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話 溫室與禮拜堂

  二話 溫室與禮拜堂

  貓貓把新房間大致整理好之後,前往之前聽說的溫室。

  「呼————啊啊啊啊啊啊……」

  貓貓兩眼發亮,觀察溫室。這是一棟用磚塊與木頭蓋成的房舍,天花板與牆壁有一部分是透明的玻璃,好讓日光照進來。室內栽培了珍奇的異國多肉植物與胡瓜等。

  講到胡瓜,大家會在夏季到田裡拔了就吃,是一種能輕鬆補水的蔬菜,意外的是在西都卻被視為珍品。

  「胡瓜在西域很難栽種,被視為財富的象徵。因此每當有來自西方的客人,府裡經常會用新鮮胡瓜入菜款待。而且玉袁老爺愛吃胡瓜,以前常常用薄片麵包夾著享用。」

  負責照料溫室的園丁老叔如此解釋。還周到地準備了試吃用的麵包與酥(奶油)。

  看樣子是要把鮮採的胡瓜當場做成美饌。但是——

  「貓貓姑娘,妳開始手舞足蹈了喔。」

  「小姑娘,在外人面前克制點吧。」

  雀與李白用微溫的苦笑眼神看著她。

  「我知道!」

  貓貓精神抖擻地從懷中掏出了剪刀。

  「黃瓜~黃瓜葉~黃瓜藤~」

  就在貓貓邊唱歌邊伸手握住胡瓜藤的那一瞬間……

  「姑娘這是做什麼?」

  太陽穴青筋暴突的園丁老叔抓住了貓貓的肩膀。

  「我看這季節已經用不到胡瓜了。」

  天氣只會越來越冷。就算是溫室栽培,胡瓜也不太可能再繼續生長了吧。

  「還可以採收。」

  園丁加重了手掌的力道。

  「它的葉子與莖都是生藥,當然果實也是。等到枯萎了就不能用了,現在不取更待何時?」

  貓貓也不讓步,視線定住不動。雙方就這樣互瞪僵持。

  「這個是要拿來吃的。」

  園丁眼中滿是血絲。

  「如今西都正面臨史無前例的危機,難道不該幫忙解決生藥不足的問題嗎?」

  現在很多藥品都得找東西代用,應該沒有多餘精神培育奢侈品才是。

  「我想妳或許是獲准使用溫室了,但有人跟妳說可以擅自採摘原本就種在這兒的植物嗎?」

  「胡瓜就快過季了,而且果實幾乎沒有營養。既然如此,作為生藥藥材使用才符合農作物真正的心願吧?」

  貓貓與園丁繼續大眼瞪小眼。

  經過短暫的膠著狀態之後,雀把園丁的頂頭上司帶來了。上司跟園丁解釋了很多,但園丁無法接受。

  「總覺得跟月君的說法很有出入耶。」

  「就是上司為了跟其他部門的高官陪笑臉,不敢跟實際辦差的人員講難聽話的那種狀況吧。」

  腦袋意外地靈活的李白,精準地描述了實際當差的情況。

  而他說得沒錯,可憐的是園丁。可以想像他為了自豪的溫室,還特意準備了試吃用的麵包。

  雖然心裡有些過意不去,但貓貓之前聽說的也不是這樣。

  (你們以為我來到本宅是為了什麼?)

  結果,貓貓只獲准使用溫室三分之一的空間。

  即將過季的胡瓜被下令撤除,園丁心有不甘地瞪著貓貓。他哭喪著臉去做禁止進入的立牌,以免別人來碰他的多肉植物。

  「這個能做什麼藥?」

  李白一邊採摘胡瓜的果實、葉片或莖,一邊問貓貓。

  「主要是用來清熱等,再來就是解食物中毒,也具有利尿功效。還可以當成催吐藥的材料喔。」

  「什麼時候會用到催吐藥啊?」

  「吞了超過致命藥量的毒物之類的時候。」

  「誰沒事去服毒啊?」

  李白吐槽都是面帶笑容,但還滿辛辣的。大概是因為他人品好聽了才不生氣,硬要挑毛病的話,若是能有羅半他哥那麼犀利就更好了。

  貓貓等人把果實、葉片、莖與藤蔓都採摘得一乾二淨。變得光禿禿的胡瓜被連根拔起,把土地空出來。園丁老叔看著貓貓的眼神就像看到弒親仇人一樣,但她不放在心上。

  不知不覺間家鴨也跑來了,啄食從翻過土的地面鑽出的蟲子。這隻家鴨真是無所不在。

  「把這兒弄成空地了,要種什麼?」

  「這個嘛,總之我想把手邊的種子每種都種種看。我不知道哪些生藥在溫室種得起來,打算之後看哪些植物長得好再慢慢選定。」

  「每種都種?地方夠大嗎?」

  「……如果把那邊的胡瓜田也空出來,就有多餘的地了。」

  貓貓再次跟園丁老叔針鋒相對。雙方各有無法退讓的問題,和解之路漫無盡頭。

  「貓貓姑娘,貓貓姑娘。」

  「怎麼了,雀姊?」

  雀好像發現了什麼,貼在玻璃牆上往外看。

  「那邊有禮拜堂,可以讓雀姊去看看嗎?」

  「禮拜堂?」

  貓貓望向雀手指著的方向。

  那裡有一間西式的特殊房舍。在西都常常可以看到這種屋舍,大多是用來敬拜神明的。

  (跟之前進去過的那間不太一樣。)

  去年貓貓甫來到西都時進去過類似禮拜堂的屋子,但眼前的這間跟那間不同。

  貓貓也好奇起來,跟著雀過去。聽說禮拜堂很類似於廟宇。

  (氣氛的確很莊嚴。)

  禮拜堂就只是一個六角形的房間,室內陳設簡樸。但是以彩色玻璃拼成的繪畫透過日光照射,在素色地板上形成蕩漾的美麗彩光,讓她產生一種難以言喻的奇妙心情。

  雀在禮拜堂的正中央席地而坐,口中開始唸唸有詞。

  貓貓一頭霧水地也在雀身邊席地而坐,靜待雀默念結束。李白看禮拜堂裡頭狹小,在外面等著。

  「呼。」

  過了一會兒之後,雀抬起頭來。她的這些舉動讓貓貓大感意外。

  「雀姊,妳方才念的是什麼?」

  貓貓單純地問。

  「是異國的古老語言,意思是:『神啊,祢是否正看著我們?』」

  「……我不懂,這是何意?」

  「是異教經書中的一段文字。在西都有很多人虔信此教,所以在對話中適度穿插經書內容對於談生意很有幫助唷。」

  雀從懷中拿出紙筆,流利地寫下了幾個字。

  「來,貓貓姑娘,這給妳。在西都可能還要再住一陣子,難得有這機會,妳就學起來吧。」

  她把剛才那段神祕語句寫了下來,還加上注音假名幫助貓貓發音。

  「我就不用了。」

  貓貓對這毫無興趣,一點也不想學。

  「不,妳就該學~數到三,開始!」

  雀不肯退讓,摟著貓貓的雙肩盯著她瞧。等於是趕鴨子上架。

  『神啊,祢是否正看著我們?』

  『嫌呀,祢四否正按著我們?』

  分明是照著雀寫的字念,但發音好像不對。

  「嗯——聽起來像是小娃兒在嘰哩呱啦耶。再一遍。」

  「不用了啦。」

  「不,難得有這機會,妳就學起來吧。」

  很難得看到雀這麼堅持己見。

  就在反覆練習了好幾遍讓發音比較像樣了點之後,雀才終於放過她。雀還順便教她怎麼擺祈禱姿勢,但不知道哪天才能派上用場。

  貓貓她們走出禮拜堂時,李白可能是太閒了,正在打呵欠。

  「好啦,下次我會給妳隨堂考喔。」

  「好好好。」

  貓貓心想:下次我就不跟來了。

  「總之雀姊,我們先回去用飯吧。」

  貓貓提起用膳的話題,試著引開貪吃鬼雀的注意力。雀因為怕被婆婆虐待,經常跑去貓貓那兒用膳,一聽到這話就準備動身。

  「說得也是,況且庸醫叔應該也餓了。話又說回來,庸醫叔要解手的時候都怎麼辦?」

  雀提出單純的疑問。

  「我在的時候就由我帶去茅廁,不在就不知。」

  庸醫要去哪兒都是李白抱著他去。

  「總之我有留個夜壺,不會有事的。那是女用的,我想他大概能用。」

  貓貓隨口回答。庸醫是宦官,沒有男性象徵。

  「我開始同情起老叔來了,還是快點回去吧。」

  李白加快腳步,神情不知為何充滿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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