起手机把玩了一会儿,然后放回桌上。

「哦……」佩特拉敬畏地倒吸了一口气,对英雄的聪明把戏惊叹不已。

「这还真是绝妙的一招啊……」库珥修咬着嘴唇,懊恼地皱紧了眉头。她被骗了。她被耍得团团转。

「女孩子活着就是为了这一刻啊……」安娜塔西亚看着眼前的这场好戏,咯咯轻笑了起来,「在事态即将因白鲸而升级的关键时刻,他居然在这种最后关头想起这事。菜月君招惹麻烦的本事可真让人佩服~。」

奥托激动得从座位边缘探出身子。「为什么菜月桑在处理骑士职责时就不能这么靠谱呢……」

「他就是讨厌文书工作而已呢。」碧翠丝叹了口气,这让奥托猛地转头看向她,一脸愤怒。

「那些文件都是我处理的——因为他跟我说他在忙什么重要的事!」

「啊呀……」碧翠丝僵硬地移开视线吹起口哨,爱蜜莉雅见状咯咯笑出声来,心情好了不少。

「这令我有点难以相信……」公爵夫人严厉地盯着少年,「但我看得出你没有撒谎。」

昴得意地笑了笑,用他那坚定的锐利眼神迎上她严厉的目光。「我很感激,但你确定要这么轻易就相信我?」

「撒谎的话在库珥修大人面前是哪儿也去不了的。她拥有读风之加护。」菲利克斯在他主君身旁说道。

「呃,你说啥?」昴一脸困惑地问那个治愈师。

「当人说谎时,会有一阵揭露真相的风从他们身边吹起。我能看见那阵风。你没有。」

「所以他真的不知道你的加护?」弗雷德莉卡惊讶地问道,对少年这次帮忙时的忠诚和利落手段点了点头。

库珥修摇了摇头,低声咕哝道。「不,我在任何循环中都从未提过我的祝福的名称或效果……」

「也就是说,他毫发无伤地骗过了你和你的加护……」安娜塔西亚嘲弄道,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众人发出赞叹和惊讶声,意识到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多么幸运地化解了库珥修的风之加护。

公爵夫人只是决定通过捏碎少年的手来发泄她的挫败感,而与此同时,她在座位上向后靠去。

「他…是的…」绿发公主咕哝着,却微微翘起了嘴角。

昴在座位上探身向前。「也就是说,您愿意用我关于白鲸的情报来换取结盟吗?」

「你太心急了呢,菜月昴。我是否同意结盟,和我是否相信你,是两码事。我的决定将左右王选的结果,甚至关系到这个王国的未来。可不能轻率地做决定。」库珥修打断了他的乐观。

女公爵的话语让房间陷入沉默。

「她怎么就这么难缠呢?」里卡多咧嘴笑道,菲利克斯则微微噘嘴。

「你总不能指望库珥修大人一上来就接受别人提的条件吧,喵!」治愈师夸张地喊道,库珥修则朝他露出自信的微笑以示感激。

「我知道啦,我知道,老兄。」里卡多和蜜蜜一起大笑起来,安娜塔西亚则从旁朝菲利克斯歉意地笑了笑。

「就算在最安分的时候也够闹腾的…」安娜塔西亚拖长了音调,慈爱地拍了拍蜜蜜的头。

「介意我也来听听这场小『聊』天吗?」一道欢快的声音打破了房间的宁静,办公室的门打开,一名金发男子走了进来。

「打扰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进来,身后跟着一名紫发少女。

「安娜塔西亚·合辛……拉塞尔·费洛?」库珥修困惑地问道。

「您叫我们来,您倒好,自个儿开始了。这可不太公平。让我们也参与进来嘛。」安娜塔西亚若有所思地说着,走到昴身边,拉塞尔也跟了过来。

「是菜月昴请您到这里来的吗?」公爵夫人坐在座位上问道。

「唔,准确来说,是他带着的那位姑娘。我只听了个大概,但如果您真打算讨伐白鲸,那我可期待得很!对我们做生意的来说,白鲸在不在,可关系到生死存亡啊。」安娜塔西亚身子靠在椅背上,朝昴绽出笑容。

「当然了,我们佣兵团会帮各位。除了白鲸之外,我对菜月阁下提出的魔矿石开采权让步也很感兴趣。如果结盟成立,来自未开采矿脉的魔矿石将通过库珥修大人运往王都。作为商人公会代表,我不能对这样的提议充耳不闻。」拉塞尔·费洛搓了搓下巴,对公爵夫人露出狡黠的笑容。

「菜月昴也联络了你吗?」库珥修面带犹豫地看着拉塞尔。

「我再声明一次。我作为结盟的回报提供的是魔矿石开采权的分成,以及白鲸出现的时间和地点。也就是说,这就是讨伐那只长久以来肆虐世界的魔兽所需的燃料!」昴像个坏蛋一样咧嘴笑着。『如果我说的话你觉得毫无道理,那当没听过就好。但要是你的目标与我的愿望不谋而合——』

昴站起身,向公爵夫人伸出了手。

『那就让我们击溃白鲸吧。来场狩猎!』

「看着他展现本色真是令人惊叹……」尤里乌斯是第一个在众人屏息注视下开口的人。『他这计划安排得真是巧妙……』

「他、他花了很多时间才想出这样的计划吗,蕾姆?」爱蜜莉雅是其中最惊讶但又对她的骑士并不意外的人之一,她好奇地看着蕾姆。

「我和昴君花了几小时才把所有细节敲定……他为了让谈判顺利进行,把很多事情都托付给了蕾姆……」蕾姆的笑容温暖,带着满满的自得,看到自己的努力在众人面前再次得到回报。

「是您和菜月先生合作的成果吗?」奥托带着钦佩和惊讶看着这位女仆。『传奇交易也是您策划的……』

听到这话,蕾姆摇了摇头。「大部分主意都是昴君想出来的……请来安娜塔西亚大人也是他的决定,而我就专心对付拉塞尔·费洛,因为昴君提到这个时间他就在卡尔斯滕邸。」

安娜塔西亚搓着围巾,发出赞许的哼声。『他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我,这事总是让我觉得不对劲……不过我猜他是因为之前的循环,知道我在监视这座宅邸吧……』

「更别提他还用你的话为自己牟利呢!」碧翠丝高昂着头,带着一丝轻蔑看向身后的候选人和库珥修。

商业女王并未给予精灵她所期待的那种反应,安娜塔西亚优雅地朝碧翠丝咧嘴一笑。『是啊……那女孩的话被听到了并善加利用了。我对他能将那些话派上用场致以最高敬意。』

碧翠丝同样优雅地咂了咂舌,回应商业女王的傲慢。当然了,碧翠丝行事向来优雅。

昴心中回想起了第一次试图向她求助的情景,不禁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公爵夫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无法判断他是否在说谎。

她叹了口气,终于让步了。「我还有几个问题,不过你能看穿我的计划,确实很厉害。」

『那么……』

「我有疑问,也有疑虑。你说的很多事情都含糊不清,所以我很难立即答应。不过——」

库珥修站起身,对着这个少年露出了笑容。「我选择相信你的眼神,以及引导你创造出这个局面的那位精灵。」

自封的骑士与卡尔斯滕家族的女公爵握了握手,并宣布爱蜜莉雅阵营与库珥修阵营结盟。

「那么,交易达成。」拉塞尔宣告道。

寂静……

「啊~」昴一下子就瘫倒在座位上,疲惫不堪,满头大汗。

「干得好……」莱因哈鲁特骄傲地微笑着,满怀喜悦地看着他的朋友。

「干得非常漂亮……」菲鲁特点点头,脸上带着兴奋的得意笑容,身子向后靠去,一副享受的表情。「现在事情可都顺着你的意了,大哥。」

另一边座位上,奥托也向后靠了靠,看着昴那副精疲力尽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他轻笑一声。「菜月先生真的不适合做这种正式的事情呢……」

「所以他才让你来搞定这些破事儿。」加菲尔的话让奥托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商贩低下头,用他的小帽子遮住了脸,而加菲尔则在他上方咧嘴笑着。

「大将在这里的胜利,将带我们见证白鲸被击倒……」,加菲尔的话音里充满激情,眼里闪闪发亮,奥托笑了。「我好想跟你们一起去见证这个,一起为他们加油啊……」

「我会试试的……」奥托转过头去,嘴角强行压抑着,却仍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

「有几处惊险的时刻,不过我很高兴最后谈成了,菜月阁下。我相信我们在谈判前许下的承诺依然有效。」拉塞尔转过身来面对昴。

昴瞥了一眼那个正对他得意地笑着的金发男子。『是啊,你帮了大忙,拉塞尔先生。等讨伐结束后,我会把魔导器交给你的。』

「他为这个放弃了自己故乡的一块东西……」佩特拉对此感到悲伤,但似乎理解了他的牺牲。「即使事情顺了他的意,他还是愿意付出最重要的东西……」

库珥修点了点头,而爱蜜莉雅则对那个小女仆露出了一个小小的、骄傲的微笑。

「只要能赢……对吧,昴?」爱蜜莉雅揉了揉他的头发,眼神中充满感激和爱意。「真是个好孩子……」

「真没礼貌呢。把你的手从他身上拿开呢。」碧翠丝转过身来,站在昴的大腿上,只对着那位半精灵鼓起脸颊,拍开了爱蜜莉雅的手。「不许对贝蒂的契约者不敬!」

爱蜜莉雅咯咯地笑了,蕾姆在后面注意到这个情况,也跟着笑了起来。

库珥修叹了口气,带着被逗乐的笑容摇了摇头。「所以你在来之前就已经铺好路了。而且你一直在门外等着进来的时机?」

这时,安娜塔西亚俯身凑到昴的头顶。「什么时候该插嘴,是由我们决定的呢。」她低头看着下方正瞪着她的少年。「嗯,就谈判而言,我猜勉强算及格了?」

「你们也太慢了!我还以为你们永远都不进来呢!」昴抱怨道,但她却温柔地低头对他笑了笑。

商界公主俏皮地眨了眨眼。「谈判嘛,总是要在合适的时机出手。好了,既然你正准备讨伐之类的事,可别忘了光顾合辛商会哦。」商界公主挥了挥手,走出了房间。

「你会抓住这个机会,我一点也不惊讶,」库珥修回头瞥了安娜塔西亚一眼,后者正朝她露出得意的笑容。「……我愿意拿我的宅邸打赌,不管菜月昴给了你什么条件,你都会选择参加这次谈判,就为了探听我阵营的事务。」

「嗯……我可不会那么说……」安娜塔西亚翻了个白眼,奥托把帽子从脸上掀起,从库珥修身边狠狠地瞪了回去。

「哎呀,得了吧。你没看到已经有人注意到了吗?」奥托恼火地问,引得佩特拉、爱蜜莉雅和菲鲁特都朝他看去。

「注意到什么呀?」安娜塔西亚装傻问道,库珥修轻笑起来,而奥托则满肚子火气地瞪着她。

「你本来就打算,要是菜月桑自己谈不拢一笔好生意,就把他晾在那儿不管。所以你才在外面待那么久。要是你觉得他占理,就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插一脚,赢下这笔买卖。要是他搞砸了,你就直接从门外溜走,顺便打探到库珥修阵营和爱蜜莉雅阵营的情报。」奥托向目瞪口呆的众人坦然解释道。

「靠……这招可真够黑的。」阿尔评论道,引得亨克尔和修尔特连连点头。

「看来昴君不仅躲过了库珥修大人的加护,还躲过了安娜塔西亚大人的精明算计呢——」罗兹瓦尔得意地插了一句,意识到即便是轮回者也能走运。

「这也太阴险了,安娜塔西亚桑!」爱蜜莉雅一脸被背叛的表情看着那女人。「而且还过分!」

安娜塔西亚嗤笑一声,库珥修则在一旁咧嘴笑着。

「女孩子嘛,在这种拿不准的时刻,总得抓住能抓住的机会。而且啊……我对菜月君还是有信心的。」安娜塔西亚自顾自地哼了一声。「要是他不是个值得信任的人,我的骑士干嘛为了他放弃在其他骑士那里的好感呢?我只需要看看他会不会主动采取行动……」

「你就是个软心肠的大姐头嘛。」里卡多笑道,安娜塔西亚正试图用围巾遮住泛红的脸颊。尤里乌斯从一旁向自家小姐投去感激而真诚的微笑。

爱蜜莉雅鼓起脸颊,用一种奇怪的、满不在乎的嘟嘴摇了摇脑袋,但还是向后靠在椅子上,坐好。

「你在谈判开始之前就铺好了路?还真是出人意料地精明呢,菜月昴。」女公爵向少年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只是我的准备和反省发挥了作用而已。老实说,我真是松了口气。」

「嗯,这倒是一目了然。」菲利克斯在房间另一头调侃道,引得众人轻笑。

「要是我完全清楚他为了促成这些谈判得忍受些什么,我的脸色肯定会更难看的……我很惊讶他喝起酒来不像奥托那样。」弗雷德莉卡的话让佩特拉轻笑了一声,也让坐在前面的少年发出一声惊呼。她全程都注视着他,掌握着他的情况,观察他独自撑到了什么地步,好制定计划帮他。

但令她欣慰的是……

「那你们就负责处理文件去啊!你们知不知道,因为没人能整理几份文件,一个人管一整座领地有多难!?」奥托在安娜塔西亚开始笑话他之后,愤怒地为自己辩解。

弗雷德莉卡看到他脸上的红晕,又看到加菲尔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坐下,便温暖地笑了。

「抱歉呀,奥托大人~」她轻笑起来,心中的沉重感随之消散。

昴转身看着轻笑的蕾姆,露出微笑。「我们留在王都算是保住了面子,对吧,蕾姆?」

女仆温暖地向他微笑。「是的,昴君真是太棒了。」

画面闪回到站在山坡上的昴和蕾姆。

「魔女教?」蕾姆惊讶地问。

「嗯。他们有行动了,目标是爱蜜莉雅。」

「罗兹瓦尔大人也怕那会发生呢。」

「我想阻止他们,但我没有战斗的力量。我得现在就开始谈判,把人凑齐了。你愿意帮我吗?」

女仆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没必要……我们目前只是观察着……」安娜塔西亚一听到罗兹瓦尔知道袭击的事,就挥了挥手,无视了尤里乌斯和里卡多投来的目光。

「如果边境伯知道袭击会发生……那梅札斯领地的安保措施呢?他就这么不负责任地当领主吗?」提比自己问出了这个问题,引来了自己阵营成员的目光。

「哦对哦,」安娜塔西亚敲了敲额头,想了起来。「上次观看前休息时,你没和我们在一起……」

提比看着安娜塔西亚。「不,我没有。我当时在关注那两个新来的,而且还有剑圣本人给我的任务。」

「嗯,不管你在做什么,这都是安娜塔西亚大人战略的核心点。」尤里乌斯让蜜蜜安静下来,瞪了她一眼,让她闭嘴。

「罗兹瓦尔大人?你觉得他是敌人吗?」提比带着一丝惊讶,向他家小姐问道,那精于算计的表情流露出些许动摇。

安娜塔西亚保持沉默,向她那位军师眨了眨眼,提比心领神会,那是让他们观察的信号。

「希望这不是真的……因为如果是真的,那就能解释太多事情了……」提比的话让尤里乌斯和里卡多点了点头,而安娜塔西亚则又摸了摸围巾,抬头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回忆结束。

昴和蕾姆相视一笑。

「昴阁下。」少年惊讶地一瞥,发现威尔海姆正向他鞠躬。

「我感谢您。」

「哎?」少年惊慌地站了起来。

「我向您致以与向我家女主人库珥修·卡尔斯滕公爵大人同等的感谢。」

「诶,那个,嗯……」昴被老人这般谦卑的态度惊得说不出话来。

「以您的敏锐,想必您已经察觉到了,但请容我自我介绍……我家族的姓氏是阿斯特雷亚。我曾迎娶前一任剑圣特蕾西亚·范·阿斯特雷亚为妻,因此有幸位列血脉末席。我,威尔海姆·范·阿斯特雷亚,正是此身。感谢您慷慨地赐予老朽,一个斩杀那夺走我妻子的可憎魔兽的机会。」老人再次向昴谦卑而感激地鞠了一躬。

少年被这阵仗搞得有些不自在,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一丝紧张的笑容。

「当、当然!我早就知道了!我就是想着库珥修小姐会考虑到这一点才接受我的提议——」

「菜月昴。」女公爵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打断了他的话。「从你身上吹来了谎言之风。」

昴决定在所有人都看向他之前,把自己的身体定住,让自己变成隐形的。天才的计策,出自天才之手。

众人见状大笑起来,昴周围的女孩们有的咯咯笑,有的暗自窃笑,而剧场里的阿斯特雷亚家族成员们则露出了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的反应。

莱因哈鲁特带着一丝害羞的感激微笑,看到祖父终于在踏上复仇之路后重获生机,但祖母被提起时,他心中也充满了无尽的负面情绪。

威尔海姆注意到孙子微微低下了头,试图伸手去安慰他……但一道灼热的目光让他停下了所有动作。威尔海姆收回了手,任由菲利克斯兴奋地推搡着他,让莱因哈鲁特自己静静。

一切都是为了不让亨克尔破坏刚刚转为庆祝和欢乐的氛围——与他们被黑暗笼罩了几个小时相比,这完全是另一番天地。

场景切换。(以下是轻小说中的删减片段,我替换了动画版较短的版本,因为他们删除了上下文。此场景出自轻小说第七卷第二章第三节。)

谈判结束后,所有相关人员迅速行动起来,让白鲸讨伐成为现实。正如商人安娜塔西亚和拉塞尔所宣称的那样,武器和装备从王都各处搜集而来,库珥修则集结了她事先准备好的讨伐部队。剩下的工作——安排龙车运送额外的人员和物资——也在短时间内处理妥当了。

「这次雇佣了这么多龙车,难怪我之前想找一辆回罗兹瓦尔宅邸时那么困难。」看着人员和物资在宅邸内迅速进出,昴意识到在这个循环期间,幕后发生了多少事情,而自己完全不知情。

「喂,要是有我能帮忙的……」

「诶——,昴君,你根本什么忙都帮不上吧,喵?」

「喂,我说的是『要是』!」

被忙碌的气氛所感染,昴正要提议帮忙,但菲利克斯用手掩着嘴打了个哈欠,打破了他那半心半意的尝试。

「别以为别人都像你那么悠闲。就算是我,也应该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准备物资和整编部队都不在你的专长范围内吧,昴君?而且也不能让外人到处乱跑,乖乖坐着别动,好吗?」

「呃,我做不到啊。明明是我说了『干吧』,结果大家都忙到深夜,而我却……」

「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看到昴激动起来,菲利克斯把一根手指戳到他鼻尖上,用几句简短的话打断了他。昴被迫沉默,菲利克斯一边说话一边弹了他的鼻子,昴痛得叫了一声。

「菲利酱真的很讨厌那种『都是我的错』的思维方式。或者说,我恨这种想法。」

「……可他们通宵干活确实是因为我啊。」

要他若无其事地坐着静静等待结果,似乎实在说不过去。

「他打死也不肯休息啊,喵……」菲利克斯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一丝隐藏的表情,显露出他有些难为情。

「看来你对他还挺宽容的嘛……」库珥修对这位治疗师微微一笑,他则避开了她的目光。但当他从库珥修身上移开视线时,却迎面撞上了爱蜜莉雅和蕾姆真挚的眼神。

「什么嘛!昴君只是在做无用功而已!我总得阻止他吧!」菲利克斯结结巴巴地说,却藏不住脸上的红晕。

「——如今一切都是以王选为中心,但很久以前,库珥修大人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可爱的公主,根本不曾想过要参与王国政治。」

「诶?」

「啊,说『公主』让你惊讶了吗?她一直都很可爱,但从那以后,库珥修大人变得如此坚强勇敢,连男人都望尘莫及……」

被这突然冒出来的话题搞得一头雾水的昴,看着菲利克斯脸颊泛红,感觉自己被落下了。菲利克斯懊恼地叹了口气,沉醉于脑海中浮现的年轻库珥修的身影,继续说道。

「你要为那句话受罚哦!」菲鲁特冲着菲利克斯笑着,大家都憋着气,在各种各样的东西后面露出滑稽的表情,有些人甚至像佩特拉和提比那样躲到椅子后面去了。

库珥修似乎并不因这偷笑和笑声而尴尬,反而视之为人们没有忘记她内心女性一面的善意表示。「可以说,这种待遇在我失去记忆时曾经让我的女仆们大吃一惊呢……」她自言自语般说道,然后对菲利克斯露出安慰的微笑。「谢谢你让菜月昴记起那一点。」

「我讨厌让别人看到你如此脆弱的一面……」菲利克斯低声嘟囔道,「但是昴君需要听听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库珥修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

「库珥修大人温柔、出色、无敌,认真勇敢,比任何人都直率……但库珥修大人之所以能变成这个库珥修大人,强大到足以觊觎王座,是因为她曾待在某个人的身边。」

「你在说什么啊?还有,你说的某个人是什么意思……?」

「——弗琉耶·卢格尼卡殿下。这个国家已故的四王子。」

昴已经完全被这场对话搞糊涂了,听到菲利斯的话时稍稍屏住了呼吸。但他之所以哑口无言,更多是因为别的理由,而非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死者的名字感到惊讶。

「看着你,昴君,让我稍微想起了弗琉耶王子一点点。」

「……他是个长着凶相的人吗?」

「不,他很英俊。你根本比不上他,昴君。但是那任性的性格,那份单纯,那份纯粹的、赤裸裸的自负……好吧,我不再说了,免得冒犯他。」

「我觉得这已经很冒犯了——而且这也顺带扇了我一巴掌吧?!」

显然,让菲利斯如此感伤的,是他们共同的性格缺陷,而非相似的面容。遗憾的是,昴对此一点也无法否认,但菲利克斯却对昴的话摇了摇头。

「……请节哀,库珥修大人……」当沉默笼罩整个房间时,爱蜜莉雅开口说道。从对方与那些被瘟疫灭门的王室成员的关系中,每个人都立刻明白了库珥修和她的朋友之间发生了什么。

半精灵小小的安慰让库珥修感激地点了点头,她收起那副不协调的表情,更加深思地望着自己握着的那只手。

菲利克斯看着自己的膝盖,紧张得让他浑身颤抖地待在原地。「对不起——」

「你说得对,菲利斯……」库珥修平稳的声音让他震惊地抬起头。「但你也同时错了。」

库珥修眼中流露出一种悲伤,足以令周围的女性们——甚至安娜塔西亚和碧翠丝——都不由得心生同情。但当她转身面向她的骑士时,脸上露出的微笑表明,此刻坐在这里的她心中承载的远不止哀伤。

「我失去了一位非常珍贵的朋友……而我将以此心此魂,坚定不移地走上复仇之路。」库珥修的话给在场聆听的候选人们带来了一些压力。安娜塔西亚、菲鲁特、普莉希拉和爱蜜莉雅似乎都尤其受到了冲击。「但已故朋友对我的影响,并不是我对菜月昴的看法的来源……他们是截然不同的……除了他们同样的善良和雄心之外。」

「你『对昴君的感觉』呢?」菲利克斯的话让周围的人群瞪大了眼睛。

爱蜜莉雅和蕾姆对视一眼,想起她们也简短地和库珥修谈过这件事。

女公爵只是放开了昴的手,对菲利克斯微微一笑。「在蕾姆如此勇敢地告白之后,我不想激怒房间里的任何人。」

女仆对公爵露出一丝微笑,而库珥修向后靠去,抬头看向屏幕,让它继续播放。

奥托和加菲尔摆着毫无破绽的严肃表情,偷偷碰了碰拳。

尤里乌斯最后从身后的里卡多那里收了五枚硬币,这位骑士中的骑士和兽人佣兵也都是一脸最严肃的表情。

在所有人身后,阿尔想为昴最近的胜出跟亨克尔击个掌,但亨克尔只是困惑地瞪着他的手。

「你他妈要干嘛?」亨克尔问道,躲开了阿尔那只好使的胳膊,让骑士叹了口气。

「真没劲……」有人拍了拍阿尔的肩膀,他转过身,发现罗兹瓦尔正摊开手掌等他击掌。

「不,兄弟,滚开。」阿尔躲开了小丑的邀请,让罗兹瓦尔伤心欲绝地蔫了下去。

「弗琉耶王子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但他真的竭尽全力了。他总是担心该如何以王族的身份得体行事,而他的灵感总是给身边的人带来各种麻烦。这个王子没什么天赋,但干劲十足,而且无论你想问他什么,他都会洗耳恭听,ニャ。」

「……听起来是个挺难应付的人。」

「没错!他会说:『当大家都那么努力工作时,我实在无法忍受自己一个人闲站着!』就像现在的你一样,昴君。但殿下绝不会,绝不会说出像『都是我的错』这种话。他不是那种会这么想的人,甚至根本不会去考虑。」

菲利克斯回忆的话语渐渐消失,他脸上勉强的笑容流露出他对王子有多在乎。

「那么这位弗琉耶王子和库珥修……关系很近?」

「他们年龄相仿,弗琉耶王子经常造访库珥修大人的宅邸。他总会这里那里地找借口来,但他不擅长隐瞒事情,所以他的真实目的显而易见。」

「他听起来是个很不错的人。」爱蜜莉雅对库珥修笑了笑,既表达了同情,也传达了发自内心的共鸣——昴被拿来与库珥修童年记忆中如此重要的人相提并论,这让她感到欣慰。

「看来我当时拥有一段非常美好的友谊……每一天都充满了激动人心的事……」库珥修的声音近在咫尺却又带着一丝遥远,她回忆着那些她希望永不遗忘的往事。「你们能重新回到我身边,我再怎么感激也不为过……没有你们的一年,就像在漆黑的隧道里游泳一样。」

爱蜜莉雅和蕾姆点了点头,在库珥修沉浸于重拾被魔女教袭击夺走的回忆时,给了她独处的空间。

菲利克斯微微一笑,思绪回到了过去,暗示给昴弗琉耶当时的感受。

「菲利酱现在这个样子,百分之九十五都是因为库珥修大人。但剩下的那百分之五中最重要的部分,要归功于弗琉耶王子……这一点,我确信无疑。」

「但你——你从我身上感受到的好感,和你从那个弗琉耶身上感受到的一样?」昴问这位治疗师,看起来被这个信息震惊了。

「哈?为什么这就把昴君和弗琉耶扯到一起了?我宰了你哦。」

「你这狠话吓得我心惊胆战啊!」

那股刺耳的声音和眼中的危险神色让昴退了一步,心里发毛。菲利克斯见状,清了清嗓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特意为这事来跟你说的,昴君……唉,真是的!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笨蛋!」

「喂,这哪有一点道理可言!话题跳来跳去,我根本没搞懂!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啊?!」

菲利克斯烦躁地跺了跺地板,昴还在缩着脖子,一个响亮的声音回应道:

「昴君,菲利克斯大人,你们俩说话声音都挺大的,是出什么事了吗?」

蕾姆——表面上正在客房里收拾行李——听到了动静,走下楼梯。看到蕾姆脸上担忧的表情,昴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呃,我在想能不能帮上什么忙,但菲利克斯说我会碍手碍脚,现在连他想告诉我什么我都搞不清了。」

「昴君,你真是理解能力太差了。唉,我是想告诉你……这都是因为你老想插手大家的工作……」

「别说是『碍手碍脚』!我想帮忙啊。我是说,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就是这个!」菲利克斯抬起头,有力地打断了昴支支吾吾的话。接着,他头上的猫耳轻轻抽动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戳在昴的胸口。

「昴君,我讨厌你说『因为』。不是『因为』,是『多亏』。所以大家才通宵达旦,威尔老爷子也终于有机会去讨伐白鲸了。」

「多亏了我……?」

昴疑惑地歪了歪头,这些话语对他来说似乎不太真实。但站在一旁的蕾姆对昴微微一笑,赞同地附和着菲利克斯满意的语气。

「参加王选、讨伐白鲸……其实并不全是为了库珥修大人自己。是为了大家。」

「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多亏了你,只是一种回报的方式。菲利酱想告诉你的就是这个。」

昴把菲利克斯的话咽进肚里,一阵短暂的沉默随之而来。昴静静地用指头擦了擦鼻尖,思索着刚才听到的话。

「……如果你们都愿意这么说,那我最好还是闭嘴接受你们的好意吧。」

「你总算是想通了。不过,我可不敢想象殿下以前是不是也这么难搞。」

「弗琉耶王子听起来就是个难缠的人物……」

看到昴耷拉着脑袋,肩膀都垮了,菲利克斯长出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来,眼神里多了一分坚定。

「好吧,总之,你的任务就是闭上嘴待命。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再确认一下。你接下来要做的事,真的是你想要的吧?」

昴被菲利克斯突然审视般的眼神吓了一跳,对方却用手指了指他。

「你的所作所为既出格又烦人,而且毫无分寸,跟地龙群横冲直撞似的!我看得出来你在强撑,但要是你自己都搞不清想要什么……我无论如何都会拦住你的,喵。」

(小说部分结束)

「他确实挺难缠的……」菲利克斯低声嘀咕,引得库珥修轻声一笑。

莱因哈鲁特和威尔海姆没有开口,以此表达对那个他们未能拯救的逝去王族的敬意。

「那家伙的态度是我喜欢的类型。」菲鲁特听完王子生活方式的细节后,带着一脸享受地哼了一声。这让莱因哈鲁特认同地对她露出了微笑。

「怎么了?」菲鲁特问他,但骑士摇了摇头。

「你比你自己想象中要和他像得多呢,小姐…」莱因哈鲁特意有所指地说,但菲鲁特对他翻了翻白眼。

「这就是你给昴君那么难堪的原因吗,菲利克斯大人?」蕾姆问那位治疗师,众人的目光突然集中到他身上,吓得他头上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因为你觉得他有成为已故王子的潜力?」

「菲利斯…」库珥修也恍然大悟地睁大了眼睛。「你该不会…」

菲利克斯羞愧地看着自己的膝盖。「菲利酱一直都喜欢昴君…只是…他太弱了…又那么暴躁…我不想让王子的记忆白白被浪费掉…」

「菜月先生和那段记忆有什么关系?」奥托惊讶地看向治疗师脑海中进行的思维大绕弯。「他们简直是天差地别啊。」

「菲利酱每次看到昴君都会想起王子…所以看到他输给尤里乌斯君…看到他跟我们住在一起时逃避责任、去找威尔老爷子寻求安慰的行径…喵…」菲利克斯羞得遮住了脸,因为大家开始明白他之前对昴怀有敌意的逻辑了。

「有道理,但你还是想错了——用这么直白又不公平的方式思考可不对。」爱蜜莉雅的声音坚定地对着菲利克斯,他正低头道歉。「起来,昴醒来之前我不想听你道歉,好吗?」她带着和霭的微笑给了菲利克斯台阶下,随即看向库珥修,看她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我希望你向他道歉时我也在场,菲利斯…但考虑到这是因为你对我们都关心之人的感情…而不是你在试图为自己对我的忠诚开脱…我必须说,我很自豪你从我们上次谈话后做出的改变…」库珥修给了治疗师一个最真诚的微笑。

「我…库珥修大人…」菲利克斯颤抖着,强忍住泪水,低着头说。「谢谢你们…爱蜜莉雅大人…库珥修大人…」

爱蜜莉雅和库珥修给了他满意的表情,爱蜜莉雅甚至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碰了碰他的猫耳,心里偷偷好奇那触感如何。

「好软…」她继续揉乱他的头发,把发型弄乱了,但收回手后,她转身对库珥修露出得意的笑容。「你摸我的骑士摸了那么久…我难道就不能自己找点乐子?」

「不…请便,他看起来还挺享受的。」库珥修看着她骑士脸上那恍惚的表情,嗤笑一声。「叛徒。」

「菲利酱只对…库珥修大人忠~诚~啦~~~~」菲利克斯被摸头摸得飘飘然,眼睛都翻到后脑勺去了。爱蜜莉雅和一旁看着他瘫回座位上的蕾姆、佩特拉一起咯咯笑了起来。

现在是早晨,昴站在一排五颜六色的地龙前面。

「我该挑哪一只都行吗?」昴看着地龙,不太确定地问道。

「怎么喵?你不喜欢它们吗?」菲利克斯从后面问道。

「不是啦!我很感激你让我借用一只,但我完全看不出它们品质好坏啊!」

昴沿着地龙队伍走着。『我看上去像是研究了数十年地龙的老手吗……等等……』

昴缓缓转身,看到了某个最棒的女孩。

他走到一头威风凛凛、长着锐利黄眼的黑色鳞甲地龙面前。

『你是那时候的那头……』他想起上次和爱蜜莉雅约会归来时,看到它和威尔海姆一起在宅邸前等候的情景。

「啊,是她!」加菲尔轻笑了一声,想起了帕特拉修,也想起了她如何一次次帮了他的大将。「他就是那样跟那个小姑娘认识的……我明白了明白了……。」

奥托紧张地笑了笑,『居然是从那个角度记住她……』

『那一刻感觉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提比坐在里卡多的膝盖上叹了口气。『能记住地龙的这种小细节,真是了不起的壮举啊。』

『要我说,这是命运,』威尔海姆低声打破沉默。『那位女士将成为他忠实的坐骑,为这世界从今往后将铭记的荣耀而驰骋。』

昴缓缓向那头高贵的地龙伸出手。

那头生物慢慢靠向少年的触碰,用脸颊蹭着他的手掌。

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看来就是这头了。』他一边轻声抚摸着地龙一边说道。

蕾姆和菲利克斯站在他身边,睁大了眼睛。

『真令人惊讶。这种地龙以极其高傲而闻名。』蕾姆惊愕地说道。

『菲利克斯,我就要这头了。这是一见钟情!』昴一边说着一边转向两人,仍在轻拍着黑色地龙的脸颊。

『没问题!不过别说一见钟情,你让蕾姆酱噘嘴了。』菲利克斯用眼神示意着女仆,调侃道。

『我才没噘嘴!我会对它好的!我做得到!』

蕾姆瞥了地龙一眼,地龙也看着她。两者恶狠狠地瞪着对方,火花都要迸出来了。

爱蜜莉雅被这场景逗笑了,蕾姆羞红了脸,对着地板噘起了嘴。许多人都嘲笑蕾姆脸上的醋意,包括她自己的姐姐。

『真丢脸啊,姐姐……』拉姆摇着头,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贝蒂的契约者吸引的净是些麻烦的女孩子呢。」碧翠丝叹着气,回想起帕特拉修因为嫉妒而不得不咬她头发的那些往事。

场景切换到昴和蕾姆站在卡尔斯滕领地内一座王宫的大厅里。大厅里挤满了各式各样的魔导士和骑士。

昴正一脸惊叹地观察着庞大的军队,突然一只巨大的毛茸茸的手落在他的头上,迫使他转过身来。

『啥?!』昴转过身,惊慌地看着那头巍峨的巨型犬人。

『我家小姐刚跟我提起你。你是这场小戏的主角,对吧?』

『那个标志,还有亚人的卡拉拉基口音……你是跟安娜塔西亚一起的?』

犬人弯下腰,对着少年的脸露出得意的笑容。

『怎么,你知道啊?我是里卡多,她的佣兵团团长。』犬人一边玩弄着昴的脑袋,一边对蕾姆笑了笑。

『压轴的主角登场了!』里卡多挺起胸膛,自豪地大笑起来。蜜蜜在他大腿上兴奋地蹦蹦跳跳。

『老大终于来了!』

『蜜蜜,你能不能别在他身上跳了,我快掉下去了!』提比无奈地叹了口气。

『幸会啊,小小姐!』

『小声点!还有,你太大了!会把我的脖子拧断的!』犬人迅速推开昴,朝一个紫发女孩走去。

「嘿!我的小姐!」

「嘿!」昴把手搁在脖子上,疲惫地看着那个亚人。「唔…」

「这就是安娜塔西亚和合辛商会的骄傲——铁之牙……我明白了。他们看起来都很强。」昴和蕾姆转过头,发现全副武装的库珥修正微笑着站在他们身旁。「昨晚休息得好吗?」

「我刚才差点死掉……哦,所以您也要参战吗?」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铠甲。

「你觉得我能安坐椅上、静候佳音吗?我更惊讶的是你居然也要参战。你能战斗吗?」库珥修对他挑起眉毛。

昴紧张地对她咧嘴一笑。「不,不能。但就算我打不了,我想这个人类对对付白鲸还是相当有用的。」

「我必须问:凭什么?」库珥修似乎不为所动。

「昴可不只是在一旁看着吧?」爱蜜莉雅歪着头问道。「我总听人说,他引来了白鲸,好让威尔海姆先生最后那一击得手。但我没怎么听他亲口说过。」

「他从来没告诉您吗,爱蜜莉雅大人?」当时仍在昏迷中的蕾姆对此露出惊讶之色。「昴君从来没告诉过你们任何人吗?」她又问了奥托和加菲尔,两人都摇了摇头。

库珥修和蕾姆最后转向碧翠丝,她一向以自己知晓昴的经历为傲,可这回这位精灵也摇了摇头。

「没辙了呢。」

「昴总是跟我们说大家都很厉害,说什么库珥修大人如何带领大家救了他,或是威尔海姆大人如何与白鲸在天空中共舞,」佩特拉在旁边说道,让公爵夫人不好意思又略带疼爱地轻咳了一声。

「我说……就等他现在亲口告诉你们吧……」菲利克斯咧嘴一笑,在欣喜过后重新恢复了思考能力。

「我自己也不是很乐意,但看来我天生就是那种吸引魔兽的体质。」昴小心翼翼地咧嘴一笑。

公爵夫人惊讶地眨了眨眼。「什么?」她看向蕾姆。

女仆微笑着低下头。「是真的。昴君曾经因此救过我一命。」

「那我就骑着借来的地龙,在白鲸鼻子底下到处跑,吸引它的注意力,而你们则发动全力进攻!这就是我推荐采用的战术。」

「在白鲸的……鼻子底下?」库珥修疲惫地叹了口气。「惊人的是,我在这句话里没感知到任何谎言。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在半天之内如此频繁地怀疑自己的加护。」

昴和蕾姆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他妈的也太蠢了……」亨克尔光是想到这个主意就吓得脸色发白。「要不是他的能力真的管用,我还以为这小子是活腻了。」

「我想大家都同意这句话,」尤里乌斯用手捋了捋头发。「对他来说,这是个典型的计划……」

「尽管我很讨厌这么说,但这是个不错的策略。」莱因哈鲁特也点了点头,对这个计划感到有些兴奋。

「昴……」爱蜜莉雅突然一脸担忧,看向蕾姆和碧翠丝。「我不喜欢这个主意。」

「别担心,爱蜜莉雅大人……蕾姆绝不会让他受伤的……这一轮。」女仆因为没能安抚好半精灵而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我真的很不喜欢这样……」爱蜜莉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佩特拉和弗雷德莉卡也是一样。

奥托在旁摇头。

突然,大厅的门打开了……

一群身穿盔甲的老人,表情严肃地踏着步走了进来。

「他们来了。」库珥修用惊讶的声音宣告道。

那群老人踏着步走向她。他们将手掌按在胸口,对这位女士鞠躬行礼。

「库珥修大人,我们到了。」站在队伍中间的一位老人开口道。他抬起头,瞥了昴一眼。

「这就是那个少年吗……」

库珥修微笑着转向昴。「是的,就是他。」

老人把手搭在昴的肩膀上,面带微笑。「谢谢你,年轻人。多亏了你,我们的愿望才有可能实现。我们真是再高兴不过了。谢谢你。」老人的声音中充满了感激。

昴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人,说不出一句话来。

老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退回到其他老人中间,重新列队。他对库珥修鞠了一躬,便走向那座宏伟大厅的一个僻静角落。

「看来他们都是与白鲸有渊源的人。」看他困惑地盯着那群老人,库珥修告诉他。

「所以,他们和威尔海姆先生一样?」

「是的,他们大多是从前线退役的人。是威尔海姆邀请他们加入我们的讨伐队的。他们的士气和经验不比王都现役的骑士团成员差。」

昴看着那个正在拍威尔海姆肩膀、泪流满面的老人,若有所思。

加菲尔向骑士团的老兵们点头致意,他认出了他们饱经沙场的面容上所流露出的失落神情。「了不起的老家伙们。」金发少年敬了个礼,这是他大将教他的。

「而且还有更多的人,遭受了那灾厄对我们这个深爱的世界的肆虐。多亏了菜月的行动,那些骑士和那些迷失在古老拉格纳中的人们,终于能得到一丝安宁了。」尤里乌斯点头向这些同袍骑士们所经历的悲剧表示敬意,并庆幸自己的朋友能让他们获得解脱。

亨克尔是房间里唯一没有表现出同样敬意的人。他用一种令人深感不安的仇恨瞪着那个老人,这眼神甚至把修尔特吓得远离了他的朋友。

「亨克尔大人……您没事吧?」

「……不,我没事,小鬼……一点也不好……」那个醉汉咕哝着,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以免爆发出来。「操这些家伙……操他们所有人……」

修尔特听到这番话,缩了缩身子,但没有选择接话。

「库珥修大人,时间到了。」菲利克斯走上前来,微笑着说道。

「好。」

整个大厅里的人表情沉重地列队站好,库珥修站在他们面前。

「四百年了。自从由嫉妒魔女创造的白鲸将这个世界当作它的狩猎场,践踏弱者,如同主人一般支配这片土地以来,已经过去了四百年。期间无数生命消逝。而且,考虑到那雾气的邪恶本性,我们连名字都无法刻上的墓碑,只会越来越多。」

昴盯着一个男人,他愤怒得握紧的拳头正在流血。

「那份战场上的顽强,并不仅仅源于对王国的忠诚……」库珥修向众人解释着大家看到的情况。

「他们都是过去受害者的亲属……」爱蜜莉雅带着敬意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这些士兵。

「但无所事事的日子到今天为止!今天在场的我们将终结这一切!我们要打倒白鲸,阻止更多悲剧发生!我们要让那些未能尽情流下的悲伤,终于有机会落下迟来的泪水!」

女士将剑鞘尖端重重顿在地上。

「出发!目的地是利法乌斯大道上的弗琉盖尔之树。今晚,我们要亲手斩杀白鲸!」

女公爵拔出长剑指向天空,战士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呐喊。

「您真是一位出色的领袖呢,库珥修大人。」爱蜜莉雅微笑着对坐在骑士身旁与自己并肩的少女说道。

绿发公主自信地笑了笑,紧握着少年的手。「谢谢你,爱蜜莉雅大人。但我觉得您会是位更有效的领袖。您拥有效忠于您的强大盟友呢。」

场景切换…

画面显示昴和蕾姆正骑着黑色地龙朝目的地前进。

「嘿!我是蜜蜜!很高兴认识你!」

「我叫赫塔罗。很高兴认识你。」

昴对身旁骑行的两个亚人双子露出了微笑。

「嗯,很高兴认识你们。不过,不是说我不信啦……你还真是副指挥啊?」他向与自己及蕾姆并肩骑行的猫娘问道。

「嗯?我们以前见过吗?嗯……我完全想不起来了!」女孩向后仰去陷入沉思,然后慢慢倒了下去。

「拜、拜托,姐姐,你得坐正啦。」她的弟弟一边接住姐姐一边抱怨。

「这姑娘要是真在意情报泄露的话,那反应才叫反常呢……」亨克尔哼了一声,想起昴是怎么认识她的。「她脑子该放聪明点。」

「我觉得她脑子比你想象中要开放得多。」尤里乌斯把手指放在唇边让这个令他厌恶的男人安静,同时拍着双胞胎的头。

亨克尔注意到两个孩子正含泪看着屏幕。「嗯?他们怎么了?」

修尔特拍了拍他的肩膀,向上指了指屏幕。「我没看见那个人……他看起来不一样,亨克尔大人……也许……」

亨克尔瞪大了眼睛,恍然大悟。「妈的……抱歉……」

「我好想赫塔罗……我好想他!」蜜蜜流着泪抱住了她的双胞胎兄弟,提比摘下眼镜回抱住她,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抽泣。

安娜塔西亚和尤里乌斯看着两人,表情痛苦——他们也在想念三胞胎中的第三个。

昴轻声笑了笑。「别在意。我只是自言自语。我是菜月昴。所以你们俩是兄妹啊?」

「是的,我和我大姐会全力——」

「蜜蜜和赫塔罗在一起时就是我们最强!而且大将也在,所以我们超级最强!」

「嗯,我姐姐和大将都比较急躁,所以通常是我来发号施令。」赫塔罗微笑着说道,仍然举着姐姐,免得她摔下来。

「这样啊……」昴露出了同情的笑容。「一定很辛苦吧……」

「他太厉害了……超级无敌厉害!」蜜蜜哭着埋进提比的肩膀,抱得更紧了。男孩似乎有些吃力,但仍紧紧抱住姐姐,任由她在悲痛中糟蹋自己的白色长袍。

「他没死,蜜蜜……」

「你怎么知道?!」她推开弟弟朝他大喊。「你又没和他在一起!」

提比微微一笑,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他是我们之中最坚强的,记得吗?他才不会输给外面的那些东西……相信我……」

「你保证?」蜜蜜满含期待地看向哥哥。提比能感觉到许多人都屏息以待。

「承诺可是很重要的哦,提比酱……」爱蜜莉雅在一旁提醒道,带着同情的浅笑低头看着两人。

提比向妹妹露出最有自信的笑容。「我保证……他会没事的,我见过他挺过更糟的情况。」

蜜蜜再次跳起来拥抱哥哥。提比环顾四周,从威尔海姆到安娜塔西亚和尤里乌斯都露出了自豪的表情。他不得不把妹妹往旁边推了推,掩饰自己的脸红。

「咋啦,老哥?你看着好沮丧啊!」一个声音从他们所有人身后传来。

昴转过身,发现那个犬人正骑乘在他身旁。

「那是谁的错呢?大将不应该给自己的手下惹麻烦。」

「嘿,你这头地龙真不错。」那人无视了他,看向那头黑色地龙。

「嘿!」昴慢慢转过身,若有所思地看着地龙。「是吗?我借这头是因为它好像挺喜欢我,但……说起来,你们骑的那些看起来有点不一样啊。」昴一边观察着那些巨大凶猛的狼,一边问道。

「它们叫里格。这一带不太常见。它们没有地龙那么强壮,但敏捷得多。要是和白鲸打起来,那才是它们真正大显身手的时候,好好看着。」

「它们好可爱啊!」佩特拉和爱蜜莉雅对着那些毛茸茸的大块头赞叹道。

「普莉希拉大人……如果有机会,我想摸一摸……」修尔特带着哀求地看着他的小姐。「我会超级努力工作的——!」

普莉希拉带着玩味的笑容挥手打发了他。男管家握拳庆祝了一下。

昴回头望去,发现许多里格正拉着看起来很重的货车。

「那你怎么不用地龙来拉货呢?」

「我们的行李得自己管理。如果你以为白鲸是我们唯一的敌人,你会被打个措手不及的。」

昴脑海里闪过培提其乌斯那扭曲的笑脸。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路上不会碰到强盗。」

「要是有胆子对付全副武装的队伍,那他们也不会只当个强盗了。」昴叹了口气,转过头去。

「哈哈!说得对!」

昴看着那个犬人跑到车队前面去和另一群士兵聊天。

「里卡多大人似乎是想缓解大家的紧张情绪呢。昴君?」蕾姆微笑着看向那位正和其他士兵一起大笑的将军。

少年无奈地耸了耸肩,露出不安的笑容。「我以为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你可以说让心中的英雄觉醒,但这真不像说的那么容易。」

蕾姆微微一笑,继续和士兵们一起领着地龙前进。

「真是他妈的一坨……」亨克尔无法抑制自己的怒视。「快他妈给老子掉头,混蛋……别把自己给毁了……」

「他只是个被卷进这一切的普通孩子,」菲利克斯同情地低语道。

爱蜜莉雅和她的阵营因给他带来的所有苦难而内疚地低下了头。

「换作是别人,他不可能坚持过这疯狂的一切来帮助我们。」威尔海姆充满敬意地朝那位沉睡的骑士点了点头。

亨克尔的目光转向了他的父亲。

场景切换……

画面显示军队的各个队伍正在巨树底部扎营。

现在是夜晚了。

昴和蕾姆站在树干上,仰望着那棵参天巨木。

许多人看到那棵树时都屏住了呼吸。

「好——大啊……」爱蜜莉雅露出惊讶的表情低语道,「天空也好美啊。」

「我想看!」加菲尔咬紧牙关,表情痛苦。

「听了白鲸被困在树下的故事后,我觉得那会非常困难呢……」奥托看着加菲尔绝望的表情,忍不住咧嘴一笑。

「好大!」

「你听起来很开心呢,昴君。」

少年轻声笑着,俯瞰着树干上的许多刻字,上面刻着来自不同历史时期和年代的名字。

其中有一道刻字与其他所有刻字都不一样。

『弗琉盖尔到此一游!』用完美的日文写着。

「哦,看来有人把名字刻在树上了。我们又不是来郊游的。这也太没教养了。蕾姆,给我拿把凿子来!」

「连你也该知道这会惹上麻烦的,昴君。首先,就会惹到我。」

「嗯……那个名字不是用我们的语言写的……」莱因哈鲁特歪着头,注意到许多人也都注意到的事。

「那是昴的语言!」佩特拉震惊地指着屏幕,引来亨克尔惊讶的目光。

「这小鬼怎么还有另一种语言?」他问道,但没得到回答,尽管修尔特似乎也想弄明白。

「上面写着『弗琉盖尔到此一游』……」阿尔替大家念了出来,让众人惊奇地看向那棵树。

「等等……这么说来……那个流浪者……」奥托恍然大悟地睁大了眼睛,其他人则在昴和那棵树之间来回张望。

「他跟我还有兄弟差不多……」阿尔的话让爱蜜莉雅阵营投来同情的目光,安娜塔西亚阵营则露出震惊的表情。

「真有意思……」安娜塔西亚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太有意思了……」

「阿尔大人来自哪里?这对流浪者种下这棵树有什么意义?」修尔特歪着头,一脸困惑。

阿尔叹了口气,拍了拍趴在普莉希拉腿上那孩子的头发。「回头再告诉你,好吗,兄弟?」

「好!」修尔特尊重对方划定的界线,对骑士报以信任的笑容。

两人陷入沉默,凝望着月亮。

「所以白鲸要来这里?老实说,我反对用魔女的余香把白鲸引到这里。这太危险了。」

「我能用的东西都会用。只要能让胜算哪怕提高一点点,就值得一试。对于一个各方面都差劲的家伙来说,这是我唯一能弥补的方式。」

蕾姆心碎地撅起了嘴。「昴君你很了不起呢。」

昴只是笑了笑,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

爱蜜莉雅和碧翠丝瞪了那句话一眼。

「大将……」加菲尔失望地摇了摇头,因为他心目中的英雄看不到自己到底有多厉害。

「他不该这么想……」库珥修难过地皱起眉头,轻轻拍了拍男孩的头,揉了揉他的头发,这让她感到些许安慰。

从骑士团到爱蜜莉雅阵营的男性成员,许多人在听到昴的话后都面露怒色。但有一个人却因对男孩的憎恨而愈发高涨。

「那就他妈的跑吧……样样都不行,还硬要搞你的自杀计划……」听到昴当众说出自己的软弱后,亨克尔显得比之前更加激动不安。

「魔导器会告诉你白鲸什么时候来吗?」蕾姆一边好奇地检查着手机,一边问道。

「嗯,我设定了时间到了会响。说实话,要是没有这个——」

「那是谎话。」

昴迅速转身看向女仆,惊讶地发现她一脸认真打断了自己。

「你、你在说啥?如果是谎话,那我要怎么……」

「你说话像带了卡拉拉基口音似的,一点都不适合你。」

「不不不!我是说,我不可能说谎!就连库珥修大人也说了——」

「没关系,昴君。你什么时候说谎,我总能分辨出来。所以不用费心说服我,也不用用谎言掩盖一切,更不用那样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月光下,蕾姆转过身,对着少年微笑。「因为,昴君,我完全信任你。」

昴站在树影下,浑身颤抖,眼眶里涌满了泪水。

他赶紧转过身,抬头望向那棵大树,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喂!抬头看这棵大树,真是让人热血沸腾啊,对吧?」

「是啊。」蕾姆微笑着,朝他走近了一步。

「不盯个够我都不踏实!接下来我好一会儿都没法低头看别处了呢!」

蕾姆只是微笑着站在他身旁。「嗯,说得对。」

「现在我应该多说谢谢,而不是对不起吧?」昴笑了笑,努力不让泪水滑落脸颊。

蕾姆微微一笑。「不客气。而且,昴君,我欠你的更多才对。所以咱们扯平了。」

库珥修、菲利克斯和威尔海姆回想起在第二篇章与本次篇章之间的休息时间里,得知昴手机里内置警报的事,各自点了点头。

「嗯,还有待打磨,但要是他敢在我面前妄自菲薄,我就得狠狠教训他几次。」

「诶?!老板,您是真的在为那小子加油吗?」里卡多震惊地看着他的老板。

安娜塔西亚眨了眨眼,无辜地耸了耸肩。

「好像巴鲁斯真能抵挡住我妹妹的魅力似的。」拉姆轻嗤一声,但看着妹妹在那棵大树下独处的私密时刻,脸上却带着一抹深感愉悦的笑容。

爱蜜莉雅似乎不想再看下去了,生怕打扰了如此私密的时刻,虽然她心里痒痒的,想知道这两人到底还聊了什么。

蕾姆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请认真听我说,爱蜜莉雅大人?这就是昴和我之前想告诉您的事,就在我……前往王都途中遇袭之前。」

她转向正在给她们留出空间的库珥修,意味深长地对那位公爵微笑道。「这事可能也和您有关,库珥修大人……」

库珥修好奇地挑了挑眉,抬起头来,心里更加专注,也多了几分不安。

(本次是从WEB版中截取的一段场景。加进来是因为原作格局太小,而大家来这里都是为了享受我改编的乐趣。)

昴低下头,微微皱起眉头。「对我来说,感觉非常明显,我所为你做的事,和你所给予我的一切相比,简直轻如鸿毛。」

「不是这样的。」蕾姆低着头,摇了摇头。

昴还来不及开口辩解,

「其实我继续这个话题,完全是我自私,因为这只会让昴君你痛苦。」

「我不这么想。是我对你隐瞒事情,是我的错。」

「但这真的是我自私,所以,对不起。」

蕾姆抬起头,露出灿烂的笑容,语气却有些矛盾。「我想成为那个,哪怕只分担昴君背上的一点点负担的人。无法成为那样的人,这让我痛苦得无法承受。」

「我……」昴背靠着大树,感受着蕾姆情感的分量。

「我……我爱着爱蜜莉雅。」

「嗯。」

「但是……」

"…"

「但是……看着你的时候,我的心会怦怦直跳。……你可以把我想成一个糟糕的家伙。」

蕾姆对他这番话发出了怯生生的『呼……』的叹息声,像是发烧了一样叹着气。『你还真是个糟糕透顶的人呢,昴君。』

「我知道……」

「那是骗你的。我爱你。」

「我……明白了。」昴满脸通红。为了掩饰自己,他迈开了步伐。

「差不多该回去了。在白鲸出现之前,我们需要好好调整身心状态才行。」

经过身旁的蕾姆身边时,他握住了她垂下的右手。蕾姆轻轻『啊』了一声,被昴握住手后,她突然跟上昴快速的步伐,眼中带着戏谑的神色,凝视着这个几乎不看自己的少年的侧脸。

「昴君。」

「这是什么?」

「我愿意当你的第二夫人。」

昴立刻停下脚步看向蕾姆。她脸上带着猫咪般的神情,等待着昴的回答。

「如……如果爱蜜莉雅碳能接受一夫多妻的话……那就行。」

「那么,回去之后我得说服爱蜜莉雅大人了。我会努力的。」

女仆握紧空着的那只手,露出了充满干劲的笑容。

(网络小说场景结束)

反应立刻涌来,爱蜜莉雅在座位上缩起了身子。

「真他妈走了狗屎运!」亨克尔不得不暂时停止怒视,对着拳头干咳了一声。

「诶诶诶诶诶诶~」里卡多在后排起哄,蕾姆的脸顿时涨得血红。

「大将…请教教我…」加菲尔对着屏幕上播出的两人私密画面咧嘴一笑。

「幸运的哥们儿……」阿尔在头盔下低声说道,尽量不让普莉希拉听见。但她还是轻轻松松地把他的头盔拍到了地上。

「蕾姆小姐……真是大胆呢。」库珥修狡黠地笑着,看着那位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女仆。

「哦哦,好甜啊!」弗雷德莉卡为朋友的恋情兴奋不已,同时拍了拍一个小女孩的头,试图安抚因嫉妒而撅着嘴的她。

「他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吗……」尤里乌斯摇着头,对昴想把这两个女孩据为己有的自私感到不屑。

「哎哟,别装了!你也喜欢三人在一起的情节对不对,承认吧!」菲利克斯带着心知肚明的坏笑调侃道。

「我没有义务回答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在成为一名骄傲的骑士之前,我首先是一个骄傲的人。」

骑士双臂交叉,板着脸严肃地回答,而奥托则面无表情,用拇指指了指尤里乌斯。

「这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尤里乌斯先生在不满蕾姆小姐不能独占昴呢。」

双子姐妹和里卡多看着尤里乌斯恼火的表情咯咯笑,菲利克斯则笑得趴在地上直不起腰。连莱因哈鲁特也不得不强忍着笑。

面红耳赤的女仆颤抖着呜咽,好不容易抬起头看向半精灵。「我……我真的很想给您留下好印象,得到您的认可,爱蜜莉雅大人……」

半精灵本人也被这个念头羞得满脸通红。

「我……我从没想过要嫁给他……」公主带着些许勉强的犹豫看向少年。

「没关系,爱蜜莉雅大人……我可以等您下定决心……毕竟昴君先爱上的是您呢。」蕾姆对着半精灵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蕾姆……」爱蜜莉雅惊讶而感激地低语。「谢谢你……知道你会等我……真的很令人安慰……我知道自己很自私……」

「没关系,」蕾姆摇了摇头,露出一抹不那么尴尬的轻笑。「只要您允许,我等多久都行。但请……别玩弄蕾姆的心,爱蜜莉雅大人。一牵扯到昴君的事,我就受不了。」

爱蜜莉雅点了点头,蕾姆才继续说下去。

「而且,」蕾姆瞥了一眼那位因成为众人焦点而面露惊讶的公爵夫人。「看来昴君还有另一位没告诉我们的对象呢……」

爱蜜莉雅和库珥修的脸蛋瞬间羞红得比蕾姆还厉害。

「一群蠢货。」普莉希拉打破沉默,只吐出这一个词,语气中满是不耐烦,让她的骑士从被她推开后一直搁在地上的脚边退开了一步。

场景变换……

昴和蕾姆绕过那棵树,发现威尔海姆正独自站在月光下,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一片百合花丛。

「呃……威尔海姆先生?」昴走近那位老人。「我从菲利克斯那里听说了一些故事——说自从白鲸夺走您的妻子之后,您一直在寻求复仇。」

「请忘了吧。那不过是一个老头子沉溺于幻想的虚度时光罢了。」

蕾姆温柔地笑了笑。「您真的很爱您的妻子呢。」

威尔海姆转向两人。「是啊。我爱我的妻子。比任何人都爱,无论时光如何流逝。我的妻子是个喜欢赏花的女人。」

听到这话,莱因哈鲁特和亨克尔看着屏幕的表情都变得更加不自在。

『说什么『比任何人都爱』,说得真他妈好听……真是个混蛋……』亨克尔的声音让许多听到他开口的人感到惊讶。

「你家那个差劲的老爸是怎么回事?」菲鲁特问莱因哈鲁特,而他毫无情绪地看着地板。「你们家这深沉的家庭剧是什么情况啊……」

「抱歉,这些事我不太想这么公开地说……」莱因哈鲁特说着,目光依然盯着地板。

威尔海姆不敢面对两人中的任何一个——一个在高处怒视墙壁,另一个则盯着地板,眼中毫无生气。

老人望着那片百合花丛。「她从未渴望握剑,但剑却比任何人都爱她。除了为剑而活别无选择,我的妻子接受了命运。是我从她手中夺走了剑,在娶她时迫使她放弃了『剑圣』的名号。」

「但剑不允许她这么做。」

「这么说,歌谣里那段是真的。」弗雷德莉卡摇了摇头,为这位深情的老人轻泣起来。剑鬼的故事,凡听过这首歌谣的人都知晓。

「真是悲伤的故事……」佩特拉抽了抽鼻子,她的心为这位老人碎了。

莱因哈鲁特眼中含着悲伤的泪水看着。他的祖父从未如此坦诚地谈起过他的祖母,而且是当着他孙子的面说给别人听。

「去他妈的剑。还去他妈的那首歌……」亨克尔的嘟囔让老人身体一颤,自己最珍视的两样东西被上头那个酒鬼这般唾弃。

阿斯特雷亚一家人对这段本该是悲伤故事所表现出的互不关联的反应,让所有人都开始察觉到其中的紧张气氛。

老人缓缓转身,向少年鞠了一躬。「昴阁下,我再次感谢你。在这场战斗中,我能在自己的剑中找到答案。也许我终于能去我妻子的墓前了。终于可以去见她了。」

昴满怀敬意与钦佩地望着老人。少年向他伸出了握紧的拳头。

「咱们一起合作,把那该死的鲸鱼揍个半死吧。我也会尽全力帮忙的。」

威尔海姆轻轻一笑,用拳头碰了碰昴的拳头。

两人在月光下相视而笑。

「你挺喜欢他嘛,」莱因哈鲁特用哀伤的语气低语道,他看着自己的朋友如此迅速地让那个自己称为祖父的冷漠疏离之人露出了笑容。

「他对需要他的人有种特别的影响呢…」威尔海姆带着愧疚的表情解释道,注意到莱因哈鲁特并没有转头看他。

「至少现在你有个真正的儿子可以依靠了,嗯?」亨克尔又让老人刺了一眼。副团长的怒火,任何听到他用讽刺语气说出恶毒话语的人都能感受到。「你老婆要是知道你为了操个畜生而不是她最爱的东西有多着迷,她一定会很高兴的。肯定。」

「如果你以为我的沉默是因为我的脾气或者对库珥修大人的忠诚,那你就错了,亨克尔。」威尔海姆转过身直视儿子的眼睛。「你所能感受到的一切,我都感到羞愧和愧疚,这点你可以聊以自慰。」

「少在这放狗屁了…」亨克尔坐在座位上怒火中烧,剧场里仿佛因他眼中的火焰而沸腾。「你那套谦卑愧疚的屁话晚了四十年。」

莱因哈鲁特一直看着地面,不敢看身后的家人,他表现出的那副完全顺从的态度让菲鲁特担心不已。

「莱因…这到底怎么回事?」菲鲁特拍拍他的胳膊追问道。

他没有回答她。

场景转换……

「时间不多了,」库珥修评论道,菲利克斯点了点头。

屏幕显示整支军队排列成了战斗队形,他们骑着地龙和里格,脸色沉重而坚毅。

威尔海姆叹了口气,疲惫地转过身去,让大家稍微松了口气,亨克尔哼了一声,克制住了怒火,没有再让它高涨到后悔的地步。

男人们没有说话,而是互相无视对方的存在,莱因哈鲁特从他们争吵一开始就一直保持沉默,仿佛想让这场争执的起因——那个女人——更加不存在一样。

「我觉得我们应该置身事外,专注于眼前的事…这才是讨伐白鲸…」奥托的话赢得了一些点头,人们开始把目光从阿斯特雷亚家破碎的三口人身上移开,去看接下来的事。

每个人都在月光下、巨树的阴影中,保持着紧张的专注,一言不发地等待着。

库珥修虔诚地抚摸着剑上狮子纹章。

所有人沉默地等待着…

昴的闹钟响了。

「部队,保持警惕!」库珥修命令道,昴的手机发出的声音在草地上回荡。

所有人都准备好了武器和魔力。

骑士们四处张望,扫视着天空和远方,寻找他们的猎物。

「我没看见它…」

当昴的手机铃声响起时,士兵们全都四周张望,寻找着…

什么也没有…

库珥修看了看昴,然后失望地低下了头。

它不来了吗?

「等着瞧吧…那家伙要来了…」加菲尔兴奋地探出身子。

爱蜜莉雅和碧翠丝因为那一刻的紧张气氛而睁大了眼睛。

菲鲁特将目光从莱因哈鲁特身上移开,转向屏幕,同时坚定地握住他的手,想把他从沉思中唤醒。

「快点啊,你个笨蛋。」菲鲁特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是对她的骑士,还是对昴。

一名士兵转过身,抬头看去。「那是…」他震惊地指着天空大喊道。

所有人都抬头望去。

库珥修瞪大了双眼,士兵们也同样如此,他们目睹了……

一个巨大的影子在参天巨树上移动。

缓缓地……

所有的士兵都转过身去,想看那影子是从哪里来的……

只有一个地方……

在夜空之上,被明月照亮的地方……

可以看到一个飞行的人影正在接近。

威尔海姆眯起了眼睛,眼神危险。

士兵们都目瞪口呆地看着。

库珥修的脸上露出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随着手机铃声响起……从遥远的天空慢慢传来……

白鲸朝平原飞了下来。

它庞大的身躯在士兵们头顶游弋,同时发出了一声响彻世界的呻吟。

它是在嘲弄他们……

库珥修犹豫了一秒,她和所有士兵一样,在白鲸那压倒性的威势下感到了同样的惊愕,甚至可能是恐惧。

「你是因为害怕才犹豫了吗?」安娜塔西亚问这位公爵夫人,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上方的窗户。没人想说话,因为眼前这头魔兽实在是太过神秘壮观了。

「是恐惧。」库珥修头也不回地回答,「是我即使身处这房间里也能感受到的恐惧……」

「你、你是怎么鼓起勇气去指挥那个东西的……就像昴说的那样……」爱蜜莉雅震惊得结结巴巴,和其他人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窗户。

「……爱蜜莉雅大人,我们之前已经确认过一件事了……」库珥修和其他人一样看着,语气带上了一丝觉得好笑的味道。

她咬紧牙关,做好了准备。「全军——」

但就在她即将下达命令之前……

一个勇敢的笨蛋小子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昴对这个事件的描述进行了夸张修饰,好让大家显得比他更受偏爱。」库珥修的话让众人瞪大了眼睛,他们看到屏幕上昴抢在她前面冲了出去。

「我去……」亨克尔在后排捂脸。

「让他上啊!」

「阿尔·休马!」

昴举着拳头大喊,骑着黑龙疾驰向那巨兽的腹下。蕾姆开始朝着那恐怖的雾之魔兽射出冰晶。

当冰晶刺入漂浮巨兽的腹部时,鲜血喷洒在草地上。

库珥修和全军都看着那个少年和女仆骑着地龙独自面对怪物。

那个漂亮的混蛋举着拳头,朝所有人露出了挑衅的笑容。

库珥修原本困扰的表情变成了一抹自信的笑容。

「全军!跟上那两个傻瓜!」

军队发出战吼,跟随着菜月昴,朝那头漂浮在雾霭中的巨兽冲锋。

标题卡:

白鲸攻略战

片尾曲:Stay Alive。

第10集 导演剪辑版 完。

「是他打响了第一枪……」奥托震惊得结结巴巴,身后的骑士也惊叹地咳了一声。

「严格来说是她干的,女仆就是咯……呢」碧翠丝合上了张了太久的下巴。「贝蒂的昴好厉害呢。」

「在我眼中是我姐姐最耀眼,不过巴鲁斯只是让姐姐发挥出了能让他满意的水平,所以我很赞赏这一举动。」拉姆双臂交叉,说了一堆对任何人都毫无意义的话。

「太厉害了……」佩特拉看到昴的指挥英姿,激动得喘不过气来,「他在那么远的地方就帮到了库珥修大人……他难道早就知道吗?」

「我觉得他一直都想先发制人。」弗雷德莉卡对小女孩微笑道。

「他还是那么厉害……」她对导师说着,露出了一抹安心的微笑。

「他真他妈是个白痴……」亨克尔双手抱头,看着别人庆祝,自己却对所见嗤之以鼻,「那样跳进去送死……明明之前已经死过几次了……他妈的真是……」

加菲尔站在众人之上,在昏暗的房间里大喊着盖过了大家的交谈声。

「喂!我们不需要休息!我要看这头白鲸完蛋!」

「我觉得那不会有用的。」尤里乌斯双臂交叉站在金发男孩身后哼了一声。

屏幕应声亮起。尤里乌斯脸上立刻露出非常不悦的表情。

第11集……第三章的延续……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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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你享受这一章的改写。旧版是21k?我觉得这版加了40k的新内容。

祝你有美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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