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毕业

我被修特伦带回了士官学校。今天要举办毕业典礼。他似乎是赶着来爱思贝卢克领地的，就是为了让我来得及参与毕业典礼。

我时隔许久地穿上学校的礼仪服。礼仪服的胸部感觉有些紧。苦涩在我的胸中涌起，我的指尖发僵。虽然修特伦原谅了我，但是士官学校里的大家，会接受一直撒谎的我吗？

我在门前停下，从马上下来。我大口吐气。没有任何人从窗口里探出头来。这似乎就是全部的答案了。

宿舍的窗户紧闭，仿佛是在拒绝我。我从爱思贝卢克领地里把修特伦带回来的那天，大家可是从窗口里探出头来，朝我们挥手的啊。

“没问题的。”

修特伦推了下我的背部。

没问题的，是啊，没问题的。肯定没问题。

木门厚实且高耸。我用颤抖的手推开门。没想到，这个门是这么的重。

传来木门打开的钝响。

眼前的场景让我屏住了呼吸。

在门的两侧，整齐排列着穿有礼仪服的士官学生们。

大家都来到外头等我了。

“欢迎回来，贝伦。”

菲尔曾朝我伸出手。

“贝伦前辈，欢迎回来。”

克劳特朝我露出笑容。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欢迎回来。”

一股热涌上我的胸膛，我的泪水不由自主地落下。

“谢谢大家……！”

谢谢大家的原谅。

“怎么着？别哭啊。”

“我们可是在等你啊。”

“幸好你赶上时间了。”

我低垂着头，大家的手抚上我的脑袋，揉啊揉我的头发。大家的距离感跟以前一模一样，让我放下心来。

“这种时候，你不应该说谢谢的吧？”

菲尔曾探头看我的脸。时隔许久看到他这被晒黑了肌肤。他红色的眼睛中带有温柔的笑意。

“欢迎回来，贝伦。”

菲尔曾再一次说。

听到这句话后，我露出微笑。

“嗯，我回来了。”

我回到这里来了。这里仍然存在着我的归宿。

“回到这里来，真是太好了。”

泪水滑过我的脸颊。

“那当然了。”

“我们大家都被贝伦给救了。”

“这次，自然轮到我们来救你了。”

理所当然般的回应让我的心暖和起来。

“真的很谢谢大家！”

我再一次说，于是大家笑了。

“我反而是要道声歉，毕竟我晚去接你了。”

修特伦拍了拍我的背。

我回过头来。已经足够了啊。光是能来得及参加毕业典礼，那就已经是足够了。

“请毕业生们集合。”

克劳特大喊。我们听从指示，来到礼堂前集合。毕业典礼开始了。

主持人宣布毕业典礼的开幕。毕业典礼，暨就任仪式。

在校生已经整齐地排列在礼堂之中，毕业生们走进礼堂内。震耳欲聋的鼓掌声，使得高高的天花板也嗡嗡作响。

柔和的春日阳光透过彩色的玻璃窗映入，仿佛在庆祝我们走上新的旅途。

我们齐唱国歌，接着齐唱校歌。跟优雅的国歌对比，士官学校的校歌显得很凶猛。

开始授予毕业生本毕业年度的奖章和作为就任军官证明的斗篷。朗读起每一位毕业生的名字，以及他们在籍期间的功绩。之后，把毕业生们任命到新的分配地，在他们胸前戴上各师团的团章。

首先被叫到名字的人，是修特伦。修特伦被分配到了第七师团，也即我兄长所在的南方部队。菲尔曾被分配到了第四师团，该师团将会前往北国巡察。大家都要分开了。

大家的名字被严肃的声音唤到。出席天数极少的我，在最后的最后才被叫到名字。

“贝伦休坦·冯·爱思贝卢克。”

“在！”

我站起身，走前。

“在未知的魔物出现之时，你以勇敢的态度去挑战它，并尽全力地制伏了它。为了表彰你的功绩，你将会成为我国的第一位女骑士，创设新的师团。我命令你加入王国中央的机动师团内，成为女骑士师团的成员。”

我朝长官敬礼，然后转身向后。

礼堂内一片喧哗。

我的胸前带有一个崭新的师团团章。这陌生的纹章上面，设计有蓝色的羽毛。这肯定是为了新创设的女骑士师团而新设计的团章吧。

我接过白色的斗篷。白色的斗篷是我所憧憬的骑士一职才可以披上的。这让我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从一名士官候补生，正式成为了一名骑士。

校长致辞，来宾祝贺。这些都结束之后，是在校生的送辞。负责演讲的人是首席的克劳特。而负责答辞的人，是修特伦。

在宣布仪式结束后的瞬间，毕业生们都起身，跑向礼堂二楼的阳台。这是一个传统。而在校生不服输地跑向外头。

来到礼堂的阳台后一看，礼堂前聚集了很多人。接下来我们要扔帽子了，他们是准备接我们的帽子。

毕业生会把已经变得没必要的士官候补生帽子扔下去。

有些人会在帽子里夹入写有信息的纸片。我也简单撕下自己的学生证，写了些话语，把它夹在帽子中。

“今年也真厉害呢。”

菲尔曾笑了。修特伦也笑了。克劳特在下方用力挥手。我很意外克劳特居然会这样子。

在闪闪发光的众多眼睛之中，大家翘首以盼我们的扔帽子活动。其中，有一位把头发绑成一束，举着仿制剑的少女。她正在蹦蹦跳跳。

“好的！扔吧！”

听从修特伦的声音，众多帽子飞落。在天上打圈的白色帽子显得格外壮观，像是花瓣一样漂亮，众人都伸出了手。

我朝向那位举着仿制剑的少女，仍出帽子。希望能顺利扔给她。

可即便我是这么希望的，那个帽子却被少女前方的少年拿到了。

本觉得可惜，然而那位少年回过头去，把我的帽子戴在少女的头上。然后，他们两个朝我鞠躬，用力地挥手。于是我也用力地挥手回应。

他们的模样让我觉得怀念，我看着感到耀眼。

“贝伦写了什么留言吗？”

修特伦问我。

“秘密。”

我笑着回答，修特伦便露出了极度不满的神情。

“贝伦的秘密可真是性质恶劣啊。”

他瞪向我，我于是一个哆嗦。

“说得没错。”

一位同学也附和起修特伦。我落於下风，于是我耸了耸肩膀。

“那个，毕竟蛮羞耻的，所以我不太想说啊……”

“你写了什么羞耻的话？”

我含糊其辞，但他并不放过我。

“我在纸片上写了：‘致接到帽子的人：如果终有一天，你也能在这里扔帽子的话，那就最棒了呢。’”

我用嘴巴说出来后，便感觉非常害羞。

“你说的没错！那样就最棒了呢！”

修特伦猛地揽住我的肩膀。菲尔曾从相反方向也揽住了我的肩膀。其他同学也一个接一个从后方压过来。

“很重啊！都说了很重！！”

礼堂下方传来了欢呼声，小号队奏起了校歌。大家勾肩搭背地唱着校歌，热热闹闹的毕业典礼落下了帷幕。

我穿过热闹的校内，回到宿舍。为了把这个房间传给下一批人，我必须整理房间。

颇受欢迎的菲尔曾和修特伦仍被人群围着。

打开门后，一股怀念的气息。菲尔曾的味道。锦葵茶叶的味道。修特伦的药油味道。隔一段时间后再来闻闻，才发现自己跟他们是如此的亲密，以至于味道都渗入了房间中，让人感到害羞。

我整理好那张上下床。

我们俩的桌子并排在一起，我拉开自己的那个抽屉，把里面的教科书塞进包中。

打开带锁的那个抽屉，确认里面的宝物。看到一件东西都没有少后，我放下心来。

用来占卜的修特伦的镜子。装有湖水的星星瓶子。菲尔曾送我的缎带。让人发笑的詹特的信件。玛莲蕾公主送我的干花书签。

我把重要的东西放入包中，这时，门被敲响了。

“贝伦前辈。”

是克劳特的声音。

“门没锁，进来吧。”

听到我的回应后，克劳特战战兢兢地探出头来。

“恭喜您毕业了。”

“谢谢，修特伦告诉我了，是你帮我收集了签名。”

克劳特露出困扰的表情，缓缓摇头。

“我只是去收集而已，而大家是直接就写给我了。他们说，自己曾经受贝伦前辈的救助；或者说，自己曾经受过贝伦前辈的照顾。”

“……这样啊，我很开心。”

我们都是伙伴，所以我做那些都是理所当然的，然而他们能这样看待我，这果然让我感到很开心。

“贝伦前辈，作为纪念，您跟我交换候补生的徽章吗？”

为了区分出我们是在士官学校里上学的士官候补生，我们都会别上徽章。在毕业典礼上跟前辈交换徽章，是学校的一个传统。

“可以啊，不过，我可是最末尾的毕业生哦？你不跟首席交换徽章也行吗？”

我笑着问他。

“如果是一年前的我，恐怕是想象不出自己会这样做的吧。”

克劳特笑了。

“是啊，你以前可没礼貌了。”

“……对不起。”

克劳特惭愧地低下头。或许我有点坏心眼了。

“骗你的，我没有生气。好了，抬起头来吧。”

克劳特抬起了头。他因为害羞而移开了目光。我摘下在克劳特脖子上闪光的候补生证明。然后，我把自己收在口袋里的候补生徽章别到克劳特身上。

候补生的证明，在克劳特的领口闪烁着钝光。

“还有一年，你好好享受自己的学校生活吧。”

“好的！谢谢！”

克劳特离开了房间。我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的，然后看向窗外。大家仍依依不舍地在校庭里聚集。

窗帘随风摇曳。

发生了好多事情啊。我知道了很多好事，也知道了很多坏事。我深深地感受得到，自己的肤浅和弱小。

但是，同伴们的存在拯救了我。我很庆幸自己来到了这里。

“贝伦！”

在窗下，修特伦朝我挥手。

“快下来吧！”

菲尔曾也笑了。

“我现在就过去。”

我关上窗户，拉好窗帘。对着变得昏暗的房间，鞠躬。

谢谢你至今为止的守护。

有光芒从窗帘的间隙中零落，照耀到了菲尔曾的桌子上。

我锁上房门，朝紧闭的房门敬礼。以仪仗队的姿态转身向后，然后，我在走廊里跑了起来。

去大家的身边吧。

为了跟大家一起，再度开始崭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