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世界崩坏的时候
我在黑暗的房间中等待屋主菲尔曾回来。而至于本房间的另一个屋主——贝伦——则已经不会回来了。
直到刚才为止,我都在接受军部的调查。所以菲尔曾应该还需要多花一点时间。
从幼年学校时起,菲尔曾便一直跟贝伦同一间房。所以军部的人自然会询问他是否知道贝伦的性别。
而我,并不知情。
就算我们从小就认识了。
她一直在隐瞒我。
我难以置信。
我重重地捶向桌子。
为什么?
是因为我是王子吗?为什么她需要装成男人?
她一直在对着我撒谎。
贝伦的学习桌就并排放在菲尔曾的桌旁,这点让我一直都很羡慕菲尔曾。贝伦就睡在上下床的上铺。屋内的摆布就像是她随时会回来一样。
贝伦本来是打算回来的。
毕竟,全部东西都一如既往的样子。
门被猛地打开了。
抬头,我跟大发雷霆的菲尔曾对上了眼。
奔放热情的红色眼瞳。门静静地合上了。
“是修特伦啊……”
菲尔曾唤出了我的名字,他的声音就像是叹息一样。于是我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我站起身,迈步向他,揪住他的前襟,然后把菲尔曾按到墙上。
菲尔曾的身材比我高大,然而这一串动作是难以置信地流畅。他任由我摆布,这让我觉得自己仿佛被他愚弄了,因此我停不下来。
“你是知道的吗!!”
我瞪向他,赤红的眼瞳沉默地瞪回我。
“喂!你是知道的吗!!”
我怒吼。
为什么菲尔曾一句话都不说?那不就意味着肯定吗?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贝伦是女人的!”
“你声音太大了!!”
菲尔曾大声吼向我。然后,他叹了口气。
“我从最开始就知道了。因为,我跟贝伦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是穿着连衣裙的。”
他的声音很小。
很小的声音,然而,给予我的威力是巨大的。
从最开始,从相遇之前起,菲尔曾就一直知道了,并且他们独独隐瞒了我。
我被他们两个给骗了。
我所相信的世界在崩坏。
我松开抓着菲尔曾前襟的手。
真丢脸啊。
我为自己的愚蠢发笑。我一直都以为他们是我的伙伴。我原本以为,我对他们两个无所不知,我可以对他们两个无所不谈,唯独他们两个是跟其他人不一样的。
我被背叛了。从一开始就不能相信他们。
我身为立场在上的王族,被他人背叛并非第一次。倒不如说时而有之。但是,唯独这次让我很难受。
“……就因为……我是王子么?”
“不对。”
菲尔曾立刻回答。
“是我故意隐瞒的。……因为我觉得你……”
“因为觉得我怎么了?”
“我觉得,如果那天你知道了贝伦的真实性别,那么你绝对会偷走贝伦的。”
菲尔曾咬牙切齿地回答,然后他咬紧了嘴唇。
原来从那么久以前开始,他就……。
我屏住了呼吸。吸入空气的肺部是那么的炙热且痛苦。原来从那么久以前开始,菲尔曾就……。
“你身为王子无法前往爱思贝卢克领地。而贝伦也鲜少来王都。你误以为贝伦是男性,而我也认为,如果我不说,你是不会发觉真相的。因为,如果贝伦是男人的话,你理应不会喜欢上贝伦。”
菲尔曾也喜欢贝伦。所以才……。
“然而,计算贝伦是男人……你也?”
菲尔曾看向我,露出了扭曲的笑容。他似乎在忍着不哭出来。
听到他这句话后,我点点头。
“我可真是笨蛋。即便这个谎言终有一天会暴露。”
菲尔曾无力地述说着。我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好。
“我跟你对贝伦说了:‘一起来幼年学校吧。’所以贝伦才来到了这里。即便这是小孩子间随意的口头允诺,但贝伦还是做好了伪装一切的觉悟。我对此感到很开心,因为她居然不惜做到这种地步也想跟我们在一起。我让她撒谎了,并让她一直撒谎下去。”
菲尔曾用手捂住了脸。
“即便如此,我却没能保护好她。并且,接下来我还会撒谎,声称自己对她的真实性别毫不知情。只有我一个人被保护好了。就算我想要保护好她,却也保护不了。我无法跟她产生联系了。”
“为什么?”
“在决定进入幼年学校的时候,我跟爱思贝卢克边境伯爵做好了约定。我要保护住贝伦的纯洁。如果贝伦的性别曝光了,我需要假装对此事毫不知情,并要跟爱思贝卢克家族断绝一切往来。你明白意思不?”
室内一片寂静。房间内的氛围很沉重。
维尔康家族和爱思贝卢克家族串通起来,让爱思贝卢克家的女儿进入士官学校,这么一来很容易产生莫须有的疑虑。其中一方是元帅阁下,另一方是身兼参谋一职且在本国唯一拥有私人军队的侯爵。如果这两个家族勾结一起,企图掌控军部的话,将可以催生出颠覆国家的危机。
菲尔曾是绝对不可以与此事有关联的。
而如果我知道此事,却放任不管,那么,我的地位将会被彻底剥夺。最差的情况下,全员都面临死亡的判决。
“我不希望连你都要撒谎。”
菲尔曾说完,垂下了脑袋。
“……你把这些告诉我,真的可以吗?”
这理应是长期以来,他们二人共同守护的约定。
如果此事被我知道了,而我生气后把此事告诉给了别人,那么维尔康家族跟爱思贝卢克家族都将无法脱身。
“因为,你是我们的伙伴。”
菲尔曾难为情地笑了。
我的心一阵跃动。
本以为世界已经崩坏,然而这个世界原来还存在于此啊。我的立足之处,被保护了下来。被贝伦和菲尔曾,被谎言,给保护了下来。
我抓住菲尔曾的肩膀。
“我要去把贝伦带回来。你来帮我吧,菲尔曾。”
无论如何我都要把贝伦带回来。如果我们还优哉游哉的话,那么我们是无法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的。
“我没能比你更早地做出这个提议……,所以我才不行的吧。”
菲尔曾笑了。
他的笑容已经恢复成了一如既往的那种笑容。
房间门被敲响了。
菲尔曾打开房门,是克劳特来了。
克劳特一脸严肃,绿色的眼睛暗藏着决心。
“我来这,是有事想拜托菲尔曾前辈的。”
克劳特深深地鞠躬。他手里拿着一沓纸。
“我希望您能协助我一起,去帮助贝伦前辈。”
“你手上的是什么?”
我探头看克劳特手里的东西,问他。
克劳特慌慌张张地回答。
“这,这是请愿书。现在,我把可以收集来的都收集了。”
我和菲尔曾互相看了一眼。
“贝伦可真是被大家爱着啊。”
菲尔曾开心地笑了。
“是啊。”
我的心暖暖的。如果有这么多人希望贝伦回来的话,那或许我们能够做到点什么。我们必须做到点什么。
“正好我们也在想同样的事情。我们还希望你能来帮忙呢。”
“好的!”
就这样,我们开始了夺回贝伦的作战。
我们要创造出,能够让贝伦以真实面貌回来的场所。
我们要在王国里创立女骑士团。
宫廷内陷入了混乱。有些人想要趁此机会,夺取爱思贝卢克家族的广阔土地。有的人则企图夺得爱思贝卢克家族所拥有的地位。有些狡猾的家伙对爱思贝卢克家族虎视眈眈,夸大海口。对着那些狡猾的家伙,一些怀有善意的人闭上了嘴巴。
玛莲蕾表示,如果没有贝伦来当自己的护卫,那么她将会因为不安而不参与公务活动之中。由于玛莲蕾至今为止都受到贝伦的保护。所以她的话语很有说服力。并且实际上,最需要女骑士团的人,就是玛莲蕾。大家很难将她的想法置之不理。
再加上,玛莲蕾的公务活动广受国民的欢迎,她不参与的话也确实会让人感到困扰。就连爱思贝卢克的反对派,都希望玛莲蕾能来自己那视察。
克劳特的老家威尔兹尔家族,也请愿赦免贝伦。他们曾亲眼目睹贝伦护卫玛莲蕾的样子,而且在威尔兹尔领地里,贝伦很有人气。再加上,克劳特把贝伦从熊的爪子下救了自己的事情告诉给了家族,所以,威尔兹尔家族也有报恩的意思在内。
白百合茶话会的成员为了贝伦而团结在了一起。作为社交界的一大派系,从白百合的茶会上流传出了一个“传闻”,据称莉蕾大人表示:“为了展示爱思贝卢克家族的恭顺,爱思贝卢克领地里的人将不再离开自己的领地,并且也不再向王家提供马匹,直到获得原谅为止。”即便这只是个“传闻”,但此事广为传播。
听闻此事后,爱思贝卢克家族的反对派肯定被吓了一跳吧。
至今为止,在与爱思贝卢克领地接壤的森林中,爱思贝卢克的骑马队是自觉来消灭森林中的魔物的。但是,如果今后,骑马队不再消灭森林魔物的话,事情将会变得怎样呢?
此番传言让反对派们意识到了,自己可能无法获得爱思贝卢克骑马队的帮助,并且也无法获得爱思贝卢克出产的马匹了。
而至于贝伦的哥哥艾尔芬巴因大人,则被上头派去了南部边境之地。此举恐怕是想要将爱思贝卢克的长子跟自己的家族做物理上的分离,从而观察一下艾尔芬巴因大人的情况。南部边境之地,聚集了很多不好服侍的长官和粗鄙之人。
周围人都很担心,艾尔芬巴因大人性格温婉,他到了那种地方能成事吗?然而,艾尔芬巴因大人没有一丝怨言,不仅如此,他还在南部边境做出了成果。光是凭借艾尔芬巴因大人的这种姿态,大家对爱思贝卢克家族的信任程度便提高了。有人提议让艾尔芬巴因大人在南部担当一个队的队长。但是,艾尔芬巴因大人表示,如果希望自己接受队长一职,那条件就是让贝伦回归。
搞不好,至今为止艾尔芬巴因大人的温婉性格,都是些演技。
即便贝伦的哥哥和姐姐都不在王都,但他们依旧很可怕。
维尔康侯爵没有做出任何袒护爱思贝卢克家族的动作。但是,鉴于维尔康侯爵清白到底的姿态,维尔康家族与爱思贝卢克家族之间的阴谋论逐渐削弱了。
菲尔曾也遵从父亲的那份姿态,坚称自己毫不知情。对于菲尔曾而言,这或许并非本意且让其痛苦吧。但是他笑着表示,如果这样做就能洗清爱思贝卢克家族的嫌疑,那么哪怕死他都要承担这个任务。
让人感到诧异的,是大魔道士詹特的动况。詹特没有在王宫里做任何动作。无论问他什么,他都含糊其辞。
然而,每次休假的时候,詹特都会因为“私事”前往爱思贝卢克领地。现如今,就连维尔康家族都跟爱思贝卢克家族保持距离,所以当下跟爱思贝卢克家保持族紧密联系并无益处。然而,詹特还是特意去爱思贝卢克领地,是意味着有什么让他不惜逆道而行的价值存在吗?
詹特的举动让爱思贝卢克反对派感到不安。
城里的民众希望“黄昏骑士”能够回归,蓝色的扇子到处扩散。没有人在大声喧嚣。他们也没有在表示什么。他们仅仅是拿着蓝色的扇子走路而已。
不过,知晓此事的人一看便能明白。蓝色的扇子是贝伦的记号。
爱思贝卢克家族没有展现出反叛的意图。
他们仅仅是一个劲地请求宽恕。
即便贝伦理应没有任何的地位,但不知为何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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