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b]第四話 琴吹同学回去之后的事
第四話 琴吹同学回去之后的事
「哈!?」
我猛地从文库本中把脸弹起来。
看了看手表,发现自开始读的那一刻起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呜哦哦……」
我一头栽倒在床上,不停地揪着床单。
【时间就是金钱。】
这句话告诫我们时间和金钱一样重要,是不能随便浪费的。
我十分之后悔。虽然这一个半小时换算成时薪的话可能连两千日元都不到,但是对于下定决心要在期中考试扳回一局的我来说,可是拥有着比那两千块还要重要的意义。现在一分一秒都不能再浪费了。
用眼睛掂量了一下那本书的厚度——到目前为止已经读了四分之三。
「……」
明明一分一秒都不能再浪费了,但是……
——这不正好到了最让人在意的地方嘛……
如果以起承转合来划分的话,那么这四分之三就是“转”的结束,换而言之就是故事高潮之后即将进入收尾的阶段。
但现在应该立刻坐到书桌前。然而,显然即便我坐回去,也并不能进入到学习的状态。既然如此还不如硬着头皮浪费完最后的三十分钟了却最后的遗憾,然后心满意足地去学习才对。
我的视线在书桌和文库本之间来回横跳。
这时在脑海中浮现起将书抱在胸前,非常满足地长舒一口气的琴吹同学的身影。
于是视线在文库本上停了下来。
坐在地板上,靠着床,我再次翻开了那本书。
三十分钟后,我长舒一声。
「一般般一般般。」
我把读完的书放到堆在一旁的书山的顶端。
至于为何要特地说一遍“一般般一般般”,那是因为如果承认了“这本书还不错哦”就有种为自己浪费时间而狡辩的感觉。
「好!」
我坐回书桌前,再怎么说接下来也不能浪费时间了。
就在我刚把目光放到小测答案上的瞬间。
「……咦?」
——为什么我会犯这种简单的错误?
一眼就看出错在哪了,并且在脑子里一下子就得出了正确的答案。我将思路写在笔记本上,然后和发下来的答案一对比。
――完全一样。
这也太简单了吧。
其他的问题也得到了顺利解决,最后只花了十分钟不到就结束了对小测的复盘。
与其说是我解开了问题,倒不如说是我自己的脑子变得清醒了。真是的,为什么当初烦恼了这么久呢?
我甩甩脑袋走出房间,结果在走廊和梨子撞到一起了。
她看上去还是有点尴尬的样子,大概,还在在意着之前那件事吧。
眼睛撇过一边,梨子开口道:
「小琴去你那儿了?」
「诶?」
「小琴——啊,小琴是那孩子的昵称。」
「啊啊,来过了哦。果然是互相称呼昵称的关系呢。嗯……我记得,梨子的话好像是‘梨梨酱’来着?」
梨子把脸转过去。害羞了吧这孩子。
「但为什么是‘梨梨酱’呢?」
「那、那是因为……我的名字叫赤羽利梨子……」(利和梨在日语读音一样)
「啊啊!原来如此!」
「不要发出那么大的声音啊……」
「但是这样的话,我不就是利利君咯?你看嘛,赤羽利凌久。」(利和凌也是同音,久和君的音相近)
「诶,好恶心。」
「太过分了吧!」
我向这样的梨子问起了心中的疑惑。
「比起这个,为什么琴吹同学会来我房间玩啊?不如说梨子你那边不在意吗?」
梨子推了推眼镜。
「我的邻居说上帝有二十个或是没有上帝,这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害。」
「出现了!托马斯·杰弗逊!」
「因为是朋友所以连行动都要干涉什么的事我才不会去做。」
「但是啊,要是去找你玩的朋友突然间说『那么接下来我就去一趟你哥哥的房间玩一玩哦』,你难道就不会问一句『为什么』吗?」
「不会问的。」
看样子确实什么也不会问。那么我没什么好深究的了。
但还是有点小小的收获——那就是我知道了自由的琴吹同学和毫无拘束的梨子,两个人相性似乎很不错。
「然后呢?老哥你和小琴都玩了些什么?」
「托马斯·杰弗逊去哪了?」
「又没打算干涉,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也没干什么……我在学习,琴吹同学在旁边懒懒散散地读书。」
「然后?」
「没啥了啊。嘛不过,我自己的心情可能有点好转了。」
「嘿……」
梨子不知为何有点开心地咧开嘴。
「诶,怎么了?摆出那种表情。」
「你在说什么呀?比起这个,还是快点下来吃晚饭吧。」
如是说道的梨子走下楼梯。
――……?
看来今天莫名其妙的是被年下系女生折腾的日子。
我刚想着要去追上梨子,突然,走廊尽头的储物室映入眼帘。
明明自从被执行部抛弃之后连看都不想看一眼来着。
稍微有点迷茫的我缓缓靠近储物室,推开拉门。
霉菌和灰尘交杂而来的气味刺激着鼻孔里的黏膜,弄得我有一股想要打喷嚏的冲动。依靠着从走廊传来的光线,我向着深处前进,然后,低头看向了那个——
黑色尼龙材质的吉他收纳包——准确的来说应该是贝斯收纳包——上面薄薄地铺了一层尘埃。
拉开侧边的拉链,试着用手指弹了弹弦,随即嘣,地一下发出了毫无技巧可言的声音。可能是因为没有做保养,所以弦都生锈了的缘故,又或者是颈部歪了也说不定。
――最后一次使用它是在……嗯没错,去年的文化祭上……。
我不禁回想起文化祭那天的事,以及和宫前的初遇。
◇
在学生会执行部里提出要组建乐队的,是一年级的副会长姉小路真珠。
文化祭不仅有各班级各社团的节目,就连执行部也不例外。
作为提案人的姉小路自身好像原本就会弹吉他。有点小意外。主唱是会长,鼓手由有一定经验的会计前辈来担当。
然而还缺个贝斯手。
「那就让赤羽利君来当贝斯手吧~」
为什么姉小路会指名我呢――
「毕竟是杂务嘛。」
虽然不是很懂,但看来在乐队里贝斯手的位置似乎也相当于杂务的样子。好像很了解的姉小路都这么说了那就当是这样子吧。
「我明白了。」
面对秒答的我,姉小路露出诧异的表情。
「有弹过贝斯吗?」
「没有哦。」
「可是你好像很有自信的样子。」
「我连乐器都没接触过。」
她哑口无言。
「贝斯可不是说起来那么简单的哦?」
「我知道,我会好好练习的。」
如果直接拒绝的话可能会在执行部招人嫌。虽然不至于会除名,但这事往后可能会被人诟病,那样的话我在执行部就比较难待得下去了。这种事光想想就觉得可怕,因此拒绝的选项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在跳蚤市场app上花四千日元买入一把二手贝斯。还有挂件、收纳包、防护罩、小型的扩音器什么的,加起来最后一共花了一万五千元左右。尽管这对于还是高中生的我来说是一笔大支出,但是本来我就不是浪费零用钱的类型,因此靠着存下来的钱也能解决。
虽然在演奏曲目方面姉小路打算选择西洋摇滚,但却被会长以歌词太具攻击性为由拒绝了。总是活泼开朗的姉小路露骨地表现出失望的脸色,我记得还是头一次。
最终决定以乐队『稍微猴子』的『乌托邦』为演出曲。因为是比较难的曲目,所以我只能对着姉小路为我简化过的TAB谱(即纪录下要弹奏的品丝的位置的谱子)反复熟读,专心练习。
于是正式演出的日子终于到来了。
演奏的地点在体育馆里的舞台上。因为一直用的是单手就能拿起来的小型扩音器练习,所以在听到有我的胸那么高的大型扩音器发出的重低音时,有点被吓了一跳的感觉。
结束演出后一下舞台,姉小路就朝这边跑了过来。
「只花一个月就能进步成这个样子,好厉害啊。」
她有点兴奋地抬起手,看来是想和我击个掌。
为了回应姉小路的期待,我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
「比起这个,我的演奏没问题吗?」
「比如?」
「没有给大家添麻烦之类的吗?」
「没有那种事。」
「那就好……」
我安心地抚了抚胸。没有拖乐队的后腿真是太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不愉快的地方,姉小路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这是什么反应?)
在那之后,我遇见了宫前——
回到体育馆的执行部乐队的成员立马就被几个观众给围住了。
除了我以外。嘛毕竟会长和姉小路都是自带光环的角色,这也正常。
正当我处于一种若即若离的位置呆呆地望着这幅场景的时候,被人搭话了。
「啊,有个毫不起眼的家伙。」
回过头来,站在那里的是一位打扮得很花哨的少女。每一次的眨眼都像是能掀起微风般的睫毛下,是一双淡茶色的瞳孔。然后更让人瞩目的,是那黑红色的长发。
染发后没补染而造成的发根发黑的样子的人倒是见过好几个,但她却显得与众不同——因为她的头发从发根处一直到发中的部分都是黑色,而再往下的部分则是深红色。
——乍一看这个人还真是精力充沛啊……
跟会长她们交谈的那群女孩子们也有着如此鲜艳的发色,并且也都略显轻佻地带着小饰品。估计是那位红黑发少女的同伴吧。应该是来这里参观文化祭的其他学校的学生。
话虽如此,为什么会找我搭话呢?像其他人那样去找会长他们不好吗?
红黑发的少女说道:
「完全没听到你弹出来的声音啊,在干什么?摸鱼吗?」
看样子是来找我茬的。证据就是现在的她正一边窃笑着一边窥看我的反应。
可是本来就对贝斯一点感情都没有的我,对于那样的捉弄内心没有半点波澜起伏。我也觉得比起主唱和吉他,波瓦波瓦地放着低音的贝斯的存在感要更加的稀薄一些。
所以我——
「确实呢。」
爽快地同意了她的说法。
红黑发的少女撅了撅嘴。似乎是与她期待的反应大相径庭。
「实际上让人突然去听演奏的话,也完全不知道贝斯是不是在发出声音呢。」
「没、没错,就是这样。太不起眼了,以至于有没有贝斯手都没关系吧?」
「话倒也不能这么说。」
因为一下子遭到了我义正言辞的否定,她愣了一下,陷入了沉默。
依稀记得是当时想要作为练习的参考,而观看的某个摇滚乐队演唱会录像的事。录像里的演唱会正渐入佳境的时候,因为器材的问题,而发生了只有贝斯的声音没能正常弹出来的事故。
那会的乐音是如此的单薄。主唱的尖叫、吉他的切音,还有架子鼓的音响,在这时听起来突然显得有些无助。
然而就在贝斯的声音重新回归的时候,乐音的厚度也跟着回来了。先前那股无助感消失了,整个团队重新焕发出生机。
正因为我了解那样的事,所以才会对她那句「有没有贝斯手都没关系吧」马上给予否定——并不是从感情方面,而是单纯地从事实方面。
向红黑发的少女说明演出录像的事,最后,我加了一句:
「正因为它不起眼,才显得如此不可欠缺。」
她无话可说。或许已经把我看作是一个逮到人就热心谈论音乐的,招人嫌的家伙了吧。
死死地盯着我看的她微微笑了起来,跟刚才那种窃笑不同,是一种明朗的笑。
「总感觉,你讲得还不错嘛。」
经她提议,我们交换了LINE的ID。
对方的名字就叫作『宫前』。
自那以后大约有一个月,我们都在LINE上聊着天。
『换了个妆。』
『剪了头发。』
『老妈好烦。』
宫前的话尽是像这样子毫不着调。但是我又是第一次和女孩子在LINE上聊天,所以每次都会发长文感想或者去勉励对方。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自己可能太烦人了也说不定。
即便如此,她还是会一一地,
『谢谢。』
回答道。
与文化祭那时不同,给人一种礼貌的、和蔼可亲的印象。
我们的交流有一股微妙的开放感。这可能得益于在这里,她既不是站在家庭或是学校的立场上,而是站在第三方的立场上的缘故吧。毕竟不是身边的人,不用在意太多也没关系。
所以我也跟着一起谈天说地。比如什么妹妹最近对我很冷淡啊、文化祭那时的贝斯是怎么在一个月之内速成的啊,还有明年想进执行部啊之类的话题,和她说了很多很多。
尽管宫前的发过来的信息要么是简简单单一句话,要么是张表情包,远不及我回信时的热情,但她能在一旁倾听那些我对周围的人说不出口的话,对我来说已经很开心了。
不久,她发给我的消息就尽是有关学习的话题了。
『找到想要升学进去的学校了。』
『我头脑不太聪明,所以从现在开始要好好学习才行。』
于是某一天,
『我要开始努力学习了。』
以这句话为标志,我们的聊天突然中断了。
这就是我和宫前那简短交流的全部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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