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b]第五话 在家里举办俄罗斯风派对
第五话 在家里举办俄罗斯风派对
――完全不行啊……
指的当然是学习上的事。
只能用眼睛粗略地大致一扫而过,一点都入不了脑。昨天是数字,今天是英文字母。
上次之所以能一眼就看出答案,会不会是因为当时的我处于一种灵光乍现的超集中状态——也即人们说的缪斯女神那样的东西的缘故呢?
――缪斯女神快来啊,再一次降临到我身上吧……!
咚咚地,传来敲门声。我说了声请进后,推开门站在那里的是琴吹同学。
「学长,来和我一起做些有趣的事吧!」
――很不巧来的却是和缪斯女神相反的家伙……
我不禁仰天长叹。
琴吹同学从肩膀上放下一个很大的运动包。
「刚从社团回来吗?」
「不是哦,我是归家部的。这是我先回了趟家拿来的东西。」
「想不到啊。看你这样我估摸着是不是有在参加什么运动项目之类的。」
「初中那会儿确实游过泳,不过现在也会做些小运动,所以说――」
琴吹同学一下子撩开了校服的衬衫。
「腹肌的线条还在哦。」
而我已经把脸扭过一边。
「咦?为什么不看过来呢?快看,我的线条……」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先给我穿好衣服!」
「哈啊。」
听到了衣物摩擦的声音,似乎是把衬衫塞回到裙子里去了。我重新看回原来的方向,可不知为何琴吹同学一脸无法释怀的样子。
――这家伙难道不会害羞吗?
虽然上一次她在我的床上展露出极其随意的姿态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琴吹同学的防御力是真的从头到脚都十分松懈。不过话又说回来,好像最开始就没感觉到她有对我表示出警戒心。
会不会是我压根没被她当作男性来看待啊?还是说,琴吹同学和外表相反,其实内心是个小孩子呢?
琴吹同学「嘿咻」地一声将运动包扔在地板上,看样子似乎相当的重。可能又往里头放了一堆的书吧。
「那个啊,今天姑且还是有作业要写的……」
「知道了。那我这边也做些自己想做的事咯。」
「不是……怎么说呢……好吧,请便……」
尽管用了一种委婉的说法来催她回家,但对方并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连张桌子也没有呢。嘛算了,就在地板上弄也行。」
琴吹同学在我的背后哐啷哐啷地干着什么。
用她听不见的音量小小地叹了口气,我把目光放到面前的英文字母上。
哐啷。是有什么东西被拿出来放到地板上的响声。
「……」
喀嚓喀嚓。是用剪刀剪什么东西的声音。
「……」
咕噜咕噜。是往什么东西注入液体的声音。
「……」
沙沙沙沙。是将什么东西混在一块的声音。
――在干什么呀……
不止奇怪的响声。甜味、海鲜味、油味,其他的例如生姜啊海苔啊之类的气味也开始洋溢在整个房间内。
然后就是「嗞」的一声在烤着什么东西的声音。
惹人食欲大发的香味弥漫在房间里。
如果只是声音的话还能够无视掉,但现在不仅听觉上造成干扰的同时还有着嗅觉上的刺激,再怎么说我也实在是缺乏在这种环境下尚且能保持住注意力的钢铁般的意志。
我扔下铅笔,转过头——
琴吹同学在做着章鱼烧。
电力驱动式的烤章鱼烧器上,整齐地排列着刚刚泛起金黄的章鱼烧,一共有十二只。她不断地用左手的铲子翻动着机器上的章鱼烧,这幅场景简直就像是章鱼烧在跳舞一样。
――好熟练……
烤章鱼烧的机器旁边还摆放有某种密闭的容器、矿泉水的塑料瓶、长筷子。看来是全套都装在运动包里了。
「这是啥……」
「章鱼烧派对,俗称章鱼趴哦。」
琴吹同学微微一笑。
「不是,我想问的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呢。」
「学长不喜欢派对吗?」
「没到讨厌的程度,但就是有点不太应付得来。」
「我也是。」
「嗯,那么为什么还在这里开趴呢?」
「并不是要来举办派对,只是在我做完章鱼烧后自然而然地就变成了章鱼烧派对而已。」
我再度仰天长叹。
――不管怎样都无所谓了。
毕竟在我的房间里突然举办派对的这个事实丝毫没有改变。
「但这可不仅仅只是一个派对。是俄罗斯风情的章鱼烧派对。」
琴吹同学遮住嘴角「呵呵」地笑了起来。
所谓的俄罗斯风章鱼烧,应该就是像俄罗斯轮盘赌那样,在某一只章鱼烧里面会有不好的东西吧。
「加有芥末什么的吗?」
「是巧克力。」
「巧……」
甜味的真身明了了。
琴吹同学摆开手宣言道:。
「那么,请做好觉悟吧。俄罗斯风情章鱼烧派对,开始!」
「……」
――结果还是要开趴嘛……
在我懵懵懂懂的期间被迫参与进来了。
被琴吹同学用手催促着的我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在了她的对面。
◇
身为章鱼烧的制作者的她当然知道哪个章鱼烧里面放了巧克力。
「我会乖乖闭上眼的,所以,就请学长把章鱼烧的位置打乱吧。」
如她所说,我用锅铲将章鱼烧随机排列组合。
然而。
琴吹同学闭着眼,稍稍抬起下巴,做出嘟嘴的动作。
――为什么一副想要接吻的样子啊……
然后我又为什么会在那样的学妹面前摆弄着章鱼烧呢?对于琴吹同学那无意识的类似爱欲渴求的小动作,实在是驾驭不过来。
「好,完成了。」
看到琴吹同学解除了“KISS”的表情,我松了一口气。
经过猜拳后决定我是先手。将最前面的章鱼烧夹起来放到纸碗里,淋上酱汁,配上青海苔,紧接着放入口中。
不知道是不是放多了油的缘故,使得章鱼烧吃起来带有一层酥脆的口感,随着外皮被一口咬破,藏在里头的浓郁美味的汁液便满溢而出,简直就像是专业厨师的水准。
——琴吹同学的料理技巧真的非常熟练啊。
我满脑子只剩下“好吃”二字。美味的汁水与调味料的盐分和青海苔的香浑然一体,在舌尖上起舞,欢欣了味蕾。还有那弹牙的小章鱼和红姜清晰分明的口感,以及可可豆的芬香——
我按住额头。
――中奖了……
但令我感到困惑的不只是因为我第一个就吃到了“惊喜”,更是因为就连放了巧克力它的味道都还能算得上好吃的这件事。明明表面看上去金黄酥脆的,还让我觉得这哪里有巧克力派的样子,没想到……
看到我的反应,琴吹同学像只小乌龟般把头伸过来,盯着我的脸。
「难道说学长你,中奖了?」
俄罗斯赌盘的章鱼烧第一发就“中弹”,结果却因为太好吃了以至于连惩罚游戏都算不上什么的,这对于游戏本身而言也未免太无趣了吧。
「没、没有,只是章鱼肉卡牙缝里了……」
我没有选择破坏当下的氛围。
「那么,轮到我了呢。」
琴吹同学一边小声嘀咕着「会~是~这~个~吗~?」,一边认真地看过每一只章鱼烧。
心好痛。放有巧克力的那只章鱼烧早已经在我的肚子里躺着了。
很快,她选中了其中一只章鱼烧,淋上酱汁。
「不加青海苔?」
「……牙齿会沾上的。」
琴吹同学略微皱了皱眉头。
――……?
平常也听说过因为在意会沾在牙齿上而选择点没有撒海苔的章鱼烧的女性也有不少。
――但没想到琴吹同学居然也会在意那样的事……。
我有点感到意外。
而一边的琴吹同学已经开始把章鱼烧往嘴里送了。
然后。
「嗯“呜”!?」
发出一声悲鸣,蹲了下去。
放有巧克力的章鱼烧应该已经被我吃掉了才对啊。正当我满头雾水之时,琴吹同学伸出手到处一通胡乱挥舞着,开始找起了什么东西。
「啊。」
在理解了她的意图之后,我打开还剩半瓶水的塑料瓶的盖子,放到她的手边。
她随即一口喝干了瓶子里的水,接着等在嘴里含住一会儿后才喝下去。做完这一切的琴吹同学像是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
「太——烫啦……」
她的眼角还留有些泪痕。没想到总是兴致高涨的琴吹同学也会有被章鱼烧给“烫”得萎靡不振的一天,觉得十分有趣的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哪里好笑了!」
琴吹同学不高兴地瞪了我一眼。
但我自己吃的时候都没有感觉到有多烫,难道这家伙是猫舌头吗?
「有那么烫吗?」
「像地核那么烫。」
「太夸张啦。」
不过要是为了让章鱼烧冷下来而把它切开的话,那这游戏也玩不下去了。不对,照现在这个局面来看,没有“惊喜”的俄罗斯轮盘游戏一开始就没法成立吧。
经过这次教训,琴吹同学每次都非常谨慎地“呼——呼——”地等章鱼烧吹凉了才放入口中。
然后,交替着吃了有十次,章鱼烧终于只剩下两个了。
「战况居然胶着到这种地步……」
琴吹同学两眼放光。怎么有点像期待着玩具的小狗一样,如果有尾巴的话想必一定会嗖嗖地甩起来吧。
「那么,学长,二分之一的机会!」
她单纯地在享受着游戏的乐趣。
――好耀眼……
简直就是玩得不亦乐乎的样子嘛。但也正因如此,内心的负罪感和歉意此刻已经开始满溢而出,快要撑不住了——
「对不起!」
说罢,我朝地板一跪。琴吹同学露出了莫名其妙的神色。
「肚子吃饱了吗?还是说今天的晚饭是寿司?」
「不是,肚子还受得住……应该说是我的心情方面受不住了。」
琴吹同学歪了歪脑袋。
我看向章鱼烧机,这么说道:
「其实,我第一口就吃到放有巧克力的章鱼烧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如坐针毡的沉默。
琴吹同学摆出一副稍微有点惊讶的表情,苦笑道:
「我早就知道了。」
「是这样吗……」
「啊抱歉,我有试过说出来的,但是学长你完全没注意到。」
「比如?」
琴吹同学开的玩笑时机太独特了以至于十分难应付。
「学长,是扑克脸呢。」
「倒也不是说在故意忍耐。那个章鱼烧还挺好吃的哦。」
「放了巧克力的那个吗?学长,是舌头坏掉了吗?」
「真的很好吃嘛,称之为新感觉甜品也不为过」
「新感觉甜品……」
琴吹同学思考了一下,然后扭开章鱼烧机的开关。看来是要打算亲自去试一试。
她运用漂亮的手法做出了一只章鱼烧,里面当然放的是章鱼和巧克力。
将馅料是烤出来的巧克力的章鱼烧盛到纸碗上,有些繁琐地呼呼吹了几下后放入口中。
啊呣地,咀嚼着的那个瞬间。
「嗯“呜”——!?」
身体猛然一震蹲了下去。
「怎、怎么了?太烫啦?」
琴吹同学摇了摇头。
「豪囡茨。」
「啥?」
「耗难次。」
似乎是说了什么,但是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总、总之先喝口水?」
嗖嗖地摇摇头。
琴吹同学像只小狗一样岔开双脚,在地板上拼命地翘起脚根,努力地在忍受着什么。
不一会儿,喉咙里发出咕噜的一声,看样子是好不容易终于给吞下去了。
琴吹同学重新站起来,满脸通红,凌乱的头发沾在额前和脸颊上,「哈、哈」地艰难地大口喘着气。
「没事吧?还有刚才说了啥啊?」
「好难吃。」
「诶?」
「好难吃——」
『耗难次。』
『好难吃。』
原来如此。
「那你老老实实喝水咽下去不就好了。」
「学长你想叫我当个卑鄙无耻的人吗?」
「不过喝口水而已这也太夸张了啊。」
这家伙也太享受俄罗斯轮盘赌的章鱼烧了。
「话又说回来,不算难吃吧?」
「很难吃。」
「巧克力派那样的,你不觉得好吃吗?」
「难以下咽的难吃。」
「可是――」
「十分难吃。」
看样子是很难吃。
「海鲜的香气和糊状的巧克力以及它的甜味浑然一体,尝起来简直就像是污泥。」
「说成是污泥也——」
「学长,是不是把味觉给放到哪里忘记了?」
「不、不是,我认为我的味觉有好好地发挥作用来着……」
我的味觉会不会真的失灵了?一想到最近吃到的美味的东西,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全都是营养辅助食品和蔬菜果汁的味道。明明我应该有好好地进食正常的食物啊,但是却没有一点好吃的或是难吃的记忆。
说到最近一次吃到的好吃的东西的话――
「章鱼烧,味道还不错。」
「所以说,认为放有巧克力的章鱼烧很好吃什么的――」
「不是那个,是正常的,琴吹同学你做的那些。」
「……」
琴吹同学突然陷入沉默。因为她的嘴撇成了“へ”形,导致我在担心是不是哪里惹她不高兴了,但很快她的脸就开始一阵抽动,让人一眼就明白她似乎是在拼命忍耐着不让某种感情表露出来。
「那个,琴吹同学?」
正当我开口之时――。
「好痛——」
肩膀被人打了一下。而且还不止一次,两次、三次地,邦邦地敲打着我的肩膀。
「就算你这么夸我,」
邦!
「我也,」
邦!
「不会给你什么好处的!」
邦!
「把手伸出来!」
琴吹同学一副说不上生气也不说上是开心的表情,一边嘀咕着「学长也真是的」一边把料理的工具放到塑料袋里,再将这些东西收进运动包后站了起来。
但是章鱼烧机就这样被扔在原处。
「这是?」
「能麻烦学长先帮我保管一下吗?毕竟铁板还热着呢。」
「那等到它冷下来再走不就好了」
琴吹同学看了看手表。
「啊不好,再不离开的话就赶不及了。」
「你是灰姑娘吗?」
「那么那么,学长请多保重。」
她走出房间,留给我的却不是什么水晶鞋,而是那个章鱼烧机。
――又多了点东西啊……
我大大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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