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菲尔曾·冯·维尔康 上

5.菲尔曾·冯·维尔康 上

新年舞会的这天，夜晚已经越来越深了。

我头顶上传来了床铺的动静。是贝伦翻了个身吧。

被称呼为“太阳骑士菲尔曾”的我，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堂堂正正。

我只是一个胆小鬼，甚至不敢跟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告白。

在双层床的下铺，我轻轻叹了口气。我喜欢的女孩就就睡在上铺。光是感觉到她从上方传来的动静，我的心便微微激动。

在我们年仅五岁的时候，我和贝伦相遇了。

我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小孩。那时候的冲击感，就连现在也忘不掉。

恐怕，那就是我的初恋。

・・・

社交季从一月开始，九月结束。每年在社交季结束的时候，父亲都会前往爱思贝卢克领进行狩猎。

父亲很重视社交，他会带着我一起去一些场合不那么严肃的地方，见一些无需拘谨的人。

其实我不太想跟着去。

如果周边全是大人，那还好。当我要跟小孩在一起的时候，说实话我觉得有些烦。然而，父亲以为，小孩子一起玩会更放松。所以他会把我带去有孩子的地方。

父亲外表严肃，有一头赤红的头发，和褐色的肌肤。无论怎么看，他都显得很可怕。我遗传了父亲的头发和肤色。当孩子们跟我初次见面的时候，他们也一样会害怕我。

即便我企图跟他们打好关系，对方也深受父母的影响，对我诚惶诚恐。

结果，只有大人在一块儿聊天，而孩子们常常是各玩各的。

“在爱思贝卢克的领地里，有一个跟你同龄的孩子，你肯定会很开心的。”

听到父亲的话语，我打了个冷颤。我心中只是在想着，该怎么打发空闲时间呢？而且我听说，爱思贝卢克领是一个乡下地方。

那里肯定很无聊的吧。为什么父亲每年都要去那里？

我心里的想法就只有这些了。

坐上马车，踏上一段闷闷不乐的旅程。

从我所居住的王都出发，越靠近爱思贝卢克的土地，人烟就越来越荒芜。

唯有马车的道路是推平整了的。

跨过一座大型石桥，穿过似乎有魔物出没的森林。

接着。

突然间迎来了一片豁然开朗的平坦草原。草地反射着闪闪的光芒。

父亲告诉我，那散落在绿色牧场上的白棉，便是叫羊的生物。

牛悠然自得地啃食着草。

马匹也无拘无束地成群扎堆。

我屏息凝神，观望外面的风景。这时，一匹蓝色毛发的马儿飞驰过来。

一个蓝头发的男孩孤零零地骑在马上。

即便他年纪这么小，却还骑着马。他应该跟我差不多大吧？

我感到很惊讶，父亲露出了坏心眼的笑容。

他的表情就像是在说，你不可能会觉得这里无聊。

“那个孩子就是贝伦休坦·冯·爱思贝卢克。接下来我们就要拜访他们家。”

说完，父亲朝男孩挥挥手。

男孩也挥手回应，接着他便折返了。他肯定是要回自己的宅邸吧。

父亲曾经说过，有一个跟我同龄的孩子。

而他已经能够骑马了。

我对此兴奋不已，嘴角不由上钩。

到达爱思贝卢克的宅邸后，我很惊讶。那位贝伦休坦·冯·爱思贝卢克居然是女孩子。

她穿着嫩绿色的连衣裙，简单但很可爱。和刚才不同，她在自己顺滑的蓝头发上绑了根蕾丝缎带。

如果不知道她方才的身姿的话，她现在的这幅模样便是个随处可见的千金大小姐。

但是，面对所有人都感到畏惧的父亲，她理所当然般地给出了“可爱”的评价。周围人一片寂静，让人彻底服了她。

接下来，我在爱思贝卢克领的生活过得很开心。父亲沉迷于打猎，没有管我。所以，孩子便自主地跟孩子一起玩。

教我骑马的人，主要是贝伦的哥哥，艾尔芬巴因大人和马丁。贝伦则陪同着我，和我一起在草原上骑马。

在马匹之上，能够看到更高处的景色。至今为止我都不知道这回事，因此，我感觉世界仿佛一下子在我面前敞开了。

我和贝伦一起眺望着牧民赶羊，一起在森林里探险，和领地的孩子一块儿玩耍。

全都是我在王都里未曾体验过的。所以全部事情对于我而言既新鲜、快乐，又有害怕。

我还和艾尔芬巴因大人较量了下剑术。据说他今年就要上幼年学校了，他的剑术很高超。

贝伦见此，显露出了不甘心。看来，艾尔芬巴因大人在对着贝伦的时候，手下留情了。而贝伦发觉到了这点。

于是，贝伦拜托我教她剑术。所以我教她了。贝伦跟我所认识的千金完全不同，她非常强。因此，我也无需顾虑，发挥出自己原本的水平。我没必要担心吓到她，也没必要露出讨好的笑容，没必要在遣词造句上选择柔和的表述。跟她在一起很舒心。

夜晚，我们一起享受游戏。我从王都带来了最新的双六和扑克牌，跟大家一起玩。（*译注：“双六”是一种日本的桌游。）其中，莉蕾大人下国际象棋的水平真是让人为之称道。

夜晚，在星星闪烁的时候睡觉；白天，在鸟儿婉啼的时候醒来。

度过这样的日常，我第一次理解了，父亲为什么年年来这里。

我家的领地以钢铁和温泉闻名。所以，即便我们的领地身处自然之中，却也喧闹不已。

我心想，父亲肯定是中意这种漫不经心的氛围感吧。

大家聚在一起吃完早餐后，我和贝伦两个人去湖边玩耍。我们还带上了牧羊犬奥布力。

穿着打扮方便我们就算弄脏了衣服也没关系。将短剑和制作到一半的回旋镖插在腰间。我们奔跑出去。

在玩伴之中，最年长的小孩叫沃尔夫。他把回旋镖的制作方法教给大家，所以我们跟着他玩了。沃尔夫便是孩童王，比我们大三岁。

湖面平静地荡漾着。湖畔的红叶落到水上，编织出了波澜。

我们坐在地上，用短剑削回旋镖。即便有沃尔夫在教导，但他看着我那不熟练的手势，便为我捏了一把汗。我意识到这点后，感到很不甘心。用刀来战斗，和用刀来制作东西，这两件事是完全不同的，所以没办法。

不过，回旋镖已经制作得差不多了。之后只要调整下就可以了。

我们投完回旋镖后再削，削完回旋镖后再投，如此往复。周围的孩子们也都很认真。

终于，回旋镖的飞行足够让人满意了。我们便打磨起了回旋镖的表面。

嗯，我很喜欢。真是制造出了一件不错的东西来。

在秋日阳光的照耀之下，回旋镖的木头质地在闪闪发光，显得非常帅气。之后，我要慢慢地打磨它，还要试试给它涂上油……。

大家都对自己的回旋镖感到满意，开始了互投。狗狗奥布力也开开心心地陪着我们。

扑通！

“啊~啊——”

传来孩子们沮丧的声音。

我的回旋镖飞过头了，掉入湖中。它掉的地方离岸边还挺远，无法去捞。

回旋镖在湖面上漂啊漂，让我感到伤心。

这是我制作得第一个回旋镖。我很不甘心，很是遗憾，心想着绝对要把它取回来。

如果我家的仆人在场，那我会毫不犹豫地命令仆人去取吧。

但是，这里和王都不一样。

周围人一片困扰的样子。大家都知道我想把回旋镖取回来。

沃尔夫也困扰地嘀咕道：

“水已经变冷了，大人吩咐过不能再下水了……”

“那里很深的，必须游过去才行。”

另一个女孩子回应道。

他们的口吻仿佛在告诉我，如果是夏天的话就能取回回旋镖了。我用力地咬紧嘴唇。

没办法了，只能放弃。知道这事就足够了。

实际上我不想放弃。但是在这里，身为贵族的我不可以大吵大闹。不然，这段愉快的时光肯定就会结束了。

“这样啊！既然水很冷的话，那就没问题了！”

贝伦伸手进湖。

“不过，这是仅属于我们的秘密哦！大家绝对要保密！”

贝伦说完，朝大家露出笑容。

众人齐声：“好的！”

贝伦将自己的手伸入湖水之中，便传来了“啪叽啪叽”的轻响。湖的表面在冻结。

我瞪大了眼睛。

这是贝伦的魔法。

无论是谁，都至少会拥有一点魔力。这属于一种个性。

不过，在我国，不知为何，往往只有贵族才持有强力的魔力。

我也能使用火焰的魔法，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贝伦使用魔法。毕竟，持有巨大魔力的贵族儿童，都会被大人限制使用魔法。

例如说，大人会要求，在没有大人在场的情况下，不可以使用魔法。而我也一样。

看着水面一点点地被冰冻，孩子们期待满满，眼睛闪闪发光。

冰已经延续到了浮在水面的回旋镖那儿，贝伦便飞奔上冰。

贝伦没有放弃。我装作好孩子，企图放弃的那份心意，被贝伦捡了起来。

奥布力汪汪大叫。

冰做的桥梁晃荡了起来。

“回来！贝伦！！已经足够了！”

在我大喊的同时，贝伦在冰桥的末端捡起了被冻住了的回旋镖。

她回过头，把回旋镖举给我看。冰在闪闪发光。

瞬间，水位缓缓地涌了上来。

“贝伦大人！”

沃尔夫大喊。

我也同时跑了出去。

在冰桥上飞奔向贝伦。脚边传来危险的冰裂声响。我连忙把贝伦拉过来。

瞬间，水位蔓延到桥上。

“主人！！”

传来惊慌失措的大喊。“咚！”的一声巨响，冰桥裂了。

我连忙抽出腰间的短剑，用魔力把火焰缠绕上短剑，仿佛在驱赶什么似的挥舞短剑。

水块砸向了贝伦。冷飕飕的水让人感觉不适。这些水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为了不被拽入水中，我抱住贝伦。于是乎，我也被拉入湖中。

如冰一样冷的水。贝伦晕了过去。衣服因为水分而变得沉重。贝伦就像是一具没有意识的尸体。她的手无力地垂下。至今为止，我还没有遇到过这么沉重的东西。我沉了下去，被吞没进湖中。

好可怕啊。要死了，贝伦要死了……！！

我在那幻想。这还是第一次。一直以来，我的火焰魔法可以打破幻想。但不行了，现在我做不到了。

我必须加热这水！

我将热量包裹住我们四周。我的火焰弱水。但至少，能够让我们稍微暖和一点。我没有这么做过，所以，也可以说这不过是个歪理。

刺肤的冷水，在蔓延过来。

湖水的主人，用它那水制的手，伸向了我们。

要被干掉了！

就在我这么想的瞬间，湖水之主的手触碰到了我所制作的温水。湖水之主似乎感到疑惑，它停了下来。

然后，湖水之主用暗沉沉的眼神注视着我们，朝我们挥了挥手，仿佛要送我们离开。

波涛涌了过来。和刚才不一样，柔和的波涛将我们推向岸边。

是湖水之主送我们离开吗？

我眨了眨眼睛。湖水之主朝我缓缓挥手，在水底之下荡漾。

我抱着贝伦，朝水面前行。红色的枫叶指引我水面的方向。

终于，我把头探出了水面。孩子们浸泡在及腰的水中，把我们拉扯上岸。

“奥布力！！快去叫人！！”

沃尔夫大喊。

我的意识就此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