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弹的亚里亚37 第三个男人 全卷 [校对完成]

  绯弹的亚里亚 金次的奇妙冒险 37卷 第三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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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赤松中学

  插画:小舞一

  图源:molari

  录入/翻译:mola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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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日志

  2022.07.02  更新第一弹

  2022.07.04  更新第二弹

  2022.07.09  更新第三弹

  2022.07.12  更新第四弹

  2022.07.18  更新第五弹

  2022.07.25  更新第六弹

  2022.07.30  翻译完成

  简介

  武装侦探,通称「武侦」,是为了对抗渐渐凶恶化的犯罪事件而获准配备武装的侦探。被其中最高等级的S级武侦──亚里亚选为伙伴、(平常)只是普通人的远山金次。

  与亚里亚、尼莫一起到达印度的金次,遭遇了夏洛克率领的伊·U。

  举办第二次伊·U同学会的夏洛克,委托金次从印度女神卡邦克鲁手中夺回『神秘之器』。

  据说那是能将夏洛克的力量增幅10倍,在与N的战斗中获得胜利的财宝。

  金次和从同学会中选拔出来的6名女生组成了凹凸夺回小队。

  在不可思议的国度印度开始的,竟然是意料之外的巴士之旅……!?(※卡邦克鲁即Carbuncle,16世纪(大航海时代)在南美被目击的未确认生物。西班牙的僧侣诗人马丁·戴尔·森特奈拉的著作『阿根廷』(1602年)中有它的记录。相传头部有一块类似红色宝石的物体,得到这块宝石的人会拥有幸运和财富。)

  第一弹  我亲爱的孩子,不要颤抖zittre nicht,mein lieber Sohn

  「──敌、敌袭──!」

  在刚抵达印度就遭遇危机的核潜艇鹦鹉螺号上,副长伊莉莎大声喊道。

  从指挥塔往下俯瞰,甲板上用军帽和斗篷遮住兽耳与尾巴的船员们都陷入了恐慌。

  刚才还在栈桥上为我们举行欢迎合奏的印度海军,也慌忙向如同堵住军港出口般浮出水面的另一艘核潜艇投下探照灯。

  在夜晚的阿拉伯海上被照出的,是帆罩上描绘着的两个白色字母──『伊』『U』。

  「是伊·U,距离不到1公里。」

  「在孟买湾内埋伏我们吗?」

  「瞄准这边下锚无法动弹的时机浮出水面,真行啊。」

  在亚里亚拿着望远镜窥视,我叹了口气,露西菲莉亚感慨前……伊·U缓缓调头,将鱼雷发射口所在的舰首朝向这边。与此相对的,鹦鹉螺号是舰尾面向伊·U的状态。对面能射击,我们只能挨打。

  「核反应堆关闭!舰对舰导弹,在舰员退避到舰内之前等待300秒!」

  倒竖起银发双马尾的伊莉莎用扬声器麦克风对舰内接连下达命令。

  嘛,如果伊·U打过来,鹦鹉螺号就会轰的一声上天。为了防止那时的放射能污染,即使功率下降,核反应堆也必须关闭。

  虽然鹦鹉螺号在这么近的距离发动导弹攻击也并非不可能,但甲板上的船员会妨碍发射。现在,她们正争先恐后地涌向窨井似的舱门,所有人挤成一团。五分钟内是无法结束的吧。

  「冷静点!冷静点按顺序!不要互相推挤的喫!」

  就连像这样大吼的伊莉莎也开始抓狂了……

  「被将军了啊,鹦鹉螺号。」

  「是知道会变成这样,才挑这个时机出现在这里的,曾爷爷。」

  当我和亚里亚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

  ──……O zittre nicht,mein lieber Sohn噢,我亲爱的孩子,不要颤抖……!──

  伊·U那边传来了莫扎特歌剧《魔笛》的独唱曲。

  混合着杂音的音源,是我在伊·U和夏洛克战斗的时候,他用来播放背景音乐的黑胶唱片。从扩音器里传出的技巧高超的女高音,音量越来越大。伊·U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向这边前进。

  「不用担心,伊莉莎。也不用发射鱼叉。」

  「夏洛克制造出将军的形式,并不是为了击沉鹦鹉螺号。而是为了避免无谓的战斗。既然身为曾孙女亚里亚在这里,伊·U就不会攻击。那首独唱曲就是这个意思吧,歌词也是。」

  非常了解夏洛克的我和亚里亚断言后,仿佛连这个时机都看穿了似的──在伊·U的指挥塔上,哔咔哔咔,哔咔哔咔,出现一闪一闪的白光。

  「……勿需 警戒 本舰 非敌……」

  眨巴着眼睛的伊莉莎解读着那个信号。

  另一方面,我们这边的指挥塔上飘扬的──现在不是N旗而是『MOBILIS IN MOBILI动中动』鹦鹉螺旗的杆头,也发出了回应的莫尔斯信号。这是发令所的尼莫给夏洛克的回复。本以为她会打出投降信号,可结果也是『勿需警戒,本舰非敌』。真是个强势的孩子啊。

  然后,在鹦鹉螺号后方100米左右停止的伊·U舰桥侧面……「咯噔」的一声,出入口舱门解锁的声音连这里都能听得到。

  「真是的!明明有狙击手在!」

  我一边抱怨,一边对着耸立在孟买湾岸上的泰姬陵酒店做出『等等』的手势。刚才,雷姬站在离这里800米左右的酒店阳台上。800米的距离,对雷姬而言,连夏洛克的耳朵孔都能打中。

  ……从打开的伊·U舰桥侧门,到黑色的甲板上……出来了哦,面带笑容。

  英国引以为傲的英雄。世界最聪明,也是最强的名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

  只是,

  「什么啊?那身衣服……是哈利波特的角色扮演吗?穿着斗篷。」

  黑西装、白衬衫、白蝴蝶领结、黑斗篷。看上去像是礼服,不过腋下还夹着一顶四方形的帽子。对看到那个小声吐槽的我,

  「不是斗篷,是长袍。那是牛津大学的制服。曾爷爷曾就读于剑桥大学,但后来被退学,在那之后又重新考上了牛津大学并在那里毕业。」

  亚里亚解释道。

  总感觉很有共鸣呢,退学方面的话题。虽说水准远远在我之上。

  沿着伊·U的甲板往这边走来的夏洛克的旁边。

  (哦……?)

  还有一个人从舰桥出来了。

  名古屋武侦女子高中不知廉耻的短版水手服、短裙下露出的尾巴、不到140厘米的身高、黑色长发、光着脚的……猴。

  另外,像塔一样的伊·U舰桥上还出现了壶、津羽鬼、果然活下来了的阎,以及坐在阎肩上的哈比。眧眧四姐妹中的某一个也露面了。因为有眼镜,所以应该是机娘吧。换句话说,伊·U大概是经由日本、鬼之国、香港来到印度的。

  鬼和眧眧笑着向这边挥手……于是我和亚里亚也挥手回应,

  「那是名叫孙悟空的战斗佛,还有日本的鬼,以及香港黑社会的女干部。一点都不危险,千万别用反坦克导弹什么的轰炸舰桥哦。」

  我从伊莉莎手中拿过她的麦克风,这样告知尼莫。

  「所有人听起来都相当危险……」

  扬声器里传来尼莫怀疑的声音,

  「每个我都教训过一遍,放心好了。」

  「……我现在觉得你是最危险的。不过,我知道了。」

  看来总算能避免一场战争了。

  话虽如此,夏洛克却罕见地带着自己以外的战斗力,也就是警卫登场。

  是在对鹦鹉螺号表示警戒吧。而且担当者选择了与鹦鹉螺号的乘员身体上接近的半人半妖的猴,那毫无疑问是为了让伊·U看起来友好的演出。

  (……没能推理出来呢,接下来的事情。)

  夏洛克可以凭借卓越的推理能力预知未来。然而,要是和我与尼莫这种具有破坏条理性质的人牵扯在一起,那个推理就无法进行了。两个天敌都在现场,对那家伙来说要格外注意。

  猴指着这边,好像在告诉夏洛克旗帜变成了鹦鹉螺号旗的事。

  嗯,嗯,正当夏洛克像这样对那个话题频频点头的时候──

  .……沙沙……沙沙……,有什么白色的东西开始在鹦鹉螺和伊·U之间飞舞。

  在印度海军的探照灯下闪烁着光芒的那个,一边根据角度改变光辉一边在空中舞动。

  「这个季节的孟买……下雪?」

  尽管伊莉莎很惊讶,但不是的。数量急速增加的微细冰块,是钻石星尘。夏洛克正在使用以前从贞德那里学来的魔术。

  冰粒落在伊·U的前方,眼看着海面开始结冰。

  夏洛克乘上以此完成的冰之舢舨。一边任由斗篷随风飘扬,一边朝着鹦鹉螺号驶来。猴光脚跟在夏洛克的斜后方。她蜷缩着赤裸的脚趾,看上去似乎很冷。

  「去迎接吧。」

  因为亚里亚下到了指挥塔内,于是我、伊莉莎和露西菲莉亚跟着爬下梯子。伊莉莎中途留在了发令所,尼莫也来到了甲板上。既然是伊·U的舰长亲自前来,鹦鹉螺号也应该由舰长而不是副长去迎接,这好像是海上的礼仪。

  然后,在船员们好不容易躲进舰内的鹦鹉螺号甲板上……

  穿过钻石星尘桥的夏洛克·猴,与从指挥塔顶下来的亚里亚·我·露西菲莉亚·尼莫对峙着。

  (虽说脱离了舰队,可鹦鹉螺号作为N的一员在鄂霍茨克海和北太平洋与伊·U战斗过。得防止他们打起来……)

  对这么想着干咽了一口唾沫的我,夏洛用那张端正的帅哥脸微笑着说道:

  「在印度这个国家,总是会发生不可思议的事情。不可思议的再会也是。长时间见不到我,寂寞吗?哎呀,希望你能允许我自恋到这种程度。毕竟是我和你间的关系。」

  简直就像念给大家听的剧本一样,用做作的台词打起了招呼。

  (……?)

  看尼莫和露西菲莉亚的样子也能明白,首先不找可爱的曾孙女亚里亚,而是找我说话,很不自然。总感觉居心叵测。

  不过夏洛克居心叵测是常有的事了。

  「你是英国绅士吧?打招呼时要女士优先,不要对男人。」

  我抓住亚里亚的肩膀往前推。为了让伊·U和鹦鹉螺号能以福尔摩斯家族的羁绊为起点和睦相处,我也以我的方式制造机会。

  作为搭档,亚里亚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晚上好,曾爷爷。在鹦鹉螺号上大家都对我很好。」

  一条腿稍稍向后拉,膝盖微微弯曲,轻轻提起捏着的裙子,行了个屈膝礼curtsey。优雅得令人陶醉的举止,使得伊·U和鹦鹉螺号之间流淌的不在少数的紧张感一下子缓和了下来。不愧是真正的贵族,对世界巨头聚集的场合已经习惯了。话说回来,既然你有这样的外交技能,平时就应该使用它来减少敌人啊。

  「嗯,不用亚里亚介绍,这里的各位好像和我都认识。别来无恙啊,尼莫提督。还有这位是纳维加托利亚的原舰长,露西菲莉亚·莫里亚蒂四世吧。原来如此,光是站在旁边就能感受到魔之王族的风范。」

  夏洛克好像也不愿和鹦鹉螺号为敌……

  「就像这面旗子表示的一样,现在的我不是N的提督。不过这种小事贵公应该推理出来了,这次的来访也是建立在那个推理的基础上的吧。非常欢迎。」

  「和传闻中一样的怪杰,夏洛克·福尔摩斯。呵呵,在海上受你关照了。」

  无论是从军帽下直视夏洛克的尼莫,还是挺起包裹在黑水手服中巨乳的露西菲莉亚,都没有突然发动攻击的意思。

  然后……之前一直惴惴不安的她似乎终于放下心来。

  「远山!再次见到你好高兴啊!」

  自从在代代木公园吃掉我的BLT三明治以来,有半年没见的猴朝我扑了过来。因为绝妙的跳跃角度,我准备接住她的双手,差点把猴的双丘收纳在掌中。

  (好险……!)

  虽说是小学5年级左右的身材,但猴依旧是女孩子。那微微的膨胀柔软似水的事已经在星伽温泉那场不幸的身体接触中确认过了。不过,我也不是那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触摸女童双峰的超人。所以我首先降低了摆好姿势的双手的位置,从侧面抓住猴微微凸起的小腹。把她举高高后,让她坐在左前臂上,单手抱着。好在猴很轻,真是帮了大忙。

  「远山,远山……」

  有点认生的猴用纤细的双手搭着我脖子,尾巴也缠在我的左臂上。真是个撒娇鬼啊。

  猴还是那么可爱。这不是什么奇怪的意思,而是指能抚慰心灵的小孩子的可爱。

  更可爱的是,猴的头发和兽耳咻地一下竖了起来。绯绯色金回到宇宙之后,关系也发生改变,她现在好像可以根据感情自由操纵毛发了。

  「你从那座桥上走过,一定很冷吧?喂,夏洛克,别再虐待儿童了。下次架桥的时候,记得用温暖的钻石星辰。」

  我摩擦着猴裸露在外的肚子和脚,猴很享受似的……露出陶醉的表情。

  「远山,好温柔……」

  很疼爱小孩的我和猴有说有笑地进行着交流。

  结果……咦……?

  亚里亚、尼莫、露西菲莉亚一齐,远离了我半步。

  「……果然是这样啊……以前我就觉得有这种可能……」「你这家伙的好球区域是怎样的?别说低空球了,连在地面上滚动的球都能打出本垒打吗……」「……主、主人觉得女人越年轻越好吗?就算这样,那女孩会不会年轻过头了?虽然确实很可爱……」

  因为三个人以一副看着罪犯的脸对我表示嫌弃,现场一触即发的气氛终于烟消云散。流淌的紧张感也变成了别的意义上的东西。

  「你们啊。虽然谈论女性的年龄有点那个,但猴比你们大,是这里最年长的。要保持尊敬!」

  我一边让猴坐在我的左肩上,一边……

  「对了,夏洛克。避免战斗固然好,可为什么要把鹦鹉螺号堵在这里?我自以为明白一部分,不过,为什么是印度,说明一下。」

  因为有话想对他说,所以像是挖苦似的,用讨人厌的方式发问。

  「嗯。金次的疑问很有道理。如果要逐一说明的话,首先我和亚里亚──英国人在印度并不奇怪。直到1947年,英国都是印度的宗主国。」

  于是夏洛克也回到了他一贯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在谈到核心之前,有大量多余的铺垫,是这家伙的缺点吧。

  「而且就我所知,对尼莫而言,印度也是一个缘分匪浅的国家。」

  「诶,是这样吗?尼莫。」

  「嗯。虽然本人隐瞒了证据无法确认,不过初代尼莫似乎是印度的王子。我能从印度政府手中得到这艘核潜艇『摩诃婆罗多』,也是沾了这个传说的光。」

  哦……是这样。好厉害啊。那如果是以前的话,尼莫不就是公主了吗。

  「嘛,我知道你们有某种地缘关系了。那么,我已经忍不住了,就吐槽一下吧,你那牛津大学的制服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也是我在印度和你们汇合的理由。毕竟明天召开的第二届伊·U同学会,会场是这个孟买!哦呀,不过这次的着装要求,在给你的邀请函上也应该写得很清楚才对。『穿着学生服参加』。」

  第二届伊·U同学会。这个词终于出来了吗。从主办者的口中。

  果然还是要举办啊,在这里。上次明明发生了流血事件,真是学不乖的家伙。

  「我不想和危险的成员扯上关系,因此不会看邀请函这种程度事你应该推理出来了吧。而且,因为被你唬过好几次已经习惯了所以我能明白,这句话的顺序是颠倒的。你来印度不是因为要在这里开同学会,而是因为有想做的事情,所以才把这里作为会场──建立在从很久之前就开始的,周密的计划之上。」

  我将前些日子和丽莎在酒桶里亲密接触导致的爆发头脑得出的推理,现在在这里说了出来,结果……啪、啪、啪。夏洛克用优雅的手势,轻柔地拍手。

  「哎呀哎呀,你真是什么都知道呢。为什么皱着一张脸的暂且不提,你的推理真是太优秀了,很有当侦探的潜质。」

  「我不是什么都知道,我只知道我知道的,所以才是这幅表情啊。夏洛克,你在印度想做的事是什么?如果不知道这一点,我会因为害怕被牵连进去而不敢参加同学会的。」

  「嗯。首先,这次的聚会也兼作离开N的鹦鹉螺号和我──也就是伊·U结成同盟的亲睦会。换句话说,我有必要在鹦鹉螺号脱离N之后,在这个地点,这个时间与它会合。尼莫,露西菲莉亚。很抱歉这么突然,但我希望两位也能作为嘉宾参加。」

  夏洛克从怀里掏出印有字母『H』封蜡的信,递给尼莫和露西菲莉亚。包括我在内,连以前战斗过的人都加入了,这已经不是伊·U同学会,而是伊·U被害者会了吧?

  「要和鹦鹉螺号会合的话,千叶海也好安达曼也好都可以吧。下句你再不说老实话,我真的会翘掉的哦,同学会。你这家伙、在印度、到底、想做什么?」

  这件事──就算是以说话拐弯抹角著称的夏洛克,也太过装腔作势了。他这么墨迹,就代表一定有相当特别的目的吧。这家伙,在印度。

  我的预想,正中靶心……

  「在印度,有英国留下的财宝。我们在与莫里亚蒂教授的战斗之前,无论如何都应该得到它。财宝是我给它起的称呼,我想事先声明一下,要表现其性质的话,这个名字会有点长。也就是──『神秘的Wonder绝对的Absolute真实的True最强的Strongest压倒性的器具Overwhelming Noggin』──」

  「……什么?神秘的Wonder绝对的Absolute……器具Noggin?」

  我本以为有谁知道,所以环视了一下在场的众人,尼莫、露西菲莉亚、猴先不说,就连亚里亚都似乎没有什么头绪。

  只是,不管怎样都是财宝。好像是很值钱的东西啊。而且是能成为魔术武器的器具……比如驱魔的圣杯之类的。在那方面最强的道具之一,想要得到那个。

  尽管只是我的个人印象,可这种东西一般都会用宝石或金银装饰。

  虽然再怎么说,也不会在战斗中使用之前偷走,但要是让我找到了那个玩意的话……如果是在与莫里亚蒂教授的战斗结束后,或许可以和夏洛克谈判,让他分我一部分。比方说上面的大颗钻石。夏洛克在这方面是比较容易变通的类型。

  「印度的神秘之器Wonder Noggin……寻宝吗?既然如此,我也不是不能帮你。」

  「你把名称省得真简略啊。」

  苦笑的夏洛克见我一听到财宝就起了兴趣,脸上表情顿时变得笑眯眯的。

  我知道在与事关人类未来的N的战斗中,考虑这种事情很不谨慎。可至今为止我一直在打白工,这点程度的好处还是想要的。就算世界和平,如果自己破产,那也干不下去了。

  「关于那个明天的同学会再说吧。今天已经很晚了。我在那边的泰姬陵酒店订了金次的房间,你就在宽敞的床上好好休息吧。另外,我也用亚里亚,尼莫的名字各订了一个套房。同学会的会场就在那个酒店的大厅,应该不会太麻烦吧。」

  ──宽敞的床!对于在像棺材一样狭窄、沾着女人气味的床和酒桶里生活过的人来说,这是一句充满诱惑力的话语。以夏洛克而言不是很机灵吗!

  「金次,我要上岸了。谢谢你,曾爷爷。」

  亚里亚一边说一边挪开猴的尾巴,看了看我的手表……于是我也意识到,要走的话还是赶紧走比较好。

  「我也要上岸。我在刚才的泰姬陵酒店有事要办,而且也想尝尝正宗的咖喱。」

  我这么说的同时,尼莫:

  「我要进行鹦鹉螺号的补给,所以今晚不能离开。不过这是卿难得的厚意。露西菲莉亚,你就代替我去缓解一下疲劳好了,我派伊莉莎当翻译。」

  也许是想对伊·U保持基本的警戒,选择了留在鹦鹉螺号上。

  尽管露西菲莉亚:「能和主人一起上岸,真是太期待了!」天真无邪地欢呼着,不过有该说是翻译还是监护人的伊莉莎在旁边监视。不能太过放松吧。但我觉得这样绝对更好,为了我的人身安全。

  在海中和海上待了好几晚,久违地踏上地面,脚底没有摇晃这种理所当然的事,让我胸中涌起一股安心与感动。

  可是,站在连接鹦鹉螺号的栈桥上看到的孟买夜景……反而会令人感到不安和混乱。中心部分与东京和香港同样摩天大楼密布,海湾地区的高级公寓,地势稍高区域的新城有成千上万的光芒闪烁着。

  这幅景象,和我想象中幽玄的印度风光相去甚远。在那里的是如假包换的发达城市,大都会。远处像雾霭一样升起的白色蒸汽,不会是核电站吧?

  「大象……在哪里?」「你指什么呢的喫?」

  我一边让印度出身的伊莉莎傻眼,一边从栈桥向码头走了相当一段距离。

  顺便一提,亚里亚来过几次印度,讨厌学习的露西菲莉亚现在才知道印度的存在。对独自一人因先入观造成的巨大反差而备受打击的我,施加了追击的是──孟买湾码头的景象,无论是好是坏都非常现代。

  蓝色铁皮板和围栏的对面,是叉车和混凝土搅拌车鳞萃比栉的施工现场。鹭鸶般的白鸟和黑乌鸦沉睡的水泥裸露的防波堤上,到处都有被酸雨打裂的痕迹。帆船和快艇将码头挤得水泄不通。

  再往前是可以眺望大海的美食广场,客人们都在享用快餐,番茄酱和可乐的味道在这里都能闻得到。

  失望的我把视线移向大海,在鹦鹉螺号停泊的军港不远处有个货物港,各国的油轮和集装箱船都聚集在那里。满是渔船的栈桥、造船厂的船坞、其间川流不息的运输船。在所有的背景上都林立着形状和高度大相径庭的起重机。还有因工业和生活污水而泛着白浊泡沫的岸边,覆盖着大量五颜六色的垃圾!垃圾!垃圾!塑料袋、宝特瓶、白色废弃物。

  (……不管哪里都没有印度的感觉啊……)

  我侧目望着这些,来到停着几辆卡车的柏油路上,一辆黑色的铃木面包车Landy正在那儿等待着。虽然用的是印地语,但从穿着西装的司机和伊莉莎说话的样子来看,应该是泰姬陵酒店的迎宾车。

  不过泰姬陵酒店就在海湾边上,从这里也能看到那栋巨大王宫般的建筑物。所以,

  「喂,伊莉莎,离酒店连一公里都不到吧,我一边走着去一边做土地勘测。如果连周边的情况都搞不清楚,等万一同学聚会上发生纠纷的时候就麻烦了。」

  我不顾亚里亚和露西菲莉亚上了面包车,这么说道……

  「一眼就能看出是外国人的人在夜晚的孟买徘徊太危险了的喫。在这段距离坐车去是为了安全,散步等到明日,趁白天的时候再去的喫。」

  结果,被轻轻训斥了一顿。

  但是……这里伊莉莎说的对。在国外稍不留神,就有可能像在香港那样被小偷摆一道。今晚也有点急事,就先去办理入住手续吧。

  于是,我坐进了车内──唔。仪表板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神龛,刚才还在那里焚烧的线香的气味很浓。与港口的海腥味形成了双重打击。话虽如此,「臭死了!」我不好意思这么说。

  「以前在电影里看到过,印度不是有一种用摩托拉的人力车吗?我想坐那个,能帮我叫吗?好不容易来了印度,坐日本车就没有旅行的感觉了。」

  我试着拜托这种事,然而。

  「嘟嘟车是禁止进入孟买中心地区的的喫。另外,在印度,日本车是最高级车的代名词的喫哦。」

  就像这样。乘坐露天车似乎无望。没办法。关于这种气味,就当成一种异国情调吧……

  「这里以前在英语中被称为Bombay,后来城市的名字变更了。」

  「……诶……就像江户变成东京一样吗?」

  「顺便一提,孟买这个词的语源是印度教女神的名字。」

  「女神之都吗?和我很般配啊!」

  导游亚里亚和伊莉莎,观光客我和露西菲莉亚──载着这样感觉的一行人,车子在海湾的繁华街上科拉巴·科兹威路绕行。

  这一带是离印度门很近的观光地,因此有很多来自印度内外的游客。精致的餐厅和酒吧、一流品牌的设计师店、光彩夺目的购物大楼,与东京、纽约和罗马的感觉相同。苹果商店和夜总会里出入着像模特一样时髦的男女,讴歌着最新的文化……用不可思议的笛子从壶里召唤出眼镜蛇的修行者,身着纱丽头上顶着藤编篮子的女性,这样的人一个都没有。真扫兴啊。

  面向孟买湾而建的泰姬陵酒店具有融合了撒拉逊和哥特式,即印度风格和欧洲风格的绚烂外观。20世纪初,由印度巨富塔塔建造,被各国政要誉为『亚洲之星』,是一座宫殿般的酒店。我们在其门廊下了车,穿着白色西装和头巾的门童从左右两边恭恭敬敬地打开了黄铜装饰的前门。

  接在悠然走过的亚里亚、蹦蹦跳跳的露西菲莉亚,以及追着她们的伊莉莎后,我也走进了接待大厅……室内的温度调节得很舒适,外面的海腥味和废气味也变成了芳芳的花香。香气的来源是由大量花朵组成巨大鸡蛋形状,需要人仰视的超大型花卉。从旁边,身着融入了纱丽情趣的礼服的女服务员们笑容满面地走来,把下半部分是花圈上半部分是念珠的环挂在我们的脖子上。其中亚里亚的特别豪华,脖子上挂着围巾一样的花环。

  「……被盛大地欢迎了啊,我们。」

  「嗯,曾爷爷好像事先联络过了……」

  脸的下半部分被花淹没的亚里亚,进一步受到了酒店董事们的迎接,接受着仿佛公主来访的问候。因为是英语,所以我能偷听出来,实际上给亚里亚准备的房间是以前戴安娜王妃住过的。由于是旧宗主国的贵族,因此被视为VIP中的VIP。

  然后,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的伊莉莎旁边……我和露西菲莉亚坐在白色沙发上稍作休息。

  另外,虽然露西菲莉亚的角和尾巴没有遮掩……不过接待大厅里来来往往的酒店工作人员和名流客人似乎认为这是某个遥远国家民族服装的一部分。说到底,迷你裙的黑色水手服本来就是印度没有的装扮。

  「好厉害的城堡啊,我很喜欢这种闪闪发光的地方。」

  正如露西菲莉亚笑着说的那样,大厅天花板上垂下的光彩夺目的吊灯照亮了白色的大理石地板。毕加索风格的油画大作把墙壁装点得格外华丽。真的,住在很厉害的地方了啊……啊,对了。

  「喂,伊莉莎,外国人在住宿的时候不是必须出示护照吗?我没带,大概亚里亚也是。千叶之后的下一个目的地是孟买,实在预料不到……」

  没有办理出入境手续就来到了印度,我想这方面该不会惹出什么麻烦吧,于是悄悄问了一句──伊莉莎把不知道为何在这的我的护照展示给我看。

  「你的护照由酒店保管着的喫哦,亚里亚的也是。」

  「诶?怎么回事……」

  看到我瞪大了眼睛,终于从酒店董事们的寒暄中解放出来的亚里亚解释道:

  「我知道会来这里参加同学会,所以在鹦鹉螺号上用卫星通信拜托过奏了。」

  总感觉在安全性上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嘛,有就行了。毕竟露西菲莉亚的护照怎么看都是伪造的。

  「如果有什么特别想拜托酒店的事,可以来这个服务台询问的喫哦。借电脑,在馆内的发廊理发,按摩。基本上什么都是24小时制的,随时恭候的喫。」

  因为伊莉莎告知了一件很值得感谢的事,所以我决定先下手为强。

  「我想吃咖喱饭,明天的早餐请给我准备咖喱。」

  为了不错过在印度吃到正宗咖喱的机会,我用英语向前台的小哥点单。看到我这样,伊莉莎露出了一脸似乎想说些什么的表情。

  「我知道了,远山先生Mistaru Toyama。我会转告酒店的厨师。」

  穿西装的小哥笑着回答我。

  很好。这样就不会重蹈在香港沦为拉面难民的覆辙了。

  ……另外,一瞬间我以为印度有『Mistaru』这种独特的敬称,但他说的其实是『Mister』。虽然我也不好说别人,不过印度的英文口音真的很重啊。

  从前台拿到钥匙的我和亚里亚,为了以防万一,互相交换了彼此房间的备用钥匙。这是武探走访应该防备地方病和食物中毒的土地时的习惯。然后,

  「在去自己的房间前,我要先去一个地方,失陪了。亚里亚,你也来。」

  对露西菲莉亚和伊莉莎说完后,我一边确认手表一边和亚里亚两个人小跑着前往电梯间。

  「现在是印度时间晚上8点半。」

  「赶上了呢。」

  说着,我们乘坐门由六角形相连的金属网组成的时尚电梯通往最顶层的6楼。沿着绛紫色墙壁上装饰着金色大马士革花纹的走廊前进,凭着刚才从鹦鹉螺号上看到的印象──敲了敲结构上来讲应该是这里的房门。

  「是我,开门。」

  「我也在。」

  尽管打招呼的方式像是我是我诈骗,但房间的主人……咔嚓,正常地打开了门。

  「……」

  之后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像机器人或爬虫类一样,用固定的视线看向这边,连一句晚安都没有的人。是雷姬。肩上挎着狙击枪,裹着类似山地兵的长布,穿着裤子。

  「自从在原宿协助youtube的拍摄以来,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我说着走进房间,向后转的雷姬点了点头。

  「你这是什么打扮?」

  「男装。来这里之前,在只有男性才能通过的关卡较多的国家有工作。」

  她像这样和亚里亚交谈着,虽说雷姬因为是短发所以看起来确实像美少年……不过连通行都男女有别的地区,大概是阿富汗的边境之类的吧。好可怕。是CIA的转包工作吗?不管怎么说,还是少问为妙。

  「……」

  嫩葱色墙壁点缀着的雷姬的房间,是一间普通套房。话虽如此,这面积完全是浪费,可见范围内雷姬的行李只有一个Zero Halliburton的行李箱。毫无生活感,垃圾桶里连一张擤鼻涕的纸巾都没有。

  在古董桌上打开的行李箱内,只有收纳狙击弹的盒子、装在密封袋里的一捆美钞和卡洛里美得。还是老样子啊。

  「哦……真的是一览无余啊。从这里看海军基地。」

  我一边抚摸着趴在无花果植物装饰的阳台上的白色大型犬──其实是狼──灰松,一边眺望着外面嘀咕道。

  仔细一看,鹦鹉螺号正在从印度海军那里接受粮食和日用品的补给,伊·U在稍远一点的海面上。虽然刚才印度海军的音乐队被突然的上浮吓了一跳,不过,伊·U好像以自己的渠道事前已经联络好要在孟买停靠了。

  根据夏洛克的说法……伊·U会在不影响航线的湾内潜航,停泊在海底。作为能无限下潜的核潜艇,采取这种做法也是可以的。

  「既然占据了这个房间俯瞰,就代表你知道鹦鹉螺号和伊·U会来吧。换言之,你是来参加伊·U同学会的吗?不是有人委托你来狙击尼莫或夏洛克──」

  我向雷姬问道,她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就放心了。

  「曾爷爷给了你同学会的邀请函吗?」

  亚里亚问道。雷姬摇了摇头。诶,那是临时参加?

  「你是什么时候听谁说的?同学会的事?」

  「很久以前,风。详细的时间和地点,我咨询了理子同学。」

  ──风。璃璃色金想要介入吗?还有雷姬之所以没有问亚里亚而是问理子,大概是因为理子嘴上把不住门吧。

  「璃璃色金说了什么?」

  「──『不应该聚集的聚会』。我和风一起来见证这个集会。」

  对亚里亚的疑问,雷姬表示她和璃璃色金是一同作为监视者前来的……。真令人不安啊。

  「要是能不聚的话,我也不想聚呀。上次还出现了重伤者。虽然一句句都要问有点蠢,可为什么璃璃说不应该聚集呢?」

  璃璃色金是拥有意志的金属,和绯绯色金一样掌管超超能力。出于安保方面的考虑,我本想委婉地打听出她打算和我们扯上什么关系……

  「……灰松,过来。」

  一直像旗杆一样站立的雷姬突然动了。

  她走向衣橱,取出挂在里面的武侦高红色水手服。

  然后,拿着那个去了浴室。带着灰松。

  「……20点45分。」

  「时间到了啊。」

  看着手表叹气的我和亚里亚之所以这么着急,就是因为这个。

  只要不是非常时期,雷姬都会严格遵守自己的日程安排。按照极其准确的生理时钟,20点45分冲个澡,21点准时睡觉。即使我和亚里亚就在眼前,也要按照自己的步调行动。如此一来,别说工作,就连对话都变得困难了。就像现在一样。

  哗啦……淋浴的声音响起……

  「……怎么办?虽然不知道雷姬在想什么是常有的事,但我们被风──璃璃色金盯上了哦。」

  「我再和雷姬谈谈看。」

  「要怎么谈啊?变成这样,雷姬就只剩下睡觉了。别看她带了水手服进去,可那家伙就像妖怪Q一样,一天到晚穿着水手服生活,睡觉的时候也是穿水手服抱着膝盖睡觉的。简单来讲那就是睡衣。」

  「即便如此离睡觉也还有几分钟吧?对了,妖怪Q是什么意思?」

  「妖怪Q太郎。我也是因为理子让我看了动画才知道的……一种衣服有好几件,一直来回穿,总穿着同样服装的以前的动漫角色。雷姬除了我给她买的那一套之外,没有其他的私服,平常都是几件武侦高制服换着穿的。不过因为潜入任务看过她的各种cosplay,所以这种印象很淡薄。」(※『妖怪Q太郎』藤子不二雄创作的漫画)

  「你给雷姬买过衣服吗!?!?!?难道是Chaton b的那个!?!?!?」

  「哇,声音好大?为什么要纠结这一点?总之,在那家伙赤身裸体出现之前,我先退场。你再坚持一会儿,如果可能的话,问清楚色金的意图。」

  亚里亚的嘴变成了像杜龙一样的へ字──这是拔枪的警报。我决定在那之前从雷姬的房间里撤离。话说回来,亚里亚,真亏你能记得我在大阪给雷姬买衣服的店的名字啊。明明想让你记住的事很快就会忘记,无关紧要的事却记得很清楚。真是的。(※『杜龙』妖怪Q太郎中的角色)

  为了慎重起见,我用手机:「我付不起住宿费的哦」「我知道,这是最基本的推理」确认费用由夏洛克支付之后……因为想久违地好好休息一下,于是走向自己的房间。

  然后在豪华的房门前,摇曳着柔顺的金发,轻轻地向我鞠了一躬之后。

  「欢迎回来,主人。」

  抬起灿烂笑脸的,丽莎小姐等待着哦。

  话虽如此,我明明讨厌女人,但周围却经常有女人徘徊的不幸是众所周知的。这种程度的遭遇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就算了吧。人生就是妥协。

  「你也上岸了?」

  「是的。同学会明早9点举行,我想帮主人准备一下。所以搭上了从鹦鹉螺号到孟买市内的采购小组的便车。」

  「也没有什么值得准备的。那如果我睡过头了,你就叫醒我。」

  「我明白了。」

  带着作为闹钟员的丽莎,我进入了飘荡着小豆蔻香氛气味的室内……这是一间比雷姬的房间还要宽敞的高级套房Ravi Shankar Suite。迎接我们的是印度伟人的肖像画和陶制的大象。

  尽管丽莎双手合十,高兴地说:「太漂亮了,货真价实的印度装饰呢」。但感觉上,这只不过是这家酒店为了主要客人──欧洲的有钱人而特意设置的东西。是伪造出来的印度。

  套房位于转角,里面被分成了要确认都嫌麻烦的数个房间。而且每扇窗户都能看到大海,简直就像坐客船一样。还能观赏到灯火通明的印度门。太棒了。如果没有女生的话。

  (记得萌还是茶常老师说过……在印象较好的地方进行背诵类的学习,作为情景记忆更容易在大脑中固定下来。这是个机会。)

  我这么想着,掏出手机,脱下外套──正要脱的时候,来到我后方的丽莎接过外套说:「趁休息的期间,我来熨一下吧」。作为女仆的自尊心,她似乎不想交给客房服务。

  在贴着充满童话色彩的碎花瓷砖的卫生间里上完厕所,在盥洗室里洗脸、刷牙──做好即使就这样睡着也没关系的准备后,我走进卧室。就躺在床上一边放松身体,一边用手机里的pdf文件进行学习吧。

  梦寐以求的『大床』宽敞得让人不禁苦笑。宽度和深度都超过4m,仿佛搞笑漫画一般庞大。中央的被子下面有个神秘的鼓包,是放了抱枕什么的吗?嘛,算了。

  (每日勤学不怠,考上东大,成为武装检察官──把父亲从美国带回来,弄清克服对卒的方法,活下去。)

  活下去。在心中复习这个目标,激发自己的动力。没有被世人称颂、被女孩子们吹捧的帅气的梦想和希望。只是为了生存而努力。我就是这么硬核的考生。

  取下挂肩枪套,脱下裤子和鞋子,躺在床边。好不容易来了,睡在中间学习吧。以印度王侯的心情去做的话,记忆也会更加牢固。

  我像游泳一样朝中央爬去……把手放在好似抱枕的鼓包上。

  「呀啊♡。」

  隔着羽绒被也能看出来──手指深陷其中,如同生面包般柔软!这不是抱枕,完全是女生肉体的某个圆圆的部位不是吗!话说听声音就知道是露西菲莉亚!

  「为什么、你在、这里啊!怎么样、进来的!」

  宽敞的床上盖着的特大号被子相当沉重,要拉开很费劲。尽管如此,我还是像拉网一样扯了好几次将它掀开,穿着黑色水手服的鱼儿露了出来。

  「哇,刚才丽莎让我进来的哦,在主人解手的时候。话说回来,一上来就抓得这么用力,看来主人真的很喜欢我的胸部啊。」

  用手捧着自己的胸部,满面笑容向我展示的露西菲莉亚,邋遢地跪坐着,短短的尾巴扭来扭去。

  「再说什么叫为什么?伴侣同床共枕是理所当然的吧。用我们原始的方法生孩子,和人类一样需要10月10日。因为要为主人生10个孩子,如果不抓紧生第一个的话,日程安排就会变得很紧张。好了,快来吧主人。」

  「不、不要擅自给我安排日程……你这家伙!」

  露西菲莉亚鼓起腮帮子,抓住我的手臂,我半蹲着──捏!握住露西菲莉亚小鹿似的尾巴。这家伙有水手服下面不穿内衣的坏习惯,一旦扭打起来,说不定会暴露出不得了的东西。必须迅速封锁行动,逃走……

  「嗯啊啊!」

  被刺激到弱点的露西菲莉亚,用能将亚里亚取而代之的动画音呻吟。然后,抱住我的脚。以奇怪的方式颤抖着。

  「……哈呣,哈呣,主人。主人。哈呣,哈呣,请原酿沃。」

  而且不知为何,露西菲莉亚卷起我的裤管,脱下袜子──用木莓色的嘴唇轻咬着我的小腿和脚踝。痒得让人直不起腰来。

  「你、你在干什么?打算吃掉我的脚吗?」

  「不会吃的。这是『我会舔你的脚,请原谅我』的仪式。对不起啊,让主人不高兴了。哈呣,哈呣,高贵的我,竟然做出这样的事……」

  明明说要道歉,却不停地舔我的脚的露西菲莉亚,神情恍惚。感觉两眼都冒着红心。

  「如、如果你有道歉的意志,就放开我的脚……!」

  「主人,生气了吗?你生气了对吧?也就是说,你现在想着我的事对吧?满脑子里都是我吧?好高兴,好高兴啊♡。」

  「你这个……天邪鬼……呜呜!」(※『天邪鬼』,形容性格乖癖,喜欢故意与别人反着来的人)

  由于露西菲莉亚把脸贴在我的脚上,因此膝盖被角撞击的我──咚,仰面倒在豪华的床上。在动作的过程中,露西菲莉亚上下颠倒抱住我的一只脚。接着又把修长的腿猛地一转,将自己的身体盖在我身上。从裙子的洞里钻出来的尾巴正对着我的脸。虽然是不规则的,但这招用柔道的寝技来说就是『上四方固』。被抓住了!

  「主人,再用力抓我的尾巴吧。就这样让我全身无力,惩罚我吧。粗暴一点更好。请责打我这个坏孩子吧。主人,主人♡。」

  不好,露西菲莉亚把挡位提高了一挡。到目前为止只是做坏事,现在也要求被做了哦。

  我拼命地挣扎着,不让我逃走的露西菲莉亚的裙子上下翻飞,床上充满了因兴奋而汗流浃背的露西菲莉亚的芒果味。出于本能,我的嘴里涌出了唾液。虽然我的脚上也沾满了露西菲莉亚的唾液。

  「你、你,这已经不是道歉了吧……!」

  我想抓住什么地方从露西菲莉亚的压制中逃脱,可这张床太大了,从中央附近伸手够不到任何东西。走投无路了?被将军了吗……!?

  「啊,没错。这是我特有的求爱。主人应该已经知道我的癖好了吧。在人员密集的鹦鹉螺号上,我忍受了多少次这样的事情。已经到极限了。快惩罚我,欺负我,然后,把孩子……哈……」

  「你这家伙,没有嘴上说得那么克制吧……还有,为什么惩罚你,欺负你,就会有孩子?总感觉系统上出了什么差错……!」

  像这样,我和露西菲莉亚争斗的时候,

  「……那、那个,果然我还是离开卧室比较好吗?虽然刚才露西菲莉亚大人命令我在这里看着……」

  用雪白的双手遮住脸,可还是偷偷地看向这边的丽莎端坐着。在床边。

  「哇哇!丽莎,你要是看到了就帮帮我啊!」

  「你要一直看到最后,丽莎。看着我在强大的主人身下,哀哀婉转承欢的样子……!」

  看到最后的最后意味着什么?为什么要让别人看到这种行为呢?话说回来,我目前在迎合什么,被迫做什么?什么都搞不明白啊!

  「丽莎!通报给伊莉莎!这已经是性暴力了!是案件!」

  「好、好的。」

  看着事态的发展,白皙的脸颊染成一片粉红的丽莎,拿出了叶子型的手机……颤抖着手指,啪塔啪塔,拨通了伊莉莎的电话。「失、失礼了」说着轻轻地爬上了床。掀起水手女仆服的裙子,重新正座,为了让根本顾不上拿电话的我听到声音──打开免提,把手机对着这边。躺在床上的我看来丽莎裙子里的吊袜带一览无余这件事暂且不提。

  「伊莉莎,山羊逃跑了,在我的房间里胡闹!做监视的不要偷懒!」

  我冲着手机那头的伊莉莎怒吼。然而,

  「啊,真是太好了的喫。因为稍微移开视线,露西菲莉亚大人就不见了,所以一直在找的喫。」

  「嗯。我在主人的房间里哦♪」

  「知道了,那就好的喫。」

  「一点都不好!快来回收!」

  我的声音被无视,电话挂断了。在丽莎和伊莉莎看来,我和露西菲莉亚是上司。不能插手上级间的纠纷。换句话说,我必须自己帮助自己。武侦宪章第6条,自己思考,自己行动!

  「──喝!」

  「呀?!」

  我将双手伸进端坐着的丽莎的裙子里,握住左右两侧的吊袜带。如果是普通的吊袜带,一拉夹子就会脱落,但丽莎的吊袜带是用带褶边的环形皮筋绑在大腿上固定的。尽管被拉长了,却没有从丽莎丰腴的大腿上脱落。

  「呜呜呜!加油!」

  「来、来一发?!」

  我以丽莎的吊袜带为发力点,滋溜,滋溜溜,靠腕力从露西菲莉亚的身下逃脱。现在已经对日本文化有了很深造诣的丽莎,用鹰之标志的大正制药力保健D的广告台词和我接龙──为了不让吊袜带脱落,一边按住裙子一边努力往后退。

  ……和鹦鹉螺号时代一样,成了床上难民。

  好不容易得到的套房,有露西菲莉亚守着的话就回不去了。既然如此,不如反过来去露西菲莉亚不在的露西菲莉亚房间,可我又担心会让一个人睡在那里的伊莉莎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所以──去亚里亚的房间吧。虽然这也有可能引起某种误解,不过我可以找借口说:『你跟雷姬谈过了吗?我是来确认的』。

  登上被打磨过的天然石材制成的公用楼梯,来到塔塔套房Royal Suite──占据了酒店五楼相当大面积的亚里亚的房间。

  可是,无论按门铃还是敲门,都没有回应。

  「……你在睡觉吗,亚里亚?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我用备用钥匙打开门,边说边走了进去。名副其实和宫殿一样豪华的室内──空无一人。不过,亚里亚似乎曾经从雷姬的房间回来过一次,用玛瑙制成的桌子上放着打开的快递。好像是亚里亚在鹦鹉螺号上向印度的店订购,送到这家酒店的包裹。

  「……」

  我实在无事可做,就将腰埋在沙发里,把包裹中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美容霜。

  比蹩脚的军人还喜欢开枪的那个,果然好歹也是个女孩子啊。

  虽然乍看之下只是一款含有皂角和乳木果油的保湿霜,但附加的英文标签上──拼写错误百出──堂而皇之地写着:『涂了这个秘药,在美神的力量下,发育不良的胸部一定会变得丰满有型』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并且一天应该涂几次,涂多少量之类的一概没有标注。明明不是可疑的个人贩卖,而是相应的制药公司正式销售的商品。印度是没有药事法的国家啊。

  (……嘛,算了。或许有安慰剂效果呢?)

  不,要是亚里亚的胸变大,我个人就麻烦了。那张能看上好几个小时的完美可爱的脸蛋,和只要站在她面前就能激发保护欲的小个子,如果再加上丰满而形状优美的胸部──现在也强烈到令人烦恼的爆发性,会超过致死量的哦。那样的话,我就不做搭档了。

  ……然而。即便是目前发育不良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胸部,在我内心的频道调到奇怪的地方时也是强烈的爆发物。因此不管怎样,亚里亚的胸口都是爆发炸弹。对我而言将是永远的天敌。

  一个人待在亚里亚的皇家套房,等她回来肯定会被骂的……我确认室内里有好几张床后,走出了房间。

  (是在商店买东西吗……?)

  我这么想着,在一楼闲逛的时候,鼻子嗅到了栀子花型的香气。

  循着气味找到了。在白色的墙边非常显眼的红色水手服。亚里亚坐在沙发上,梳着长长的双马尾,总感觉像是在等人。

  我想跟她打声招呼,于是走到和亚里亚对上视线的地方,然后注意到了粉金色头发的变化。虽然只有一点,但她好像把刘海和发尾都调整过了。

  「你剪头发了啊,因为去了发廊,所以不在房间里。」

  我说着在沙发旁边坐下,亚里亚张开长睫毛的眼睛,「!」突然瞪圆了紫红色的瞳孔。不知道为何,好像有点高兴。

  「真亏你能注意到啊!明明只剪了一小段。」

  「我可是很认真地看着你的,哪怕只有一丁点的不同都能察觉到。」

  为了安全起见呢。因为逃跑的时候,亚里亚会用念动力把双马尾变成巨大的手抓住我,所以头发的长度是非常重要的信息。

  「啊……是、是吗?哎……」

  嗯?虽然不太清楚,不过我刚才的台词选择好像是正确的哦。嘿嘿……亚里亚脸颊泛红,露出笑脸,愉快地晃荡着双腿。

  那就趁亚里亚心情好的时候告诉她吧。

  从和南丁的战斗结束后,一直拖延着的话题。

  「我加入『门』,你生气了吗?」

  我一开口,亚里亚──视线变得严肃起来。

  「既然我尊重金次这个人,那也会尊重他的意见。就算和我有分歧,就算我觉得很危险,但我不会生气的。」

  「危险是我的日常。你就继续当堡垒派好了,今后也要为阻止第三接轨行动起来。然而尼莫也说过,接轨已经无法阻止了。所以我会盯着接轨发生之后,寻找避免冲突的道路。为此,要先发制人,和门那边的来客打交道。你和我搭档,夹击这个案子。」

  听我这么说,亚里亚想了想……

  「对付『门』确实需要这样的手法。明明日常生活中连一步都看不清,关于第三次接轨却能提前预读好几步。对你来说,不是挺能干的吗?」

  「嘛,因为在这件事上一直战斗在最前线,所以多少能预判到。」

  「你这个人平时不起眼,一到战争时期就很有能力。也是有的吧,这种人。像丘吉尔,或者日本的源义经。」

  虽然亚里亚一边diss一边夸奖我。不过以前阎在富岳上说过,源氏的血,好像通过加藤氏也流到了远山家。义经这个人似乎是通过心血来潮的作战方案,出乎意料地获得胜利的类型。这方面我也遗传了一点──

  ──啾──

  脸颊上的触感中断了我的思考。

  「……」

  我意识到被亚里亚吻了。

  惊讶地看向亚里亚,亚里亚似乎也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吃惊。她瞪大了睫毛浓密的眼睛──但很快就变成了温柔可爱的眼神。

  「这、这是鼓励。即使门和堡垒的立场不同,也不要忘记。我喜欢不喜欢你,这是绝对不会改变的。虽然我总是被你的变态所激怒,可如果把喜欢和不喜欢放在天秤上比较的话,喜欢那边就会多出一个氢原子那么多。所以,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亚里亚一边说着复杂又不知所云的话,一边把小巧的臀部和肩膀向我靠过来……轻飘飘地……从粉色的双马尾上……

  (……亚里亚……)

  一如既往的酸甜,亚里亚的香气传到我身边。

  现在一闻到这种香味,甚至会产生一种安全感。

  让我切实地感受到我的搭档亚里亚就在附近的香味。非常高兴,心里很踏实,说是幸福也可以的──像栀子花……樱桃一样的……香味?咦?肉桂一样的……香味?

  「这么晚和淑女约会,应该说不愧是金次吗。而且,对方还是姐姐。我再补充一句不愧,不愧不愧是金次。」

  「因为是旅行地,所以两个人都很浮躁吧。远山就不说了,这么接近亚里亚却没有发现,真是令人惊讶。」

  我之所以从沙发上滑下来,亚里亚之所以高兴地站起身,是因为──

  亚里亚的妹妹梅露爱特和推着她轮椅的华生就在眼前。

  分别穿着武侦高中的水手服和男生制服。

  「梅露!我好想你啊,还有华生也是。」

  亚里亚和梅露爱特这对长相很相似的姐妹互相微笑着。原来如此,因为梅露爱特要来,所以特意打扮了一下。

  「好久不见了,梅露爱特。听说你一直闭门不出当网络废人,居然能跑到印度来,真了不起。」

  我苦笑着说道,梅露爱特──一脸得意的样子,呼。吹着从夏洛克那里继承下来的烟斗,散发出樱桃精油的香味。

  「因为前几天我买了游戏笔记本。虽然在国外可能会有连接被限制的情况,不过使用VPN的话就不会耽误领取登录奖励了。」

  「我有点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那件制服是那个吗?『穿着学生服参加』,你们是来参加第二届伊·U同学会的吧?」

  「华生先生是正式的参加者,我是作为嘉宾被邀请的。因为能见到曾爷爷,所以决定参加。」

  梅露爱特一脸兴奋地说,很期待能见到夏洛克……这个孩子和同学会的目的之一『伊·U与鹦鹉螺号的联盟』没有关系。这样说来,她是夏洛克在印度想要得到的财宝──既神秘又绝对的……什么什么……的器具。『神秘之器』,得到那个东西所需要的人才。

  (嘛,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个器具,好像不是一般的方法能弄到的宝贝。而且,真的是在与莫里亚蒂战斗之前,无论如何都想要得到,必须得到的物品吧。就连原本是安乐椅侦探的梅露爱特,也被动员到了最前线的印度──

  ──尽管名字很奇怪,但毫无疑问,在那神秘的器具里,有着决定性的力量。

  第二弹  第二届伊·U同学会

  在亚里亚套房的女佣床上,我睡得很香……被用适当的音量低语着「早上好,主人」的ASMR般的丽莎闹钟叫醒。妹妹闹钟(用大勺敲平底锅)、风魔闹钟(模仿鸡叫)、亚里亚闹钟(脚后跟踢)都是0分,但这可是满分100分的闹钟呢。

  似乎是亚里亚从我的房间叫来的丽莎早上给我洗了衣服,衬衫很干净舒适。我和她一同前往有亚里亚·露西菲莉亚·伊莉莎声音传来的客厅……

  「啊,金次,早上好。」

  「主人!快来,坐我旁边!」

  「你、你真的睡在亚里亚的房间里了吗的喫?啊,我不会多问的的喫……」

  水晶玻璃餐桌上,女生们正在吃早餐。亚里亚身着武侦高中的红色水手服,露西菲莉亚则是鹦鹉螺号的黑色水手服。伊莉莎好像也是参加同学会的嘉宾,穿着从酒店调来的高雅学生裙。尽管军装的姿态也挺帅气,不过,这样就有了同班同学的亲近感,很清爽呢。

  盛在银色托盘和白色碟子里的早餐,有形状各异的面包、果酱、黄油与炒蛋。沙拉和蔬菜汤。橙汁、牛奶以及咖啡。看上去十分美味。虽然看上去十分美味……

  「真亏你们能忍受这种毫无印度感的菜单啊。难道就不想稍微体验一下旅行的感觉吗?」

  「酒店的早餐,哪里都是这样的吧?」

  虽然亚里亚这么说,可我的意思就是,这样很无聊啊。

  在运输网络完善的现代社会,连饮食都在世界范围内实现了统一。尽管质量有高低,可酒店早餐就是统一化的典型。纽约也好,上海也好,巴黎也好,东京也好,酒店里的早餐想必都差不多吧。

  然而,我有──

  「主人的早餐也送到这里来了。昨晚您订的咖喱饭,据说是果阿风味的。」

  从丽莎笑着向我展示的手推车上散发出香味的,印度咖喱!

  「真是个没有协调性的男人的喫啊。只有自己吃不一样的东西的喫。」

  「好不容易来到印度,我想吃正宗的咖喱。在能吃之前尽量吃。如果同学聚会上发生了一场大混战,随着战斗顺势去了无人岛或平流层,可能就回不来印度了。」

  「顺势去了……平流层吗,主人……」

  我从傻眼的露西菲莉亚和伊莉莎中间挤了进去,坐在桌子前,啪地一声打开丽莎端来的料理的银罩,哦……!

  太好了。和想象中的一样。平平地盛在盘子上的米饭和填满酱汁船的咖喱。

  「这就是──真正的咖喱……!」

  我拿起勺子,立刻吃了起来……

  ……嗯……?嘛,能吃。好吃。好吃是好吃。但是……

  原本就稀稀落落不方便食用的细长籼米,因为我睡过头了所以有点干。淋在上面的椰子风味的酱汁,与其说是酱汁,不如说是汤。我印象中的咖喱,应该是像炖菜那样更加浓稠的……

  看到我做出微妙的反应,来自印度的伊莉莎扑哧一笑。

  「哦,原来如此的喫呢,不愧是泰姬陵酒店的喫。」

  「怎么回事?」

  「我在印度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料理的喫。因为你是日本人,为了迎合日本人的口味──肯定是厨师在书本和网上查了日本咖喱,用现成的材料下功夫,花了一个晚上创作出来的的喫。所以做得不习惯,很生硬的喫。」

  「诶,是这样吗……明明不把这种服务精神拿出来就好了。我想要的是本地人吃的正宗咖喱。」

  「──你还不了解印度的咖喱的喫。你太局限在印象的框架里了。你要把咖喱想的更大、更广、更自由的喫。」

  「主人不要吗?那给我吧。把这个放进面包里说不定会变成咖喱面包。」

  被夹在左右两手结着印度教的印说教的伊莉莎和用剩下的创意咖喱做创意咖喱面包的露西菲莉亚之间──好像没吃到什么东西的我,

  (……把咖喱想得更大……?不太明白啊……)

  一边在心里这么嘀咕,一边分享了亚里亚她们托盘里的一种叫桑巴的汤。因为香料的味道,蔬菜的浓郁被衬托出来,非常美味。

  第二届伊·U同学会的会场是酒店内众多大厅中的一个。据说最近重新装修过,内部装潢非常现代,与日本用于婚礼和政治派对的一流酒店大厅没有太大区别。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鲜花的装饰很华丽,在这里也感觉不到印度。BOSE扩音器里播放的音乐也是19世纪西班牙小提琴家萨拉萨蒂的流浪者之歌。

  (……嘛,女生们会因为花而开心,也行吧。毕竟男人只有我和夏洛克两个。虽然华生姑且也自称男的……)

  还有令女生们欣喜的是,大厅墙边摆放着大量水果和整块的大蛋糕。蛋糕有荷花造型的巨大奶油蛋糕、琥珀色白兰地巧克力蛋糕、把奶油凝固成红色或紫色玫瑰形状的莓果系列蛋糕──每个都是欧美常见的甜腻型,光看就觉得烧心。

  上午8点55分,当我·亚里亚·露西菲莉亚·丽莎·伊莉莎走进这样的会场时。

  「远山,早上好!」

  已经进入会场的短款水手服姿态的猴,一边吃香蕉和香蕉蛋糕一边笑着跟我打招呼。丽莎眼睛一亮。

  「哇哇哇!好可爱!早在眷族时期就有所耳闻,是猴大人对吧?」

  像这样,突然兴高采烈地接近猴。猴身高是138厘米,丽莎是162厘米。因为高度相差甚远,丽莎只好半蹲着笑眯眯地跟猴打招呼──看来是被猴的长相戳中了母性要害。猴也「哦」的一声回以萝莉式笑容,丽莎被彻底萌到了。我本来还担心猴系和狗系的女生会不会水火不容,现在看来关系反而会变好呢。

  「主人,这里的食物好像也是免费的!」

  露西菲莉亚冲进水果和蛋糕区,满脸喜色地吃了起来。

  明明刚吃过早饭的亚里亚和伊莉莎也把蛋糕放进了盘子里。

  「──早安,女士们,先生们。」

  「哇,花的装饰好厉害,logo也是花,这家酒店真喜欢花呀。」

  梅露爱特和推着梅露爱特轮椅的华生,分别穿着男女武侦高中校服出现了。

  「……早上好,梅露爱特。虽然好像不在,不过莎楔与恩朵拉还好吗?」

  「这次旅行中我给她们放假回老家康沃尔探亲了。」

  说着说着,我若无其事地绕到轮椅后面,和推轮椅的华生交换。

  因为……我真的打从心底,很讨厌自己的本能……

  女生坐在轮椅──也就是椅子上时,大腿与地面会呈水平状态。那个女生穿迷你裙的场合,只盖住大腿上半部分的短裙也会抬高到水平。结果,裸露在外的左右膝盖、大腿之间──会产生了一种看似看得见却又看不见的魅惑性的黑暗。

  会在意坐轮椅的女孩子的那种地方,作为人是不行的吧!虽然这么想,可越是这么想,越会被背德感吸引,不时地看过去。在伦敦贝克街的梅露爱特穿着长裙所以很安全,但如果换成武侦高中的短裙就很难办了。梅露爱特本人倒是像贵族小姐一样,双膝紧紧地合拢,把脚放在踏板上,不过还是有可能发生意外。

  我一边苦闷地想着,一边推着爱吃甜食的梅露爱特让她拿走了很多蛋糕……

  「……那就是露西菲莉亚──路西法的正体吗?尽管姐姐在电话里说过没问题,但实物果然很凶恶啊。虽说有种生物学上的兴趣,可在这个会场,我不想和魔物同席。」

  「远山你这次好像也被色诱了,不过最好不要和她太过亲近。路西法是圣经上也有记载的大堕天使。我姑且给梅露爱特配了一把镶银箔的刺刀。」

  意外的是个虔诚基督教徒的梅露爱特和华生对拥有恶魔双角的露西菲莉亚颇有微词。梅露爱特在轮椅后面装载了带刀鞘的刺刀和来复枪Lee-Enfield

  但那里的露西菲莉亚现在只是个面带笑容贪吃蛋糕的无害女子。圣经上可能把露西菲莉亚族写得很坏,那个个体一开始也很凶暴,可输给我之后就比较老实了。因为出身而歧视人是不对的。

  我正要抱怨──

  「啊啦,那我在这里也碍事了吗?」

  ──华生的脚下传来这样的声音。

  从一脸惊讶的华生的影子中,窸……窣窣……

  站在附近的亚里亚的裙子侧面被一把荷叶边装饰的黑色遮阳伞掀开──螺旋状的金发双马尾,锐利的目光,放在嘴边的鸵鸟羽毛扇,蝙蝠般的黑色翅膀──德古拉女伯爵·希尔达缓缓浮现。她就像美少女游戏角色的cosplay一样,穿着稍微有点礼服设计的女学生制服。

  「……希尔达……!」

  我们都吓了一跳,亚里亚甚至想要拔出手枪。

  「还是那么野蛮啊。我可这个同学会的正式客人哦?」

  希尔达拿出夹在涂了指甲油的手指中的邀请函。

  「别随便附身在我身上,这是侵犯个人隐私。我在伊·U的时候也说过。」

  「只要有影子,德古拉女伯爵就无处不在──你要这么想。伊·U的时候也说过吧。理子好像不能来,所以才附到你身上。」

  尽管希尔达对华生说得很得意……但这家伙。这次也是像香港的时候一样,附在人的影子里,搭霸王客机来的吧?

  「炽天使露西菲莉亚,我是德古拉女伯爵希尔达。你们这帮莱克忒亚人最近的动向,我也调查了一下──真让人不愉快啊。」

  把扇子对着露西菲莉亚的希尔达,身体周围产生了一闪一闪的特效似的光芒。像游戏或少女漫画里的演出的那个,伴随着细微的火花声。看来是极小的电弧放电现象。希尔达是操纵电力的紫电魔女──

  「哦?不愉快是指?」

  露西菲莉亚拿着一块紫色的蛋糕,与希尔达针锋相对。

  「德古拉一族是靠恐惧来支配人心的。可要是你们大举来到这个世界,人们就会习惯魔女,不再害怕了。几个世纪以来一直享有举世畏惧的名誉的父亲也一样……我不希望发生第三次接轨,也希望现在的莱克忒亚人尽可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突然开始挑衅的希尔达讲述了与贝茨姐妹几乎完全相同的『堡垒』理念。

  「──哦,你想和我战斗吗?那边的两个,还有叫希尔达的。在这边的世界,这个首级也能卖个好价钱吗……呵呵。好啊,我就送你们一起下地狱吧。」

  露西菲莉亚一边嗤笑着,一边用纸巾擦了擦嘴边的奶油。打算接受希尔达的挑衅,顺便把梅露爱特和华生也卷进去。

  「喂、喂。我也知道反正都会吵架,但还是太早了。要吵就等聚会结束我不在的时候吵吧。」

  「哇啊啊,算、算了吧,算了吧。」

  我插嘴道,猴抱着从跨间转到前方的自己的尾巴瑟瑟发抖。丽莎和伊莉莎面露难色,亚里亚叹了口气。这时,

  「──金次!」

  伴随着欢快的声音,带着笑容的尼莫走进了大厅。她穿着颜色特别合适,好像是从哪里弄来的武侦高中夏季水手服。

  不知道为何,尼莫一看到我,情绪就一下子高涨起来,以至于没有注意到争吵的氛围……她舞动着梦幻蓝的短双马尾和搭在肩上的小挎包,朝这边跑了过来。然后,仿佛要把柔软的胸部贴在我胳膊上似的,抱住了我。

  嗯嗯,今天尼莫小姐的樱桃香味相当强烈呢。女子身上的气味每天都有强弱之分,除了玉藻、猴、奏以外,每个人每个月都有2 ~ 3天变得特别浓郁的神秘时期。现在的尼莫似乎就是这样。

  「喂,尼莫……」

  因为是在大家面前,我有些慌张──尼莫也回过神来,放开手臂。

  「啊、啊,对不起。啊哈哈。不,这是因为你的手臂正好放在容易抓住的地方。」

  没有戴军帽的尼莫抬眼看着我,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她像是在梳理因奔跑而有些凌乱的双马尾一样,不自在地用手抚摸着头发。

  尼莫的怪异行为引起了人们的注意,梅露爱特·华生·露西菲莉亚·希尔达的争执在演变成暴力事件的前一刻暂时停止了──

  「……总觉得尼莫大人最近好像变得开朗了的喫呢。虽说托这个的福,得救了……」

  来迎接尼莫的伊莉莎来回看着我和尼莫。

  「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没什么。你看,来吃块蛋糕吧,虽然看起来很腻。」

  「哦、嗯。那我就来一块和以前奶奶做过的很像的这个。因为有香旱芹的气味,味道应该比看上去更清爽。」

  我牵着尼莫的手去了蛋糕角落,她选择了荷花形状的蛋糕……把屁股和包包朝向这边,拿起堆成一摞的盘子。

  「嗯……毕竟难得,也分我一份吧。啊,不需要盘子。切成薄片,尝一下味道就行了。」

  我一边对着尼莫的背影说,一边试图把蛋糕切下十六分之一。不过徒手不太方便。如果切得太随意,可能会给后面的人带来麻烦。这种事,我想好好表现啊。

  这时,我想到了尼莫在海图上记录航线时使用的那个……叫什么名字来着?测量物体角度的半圆形文具?自从小学以来就再也没用过,一不小心忘了……总之,尼莫平时就把那玩意放在包包里。

  我拿起代替盘子的餐巾纸。

  「喂,借你的那个用一下。我把蛋糕切下来放在餐巾上吃……」

  我把手伸进正好对着我的尼莫的挎包里,在里面摸索了一会儿──

  「──哇啊啊啊啊啊啊!为为为为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啊啊!」

  尼莫露出世界末日般的表情,回过头来,梆梆梆梆梆!收入剑鞘的话就会变成钝器,用尼莫家的短剑打了我哦!?为什么!?话说第二次同学聚会,果然也是一上来就发生了暴力事件──啊,是因为头部被打导致神经细胞重新连接吗,我想起来了!是量角器!量角器!

  9点整,夏洛克穿着哈利波特风格的牛津大学制服出现了。然后在亚里亚的介绍下,彬彬有礼地将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前,和梅露爱特郑重地互道「初次见面」。对家人也要尽到礼节,果然英国人很一板一眼啊。

  我突然注意到,雷姬也穿着武侦高中的水手服站在大厅的墙边。灰松伏在丽莎的脚下。因为丽莎的正体其实是百兽之王呢。

  这样一来,参加者似乎都到齐了──

  「各位早上好。而且和大部分面孔都久违了。那么,为庆祝开幕,我们用茶干杯吧。毕竟这里是孟买,是印度。」

  夏洛克打了个响指,制服上印有鲜花标志的泰姬陵酒店的服务生们将一辆载有金属茶具的小车运了过来。

  「在印度──除了英式茶之外,还有一种深受人们喜爱的香料茶马萨拉。就是这个。这是用茶叶、牛奶、砂糖、香料混合煮出来的,保证能让人精力充沛的饮料。另外,比起高级的茶叶,廉价的茶叶更好。因为这样才能产生不输给糖与牛奶的甜味和香料刺激的野性味道。」

  侍者们将热腾腾的茶反复像瀑布一样从一个容器倒入另一个容器中冷却──夏洛克把那当作伴舞,以他一贯的方式卖弄自己的学识。明明第一次同学聚会差点被杀,陷入昏迷状态,而且那个加害者就在眼前,真亏他在第二次聚会上还能这么起劲。

  「啊,和在场的所有人都见过面的只有我吧。那我来介绍一下。首先,大家应该都知道的名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其曾孙女,亚里亚和梅露爱特。夏洛克的搭档约翰·哈米什·华生的曾孙,华生。以上都是英国人。罗马尼亚德古拉伯爵的女儿,希尔达。来自香港的猴就是西游记中的孙悟空本人。荷兰出身,热沃当之兽,人狼丽莎。成吉思汗的子孙,雷姬。莱克忒亚的王族露西菲莉亚。莱克忒亚的贵族,伊莉莎……还有我,远山金次。按照这个流程,就顺便提一下,我是名为远山金四郎的武士的某一代子孙。」

  砂糖的甜味、茶叶的涩味、香料的香气在牛奶中柔和地融为一体──我喝着与其说是茶,不如说是甜味饮料的东西,粗略地介绍了一下各自的情况。

  大家也一边喝着茶,一边互相询问对方的出身,表情都很轻松……福尔摩斯、德古拉、孙悟空、成吉思汗、路西法、远山的金先生等等……,在印度开茶派对吗?真是人类史上从未设想过的,光怪陆离的场景。

  「金次,你不知道自己是第几代吗?远山的金先生──你的祖先是江户的英雄吧?」

  事到如今,亚里亚还在吐槽这种事。

  「不是什么英雄。远山金四郎景元按现在的话说就是所谓的都知事。亲自打倒了大大小小的恶势力,维护了江户的治安是史实,不过他平时好像是个白天打灯笼不着调的闷声色狼。虽然小时候听爸爸说过是第几代……但我忘了。因为没什么兴趣,家谱也被虫蛀得看不懂。前阵子问爷爷,他说『老夫是第5代或第6代』,所以我应该是第7代或第8代吧。」

  我如实回答了这个问题,女生们合唱道:「好杂啊」「真杂呢」「杂」「确实很杂」,夏洛克也:「我来帮你推理一下是7代还是8代吧?」像这样顾虑了哦。嗯,不应该说多余的话的。

  把花纹别致的椅子摆在车座上,将梅露爱特的轮椅也搬到一角……

  福尔摩斯家──夏洛克、亚里亚、梅露爱特。

  原N──尼莫、露西菲莉亚、伊莉莎。

  原伊·U乘务人员──希尔达、华生、丽莎。

  不知为什么在场──雷姬、猴、我。

  共计十二人,开始了此次的伊·U同学会。

  在夏洛克开口说话之前,

  「已经不知道哪里是伊·U了,所以在说话的时候就把这个团队称为『再会者联盟Reunion』吧。像『拳皇』或者『明星大乱斗』那样。如果没有表示这个混合军团的名称,说着说着就乱了。」

  我这样提议道。没有游戏知识的亚里亚和希尔达「拳皇……?」「大乱斗……是什么?」歪着脑袋。只有梅露爱特:「对金次来说是个好主意。就像前几天美国发布了制作预告的电影『复仇者联盟Avengers』一样呢」似乎很中意,这个话题通过了。

  「那么,『再会者联盟Reunion』的诸位……」

  队长夏洛克再次开始讲述……

  「我已经在给你们中某些人的信件里写过了,我们必须阻止莫里亚蒂教授的暴行──即人为的第三次接轨。」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情。厌恶莫里亚蒂的这种感情。夏洛克虽然极具逻辑性,可同时也是个相当感情用事的男人。

  「那件事果然是真的啊,世界正面临看不见的危机……」

  华生手里拿着邀请函说道。这样一来,他也被卷入N的事件了。

  「L·华生。你还年轻,可能不知道,这个世界经常会面临某种危机。但是莫里亚蒂教授非常强大。即使鹦鹉螺号和伊·U结盟,这里的所有人团结起来战斗──很遗憾,还是会输掉的吧。」

  我以为伊·U+鹦鹉螺号对上诺亚+那维加托利亚,终于摆脱了人数上的劣势……可在夏洛克看来依旧很不利吗?

  「──就在这里。亚里亚、雷姬、金次,你们还记得和我战斗时武力的暴涨吗?」

  武力的暴涨,那是过去夏洛克为了应对色金争夺战,让我们的战斗力急速成长的强化策略。尽管反复进行殊死搏斗的手法很黑心,可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能在后来的极东战役和绯绯神事件中艰难地存活下来也是事实。

  「我模仿你昨晚的称呼──如果得到印度的财宝『神秘之器Wonder Noggin』,我将拥有比那更迅猛的武力暴涨。我的力量会上升到2倍、3倍,不,甚至会上升到10倍。如此一来,我们的力量总和将会达到能与莫里亚蒂教授他们的军队相抗衡的地步。」

  诶……真的吗?

  能让原本就是最强级别的夏洛克战斗力暴涨10倍的财宝……!?

  简直就是勇者斗恶龙的倍加尔特,不,是龙珠的界王拳。好厉害啊。

  「仅仅是得到,就能变得那么强吗?丽莎很惊讶。」

  「竟然有那么方便的财宝……」

  「就是有啊,所以说真不愧是神秘的国度──印度。」

  虽然夏洛克对丽莎和亚里亚的回复充满自信,不过总觉得有些可疑。

  话虽如此,夏洛克可疑也是常有的事。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陷害我们,这件事基本上是真的吧。

  「那现在马上去取吧,夏洛克。如果主人要帮忙的话,我也去。」

  「真蒙昧啊,不正是因为做不到这一点,夏洛克才和我们商谈的吗?」

  露西菲莉亚说了单细胞的话,被希尔达吐槽了……

  「哈哈,没错。我有三个不能去寻宝的理由。第一,我不在的时候,伊·U如果被N袭击就糟糕了。第二,我不太适应印度的气候,不想长时间出门旅行。还有第三──神秘之器所在的土地,被施加了只有我不能接近的诅咒。其他人没问题,但如果我靠近,就会像受到大量中子线照射一样,几个小时内就会死亡。」

  尽管第二个是在搞笑,可是……

  「……第三点很不妙啊。是玉藻以前用过的驱鬼结界的对个人版,驱夏洛克结界吗?」

  「被施加了远离夏洛克卿个人的诅咒……也就是说,那个神秘之器原本就是卿的东西吗。」

  夏洛克对我和尼莫点了点头。

  「──没错,那是我的东西。因为没有那个,所以我一直无法拿出真正的力量。无法回到年轻时世界最强的我。换句话说,你们还没有看过真正的我。」

  他把这些事情向我们坦白。

  名侦探夏洛克变得强大十倍的,真·名侦探夏洛克……好想看看啊,那样的家伙。作为一个男生,想见识一下超强的东西。当然在与莫里亚蒂的战斗中也很可靠。

  「关于神秘之器,容我说一下过去的经历吧。19世纪,我和莫里亚蒂教授推理出了我们之间的战斗将迟迟没有结果,会像神话一样永恒地持续下去。因此,我们争先恐后地向克服寿命发起了挑战。说白了就是追求长生不老。」

  ……夏洛克和莫里亚蒂的战斗,一开始就超乎想象呢。

  「我从基因工程学和绯绯色金这两个方面出发。希尔达,我和你父亲的来往也是以长生不老的研究为契机。」

  「嗯,我听说过。」

  在室内也打着阳伞的希尔达摇晃螺旋状的双马尾,点了点头。

  「莫里亚蒂则向莱克忒亚寻求长生不老的秘术。他在托马斯·爱迪生先生的帮助下,与莱克忒亚建立了联系,虽然只有一点点,不过也实现了通行。利用这些技术,他和七位女神达成了交易──从她们那里得到了七条生命。」

  「……是、是命结吗……!」

  猴吓得从椅子上轻轻跳起来,大家都看向她。

  「啊,所谓命结,就是把自己的生命赋予别人的术。非常困难。与共有超能力的法结、共有意志的心结不同──命结的技术在这个世界还没有确立,或者说是被认为不存在的术。本来赋予生命,没有其主人强烈的意志──同意死亡是做不到的,因此只有一条生命的人类谁也不会去做。而且生命就像玻璃一样容易破碎,稍有差池就会消失,所以相当危险。」

  「这种困难又危险的魔术,莱克忒亚的女神却能轻松驾驭。在一些文化中,赋予生命的行为与认亲的意义相近。露西菲莉亚,根据我的调查,当时莫里亚蒂从你前三代的露西菲莉亚那里也得到了一条生命。也就是说,你和莫里亚蒂间的关系不是血脉,而是命脉。所以你才是莫里亚蒂四世。」

  对于夏洛克的解释,似乎并不知情的露西菲莉亚「嚯──」地一声,很是感叹……

  「喂,夏洛克,猴。什么送命啦、收命啦,我不太懂这些概念。说得简单一点,让我这个普通人也能明白。」

  对申诉的我,「普通人!?」大家都望了过来。包括丽莎和雷姬。什么嘛,别盯着我啊。

  「──为了方便起见,你可以先把生命想象成干电池。每个人都有一节干电池。莱克忒亚的女神拥有多节电池,也有把电池赐予他人的方法。」

  尽管这又是一个破天荒的话题──但的确,露西菲莉亚也有7条生命,我亲眼目睹了她失去一条生命后切换到第二条生命的死亡与复活。对于莱克忒亚的女神来说,生命就像游戏的容错次数一样,不仅可以增减,还可以给予。

  「顺便一提,从女神那里得到生命的话,得到生命的人会变得很像给予自己生命的人。我认为这是由于得到的生命会以某种形式影响基因。换言之,赋予对方生命相当于在对方身上添加自己的遗传信息,也可以说是一种生殖活动。莫里亚蒂因此变成了7个人混合的模样。他的外表与过去截然不同,像神一样中性,也是因为这个。」

  ……用了相当彻底的方法呢,为了长生不老……

  「可是,曾爷爷,生命是很珍贵的,不是能免费得到的东西吧。那么,作为从莱克忒亚女神那里得到生命的代价,莫里亚蒂交出了什么呢?从状况来看,答案是有限的。」

  「嗯,根据我的调查和推理,这一点已经基本判明了。梅露爱特,就以你的推理来确认一下吧。」

  「──出卖了这个世界。莫里亚蒂以迎接莱克忒亚的女神,指引她们进攻、支配世界为代价。这也是第三次接轨的一部分。」

  对这样说的梅露爱特,夏洛克回答:「和我推理的一样。」

  真的假的。莫里亚蒂……何等的家伙。岂止是卖国贼,简直就是卖世界贼。

  「莫里亚蒂教授和──盖德罗尼可、卡邦克鲁、薇泽丽芙、露西菲莉亚、雷米艾利雅、荒吐姬、利维娅──七柱的莱克忒亚神缔结了各取一条生命,以平分世界7大洲的形式让她们登陆的契约。」

  听到夏洛克列举出的名字……特别是后半段,露西菲莉亚脸色铁青,哧溜、哧溜、连人带椅往后退。从那个反应,不需要解释就能明白。每个都是特别危险的女人吧。

  「只是,莫里亚蒂收到的生命存在系统上的缺陷。再次将生命比喻为电池──多个生命会像串联的电池一样,在人的体内排成一列。可是和通常的串联不同,生命电池是按顺序逐个消耗的。电池1的寿命用完了开始使用电池2,电池2的寿命用完了开始使用电池3……是这样的情况」

  听夏洛克这么说,我在脑内想象着那个情形。在莫里亚蒂的体内──众多生命排列一列,有使用的顺序……

  「这个电池1、2、3……排序的规则是,领取的顺序无所谓,但使用的顺序必须事先决定好。因为在接受生命之前,要在体内准备一排能装下电池的魔术容器。」

  就印象来说──生命的电池,有大有小,有圆有方,形状大相径庭。如果想把很多电池装进体内,就必须事先准备对应各种电池形状的电池基座,摆放整齐,打好基础。

  完成如此复杂的准备,才终于能电池1、电池2、电池3……像这样按部就班地消耗多条生命。

  「这方面有一个弱点。在生命电池的序列中,如果有一节电池漏了,也不能跳过那节电池使用下一节电池。比如电池2掉了的话,就算电池1用尽了也不能使用电池3。电池1耗尽的那一刻,它的主人就会永远的死去。电池3之后的生命,啊,太可惜了──会消失。」

  多个生命电池只能按照收到之前就已经决定好的1、2、3、4……的顺序使用,而且不能从1到3,从2到4这样中途跳过。

  换句话说,如果第一节生命电池耗尽,那么第二节电池就应该开始消耗,但要是此时第二节电池脱落的话,那么第三、第四节电池的消耗就无法进行。后面的电池全都用不上,直接死去,是这样吗。

  夏洛克滔滔不绝地说明这一点就代表……

  「你把莫里亚蒂的某条生命取下来了吗?」

  「没错,我从女神手中夺走了与莫里亚蒂约好的第2条生命,封在了神秘之器里。」

  神秘之器──不仅能唤醒夏洛克沉睡的力量,还是收纳生命的容器吗?不愧是神秘,多功能啊。

  「第2条吗。选了个好顺序啊。第3条命以后的5条命都不能用了。」

  「其实这完全是走运。当时我不知道那条命被莫里亚蒂安排在第几号。但不管怎么说,他现在只能使用女神们赐予的第一条生命,剩余的寿命大约150年左右。要杀他的话,一次,最多两次就能把他变成死人。」

  「话说回来,你居然能从女神手里夺走生命,是去莱克忒亚了吗?」

  「不,是拥有第二条生命的女神来了。在这边的世界──印度。我袭击了她。那是大约100年前的事了,当时的我因为有神秘之器,所以能够对抗女神。露西菲莉亚你知道吗?名为卡邦克鲁女神。」

  被问到的露西菲莉亚,露出了一副对这个名字很头疼的表情。

  「卡邦克鲁。是个皮肤晒得黝黑、身材高挑、胸部很大、额头上镶着红色宝石、喜欢相扑的美人。N也感知到了她在这个世界,可那家伙是大地的女神,讨厌大海是出了名的,因此没有邀请她登舰。话说……那家伙很麻烦啊……她是个地盘意识很重的女人,想法也很陈旧,一发脾气就诅咒别人,还会用大锤子砸过去……」

  ……尽管有很多令人在意的地方,不过卡邦克鲁似乎是大地女神──也就是莱克忒亚的女神。

  然后莱克忒亚所说的神,是指能毁灭世界的人。

  「20世纪初,我截获了当时身在德国的莫里亚蒂教授与部下的电报。知晓了莫里亚蒂从另一个世界的女神手里获得了好几条生命的惊人消息。教授让手下的魔女画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小规模魔法圆,似乎是通过那个接受女神们生命的──但是女神之一的卡邦克鲁原本就只有两条命,不允许失败,所以她本人从另一个世界来到印度。教授决定亲自去见卡邦克鲁接收生命。」

  ……嗯,这我理解。毕竟交易的是生命啊。生命比什么都重要,据猴说,是如同玻璃般易碎的东西。与其通过那个不可理解的部分很多的魔法圆,还不如直接见面交给对方,彼此都能安心吧。

  「我在教授搭乘的开往印度的轮船上做了手脚,困住了他。然后使用当时刚刚发明出来的飞机,先一步到达印度。顺利地潜入了教授预定要去的寺院遗址……发现了魔法圆,见证了卡邦克鲁的出现。」

  「你把出现的卡邦克鲁怎么了?」

  「一出现,我就用神秘之器夺走了她预定要交给教授的生命。结果,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的缘故,还没有结束魔术动作的魔法圆出现了故障。这似乎是件很危险的事,卡邦克鲁想从魔法圆里出来。可是来不及了……能出来的部分和没出来的部分,被切成了两半。大体上分为右半身和左半身。」

  ……好狠……

  不过,能给神级莱克忒亚人这样的会心一击,不愧是拥有神秘之器的夏洛克。执行力不可同日而语。

  「死、死了吗?被分成两半的……卡邦克鲁……」

  脸色铁青的猴战战兢兢地问道,夏洛克摇了摇头。

  「不愧是女神。没有死。好像有一种在紧急情况下会自行发动的魔术,左右两半各自变成了一个『卡邦克鲁』。原本看起来大概16岁的她,变成了8岁左右外表的两个人。意识似乎只停留在这一侧右半边的卡邦克鲁身上。」

  人变成了两个,年龄也减了一半……夏洛克讲述着让人怀疑他当时不是吸食了可卡英的光景。话虽如此,我也在和那类人的战斗中多次看到过这种既疯狂又超现实的景象。故事是真实的吧。

  「出现这种类型错误的魔法阵,前方是空无一人的时空夹缝──时间静止的异次元空间。卡邦克鲁的左半身没有腐烂,现在应该还在那里吧。只是,右半部分的卡邦克鲁──虽然只剩下一半,但不会被白白干掉。肯定会报复的。」

  「真是明察秋毫,露西菲莉亚。右卡邦克鲁在神秘之器上施加了2个诅咒。把我所依赖的神秘之器,仔细地与我分开了。她在刚才说过的『只有我无法靠近神秘之器所在土地』的诅咒基础上,又施加了『神秘之器无法远离卡邦克鲁』的诅咒。我成功地减少了莫里亚蒂可用的生命……作为代价,失去了神秘之器,只能从那里撤退,自那以后,连接近都做不到了。」

  女神卡邦克鲁和名侦探夏洛克的战斗……

  虽说战斗上取得了胜利,可从战术的角度来看,是夏洛克输了。尽管阻止了卡邦克鲁的计划,但最多能使自己力量倍增10倍的神秘之器被夺走,而且无法取回的损失太大了。

  「我所担心的是,卡邦克鲁会从魔法圆的另一侧取回左半身,恢复原本女神的姿态。完全体卡邦克鲁会想方设法从神秘之器中取回生命,尝试兑现和莫里亚蒂的契约的吧。右半部分卡邦克鲁的全部能力受到了极大限制,所以什么都做不了。」

  「诶,那如果把第二节电池装进去……从电池1到电池7的生命串联就集齐了吧的喫。」

  注意到这一点的伊莉莎说。

  「就是这样。在这种情况下,据推测,莫里亚蒂的寿命将延长到1000年以上。而且,无论怎么杀,都最多能复活七次。那个犯罪界的皇帝,具备了这种力量的话……」

  「世界就结束了。」

  继夏洛克之后,亚里亚严肃地说。可是,

  「这一点用不着担心吧。卡邦克鲁到现在为止一直没有恢复左半身。将近100年都做不到的事,怎么可能突然变得能做到了。」

  我摆出呀嘞呀嘞的姿势,对两人的杞忧嗤之以鼻。结果……

  「就像科学技术每天都在进步一样,魔术也是日新月异。最近,关于魔法圆的新技术『恩蒂米菈假说』的发现成为了众人皆知的事实。虽然那是一种需要极大魔力的手法,可如果将这一发现加以应用──我认为,卡邦克鲁差不多应该准备好恢复左半身的魔法圆了。这件事不知为何,我推理不出来呢。即使是条理预知,也完全没能预测到。」

  夏洛克莫名其妙地正对着我说道。

  「诶,那个恩蒂米菈假说的恩蒂米菈……是那个恩蒂米菈吗?」

  我问了一句,尼莫抱着胳膊噘起了嘴。

  「没错。就是你曾经庇护过的那个恩蒂米菈。恩蒂米菈在返回莱克忒亚之前,写了一份那个假说的记录交给日本政府。似乎是把自己和萜萜蒂·列萜蒂姐妹安全送还的情报费用。」

  确实……那时,恩蒂米菈给过国会议员们一本笔记。那是那么厉害的文件吗?明明是写在百元店买的记事本上的。

  「日本环境省把笔记扫描后,将其数据化保存了起来──但第二天就被中国黑客入侵盗走了情报。数据很快被卖到黑市,现在已经在维基解密上公开了。我也把恩蒂米菈假说寄给了希尔达,请她准备一种能让卡邦克鲁为了恢复左半身而制作的魔法圆停止运行的魔术。也就是能破坏魔法圆程序的,类似电脑病毒的术法。」

  「也没什么好准备的。用程序来比喻的话,这只是加入语法错误的简单魔术。在魔法圆附近,只要0.1秒就能施加,而且施加的瞬间,魔法圆就会停止运作。」

  希尔达接在夏洛克后说道,在一旁听着的我恍然大悟……

  「我终于明白你在印度举办第二次同学会的理由了。如果能取回『神秘之器』,你的武力就会暴涨,和N的战斗也会变得有利。反之,如果取不回,莫里亚蒂将得到1000年的寿命。可是你自己去不了,所以想把各种各样的人才聚集到这里,举行夺回队伍的选拔会。」

  「完全正确。而且,我希望你务必担任队伍的队长。我是男人,你也是男人。关键时刻必须有男子气概的队长,果然还是由男人担任比较合适。」

  「你这句话在现在这个时代会被当成性别歧视的。但是嘛,恩蒂米菈不得不回去,导致魔法圆的技术泄露……本来也是因为我从N将她强行带走的缘故。这方面也有一点责任,我就接受了吧。不过,报酬是要付的哦。」

  而且──既然知道莫里亚蒂极端的人格和前科,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继续增加寿命。不只是急剧的第三次接轨和随之而来的战争、纷争,很多女人和孩子哭泣的战乱时代将持续1000年,怎么能忍受得了。止戈为武。作为一个姑且算是武装职业的男人,我要坚决阻止他。

  「谢谢。你能担任队长我就放心了。毕竟你比我有人望得多。你就直接和在场的人商量要带谁去吧。」

  「我有人望吗?你没有人望我倒是很清楚。」

  「看来你应该多了解下自己所具备的潜在领袖魅力。还有,对你刚才后半部分的发言,我可以生气吗?」

  「──嘛,不管怎么样……首先不去的人跟我说,之后想去的人也可以自荐。」

  顺势成为『神秘之器』夺回队队长的我这么一提议,大家纷纷七嘴八舌地商量了起来。

  总而言之,尼莫因为要进行鹦鹉螺号的补给,以及防备诺亚和纳维加托利亚万一出现在近海,似乎无法离开军舰,所以──

  「亚里亚,你留在孟买。」

  我用眼神示意尼莫和夏洛克,对亚里亚说道。

  尼莫和夏洛克是再联中的最重要人物,但他们才刚刚结成同盟。如果这两个曾经互相厮杀过的人都准备留下来,就需要有人监视。然后,能介入超超能力者争斗中的,也只有同为超超能力者的亚里亚了。

  亚里亚心领神会地理解了我的想法,点头说:「我知道了。」

  接着再考虑要带的人……

  神秘之器上施加了『无法远离卡邦克鲁的诅咒』。尽管想尽可能避免战斗,不过与卡邦克鲁遭遇,双方争抢器具的概率也不低吧。

  战斗的时候即使我能成为战力的支柱,我的战斗力也被限定在格斗战和手枪战的距离。能狙击的雷姬与能使用激光的猴,有其中一个在心里就踏实多了。

  阻止卡邦克鲁从魔法圆对面取回自己的左半身也是一项重要任务。神秘之器里藏有电池2──用来延长莫里亚蒂寿命的生命,卡邦克鲁恢复真正的姿态把它取出来的可能性也是有的。因此,能在魔法圆中植入病毒的希尔达必须参加。

  再者……

  知道卡邦克鲁的事,精通莱克忒亚文化的露西菲莉亚。

  印度对我们来说是客场,需要担任翻译和向导的伊莉莎。

  在卫生科、救护科表现优异的华生和丽莎,我也想带上一个。

  还有,任务很繁杂,聪明人梅露爱特是不可或缺的。虽然战斗力上是替补中的替补,不过她带着来复枪,还可以充当狙击手的预备役。

  ……我像这样讲述着,大家都基本同意。到此为止,没有任何发生纠纷,但……

  「请带上猴负责狙击,我认为雷姬不适合这份工作。」

  夏洛克点名道,场面有点紧张。虽说被排除在外的雷姬本人只是呆呆地坐着,一言不发。

  「对我来说,哪个都无所谓……可是为什么?」

  我一问,夏洛克──

  「──你在看着吧?璃璃色金。我并不想和你对立,只是觉得与你之间缺少一点信赖关系。我之所以允许雷姬参加这个聚会,也是想先给你一笔信用投资。」

  对着雷姬,但不是雷姬本人,而是对璃璃色金说道。

  「璃璃色金可以知晓雷姬看到的一切,不管雷姬有没有意识到。我可以提供情报,但谍报还是免了。这次的事,还是让璃璃色金接触我们审查过后的情报比较好。雷姬也没意见吧?」

  夏洛克好像对色金有所猜忌,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们和璃璃色金并不敌对,可她没有告诉我们想要利用雷姬来介入,这点很可疑。雷姬向我们透露的『不应该聚集的聚会』,也不能说是积极的意见。

  「我没关系。」

  雷姬说完就不动了,璃璃色金也没有附体……因此决定留她在孟买看家。虽说是结果论,可如果关键时刻要和亚里亚组队,比起猴,还是雷姬更好。

  至于负责医疗的华生和丽莎,我决定带上在这段旅程中已经习惯于照顾梅露爱特的华生。

  就这样──夺回『神秘之器』的队伍,确定了我、猴、希尔达、露西菲莉亚、伊莉莎、华生、梅露爱特这七个人。

  「卡邦克鲁盘踞在印度西北部赞达拉市郊外的查特遗迹中,从98年前在那里出现至今。神秘之器就在距离遗迹1公里左右的查特村里。」

  夏洛克说完,伊莉莎──

  「我知道赞达拉。那是一个乡下的小城市,因为矿石批发生意还算繁荣。同时也是从巴基斯坦非法流入的钯金的发货地。」

  提供了这样的情报。卡邦克鲁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样的地区,并且住在那里还是个谜……总之到了当地,应该能弄明白吧。

  「金次,由于和N在西半球会晤的日程安排,鹦鹉螺号只能在孟买港停留一周。请把当这成时间限制吧。」

  尼莫这么一说,我在脑海中重新整理这次任务的成功条件。

  我们要在一周之内抵达查特村,获得神秘之器。如果能做到,就是『成功』。再联得到了夏洛克武力暴涨这一巨大的成果。

  没有得到的时候潜入查特遗迹,在卡邦克鲁的魔法圆里植入希尔达的病毒魔术。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卡邦克鲁就无法马上从魔法圆取回左半身,也不能帮莫里亚蒂延长寿命。虽然只能暂时维持现状,但至少这是必须达到的『及格』线。

  夺回神秘之器,向魔法圆注入病毒,如果哪一项都做不到,就是『失败』──

  ──借用刚才亚里亚的话,这个世界就结束了。

  夏洛克似乎提前预知了夺回小组的成员,为每个人都准备了必要的弹药和日用品等补给物资。我的9mm子弹、伊莉莎的海娜化妆品、猴的零食香蕉片、希尔达的零食纽扣电池。我一边分发这些东西,一边作为队长观察这个紧急组建的团队的动机。

  「尼莫大人,孟买的治安不太好,请不要离舰太远的喫。按照规定,代理副长由阿图斯或雷诺艾尔担任的喫。」

  「嗯。在作战过程中,要好好支持团队。还有,注意监视金次,不要让他对女生实施性骚扰。」

  把我的风评被害当作纪念品,尼莫留下伊莉莎回鹦鹉螺号去了……因为伊莉莎对尼莫的忠诚心很高,所以只要被正式命令就会努力吧。

  另外,说到以忠诚心为动力的类型的话──

  「露西菲莉亚。印度对我们来说是超级客场,连补给都很困难。即使遇到卡邦克鲁我也不想轻易开战。到时候就由你作为莱克忒亚的大人物去和她交涉,让情况变得对我们有利。」

  「哦。为了主人我会努力的。卡邦克鲁和露西菲莉亚族的关系即不好也不坏。嘛,也许可以沟通。」

  露西菲莉亚也因能够为我做出贡献,所以干劲十足。

  「玄奘大师以前说过,印度──天竺是个光靠行走就能积累功德的国家。不过他也说,如果在天竺乱来会受到加倍的惩罚。」

  「要是发现了卡邦克鲁,可以咬一口吗?司掌大地的女神的血,味道会像被誉为克利奥帕特拉眼泪的陶器葡萄酒Kvevri一样吧,真诱人啊。」

  笑着对我这么说的猴和希尔达,尽管有一半郊游的感觉……但起码希尔达由于不想让第三次接轨侵害自己的既得利益,应该会尽力的。

  梅露爱特和华生会为了夏洛克积极执行任务。可她们好像还是不太喜欢露西菲莉亚和希尔达。虽然也有宗教上的理由,可能很困难,不过在路上要想办法改善下队伍间的关系。

  把队伍的状况记在脑子里之后……

  「夏洛克,这些物资固然值得感激,但出差还需要更重要的东西。报酬我打算结束后再拿,不过资金要另外借我点,免利息的。」

  我用手捏出硬币的形状,向夏洛克借钱,他无言地笑着回应,

  「那我无息借给你吧,还款用日元也可以的喫哦。以比在服务台换钱更划算汇率进行的喫。」

  猛然插进来的伊莉莎说了这样的话。然后从学生裙的口袋里拿出一叠卢比。

  「我在印度的活动资金来自鹦鹉螺号的喫。给,总之先借你5万卢比的喫。」

  「诶……啊,谢谢。不过,虽然借钱的人说这种话有点那个……可借钱给我就意味着,怎么说呢……」

  曾经有拖欠贝瑞塔公司债务前科的我十分惊讶,除了晶亮亮借贷的吉良以外,地球上竟然还有人肯借现金给我。或者说,伊莉莎的态度更像是巴不得借我钱。怎么回事?

  我一边想着,一边收下5万卢比。1卢比等于2日元,换算起来就是10万日元。

  「这样我和你一起旅行、战斗的理由就增加了的喫。很好,很好。」

  伊莉莎露出仿佛在和我握手的笑容说道。

  因此我多少明白了,在印度,有种把同伴之间交换金钱当作一件好事的文化。日本人即使是很亲密的朋友也会对借钱感到犹豫,但是印度人会积极地建立金钱关系,强化伙伴意识。

  「……我知道了。为了不让这个变成死账,你要好好助我一臂之力哦。」

  入乡随俗。要借就好好借吧。确实,比起向不知道是谁的人借钱,更能感受到一种难以践踏的责任感。

  于是,我数着收到的钞票,不过──

  这些钞票上又是笔记,又是计算公式,又是破洞的,而且有一股怪味。伊莉莎似乎对此并不在意。难道说在印度,纸币这种东西破破烂烂是理所当然的吗。

  为了象征国内有1600种语言的印度,纸币上用10多种语言写着金额。印地语、英语、孟加拉语、泰米尔语、尼泊尔语……真厉害啊。不过──由此看来,印度也许是与这个人种国籍都不统一的凹凸夺还队正合适的国家也说不定呢。

  第三弹  狂野巴士之旅

  我用手机地图查了一下,可以成为查特村中转站的小城市赞达拉位于这里──印度西海岸的孟买以北约600公里,在与巴基斯坦接壤的古吉拉特邦的山地上。问题是交通不畅,电车只到中途的城市,之后要前往只能坐巴士。但是根据网上看到的照片,印度的巴士拥挤不堪,坐在车顶或者紧紧扒住车身侧部和后面的行为也十分猖獗。在日本的满员电车里锻炼过的我还好,可对女生们,特别是梅露爱特来说就很难办了。

  而且,从赞达拉到查特遗迹的道路也十分可疑。搜索路径时,到处都是禁止通行的地方。用谷歌翻译那一带的道路检索,尽是些「禁止进入」、「封锁」、「治安警察」、「有坦克」、「巴基斯坦对策?」等令人不安的词汇。要避开这样的道路,还是自己租辆车比较安全。

  由于夺还小组有7人。面包车太挤了,还得装上梅露爱特的轮椅,因此我们决定租一辆小型巴士。

  换言之,这将成为一趟意料之外的巴士之旅,在印度。

  大城市孟买也有巴士的租赁处,为了方便由伊莉莎负责去找……大约过了20分钟,她给我打电话联络说:「有一辆感觉不错的巴士的喫。不过在租之前,我想试试能不能放上梅露爱特小姐的轮椅的喫。」

  伊莉莎用短信发来的租车公司的详细地址位于步行约15分钟左右的地方。于是我推着梅露爱特的轮椅,

  「我现在要去找伊莉莎,可是我对孟买的风土人情一无所知。在香港那一次可是惨败。有没有熟悉的人,路上顺便给我介绍一下印度吧。」

  对再联的成员这么说道──

  「我来带路吧。」

  没想到,举手的居然是夏洛克。

  我和夏洛克来到正午前的室外,阳光很强烈。虽然不热,但梅露爱特还是撑起了放在轮椅上的折叠伞。

  「过去孟买是一个只有少数渔民的群岛,17世纪东印度公司在这填海造港,转眼间就成为了大都市。如今印度最大的商都孟买几乎是从零开始诞生的。」

  「孟买人口为1400万左右。是和东京差不多规模的城市。不过它比东京更富有国际色彩,陆路有波斯人,海路有欧洲人和非洲人,400年间于此繁衍生息。」

  夏洛克很喜欢炫耀自己的博学,梅露爱特也是他的翻版,所以两人滔滔不绝。一边听着化身为人类语音向导的两人的对话,一边走在似乎是为了营造度假感,刻意种满椰子树的海湾步道上。

  沿路与戴着墨镜的来自欧美和印度各地的游客擦身而过。向这些观光客兜售瓶装水和果汁的当地摊贩,都撑开了被废气熏黑的遮阳伞。这种光景在罗马也能看到。是观光地的价格吗,物价比想象中要高,和欧美差不多。

  车道堵塞得很厉害,行车礼仪也非常差。电动单车像日本的自行车一样在人行道上奔驰,真是令人惊讶。排气限制仿佛不存在似的,空气污染严重。道路上空有着一层薄薄的类似环八云的公害云。

  在小汽车也毫不客气地行驶着的巴士优先车道上,一辆红色的双层巴士──到处都是广告,简直就像一辆包装车──驶过,于是我,

  「那辆双层巴士,和伦敦的是不是有点像?」

  这么一问。结果「印度是在与英国的关系中发展起来的,所以保留着浓厚的英国文化」「在孟买有很多让人追忆起英国统治时期的建筑」「比如耸立在那里的贾特拉帕蒂·希瓦吉终点车站」「它的形状很像一座英国城堡对吧」「那是被列入世界遗产的庄严的新哥特式建筑」「这也难怪,在1888年建造它的是英国人」「夜晚灯火通明,美不胜收」夏洛克和梅露爱特以能与贝茨姐妹媲美的默契配合,讲述着自己的知识储备。

  有点观光介绍固然好,可立体声没完没了地播放,说实话很累。

  还有,豪华的车站确实值得一看,不过……

  「这附近好臭。怎么回事?有一股樟脑的味道……」

  「是杀虫剂,还有消毒液。」

  「因为这一带曾经是疟疾蚊子的高发区。虽然现在这个季节蚊子很少,但孟买市政府还是很热衷于杀虫消毒。」

  一听说疟疾,立马吓得浑身发抖的我忍受着毒气般的异臭──穿过旅行者和以旅行者为目标的拉客商贩聚集的科拉巴地区。它的另一边,是名为福特的商业区。在那里,穿着西装的上班族站在街角的饭馆吃着类似炸可丽饼的食物。这和在车站吃荞麦面的东京上班族,手持三明治开午餐会议的纽约客是一样的光景。

  眼前出现黑压压的人群,仔细一看原来是电影院。听说印度是电影大国,不过人们的目标似乎是哈利波特的新作。全球化毫不留情地侵蚀着印度的文化,就连娱乐潮流也和世界其他城市同化了。好不容易来一趟,总觉得很失望。

  租车公司位于高速公路和普通公路之间杂草丛生的空地上。在刺眼的阳光下,不仅是轿车,就连目标的巴士,还有拖挂式货车和卡车也都在野外曝晒着。这里的卡车用日本的说法来讲就是暴走车,印度教中华丽的神明──头是大象的商业神伽内沙、神鸟伽鲁达等被醒目地画在上面,每个角落都涂有色彩缤纷的几何图案。绘画之所以不统一,是因为把附近抛售的车辆随意买回来出租的缘故吧。顺便一提,印度的汽车市场似乎被印度的国产商塔塔、菲亚特、福特以及铃木瓜分了。

  在那些车身的另一边……

  「喂,梅露爱特小姐,夏洛克先生,金次,在这里的喫。符合条件的只有几辆旧巴士的喫。」

  在一辆破旧的小型巴士前,穿着在阳光下更显清爽的学生裙的伊莉莎向我挥动着化了彩妆Mehendi的手。话说回来,为什么只对我一个人直呼其名?

  伊莉莎选择的巴士尺寸相当于日本的社区巴士。复古的圆形,下半部分是浊绿色上半部分是奶油色。挺可爱的,可是,

  「喂,伊莉莎,你在想什么呢?这一看就知道是维修不良车辆吧?连后视镜都没有!」

  咚咚地拍打着车身侧面的我生气地说道。不过,伊莉莎惊讶地抬头看着我。

  「啊?后视镜不是可有可无的吗的喫?」

  一副不知道哪里不对的表情。诶诶……?

  「不,如果没有的话,开车的时候就看不到后面的车了。那样的话会撞到的……」

  「后面的车会看着前面,所以不会撞的的喫哦。」

  这是什么逻辑啊?不过,被这一说我环视了一下其余车辆,发现很多都没有后视镜。即使有,也是朝着错误的方向。真的假的?

  「印度有句谚语,安全行车只要有刹车、喇叭和幸运就足够了的喫。」

  伊莉莎打开对开的后门,卸下一两个座位。我和夏洛克把梅露爱特同轮椅一起像抬神轿一样抬起来,轻松地放了上去。

  「那就用这个吧。速度有多快?」

  「汽车租赁公司说,最高时速有100公里的喫。但如果一直以这种速度行驶,肯定会出故障的喫。」

  这样的话,虽说要看路况……不过到赞达拉估计要花上一天时间。

  用背带固定好梅露爱特的轮椅,我和夏洛克也搭上了巴士。

  持有印度驾照的伊莉莎坐在驾驶席上,一看,仪表板上有一个供奉着装在小画框里的神明画像的神龛,摆放着默认的鲜花和香。还有,不是盛盐,而是盛灰──在印度灰好像可以辟邪,真夸张啊。为什么呢?不会妨碍驾驶吗?

  「那就直接去泰姬陵酒店接大家了,我跟她们联系的喫。」

  倾斜着螺旋状的银发双马尾,伊莉莎一边用夹在耳朵和肩膀上的手机给酒店打电话,一边转动钥匙。哆啰啰啰啰啰嘎啦嘎啦嘎啦!像这样,由于风扇皮带老化、轴承磨损严重,引擎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像是为了掩饰这一切似的,车内音响开始大音量地播放起歌曲和音乐。尽管不知道是不是印地语,但这种异常明亮的舞蹈感──是印度电影的背景音乐吧。

  「鲁库不库比奇喵♪ 比奇喵♪ 喵♪ 」

  一边用印地语唱着歌,一边转动巨大方向盘的伊莉莎,把巴士开上了车道。她似乎很喜欢开车,不过驾驶方式比GIII还要粗鲁。下台阶的时候,咣当咣当──可能是悬架没发挥作用,尾骨都快要碎了。前几天在鹿取一美的货车上追逐汽车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摇晃过。看样子会成为一场不得了的巴士之旅呢。

  破旧的巴士发出古老的引擎声,驶上宛如宫殿大门的泰姬陵酒店的门廊。等在那里的猴、希尔达、华生、露西菲莉亚欢快地乘了上来,夏洛克下了车。

  确认了一下有7个人──大家都穿着学生服,就像修学旅行一样呢。

  「主人,这是便当。也有大家的份。」

  丽莎从窗户递给我的一个圆圆的铝制多层饭盒,里面的东西好像是与泰姬陵酒店合作装的。

  此外,亚里亚也:「摩诃罗阇套餐。因为印度教徒不吃牛,伊斯兰教徒不吃猪,所以是羊肉馅的,不过大体是巨无霸套餐的感觉」把几个麦当劳的纸袋从窗户塞了进来。雷姬也默默地搬来了瓶装矿泉水、弹药、医疗箱。

  「好,出发吧。路上我会汇报进展的。亚里亚,孟买这边就拜托你了。」

  这辆巴士上有和电车行李架一样的架子,但除了露西菲莉亚以外,其他女生都很矮,露西菲莉亚也不帮忙,于是我一边和亚里亚说话,一边把行李一个接一个地搬上去。在这个过程中,哆啰啰啰啰……大巴在伊莉莎的驾驶下出发了。

  再次环视一下车内──喝着香蕉汁和番茄汁的猴与希尔达这对极东战役OG组合,用茶水包冲泡冰茶的华生和梅露爱特这对伦敦出身组合都并排坐着,我的座位是,

  「主人,这里,我把这边空出来了哦。」

  坐在窗边的露西菲莉亚用手砰砰地拍打着,指定自己身旁的位置……没办法,只好坐在那里。

  「好开心啊。和主人一起坐巴士去寻宝,取回卡邦克鲁的器具。」

  「神秘之器呐。正式名称是神秘、绝对、真实的……什么来着……嘛,随便吧。」

  在狼吞虎咽着面饼皱皱巴巴,总感觉外表很寒酸的麦当劳的露西菲莉亚旁边,我也提前吃起了丽莎的便当。铝制的圆形便当盒有好几层,从每一层中取出辣的煮豆、煮蛋、鸡腿肉等,配上类似松饼的油炸面包一起吃。

  确保了自己的份后,我把便当盒递给前排的猴……一口气吃完汉堡的露西菲莉亚「嘿」,把穿着高跟鞋的脚缠在我脚上了哦?真讨厌啊,露西菲莉亚赤裸的双腿。因为很长所以裸露的部分多,对爆发血流不好。鹦鹉螺号的黑色水手服裙子也很短。

  「干、干什么?」

  「难得与新娘和睦地出来旅行,理一下我啊。嘻嘻。」

  笑得有点小恶魔风格的露西菲莉亚,这次又用高跟鞋踩我的脚。

  痛痛痛。什么嘛,这种幼稚的交流强迫。你和我同龄吧?

  「我说啊……」

  「──哇,主人,你看!那边也有城堡!」

  把窗户大幅度打开的露西菲莉亚,这次抱向我的肩膀──于是两个人,形成了上半身露在车窗外的体势。

  「我之前看过了,不是城堡,是贾特拉车站,很、很危险的!」

  从旁经过的汽车不停地鸣笛,露西菲莉亚三连竖卷的黑发在狂风的吹拂下像围巾一样缠在我的脖子上,紧贴的胸部和腋下散发出一股甜甜的香气。危险的三重苦。重新缩进车内的露西菲莉亚完全没有冷静下来的意思,这次她脱下高跟鞋,像幼儿园孩子一样抬脚坐在我的大腿上。什么啊,这趟像可疑夜总会一样的巴士之旅?喂,别用双臂抱住我的脖子。

  「鲁库不库比奇喵♪ 比奇喵♪ 喵♪」

  车载音响里又放起了那个欢快的电影音乐。好像是用非法刻录的光盘默认播放的那一曲时断时续地循环着。伊莉莎精神饱满地唱出来,渐渐记住歌词的猴、希尔达、露西菲莉亚也开始合唱。歌曲唱到第五、第六圈的时候,巴士驶上了高速公路,随着速度的加快,大家心情似乎也变好了──华生,连梅露爱特都加入了合唱。每个人看上去都很快活。除了被露西菲莉亚纠缠得难受的我以外。话说回来我有件事想问一下伊莉莎小姐。现在你高举双手,不停地转动着食指,那方向盘呢?

  巴士开了一段时间后,附有座位的三轮摩托车出现在视野中。这是我在印度电影里看过,被禁止进入孟买市内的交通工具。好不容易遇到了印度特有的文化景象,我本想用手机拍照,但因为和我宛如九连环般手脚交缠在一起的露西菲莉亚,所以拍得不是很顺利。尽管按了3次快门,可拍到的是双手摆出V字暗送秋波的露西菲莉亚、扮鬼脸的露西菲莉亚和露西菲莉亚的头发。这不成露西菲莉亚写真集了吗!

  伴着喵喵喵喵吵闹的歌声,又向北离开了孟买几个小时,原本因废气而阴沉沉的天空,突如其来地晴朗起来。地面上,黄色的油菜花田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形成了一副天堂般的景象。虽说和我擅自想象中的印度不一样,可还是引人入胜。

  「真漂亮啊主人,虽然有点热。」

  「如果你觉得热,就不要抱着我了好吗……」

  将两条大腿搭在我的腿上,以令人厌烦的姿势坐着的露西菲莉亚好像感觉炎热,于是做出了甩动裙子这种更让人厌烦的行为。唔唔,还是不看了吧。

  在人烟罕至的车道旁,每隔几公里就能看到一个小摊──伤痕累累的安全帽、破旧的枝形吊灯、衣柜、床,什么都卖。在高速公路旁边开起了所谓的二手商店,或者说小偷集市。我眺望着窗外,这时──

  嘟嘟!一辆喇叭响个不停的巴士,哆啰啰啰啰!一边发出能明白同样是塔塔制造的引擎的声音,一边从我们旁边追过。现在正从我眼前经过的对面巴士的车窗里,印度乘客们正「哇!赢了!」高声欢呼着。咦,这算什么?超车在印度是一种输赢活动吗……?嘛,日本也有这种不成熟的人……

  「可恶!伊莉莎!还手!超过他们!」

  这里也有!不成熟的人露西菲莉亚

  「那是当然的的喫!噢噢噢噢!」

  伊莉莎也气得倒竖起钻头双马尾──嘟嘟嘟嘟!一边一个劲地按喇叭,一边将公交车猛地提速。

  嘎啦啦啦啦!随着这样的引擎声──追上了刚才那辆巴士……然后一口气越过反方向的车道,想要超越……喂!

  「伊莉莎!前面!前面!对向车!」

  我脸色铁青地叫道。前方又有一辆巴士开了过来!

  但是伊莉莎说着「不会输的的喫!」保持逆行不肯让路。不,不是胜负的问题!这样下去会撞车的!

  从正面驶来的第三辆巴士,明明可以靠边,却没有避让。在印度,巴士和巴士间似乎有『谁让路谁输』这种荒谬的规矩。

  「真的会撞上的!」「呀啊啊啊啊!」「真是的……所以说印度……」

  我和猴陷入恐慌,梅露爱特一边画着十字一边叹气。

  「噢噢噢!」「把它撞飞!」「可别输了哦,伊莉莎!」

  伊莉莎、露西菲莉亚、希尔达似乎与过于积极的印度文化很合得来。目光热烈地挥舞着拳头,对试胆竞速很是热衷。已经到达可以看到对面巴士的仪表板上也有和我们一样的迷你神龛的距离了。而且还在不断接近。

  ──撞上──!在得到神秘之器前,就这样全军覆没吗──!?

  就在我这么想的瞬间,巴士和对面来车擦身而过。不过速度因此稍微下降了一些,已经落后于刚才超过我们的巴士了。

  「换我上,伊莉莎!我来追过他们!」

  哇,还有一个,不成熟的人华生

  「别闹了,华生!你以前不是轻描淡写地把人撞飞过吗?把赛恩!」

  惊慌失措的我扯着华生的裤子,由于太过用力,他的女性内裤都要露出来了。华生拉着伊莉莎,三人形成了拔萝卜的状态──然后,高喊着「咪呀!」的伊莉莎从驾驶席上被拔了出来。喂喂,驾驶座空无一人!在高速公路上!

  华生将袋鼠踢灌进我的脸,利用反作用力冲进驾驶席──右手握方向盘,左手将变速杆「咣咣」升到最高档。然后以一种让人怀疑车子会不会解体的气势开始追逐前面的巴士。

  因为华生突然加速的缘故,我向后倒在了无人座位的最前排。

  「喵喵喵!」

  同样向后倒的伊莉莎,双手撑在地板上后空翻。到这里还好,不过毕竟是在狭小的巴士内──于是双膝先着地,在我的上方。虽然是巧合,但她以一记后空双踢正中我的肩膀。

  在撞击中,载着我和伊莉莎的座椅折向正后方,砰的一声,变成了平坦的床。

  其结果……我仰面躺着,伊莉莎双腿叉开跪坐──俗称鸭子坐──在我的脸上,这一荒谬的姿势完成了。血、血血、血流──

  「呀啊!你这个,好色之徒!」

  即使变成这样也姑且算是莱克忒亚贵族的伊莉莎,被这个不走运之下的淫荡姿势弄得面红耳赤。她把像帐篷一样盖住我上半身的深蓝色连衣裙挪开,扭动身体──嗞啦嗞啦!用爪子抓我的脸。猫系的莱克忒亚人,一被吓到就会用指甲抓人啊……!

  「──耶!」

  凭借华丽的驾驶技术,华生超越了刚才那辆巴士,「精彩」梅露爱特鼓着掌,露西菲莉亚也笑着说「太有趣了!」。希尔达从车窗对着后面的巴士扮鬼脸。等注意到的时候猴已经吐着白沫昏过去了。

  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印度的汽车驾驶席上有神龛了。因为印度有全员暴躁驾驶的国民性,所以有必要祈求神明保佑啊……

  「──所以说男人真是最差劲的生物的喫!为什么偏偏要瞄准那种地方,把脸埋进去的喫!」

  虽然我完全没有瞄准的意思,张开双腿扑过来的是你,可我还是被伊莉莎抓住耳朵从车窗甩到了车外。亚里亚也经常靠抓耳朵随心所欲地控制我的移动,这是贵族女子的常规技能吗?

  当然,我并不会因为被扔出车窗就掉到马路上。我扒着巴士侧面,用濠蜥蜴平安无事地爬上了车顶。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的粗暴驾驶,巴士像咳嗽一样吐出黑色的废气,时速降到了五十公里左右。

  (这样的话估计明天早上才能到赞达拉。算了,能动就行。)

  不知何时,太阳西斜,天空中的星星开始闪烁。周围别说乡下了……几乎全是看不见人烟,只有红土和灌木丛的荒野。空气也变得干燥,弥漫着些许沙尘。

  在巴士顶盘膝而坐的话,就是极致的敞篷车状态。孟买严重的废气污染已经不见踪影,被云朵染成大理石图案的金黄色晚霞在视野中蔓延。虽说哪里的天空都很大,不过我感觉印度的天空尤其广阔。好像要开悟了。

  太阳落山后,夜幕降临,巴士仿佛行驶在宇宙空间。在日本的高速公路上,每隔40米就会设置的道路照明一盏也没有,月亮和星星的光芒涂满了天空,周围360度可以看到区分天空和黑暗的棱线。

  在前灯的照耀下,只有被赤砂淹没了三成、开裂的柏油路清晰可见……话说回来,我肚子饿了。

  「给你,吃晚饭了。」

  从车顶开着的通风口中,出现了一个、两个、三个铝饭盒。还有涂着鲜红指甲油的白皙手掌。是希尔达吧。这家伙晚上活动更有精神。

  我心怀感激地打开饭盒,第一个是藏红花饭和不知谁咬过的炸饺子。第二个是咸菜。第三个里面有少量黄色小豆汤一样的液体。怎么看都是剩饭,嘛,总比没有强吧。

  「……喂,希尔达。我也想进去。风这么大,气温越来越低了。」

  我一边用麦当劳纸袋里的塑料勺子吃着,一边对通风口说……窸窸,嘶窣窣,希尔达从车顶的铁板探出螺旋状双马尾。这家伙能轻易穿过墙壁。话说这个,在车内看是不是就像只有身体从顶棚上垂下来一样。如果是的话,那就是恐怖片了。

  「你就在车顶睡吧。伊莉莎要和华生轮流开车,现在正准备睡觉。她说不想和男人睡在同一个车厢里。」

  「那个华生不也是男人吗?特别照顾帅哥,歧视恶心男的外貌主义已经过时了,这叫作政治正确……」

  当我作为恶心男代表发表演说时,

  「华生是女孩吧?」

  希尔达皱着眉头小声说道,我愣住了。

  「诶,你知道吗?」

  「不光是我,夏洛克最开始就知道,梅露爱特好像也一见面就推理出来了。伊莉莎和露西菲莉亚也多多少少能明白。」

  「那为什么大家都把他当男人看待呢?只有我以为那是秘密,像个傻瓜一样。」

  「现在的时代,不能对自认为是男人的女性指手画脚,这就是所谓的政治正确哦。」

  尽管被希尔达原话奉还了……但华生,这样一来,你就下定决心以女孩子的身份活下去不就好了?不过要是这么说,很可能又会被强迫去做那种可疑的康复训练。还是保持沉默吧。政治正确不仅是对别人,为了明哲保身,也可以方便地转用。

  耀眼的银河下,在凉风拂过的巴士车顶,我用一会3G,一会2G的手机查了查──印度是佛教的发祥地,可那个佛教如今却偃旗息鼓,据说佛教徒连1%都没有。印度教徒占压倒性的多数,不过赞达拉所在的古吉拉特邦与巴基斯坦相邻,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穆斯林也比较多。作为连自己是什么教徒都模棱两可的日本人,我必须最低限度地调查各宗教的戒律,注意不要失礼。

  ……载着不知不觉间,摆出涅槃佛姿势睡着了的我,巴士开了一整夜……

  当被四面八方的喇叭声惊醒时,我发现自己位于交通堵塞的十字路口红绿灯前。猛烈的废气与牛臭味。在不分人行道和车道的红土路上,众多行人、汽车、摩托车、牛来来往往,到处都是不知是打招呼还是吵架的笑骂声。浓厚的晨雾对面是密集的民居、印度教的寺庙、伊斯兰教的清真寺。超市和电脑配件店的招牌原本应该是鲜艳的原色,被煤烟熏得有些发黑。信息量太大,大脑要宕机了。通过手机GPS确认,这里是古吉拉特邦北部,前往神秘之器所在地查特的中转站──小城市赞达拉。

  昨晚也调查过了,赞达拉的人口有2万左右。是位于工业城市阿默达巴德和商都乌代普尔之间的驿站。

  放眼望去……不光是雾,这辆巴士的引擎部分也冒出淡淡的白烟。已经是早上,可以回去了吧,于是我从车窗下到车内──一边尽量不吵醒睡在座位上的女生,一边对驾驶席上的伊莉莎说:「开车辛苦了。」

  「早上好,好色之徒。巴士好像已经到了极限,要在这个赞达拉进行整备的喫。在这期间,队伍也要养精蓄锐。为此,餐厅和酒店也已经预约好了的喫。」

  「不愧是鹦鹉螺号的副长,工作能力真强啊。睡在坚硬车顶上的我也正好浑身不舒服,需要好好保养。」

  「孟买是对外国人比较熟悉的城市,但赞达拉可不一样的喫。就算下了巴士,在这里也最好不要离开我,尤其是你特别危险的喫。」

  伊莉莎无视了我的阴阳怪气,从驾驶席的车窗向路边的女学生大声用印地语问路。女学生也大声指路──巴士开进了城市一角,那里有着虽然锈迹斑斑,不过好歹能看到T字标志的塔塔系列小型汽车维修厂。在这个角落还聚集着其他几家店铺,有餐厅、旅馆、发廊、服装店。各个店铺连在一起,不分畛域,每家店的招牌上都写着『辛』,所以全是辛先生投资的店吧。分别是汽修厂辛、餐厅辛、旅馆辛、发廊辛、服装店辛。

  巴士发出肠胃炎般咕噜咕噜的声音,前后都冒着白烟,好不容易进了维修厂。伊莉莎好像事先和这边联络过,从工厂里走来了几个穿着工作服的维修师。

  我和伊莉莎下了巴士──露西菲莉亚、希尔达、与猴一起将梅露爱特乘坐的轮椅搬出来的华生也跟在后面。

  「啊啦,是日本人吗?哎呀,一脸疲惫的样子!来,先进去吃吧!食物就是奇迹Food is miracle!」

  穿着紫色连衣裙的大老板娘从餐厅辛里走了出来,用满是和伊莉莎一样的彩妆Mehendi的手臂把我拽走。虽然英文口音超级重,但可能是习惯了吧,现在能听懂了。还有,每个国家都有这种强势型的大妈啊。

  我被拉去的与宾馆并设的餐厅,感觉上有点像日本的定食屋,室内不像日本那样灯火通明,所以有点暗。墙上贴着好几张印度教女神的海报。最引人注目的是,有一个能让所有人聚在一起洗手的大洗手池。为什么呢?

  桌子和地板虽然很旧,却出乎意料地干净。甚至比某些差劲的日本餐馆还要卫生。这大概是因为印度高温多湿,饮食场所如果不保持清洁,很容易引起食物中毒吧。看得出在这方面相当用心。

  我·希尔达·猴·露西菲莉亚、伊莉莎·梅露爱特·华生分别坐在相邻的两桌──各自拿起破烂不堪的塑封菜单,写的是印地语,看不懂。这么想着发现背后有英文。可是,

  「恰巴堤、普里、帕帕德……这些我听都没听过?」「抱歉,猴也不知道。」「咖喱饭、馕、唐多里烤鸡、羊肉串……都没有。我所知道的印度料理还有……」「主人,我想吃鱼和肉,还想喝点酒。」

  这张桌子上的所有人,连一行菜单都看不懂。

  在对面的桌子上,华生也「上面分开写着素食菜与使用肉和鸡蛋的菜……我只能看出这些」歪着脑袋,博学多识的梅露爱特也束手无策:「虽然知道名字,可我从来没吃过实物。」

  伊莉莎以一副沉浸在优越感中的得意表情环视了众人之后……

  「馕也好,唐多里烤鸡也好,羊肉串也好,都是在印度日常生活中不吃的东西的喫。素食之所以要分开写,是因为婆罗门血统的人不吃肉、鱼、蛋。还有,酒只有刹帝利才会喝的喫。」

  讲述着这些知识,让我感受到了所谓种姓制度的一鳞半爪。

  「酒就不说了,肉我也想吃。有咖喱牛肉吗?」

  我这么一问,伊莉莎噗的一声喷了出来。

  「咖喱牛肉本身就是不存在的的喫。因为牛是湿婆神的坐骑,所以不能吃。虽说伊斯兰教徒去的餐厅里有清真牛肉的喫。」

  ……就算被嘲笑也没办法。说起来,昨天在网上看到过印度教徒是不吃牛肉的。立刻点了失礼的东西。

  「知道了,知道了,我投降了。伊莉莎大人,请您想想办法。」

  听到我这么说,伊莉莎摇晃着螺旋状的银发双马尾,抿着嘴笑了笑,

  「昨天给这里打电话的时候已经订好餐了的喫。事先说过没有婆罗门,所以肉也会端出来的喫。虽然现在还不到午餐时间,没有其他客人,不过这里是当地居民也会来的餐厅的喫哦。金次,正好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印度咖喱的喫。」

  像这样,说了些机灵的话。

  「……正宗的咖喱吗……!那还真是令人期待。」

  不愧是能干的女人·伊莉莎。我也好想要这样的部下啊。难怪我一进店就闻到香料的味道,有种饭菜已经做好了的感觉。

  给夏洛克打电话,告诉他安全到达了赞达拉后……

  「──快吃吧!食物就是奇迹Food is miracle!」

  似乎把这句话当成口头禅的老板娘,将大量的食物和饮品装在多段手推车上运了过来。然后没有分发到桌子上,直接回了厨房。

  「首先是关于水的喫。服务提供的印度自来水和池水、井水差不多。印度人习惯了不要紧,但外国人一碰就会拉肚子的喫。所以一定要买矿泉水,喝之前记得确认瓶盖。现在市面上到处是在空塑料瓶里灌入自来水,再用接着剂粘上盖子的假冒产品的喫。」

  伊莉莎一边把事先拜托好的安全的品牌矿泉水瓶从手推车的最下部拿出来分给大家,一边发出这样可怕的提醒。

  之后终于到了分发料理的阶段,可在那之前──

  「叉子和餐刀呢?」「找不到勺子……」「我想要筷子。」

  希尔达、猴,我问道,伊莉莎──

  「真正的印度餐厅是没有那些东西的的喫。」

  「诶,那要怎么吃呢?」

  「用手的喫。」

  「「「!!!」」」

  自记事起就开始使用餐具的欧洲人、中国人、日本人都震惊了。对面的桌子上,华生和梅露爱特也脸色铁青。也许莱克忒亚有这样的习俗吧,只有露西菲莉亚看上去满不在乎。

  「所以在印度,日常生活中左手可以不管,但右手必须要保持清洁的喫。左撇子的人反过来也行的喫哦。」

  原、原来如此。昨晚在网上看到印度左右两只手有净不净之分,那不是出于宗教上的理由,而是考虑到卫生才分开使用的。

  于是我们在这家餐厅最先注意到的洗手池认真洗了手……

  「这种套餐叫作『塔利』,相当于日本的定食的喫。」

  伊莉莎给每个人都分发了一个直径约50cm的圆形大铝盘子,上面放着各种食物。这个大盘子好像是一人份。听说要用手吃饭而低落的情绪,又重新变得高涨了起来。盘子中央盛着一堆类似炒饭的料理,周围有5个铝制小碗,很有综艺感。

  「嗯,真香啊。」「看起来很美味!」「我开动了。」「很好吃哦,主人!」

  露西菲莉亚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我也鼓起勇气把手伸进了中间那个炒饭模样的东西里……印尼炒饭,不,好像是干咖喱。

  「呵呵。你可以先从那个『Pulao』开始学习咖喱的喫。」

  ──伊莉莎也盖章定论这是咖喱。原来真正的印度咖喱是干咖喱吗……?

  炒得稀烂的籼米里,拌着豆子和切得细碎的蘑菇。虽然分不清是什么豆什么菇,但用手放进嘴里的第一印象是清淡──不过,咬开豆子壳的瞬间──黑芝麻大小的种子从里面溢出,印度在嘴里扩散开来。准确地说,是飘散在印度各处的香料味。这是……香料的女王──小豆蔻,连同籽鞘一起放了进去,真豪爽啊。

  这种气味有增进食欲的力量吗?抓起Pulao的手根本停不下来。

  吃到一半左右的时候想喝汤了,于是我用手拿起一小碗汤。

  「那是『Dal』,就像日本料理的味增汤一样,是印度菜中不可缺少的东西的喫。」

  在伊莉莎的讲解下喝了一口Dal,是没什么味道的豆子汤。不过姜黄的香气很浓。一边听伊莉莎的指导一边吃的『Achar』是芹菜或者别的什么做的咸菜,有丰富的孜然风味。塔利是个能让对气味敏感的我尽情享受的,风味十足的游乐园。虽然手变得很油腻。

  这么想着的我环视了一圈,发现希尔达正在用自带的勺子吃着Pulao,华生和梅露爱特则用一种叫Papad的类似煎饼的东西舀着各种料理吃。笨拙又难看地在指缝和手掌上舔来舔去的,只有我和猴。伊莉莎和露西菲莉亚慵懒地垂着右手腕,仅靠伸直的指尖优雅地吃着。这就是用手吃印度菜时的礼仪吧。

  优雅的吃相使得两个人看上去莫名的性感──不知不觉间,我痴痴地盯着她们。

  「好吃吗的喫?」

  四目相对的伊莉莎露出可爱的微笑,让我有些慌张。

  「啊,啊啊,很好吃。不过,这就是真正的咖喱吗?你说要教我的。」

  「印度是个深邃的国家的喫。用你葡萄干大小的脑袋好好想想吧。那么,又来了一份咖喱的喫哦。」

  在笑嘻嘻的伊莉莎旁边,「食物就是奇迹!」──大婶又精神抖擞地出现了。

  我已经很饱了……这时端出来的料理又有足足的一整份,不过相当接近我所知道的咖喱。看起来像是茶色的咖喱汤。

  日本的咖喱汤里有各种各样的配料,可这个鸡肉咖喱汤里只有鸡腿肉。不,允许我纠正一下这种印象。从芳醇刺激的香气中传来的,用肉眼看不见,但已经无法解读的丰富多彩的香料,以只有印度人才能编织出的绝妙配合融入其中。

  「这是Chicken Rajah Mirch。今天为了金次,还特意烤了馕的喫。来来来,尝尝吧,飞起来吧的喫。」(※rajah指印度王侯,mirch是印度语中的辣椒,直译过来就是辣椒王)

  伊莉莎笑眯眯地把装在篮子里的馕递给我……

  「……这个馕是不是太小了?只有我知道的尺寸的五分之一。」

  「正宗的馕就是这么大尺寸的的喫。我在网上看过,日本的馕大得像妖怪的喫。那是印度厨师为了讨日本人喜欢而做的,实际接受后就固定了下来了,是日本的馕的喫。」

  听她这么说,我用小馕沾着咖喱──事实上,这种更方便食用。虽然是件好事……

  「好辣!」

  辣辣辣辣辣辣辣辣!在CoCo壱番的话这个算10辣吧!濒死的爆发模式快要觉醒了!(※CoCo壱番屋,大型咖喱料理专卖连锁店,总部位于爱知县一宫市)

  「啊啦不敢相信,真美味,刺激性的香料。」「呜……这、这个,我不行……」「诶,有那么辣吗?主人?」

  对于Chicken Rajah Mirch,希尔达、猴、露西菲莉亚分别表现出三种不同的反应。华生捂着嘴说不出话来,梅露爱特:「嗯,是今天餐盘里最好吃的」,那边的桌子上也是两种──

  「伊莉莎,虽然我差点被辣得升天,不过多亏如此,我终于明白了真正的咖喱是什么。豆蔻、姜黄、孜然、胡荽、辣椒mirch──还有无数我不知道的香料……」

  面对着嘴里说着辣辣辣,等回过神来已经清空的Chicken Rajah Mirch的中钵──我仰头望着天花板,靠恐怕轻微觉醒了濒死爆发的大脑说道。

  「呼姆。把这些调合起来的东西,在印度被称为香辛料马萨拉的喫。那么,我问你,咖喱是什么的喫?」

  「──很大、很广、很自由的东西,也就是全部。」

  听到我的回答,伊莉莎脸上浮现出『你终于明白了』的满足笑容。

  「咖喱就是马萨拉,马萨拉就是香料。拥有无限组合的马萨拉被用于所有印度料理。就像很多日本料理都使用酱油一样。所以我早就在吃咖喱了,从泰姬陵酒店的创作咖喱开始。」

  「答案正确的喫。日本人在使用咖喱这个词的时候,改变了它的语义的喫。」

  「谢谢你,伊莉莎。能在印度遇见咖喱的原点,既惊讶又荣幸。我们日本人虽然也爱咖喱,但不知不觉中偏离了它的精神原点。不过,在此我必须说一句──日本的那个也是咖喱。」

  「没错。咖喱的胸怀很宽广。就像印度的幅员辽阔一样的喫。」

  「谢谢你给我上了一课。多谢款待。」

  吃得很饱的我,正准备在一扫而空的大盘子面前双手合十的时候……

  来观察情况的大婶说着:「食物就是奇迹!」,又往我的大碟子里加了一份看上去辛甜可口的咖喱羊肉汤。真的假的。我已经摄取了3000左右的卡路里了吧?

  那个叫作Mutton Korma的带点肥肉的甜辣咖喱最后被吃了个精光,甚至还享用了名为Dahi的酸奶当点心……也喝了伊莉莎介绍说「这个能帮助消化」的一种淡盐水里掺了青柠汁的神秘饮料,肚子都要爆炸了。饭菜是辣的,点心是甜的,印度料理可以无限地吃下去啊。

  「明天我会做亚洲人喜欢的炒面,期待着吧!」

  阿姨拍了拍我的后背说道。我们在洗手池清洗着黏糊糊的手。似乎是印度饭后流程的一部分,在那里,伊莉莎把手指当作牙刷,使劲刷牙。

  然后,大家一起移动到与辛餐厅并设的旅馆辛──

  分配给我们的房间是面向团体客人的大型套房。浅色调的壁纸、波斯绒毯……花纹有点那个感觉的普通地毯,摇摇晃晃的塑料吊灯。虽说是令人眼花缭乱的室内装修,但好歹有区分男女的屏风,就算了吧。

  猴和露西菲莉亚似乎很中意这种媚俗的风格,立刻在织有金线的床上玩起了蹦床。伊莉莎打开阳台的窗户换气。梅露爱特从轮椅下取出黑色笔记本电脑,连接房间角落桌子上的网线。

  推着梅露爱特轮椅的华生和我,

  「总之,把这家旅馆当成据点吧。虽说『神秘之器』好像在查特……」

  「不知道为什么,查特周围似乎有警察驻扎。既然不清楚能不能合法地夺回神秘之器,就最好不要和他们遇上。我想先通过走访,调查一下避开警方进入查特村的路径。这个赞达拉离查特很近,应该有人知道。必须在鹦鹉螺号和伊·U出航之前回去,没有多少时间了……」

  像这样交谈的时候,把PC的电源线插在插座上──印度和旧宗主国英国的插头形状一致,不用多费功夫──的梅露爱特也,

  「有时间限制存在的情况下,如果卡邦克鲁把神秘之器藏起来就麻烦了。为了不让对方发现我们想要夺回,你们在调查的时候要小心。昨天我听曾爷爷说过,神秘之器上被施加的『无法远离卡邦克鲁的诅咒』──据推测,可以离开卡邦克鲁身边15公里左右。换句话说,能隐藏的范围很广,就连这个赞达拉也包括在内。」

  尽管明明是年少者口吻却高高在上让我有些不爽,但还是给了这样的建议。

  确实……如果我们的目标暴露了,卡邦克鲁把神秘之器埋在什么地方就麻烦了。我们没有人力在几天内搜索半径15公里的地方。

  「在注意这些的同时也尽可能收集神秘之器和卡邦克鲁的信息吧。从查特村到卡邦克鲁的巢穴查特遗迹只有1公里。对方是自称神的存在。吸引眼球的外国来客──像我们这样的人,一进村子就会被嗅到的吧。为了迅速夺取神秘之器,也为了防备遇到卡邦克鲁,调查应该从离查特还有一段距离的这里开始。」

  这方面也正如梅露爱特所说。总不能在没有任何头绪的情况下进入村子,像勇者斗恶龙一样在别人家的抽屉和坛子里翻找吧。至少要先查出神秘之器所在的地方,或者知道那个地方的人的线索。

  关于卡邦克鲁,说不定也能打听到一些传闻。毕竟是98年来一直生活在遗迹里的家伙,搞不好作为类似妖怪的存在为人所知。

  「既然决定了,那就赶紧出发吧。大家一起走会很显眼,我们来猜拳决定分班──」

  我刚说完,梅露爱特就用夏洛克的烟斗敲了敲我的后背。

  「金次·伊莉莎是普通人的情报。猴·希尔达·露西菲莉亚从超能力者的角度出发进行调查。我和华生留在这里,请两组及时汇报状况。我们会根据汇报的信息,一边打电话向曾爷爷请教,一边在网上检索。」

  梅露爱特麻利地帮我分了组。普通搜查班、超常搜查班、据点班──成员的性质被分开,战斗力也进行了适当分配。好,那就这样吧。

  当我们准备外出时,

  「露西菲莉亚大人、希尔达小姐、小猴。就算口渴或者肚子饿了,也只能买水果吃的喫哦。榨果汁的机器从来不洗,冰激淋是一次性融化后再集中冻起来的,外国人一下子就会吃坏肚子的喫。在印度,霍乱和痢疾还很普遍。碰到这种事还能安然无恙的,也只有金次的喫了。」

  伊莉莎向我们讲解印度乡下的情况。

  「喂!就算是我,要是得了那种病,也会有点吃不消的。」

  对伊莉莎的发言有一部分无法接受的我抗议道,但被无视了……

  「在外面要仔细观察周围,小心不要被野狗咬到的喫。得了狂犬病会死的。走路时要注意脚下。窨井盖经常被偷,掉下去会死的。上面也要好好看着。有时候电线断了,挂在半空中,碰了也会死的的喫。还有,小猴,金次,千万不要单独行动。印度和中国关系不好,每天都疑神疑鬼的。如果东方人出现在不是旅游景点的地方,就会被怀疑是间谍,被警察关进拘留所的喫。那样的话,要出来就麻烦了的喫。」

  ……总觉得,这样那样的很可怕啊。刚才的餐厅也是,到了地方城市,就会有种印度终于露出本性的感觉。孟买是在装乖吗,印度哟。

  希尔达潜进露西菲莉亚脚下的影子,喜欢小孩子的露西菲莉亚说着「哇,好高好高」,让猴骑在自己肩上,猴把露西菲莉亚的角当成方向盘握住,用尾巴跟我们说拜拜。超常搜查班三魔一体地离开了……

  「我们也去吧。拜托你了,伊莉莎。」

  「嘛,你就尽情依靠我吧。」

  我和伊莉莎也离开了旅馆……但在狭窄的小巷里走了不到3步,就被一个手持剪刀、戴着头巾的年轻男子拦住了去路。他好像盯上了我们──或者说我,有种埋伏着的感觉。

  「日本人!现在你不是真正的自己。把头发梳理干净的话,就能变成真正的自己哟。你的刘海有点长,挂在眼睛上了。不太好看。我是这个城市最好的理发师。」

  面前这个喋喋不休的男人,是和宾馆一样,同属于『辛』集团的理发店的理发师。好像从隔壁或者说就是同一建筑的餐厅老板娘那里打听到了我是日本人。

  「多管闲事。缠着头巾和发型无关的人说这种话是没有说服力的哦。」

  我反唇相讥,男人像摘帽子一样摘下头巾……可以拿掉的吗,那个……

  「这是帕格里,是高贵和勇气的象征。要不要我也给你缠一缠?如果再加点钱,我就让你体验一下王族的缠法。」

  理发师提议道。以为日本人都是摇钱树吗。我无视他的存在,想直接通过,但重新缠上帕格里的理发师却像一名篮球后卫似的不停地阻挡我的去路。

  理发店里一直开着的收音机以极大音量播放着萨拉萨蒂的流浪者之歌……在音乐中,后面跟着伊莉莎的我试图用假动作穿过巷子,理发师不肯让我通过。假装右边其实是左边,假装左边其实是右边。可恶,理发师有一手啊。过不去。

  当我做着这种仿佛在演小品的动作时,

  「──日本人!现在的你不是真正的姿态。穿上漂亮的西装就能变成真正的自己哟。印度的纤维是最棒的。原价2万卢比的衣服现在只要1万卢比!我是这个镇上最好的裁缝。」

  哇,后卫增加了。从理发师旁边出来一名穿着西装的裁缝,把道路堵得更死了。话说回来,因为脸长得一模一样,所以能看出,你不是理发师的弟弟嘛。

  还有那套西装,轻柔的肩线natural shoulder细窄的领襟narrow lapel、高高束紧的腰部,是纯英式风格的。看着看着就想起在伦敦穿过的那件,绯鬼战带来的心理创伤又复苏了,很不愉快。

  「可恶……你们两个都让开!」

  「日本人,整理头发吧。」

  「日本人,整理衣服吧。」

  狭窄的巷子里,以大音量的流浪者之歌为背景音乐,我、伊莉莎、理发师、裁缝,不断地反复横跳。理发店和服装店似乎赚得不少,手艺和品质都很可靠吧,但现在可不是悠闲打扮的时候。连上街都这样,要收集情报好像很困难。右边,假装这样其实是左,这也是假装的,其实还是右……过不去!

  第四弹  赞达拉的喧嚣

  在印度,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听到某种声音。汽车和嘟嘟车的喇叭一直在响,因印度教徒厌恶杀生而放任自流的野狗与乌鸦的叫声不绝于耳。人们总是大声说话,互相嬉笑怒骂。广播和电视都以最大音量播放着歌曲和音乐。印度教寺院和伊斯兰教的清真寺全方位悬挂着扩音器,仿佛竞争似的用大音量让咏颂圣典的声音在小镇里回荡。实在看不出是冥想的国度。

  虽说在孟买和高速公路上,印度的交通礼仪都很糟糕,可乡村城市赞达拉还要在那之下。等于没有交规。被大量无票乘客紧紧抱住车身的巴士倾斜着向前行驶,男人们用力推着严重超载的板车运送货物。用摩托拉着人力车的嘟嘟车到处乱窜,不光是乘客,也会顺便运送行李。这样挺节能的,可能是个好风俗。除了每次都差点把我轧死以外。

  「从查特村来的人是什么类型的?特产,比方说,会不会是来卖农产品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最先来这里看看状况的喫。不过,果然还是很危险的喫呢……」

  因为伊莉莎在转角处窥视着对面,于是我也把头放在伊莉莎脑袋上──绑着双马尾的有点猫耳感觉的发结之间,偷偷地看向街道的一角。

  在那里,有一栋混凝土的低层办公大楼。虽然比周围的建筑稍微气派一些,不过印度似乎没有清洗大楼墙壁的习惯,整体上很脏。

  「那是什么?好像不是商店……那里有卖查特的特产吗?」

  「粗矿商工会议所,实际上是查特产钯金的交易处。」

  钯金──虽然来源可疑,但从查特流出的稀有金属的交易所吗?我在备考时学过,钯是铂族元素之一。用于工业催化剂和电触点,是现代社会中不可或缺的高价稀有金属。

  在似乎是贩卖那个的地方的大楼门口,有个拿着自动步枪的大胡子警察坐在那里抽烟。确实是个能打听到查特信息的地方,但感觉有些不好试探。

  「那是警察吧?印度警察是用自动步枪武装的吗?」

  「在印度,交通警察和治安警察是两个组织,治安警察是重武装。这一带的治安警察有对恐怖分子用的高科技武器的喫。一边靠民用无人机拍摄敌人位置一边发射的迫击炮,无人车UGV……虽然还没到那种程度,但也拥有与汽车和建筑物撞击后自爆的遥控车辆的喫。靠这些武力,平时趾高气昂,腐败得不得了的喫。」

  「是吗……」

  「昨天我在脸书上搜索了一下──查特流出来的钯金,不知为何好像是那些治安警察的手下在兜售的喫。」

  「毕竟守在那里的也是治安警察呢。可是,钯金吗……说起来很奇怪啊。钯是在挖掘铂和镍时顺便开采的金属,提炼需要一定的工业能力。这么说虽然有点那个,可我不认为比这乡下小镇更偏僻的查特有那样的工厂。」

  「嗯。不管怎么说,从钯金线调查看来很困难的喫。这里的警察会勒索市民,还是不要靠近比较好。去别的人多的地方寻找查特的关联者的喫吧。」

  我和伊莉莎背对商工会议所──一边避开摩托和嘟嘟车,一边向赞达拉最繁华的商业街走去。

  「查特村没有钯金以外的特产吗?畜产品啦,手工艺品啦。」

  「没有的喫。硬要说的话,好像能采到甜杏仁,不过量还没大到能做成生意的地步的喫。」

  越靠近人流量大的地方,我们周围的广告牌就越多。由于是印地语,看不懂,但进入商店街时,前后左右全是广告牌。尽管广告牌的密集程度和香港不相上下,可这里的广告牌大多是倾斜的,没有保持垂直或水平。因为连建筑物都是一眼能看出来的倾斜,却没有人觉得奇怪,所以印度人可能不太讲究水平或垂直吧。

  每家商店的屋内都贴有印度教神明的画像,供奉着鲜花和线香。要问那些画像是哪来的呢?有这方面的专卖店。海报、明信片、徽章、钥匙圈等神明周边被大量贩卖。从氛围上来讲,接近偶像周边的待遇。日本恭恭敬敬供奉的神明,在印度好像是被当成偶像来崇拜的。

  (……?)

  突然──我感到不对劲。视线。在印度,我的肤色相对明亮,难免引人注目,但不是『啊,是黄种人』的视线。明明是我们在调查,却有种被反过来窥视的感觉。可我不知道视线的源头。虽然像是从脚下传来的,但因为站在地面上,所以那是不可能的。

  (……从哪里来的……?)

  挂着大量广告牌,满是外卖餐厅贴纸的仿佛快要倒下的电线杆──它的前方,似乎有与这里不同的气息……又好像没有……?

  「……伊莉莎,过来一下。」

  我以电线杆为遮挡物,和伊莉莎一起偷看路的尽头──

  在那边,一幢建筑物前聚集了大量的人。女孩把空调室外机当成桌子,一边和男人们聊天一边贩卖写着什么的纸和信封。男人们拿着纸和信封,走进了那栋有点政府机关模样的建筑物里。刚才的违和感,是那群人造成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被观察着』的感觉也可能是我的错觉。

  就在我注视着那边的时候,我斜下方的伊莉莎一边疑惑地抬起头一边告诉我。

  「那里是邮局,那孩子是代笔的喫。印度的识字率只有70%左右,不识字的外出务工者会请识字的人写信,用邮政寄钱回家乡的喫。」

  「啊,啊啊。不好意思,弄出了奇怪的氛围。是我过虑了。只是,看着那个,我想到了……赞达拉不也有来自查特的农民工吗?尽管钯金有治安警察盯着,也没有其他特产,但还是有东西能卖的。就是人手、劳动力。」

  「农民工……」

  「既然打工的能来,那他们就应该知道回去的路──不会遇见警察导致被勒索的小路。这正是我们想知道的吧?」

  我用在侦探科学到的思考方法说……

  「嗯,说不定发现了一条很不错的线索的喫。你偶尔也有精明的时候啊,我去查一下那条线的喫。」

  对此,伊莉莎嫣然一笑。展现出平时给人以苛刻印象的冷眼女子骤然露出笑容,让我怦然心动的这种和亚里亚·卡竭·贝瑞塔同一流派的萌技。这样可不好!本来伊莉莎就有迷人的褐色肌肤,希望不要再增添对爆发血流不好的举止了的喫。

  之后,伊莉莎向各个商店打听是否有人从查特村来打工。这个乡下小镇大多是不会说英语的人,因此没我出场机会了……我只能通过观察店铺和商品来加深对印度的理解。杂货店、鞋店、药店、手机店──

  只是,无论走进哪家店,都能微微感觉到……对一看就知道是外国人的我,印度人都有些生疏。尽管去哪儿都不会被赶出来,可只允许我进到店头或玄关。每当我想要走进店铺的深处时,就会表现出一种莫名的抗拒感。能看出对我的不信任。但对伊莉莎却不会做出这样的反应。

  靠近边境一带的印度人,把不是印度人的来客──虽然不到露骨的程度,不过都当作异类对待。在外国人很多的孟买没有这种感觉。

  那之后,伊莉莎走访了很多家店铺,可是──

  「好像很难找到啊,查特的人」

  「嗯,有应该是有的的喫。不过,因为钯金的缘故和治安警察扯上了关系,大家对查特的事好像有点忌讳的喫。姆……这样的话,只能使出杀手锏了。也要请金次帮忙的喫哦。」

  她用化着彩妆的手戳了戳我的胸口,这种毫无顾忌的接触让我狼狈不堪──

  「我?不,要是能帮上忙的话,我倒是想帮……」

  「第一,被问到国家的时候要回答是日本人。第二,警察来了马上逃跑。绝对要遵守这两点。」

  摇晃着钻头般的双马尾,伊莉莎走在满是广告牌的赞达拉路上。她领着我,朝行人最多的十字路口走去。

  在印度不只是声音,无论何时何地都能闻到某种气味。废气的气味,草和泥土的气味、人体的气味、洗涤剂的气味、香料和水果的气味等等。

  另外还有,牛的气味。即使是在城镇里。印度的牛是肩膀上有着一个大鼓包的棕色犎牛,那些牛很平常地在胡同里走来走去,在垃圾场里捡食物,在蔬菜店偷吃蔬菜,过着狂野的小镇生活。

  一开始我以为是幻觉,但由于经常看到──于是我指着附近经过的牛问伊莉莎:「这是什么?」她回答说:「是流浪牛」流浪牛!原来还有这种的啊。

  以疼爱流浪猫的感觉抚摸着流浪牛的伊莉莎:

  「在印度教中,牛是神圣的生物,是不能杀的。可是,上了年纪不能搬运货物的牛,就会像弃狗一样被遗弃。」

  告诉了我这样的情况。世界真大啊。而且尽是些只有实际来了、吃了、闻了、看了,才终于会明白的事。以前我心中的印度是大象、瑜珈、锡塔琴的音色,现在这些都被流浪牛、真正的咖喱、喇叭声覆盖更新了。

  之后……伊莉莎抚摸着的流浪牛「哞哞」地叫着,仿佛被什么呼唤似的,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我目送着那只流浪牛的屁股……

  「日本人?这块手表是日本产的吗?200卢比卖不卖?」

  突然一个穿着麻布衣服的年轻印度男人用英语跟我搭话,吓了我一跳。

  「你、你这人怎么回事?冷不防的。是日本人,也是日本产的,但不卖。尽管不贵,可也没那么便宜。」

  当我对自来熟地抓住我的胳膊,兴致勃勃地欣赏着手表的男人表现出不耐烦时──其他行人,大叔和老爷爷接踵而至。有穿着随意的人,也有穿得很正经的人。话说,不管哪个家伙都零距离地「你的皮带很酷,不卖吗?」「要不要和我交换上衣?」提出诸如此类的交易。甚至有人擅自从我口袋里拿出手机,好奇地摆弄着!

  「喂,把手机还给我!」

  「再让我看一下,我和你是朋友吧。」

  「什么时候成为朋友的?什么时候?」

  「就是现在,现在。」

  聚集了三四个人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路过的印度人一个接一个地驻足,将我团团围住。看来印度人有一想到『那边有事发生了哦』就群聚的国民性。大家都试图向我买东西。这里是印度的边境,日本的产品好像很稀有,卖得很贵。再这样下去,身上会被剥光的,只剩下一条内裤。不,内裤也是日本产的,可能很危险……!

  我把求助似的目光投向伊莉莎,结果。

  「你们当中有人是从查特来的吗?」

  她用喇叭筒向男人们呼喊道。

  这家伙。这就是刚才说的绝招吗?把我当成诱饵,将人召集起来,一口气完成调查。虽然由于全身都是日本产的,风险应该很低,不过如果被认为是巧妙伪装的间谍那可怎么办啊。据说在天竺乱来会受到加倍的惩罚,把围着我的男人们踢飞也有点于心不忍。该死。

  正当我生气的时候……准备往我的外套里翻找的年轻男子,发现挂在枪套上的手枪,不禁发出了惊叫。

  渐渐意识到我有武装的众人纷纷退去。厚颜无耻地操作我手机的男人也:「你、你是黑道吗?」慌忙把它放回口袋里。

  「啊……虽然差不多,但不一样。我是武侦。武侦执照是国际执照,因此带枪是合法的。要是向警察举报,挨骂的会是你们哦。」

  印度也有武侦制度──我把武侦手册展示给众人看,他们对手枪的事似乎都接受了。可由于觉得很难从我这里买到便宜的日本货,于是灰溜溜地解散……得救了……

  我正这么想着,大家为了不踩到什么而避开的路边,还剩下一个人。一名30多岁的男子倚靠着信号灯杆,双腿搭在人行道上。这种情况也是有的吧,赞达拉的路上不工作,坐着、躺着的人随处可见,行人都能很巧妙地避开。

  似乎是那些失业者中的一员,瘦骨嶙峋的男人……手里拿着装有貌似奶昔的某种饮料的塑料杯,笑嘻嘻地看着我,用英语说道:

  「日本人。你在找查特的人吗?我知道一个,不,两个吧。」

  我小声向伊莉莎询问:「他在喝什么?酒吗?」「大概是邦古拉西,掺了少量大麻汁的乳饮料的喫」她踮起脚尖在我耳边回答。

  ……是嗑药的流浪汉吗?但这种人整天在街上待着,看着来来往往行人,实际上比谁都清楚城镇人口的进出。好像也没有被药物影响到乱说胡话的地步,或许有听一听的价值。

  我向消瘦的男人走去,跟上来的伊莉莎递给他500卢比的纸币。可是男人却摆出一副理所当然高高在上的表情。连一句谢谢都没有,反而愤愤地说:「再多一点,这样什么都买不到。」

  「金次也掏钱吧的喫。」

  「你给过就行了吧?这家伙态度太恶劣了。」

  「这一带的印度教受伊斯兰教的影响,对喜舍的解释很广泛的喫。喜舍是接受的人比较伟大,因为施舍的人能积累功德的喫。」

  虽然我既不是印度教徒也不是伊斯兰教徒……但也就是说,像香油钱一样吗?没办法啊。于是我也付了500卢比。

  「坡上那所小学的玛姬老师来自查特,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今天早晨上班时从这里经过了,应该会在学校待到中午。」

  瘦男人指着十字路口北侧的坡道告诉我。

  「你怎么知道?」

  「我也是从查特来的。」

  哦。怪不得一直笑嘻嘻地看着我呢。刚才的「不,两个人吧」,是把玛姬老师和自己算在一起吗?

  「你是从查特的哪里来的?家人怎么样了?」

  「第五块圣石的旁边。家里有一个女儿,不过她三个月前失踪了。」

  「失踪?不报警吗?」

  「警察能做什么?他们只会打我。」

  「……嘛,我也不太想碰到警察。我想去查特村,可是听说去那里的路上有治安警察在巡逻,你知道避开警察进入查特的安全道路吗?」

  「所以才来找查特的人吗?虽然知道,可我是上个月来赞达拉的。情报可能已经过时了。」

  「没关系,总比没有强。我再给你1000卢比,告诉我吧。」

  ──首先,我没有停顿地反复提问,男人全都马上回答了。在我给他看的手机地图上,指明通往查特安全道路的指法和说话方式都毫不迟疑。不像是在说谎。

  消瘦的男人虽然会英语,不过要打听详细的事情不使用印地语似乎不太可能。于是接下来就由伊莉莎负责询问……

  「那个男人好像是因为女儿消失,自暴自弃才变成那样的。另外,他说在查特村里从来没有见过类似『神秘之器』的东西。」

  听了伊莉莎的话后,我决定接下来往小学赶。

  在阳光越来越强烈的晴天下,我们爬上沿路有破旧的缘石,四处开裂的柏油坡道,

  (──视线?)

  又有了和刚才相同的违和感。不过,果然还是弄不明白气息是从哪里传来的。明明站在地面上,却被人从地下窥视,这种不可能的错觉也一样。

  差别在于现在周边的道路一览无余。在这种环境下,虽说是E级武侦,但好歹在侦探科学过的我,应该能发现别人的跟踪或监视。

  (不,是那个吗……)

  放眼望去,小学前面裸露着红土的广场……尽管没有大到可以称之为校庭,可用途应该差不多的地方人头攒动。刚才代写商那里也是,人群聚集的场所散发出的氛围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会让武侦有一种违和感,容易产生误解。又在那个上面栽跟头了吗?

  (话虽如此,违和感已经是第二次,还是先确认一下那个聚集地吧。)

  这么想着于是去看了看,现在仍有附近的居民陆续从家家户户走出聚集的广场上。老婆婆虔诚地对着骚动的地方拜了又拜,中央还有像米浴一样挥洒花瓣的人,看上去很是喜庆……(※米浴,欧洲结婚时向新人洒米的习俗)

  「那场狂欢是什么?宗教活动吗?」

  「不,我不清楚的喫……」

  在眨巴着眼睛的我们旁边,刚才伊莉莎抚摸过的棕色流浪牛也向广场中央摇摇摆摆地走去。因此人墙分开了一条路,我们跟在牛后面……

  「唉……」

  伊莉莎之所以头疼似的用手捂住额头是因为,横坐在白色流浪牛上的露西菲莉亚和猴。

  「那两个人为什么被大家尊崇供奉?」

  「看到露西菲莉亚大人角的居民嚷嚷着『牛女神来了』。小猴被当成了女神的随从。年轻人好像以为是外国的女演员装扮成那样来拍电影。」

  啊……

  这么说来,露西菲莉亚有着牦牛般的角以及与神崎香苗女士、中空知、梅亚同级别的巨乳。确实有可能被认为是牛的女神。身边跟着长有尾巴的少女,也很像那么回事。在印度,牛是神圣的动物。所以才会引起这么大的骚动。

  这时传来了声音,我抬头一看,从小学教室的窗户里──学生们抛开课堂,俯视着广场。连老师们也『这个乡下小镇难得有外国女演员来了哦』兴奋地看着这边。不红的女演员来到这个城市也会因为受人吹捧而变得有自信的吧。

  「喂,露西菲莉亚,猴。这可不得了啊。」

  我抬头看着横坐在白色流浪牛上的两个人说道……

  「啊,主人。因为路上有一头牛,我想骑着它移动。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露西菲莉亚小姐会被人称颂我是知道的,但没想到猴也这么受欢迎,真是令人惊讶。」

  似乎心情很不错的两人,羞涩地说着这些话。

  「在印度,身体有动物特征的人会被认为是神明的化身的喫。光是舌头长,体毛多,就会有乡下的老人来膜拜的喫哦。」

  原来如此……说起来印度教里有各种各样半人半兽的神明,大概是那个的缘故吧。如果现在希尔达从影子里走出来,说不定也会作为蝙蝠女大受欢迎。

  和刚才的我一样,因为『那边有事发生了哦』聚集而来的老人,把花卉店里买来的大量花瓣扔到露西菲莉亚和猴头上,对她们拜了拜。露西菲莉亚姑且不论,猴可是货真价实的斗战胜佛,也许会有效……

  正想着,「硄……硄……」印度教寺院传来了敲钟声。小学也响起了类似刮刮乐中奖时的铃声。这似乎是宣告白天时间结束的声音,学校里的孩子们兴高采烈地跑到广场上加入骚动。喜欢小孩子的露西菲莉亚高兴地君临祭典的中央……

  「金次,那个人……」

  伊莉莎用视线示意的前方,一位带着眼镜的年轻女老师为了照看孩子也来到了这里,她就是玛姬老师──查特出身的女性。

  无论哪个国家,孩子都是可爱的,在祭典狂欢之余顺便陪他们玩了玩,结果天也黑了。

  在此期间,伊莉莎告诉玛姬老师「我想问问关于查特的事」,她很惊讶,说不能在这里回答。于是,我们邀请她待会儿来旅馆后……暂时回到了辛一族的街角。

  在汽修厂辛确认修理中的巴士,在餐厅辛享用丰盛的晚餐,返回宾馆辛向梅露爱特和华生讲述所见所闻。

  然后,晚上8点左右──玛姬老师如约而至。她像穆斯林一样用纱巾遮住脸,悄悄地走进房间,摘下纱巾,向露西菲莉亚膜拜道:

  「女神,您是来拯救我们的吧……!」

  在这个国家,外国人似乎不被信任,但多亏了牛女神般的外形,露西菲莉亚竟然超越了信任,成为了信仰。这世上,真不知道什么是幸运。还有老师不愧是老师,英语说得很流利。

  「拯救……是什么意思?」

  猴问道。

  「年轻女子从查特村被掳走,几年前我的好朋友也消失了,村里长年为此痛苦悲伤。」

  年轻女子被掳走──之前那个男人也说过自己的女儿失踪了。

  「虽然还得再多问几句才能确认,可八成是卡邦克鲁干的吧?」

  露西菲莉亚这么一说,玛姬老师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双膝跪倒在地。仿佛只要听到卡邦克鲁的名字就会被诅咒。露西菲莉亚单膝蹲下,温柔地扶起她的肩膀,说道:

  「不用害怕,我和卡邦克鲁是同等位格的神明。」

  「我们是过去与卡邦克鲁战斗过的某个男人的伙伴,也有防止卡邦克鲁日后继续横行霸道的手段。现在为了帮助那个男人,我们想去查特村取回被称为『神秘之器』的宝物。如果你见过类似的东西,希望能和我说说……不过首先,能不能告诉我一条可以顺利到达查特村的路?另外,我还想问问你知道的关于卡邦克鲁的事情。」

  我一边在手机画面上点开地图,一边拜托玛姬老师……

  「神秘……?之器……我没有听说过。从赞达拉到查特──从这里,这样走,到那边……由汽车换乘骆驼比较安全。这边和这边驻扎着治安警察,在这个地方曾看到过像装甲车一样的大型车辆的影子。因为被挡住了,所以形状还不确定。」

  老师用手指着屏幕讲述道。尽管有若干的差异,不过和那个瘦子说的路线大致相同。没有哪一个信息是错误或模棱两可的。不愧是老师,记忆力似乎很好,这边的信息更详细。可是,

  「……连装甲车都有?为什么治安警察要使用这样的重装备?在这种山区,没有暴徒需要镇压吧?」

  「我也不清楚原因……治安警察守卫着查特遗址一带的山岳。村里都说这是对巴基斯坦对策。」

  印度不仅和中国,与巴基斯坦也有领土问题,关系不太好。查特的山岳离巴基斯坦很近,可能是在监视。

  「……我听说赞达拉的人不太愿意谈论查特的事,那是因为卡邦克鲁的恶行吧。他们害怕说出口自己的女人也会被掳走。」

  对如此推理的梅露爱特,玛姬老师说着:「是……」垂下了头。

  我之前猜想过,在这个城市里,卡邦克鲁可能是有名的妖怪──实际上是被人当作连说出来都觉得恐怖的,掳人的魔物吗。虽不中,亦不远矣呢。

  「为什么只抓女人?虽然要吸血的话,还是年轻女性更美味。」

  「像以前的猪八戒一样,会吃人吗?女人肉比较嫩之类的?」

  希尔达和脸色苍白的猴用日语小声说道。

  「卡邦克鲁岂止是人,连肉都不吃,光吃豆子。」

  露西菲莉亚解释着,看来是杞人忧天了。

  「那么是让她们工作吗?在矿山之类的地方。」

  「如果要当成劳动力,还是抓男性比较好吧。说不定是让她们照顾自己的生活起居。玛姬小姐也是因为差点被掳走才逃到这里来的吗?」

  和华生交谈着的梅露爱特向玛姬老师询问。

  「不,我来赞达拉是因为工作。我没有被卡邦克鲁选中。卡邦克鲁只会带走自己选中的女人,没被选中的女人即使在眼前也不会抓。」

  「选……?用什么标准来选呢?」

  「可能是对外表或体型有喜好吧。」

  对于华生和我的发言,梅露爱特叼着烟斗想了一会儿……

  「这完全是男性的想法,虽然我也不否认。玛姬小姐,卡邦克鲁抓走的女性是几岁到几岁的?还有请告诉我人数。」

  「大概是从12岁到25岁吧……现在被掳走的有12个人。」

  「你知道查特村那个年龄段的女性人口是多少吗?」

  「人口?查特是个年轻人比较多的村子……是呢,有100多人吧。」

  「嗯……100多人里有12人。比例是九分之一左右。这让我想起了从姐姐那里听来的某个故事。海德拉与阿斯库勒庇欧斯──」

  手里的烟斗散发出樱桃精油的香味,梅露爱特报出这两个名字。我也注意到了。九分之一──

  「这和女性中天生就拥有魔力的人的比例一致。喂,希尔达,年龄和魔力的强弱有关系吗?按照我的印象,老婆婆似乎拥有更深厚的魔力……」

  「只限于人类的话,长时间学习魔术的人获取体外II种、III种魔力的技术会得到提高。所以,老婆婆在这方面做得更好。但是I种魔力──体内自然生成的魔力,越年轻越强。当然太小也不行。」

  希尔达告诉了我这些。拥有魔力的人在无意识中生成的类似MP的东西,年轻人比较多吗。和海德拉一样,卡邦克鲁一定是为了吸取那个才掳走年轻女性的。

  「卡邦克鲁把遗迹当成巢穴,从捕获的女人身上收集魔力吗。将拥有魔力的弱小种族困在城堡或迷宫中持续榨取魔力,是女神重病或受伤时的疗养法。不过这种方法因为太过费事,很久以前就被淘汰了……」

  抱着胳膊的露西菲莉亚无法立刻断定,那也难怪。这种手法确实,就算在莱克忒亚也应该很难做到。要困住12个人,就必须提供12个人的衣食住行,还要进行管理,防止她们逃跑。这和阿斯库勒庇欧斯像蜜蜂一样利用海德拉收集魔力比起来,也未免太不划算了。

  「这个世界的大气、水、土都被人类污染了。卡邦克鲁是土脏了就会变弱的种族,所以提不起精神吧。我不是那样的种族,倒是无所谓。」

  原来如此……根据种族的不同,莱克忒亚人来到这里会发挥不出自己的本领吗?这么说来,卡邦克鲁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如果敌人的妨碍不再可怕──只要能找到,就可以轻易地从查特村把神秘之器带回来。有了它夏洛克就无敌了,我们就能在与N的战斗中取得完胜。

  话虽如此,卡邦克鲁也许正在为从魔法圆的对面取回自己的左半身做着准备。我们得赶紧去查特村抢个先手,免得落后她一步。不被警察发现的道路,现在也明确了。

  「玛姬老师,谢谢你。托你的福,我们很快就能进入查特村。尽管要和时间赛跑,但如果能在查特顺利得到神秘之器……被卡邦克鲁抓走的女人也可以得救。」

  首先得到神秘之器,在卡邦克鲁的魔法圆中植入病毒魔术,防止她复活。使夏洛克无敌化。在这一系列的计划完成之后,带着强化夏洛克打倒卡邦克鲁,救出被掳走的12名女性。如果能做到这种程度,就是在孟买预想的『成功』之上的『大成功』。

  不过在剩下的6天里完成这个日程安排似乎很困难。

  「到达查特村后,请去见见代达拉·达达大人。他是村里唯一的医生,从以前开始就对卡邦克鲁很不满意。肯定会助大家一臂之力的。他活得很长,就像查特的活字典一样……是叫神秘之器吗?或许他知道那件宝物。」

  ──谢天谢地。要是能找到帮手,就更有现实感了。

  玛姬老师重新用纱巾遮住脸,从我们的房间离去……临时变成八个人的房间,又回到了七个人。正当我在过度装饰的室内──想要喘口气的时候,

  (……!?)

  心跳差点停止了。原本应该回到七个人的房间,还是八个人。多了一个。

  不知何时,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中央的圆桌旁,门窗没有开关过的迹象。因为实在太过自然,以至于要花一瞬间才能意识到她的出现。

  「……!」

  和第八个人同桌的梅露爱特·华生·伊莉莎,以及其他人都陆续注意到了──是女孩子。看上去比猴更加年幼,8岁左右。

  长得能够到地板的细细的黑发编成麻花状。穿着如同阿拉伯舞女般的暴露服装。那透明的薄布略微覆盖的褐色肌肤下,是还没有凹凸的幼儿体型。单薄虚幻的胸部不见皮下脂肪的影子,手小得像玩具,从椅子上垂下来的腿十分纤细。臀部也是小孩子的模样,宛如未成熟的李子。

  她的脸美得甚至让人感到敬畏。红宝色的瞳孔通透明亮,精致的鼻梁,可爱的嘴唇,一切都很完美。几乎没有任何表情,但脸上却有东西在蠢动──额头上那颗椭圆形的红色宝石,散发着跳跃、燃烧般的光芒。额头上的红色宝石。这是露西菲莉亚在孟买说过的卡邦克鲁的特征。

  可是那个露西菲莉亚,

  「你是卡邦克鲁吗?!变得也太小了点吧……。」

  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露西菲莉亚所知道的,大概是被夏洛克害得身体和年龄都减半之前的卡邦克鲁吧。

  「……果然是露西菲莉亚,很久没见过了。」

  卡邦克鲁看都不看露西菲莉亚一眼,用蹩脚的英语喃喃道。那没有抑扬顿挫的话语音调很高,这也是小女孩的声音。令人陶醉的声线带有透明感,给人一种从未见过或接触过肮脏东西的印象。而且从发言内容来看,她果然就是卡邦克鲁本人。

  我们一直高度警惕、保持着距离进行调查的卡邦克鲁──突然出现在面前。

  这让大家陷入某种恐慌,一时间语言尽失。

  「露西菲莉亚,为什么要盯上卡邦克鲁?」

  身体和视线都宛如雕塑般一动不动,只有嘴唇微微张开的卡邦克鲁说道。

  不能因为对方长得年幼就掉以轻心,这一点已经在与哈比和丁的战斗中学过了。但是卡邦克鲁的比她们还要小。在我战斗过的敌人中,是外表最年幼的。就像事先得到的情报说的那样,她与这个世界的环境格格不入,看上去无精打采的。说实话,我不认为她是个强敌。

  (……这家伙说不定是扑入火中的飞蛾……!)

  她是怎么发现我们的,又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的,这些都是个谜──可无论怎么想,现在都应该是进攻的时候。人数是7比1。而且,我们从一开始就包围了卡邦克鲁。这是一举抓住她的好机会。

  「卡邦克鲁,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从谁那里听说我们的行动的?!」

  我拔出手枪,为了争取用眼睛观察子弹打不到同伴的射击线的时间询问道。

  卡邦克鲁对我不屑一顾,说道:

  「卡邦克鲁是有地盘的。能感觉到在地盘内游荡的敌人的气息。但是卡邦克鲁不想出现在人们面前,所以只是暂时监视。不过,不准与查特的人说话,不准与查特扯上关系。卡邦克鲁受到查特村的敬畏,作为禁忌和他们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不允许你们破坏这个平衡。如果查特和赞达拉的女人全都逃走就麻烦了。」

  ──我在镇上感受到的神秘视线,是卡邦克鲁的吗?

  仿佛喃喃自语似的说着话的卡邦克鲁,终于动了动红色的眼睛……

  她看向与自己同桌的梅露爱特。

  「为了赶走你们,我找到了这里。结果发现了意想不到的东西。夏洛克的子孙。因为很像,所以知道。夏洛克伤害了卡邦克鲁,卡邦克鲁诅咒他靠近查特就会死。结果,为了再次伤害又把子孙送过来了吗?不敬的家伙。遭天谴的家伙。」

  光着脚的卡邦克鲁从椅子跳到了地板上。果然很小。身高120cm左右。可是,完全不在意被比自己高大的我们包围的事实。仿佛在海滩上捡漂亮贝壳的孩子,对其他贝壳视而不见一样。

  「卡邦克鲁会抓住你这个子孙,向夏洛克复仇。」

  「……因为我是福尔摩斯家的人,所以想要报复吗?」

  被盯上的梅露爱特从轮椅后背拿起来复枪和刺刀。手持带有消音器的P226RSIGSauer的华生也插进了卡邦克鲁和梅露爱特之间。

  于是……抬头看到华生凛然脸庞的卡邦克鲁,呆滞了一下。

  「……?你这家伙,在哪里……?不,算了,还是带走这个女人比较好,因为不能逃跑。」

  不过,卡邦克鲁的动作只停顿了一瞬间。她像拉窗帘一样,随意地伸出手想把华生拨开。然后抓走梅露爱特。

  梅露爱特用还不熟练的动作将刺刀插在步枪上,但──

  「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你怎么可能战斗呢,梅露爱特。退下吧。」

  挤进三人之间的希尔达双手叉腰一边俯视着卡邦克鲁一边逼近──拜她所赐,我不得不放弃用手枪瞄准目标。现在的我不是爆发模式。在这种敌我双方乱成一团的空间里开枪,误射的风险很高,根本办不到……!

  「卡邦克鲁,你是从另一个世界侵入这个世界的异类,而且现在也侵入了这个房间,是异类中的异类。有必要对你进行麻痹的惩罚。」

  希尔达向前倾着上半身,把脸凑近卡邦克鲁,用涂有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抵着她褐色的胸口。这样看来只能交给希尔达了。但出乎意料的是,梅露爱特抓住了希尔达那条被裙撑撑开的裙子背面,用力一拉。

  「让开希尔达,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也许是对希尔达的恶魔形象仍抱有厌恶感,梅露爱特和华生充满猜忌心地扯开了希尔达。卡邦克鲁从容地走进因此打开的前方空间,试图抓住梅露爱特的礼服────刷!────砰!

  梅露爱特的刺刀扫过卡邦克鲁的上臂,与此同时,华生朝卡邦克鲁的膝盖开枪。可是……

  (…………!?)

  刀刃割开了卡邦克鲁的上臂,子弹也确实命中了──明明如此。

  两者都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只有和卡邦克鲁体色相同的褐色烟雾微微升起。手臂还连着身体,子弹也掉落在毛毯和地板上。

  刚才的是……和过去白雪斩断用砂金做成的假佩特拉时的光景很相似,但感觉上沙子的粒子比那时细得多。刺刀和子弹仿佛在砍杀或射击影像一样,穿透了卡邦克鲁的肉体。

  「刀刃和枪是弱者的工具──हांhāṃ──」(※梵字不动明王)

  卡邦克鲁嘴里念叨着什么,咻……羽衣般的服装发出声响……双臂轻柔地展开。手的食指弯曲,中指和拇指的前端交叉,结了一个印。然后将右膝抬起90度左右,连同腰部一起向左扭动。肘和膝盖自然弯曲,身体没有一处使用了多余的力气。

  好似雕刻在石像上的印度教神明,摆出略带幽默──但躯干却是漂亮的垂直,不可思议的没有一丝空隙的姿势。然后,

  「──सःsaḥ──」(※梵字势至菩萨)

  随着平稳的发声,卡邦克鲁的右膝自左向右大幅打开。这也没有特别用力,如同舞蹈一般自然。可是,伴随着这个动作……

  ──咚……!咚……!滋邦……!

  「呜!」

  「哇!」

  「……咕……!?」

  在卡邦克鲁的脚能到达的范围内的华生、伊莉莎、希尔达的体内传来震动的声音。此外,旅馆辛也发生了摇晃。就好像这里的正下方出现了断层一样。

  这大概是卡邦克鲁在刚才的动作中放出的超威力究极短踢──用脚造成的寸劲冲击,从3人的身体穿过地下造成的影响。

  华生、伊莉莎、希尔达宛如重叠般倒下,这一幕让在墙边瑟瑟发抖的猴吓得瘫倒在地。好像已经直不起腰来了。

  (刚才的动作是,卡拉里帕亚图……武术的架势吗……!)

  ──我只在强袭科的课堂上看过影像,所以了解的不多,但卡拉里帕亚图在传说中是印度教的主神湿婆授予人类的格斗技。在殖民地时代,被害怕叛乱的英国所禁止,很多技术都已经失传、秘传化。卡邦克鲁现在摆出的架势恐怕也是其中之一。打倒华生等人的,应该就是从那个架势中放出的──像远山家秋水一样的莱克忒亚打击术三连击。

  糟糕了。虽然看起来年纪最小,不过卡邦克鲁有可能比这里的任何人都强。刀和枪无效,而且看她刚才踢击的威力──应该拥有与爆发模式时的我匹敌的徒手格斗能力。从夏洛克魔法圆的证词来看,也会使用魔术。如果她实施追击,华生她们很可能会被杀。

  卡邦克鲁用小手抓住以来复枪为盾牌保护自己的梅露爱特的前襟。

  「夏洛克的子孙做了和夏洛克一样的事,用从大地偷来的铁刃斩向大地女神神圣的身体,真是个坏家伙。」

  「……不、不要!放开你的手……」

  惊恐地瞪大了勿忘草色Cerulean眼睛的梅露爱特,摇晃着披肩双马尾,反抗似的扭动着身体。不过,只靠上半身抵抗是徒劳的……咚的一声,她被卡邦克鲁拽倒在地。

  「啊……」

  「──梅露爱特!」

  虽然得去帮助梅露爱特,但也不能对倒下的华生·伊莉莎·希尔达置之不理。我单膝跪在保护这三个人的位置上,用手枪从近距离瞄准卡邦克鲁……可这对于能让子弹穿过身体的卡邦克鲁来说,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这里没你出场的份,枪男。」

  卡邦克鲁对我不闻不问,面无表情地盯着想要爬回轮椅上的梅露爱特……就在梅露爱特的手快要触及车轮的时候,她轻轻地踢开了轮椅。

  「……你在做什么!」

  这一举动让我大脑充血,想都没想就一把抓向卡邦克鲁──

  ──我的手穿透了那褐色的肌肤。就如同在古老的3d游戏中,角色的身体会和其他角色重叠一样。

  卡邦克鲁可以自由选择与身体接触的事物。

  从表面上看,想接触的可以接触,不想接触的可以透过。抓起梅露爱特,穿着衣服,站在地板上。但是拒绝与刀具、子弹、我的手接触。能在战斗中一直使用这样的魔术。

  (跟这种家伙,要怎么战斗才好……!?)

  尽管如此,为了保护梅露爱特和华生她们,我还是举起了手枪。射击也没用,就不射了,但左右两手分别持着贝瑞塔和沙漠之鹰。

  「还要用枪吗?人类真是愚蠢。」

  虽然嘴上轻蔑,不过终于看向我的卡邦克鲁的红色瞳孔──仿佛在观察野兽的生态一样,冷若冰霜。额头上那颗流光溢彩的宝石反而更有生气。

  「人类制造了石器、铁器、火器。因此认为自己是进化得很好很强大的种族。不过,事实恰恰相反。需要进化正是人类身为弱小种族的证明。」

  卡邦克鲁一边看着我一边像朗诵百科全书一样说道。

  「卡邦克鲁从原始时代开始就是卡邦克鲁。卡邦克鲁与自然共同生存,不会进化。没有进化的必要。因为从一开始就已经完成了。就像大地从诞生之初就是大地一样──」

  我之所以会明目张胆地把无效的手枪对准她……是因为我想,如果是比较爱说话的卡邦克鲁的话,应该会对这种愚蠢的行为像现在这样做出指责,如此一来就能争取时间。

  即使枪、剑、拳不起作用,但魔术的话或许能行得通。尽管希尔达被打倒了,可这边还有魔术的高手。露西菲莉亚和能使用来自绯绯色金的超超能力的猴。

  (……!……)

  这么想着的我,回头一看──眼前露西菲莉亚愕然的动作,让我也愕然了。

  那仿佛从内侧触摸包裹着自己的透明球体的动作是……!

  「七折凶星……?!」

  这和南丁杀害露西菲莉亚的手法如出一辙。

  「知道卡邦克鲁创造的术的名字吗,枪男。可惜,不是。那么大的术在准备中就会暴露。这是它的根源之术,只是单纯的『凶星』。光之女神露西菲莉亚与土之女神卡邦克鲁地位相同。同位格的女神和女神贸然战斗,违反了女神的成规。所以,暂时把她关起来。不过,为什么像露西菲莉亚这样的女神会追随人类,卡邦克鲁不明白……」

  ──露西菲莉亚的样子确实和那时不一样。透明的球体虽然把露西菲莉亚封闭起来,但直径并没有减半的迹象。而且,外面也听不到拼命说着话的露西菲莉亚的声音。

  (猴、猴……!)

  剩下的牌只有,猴的筋斗云──瞬间移动。用那个把卡邦克鲁转移到远处。如果能做到的话……我正这么想着,可是猴不在。逃、逃跑了……!

  在除了旁观什么都做不到的我面前,卡邦克鲁像青蛙一样蹲下,抓住梅露爱特的刘海,让她抬起头。

  「唔……」

  然后,从毫无抵抗能力的梅露爱特手中取过来复枪──哐哐哐!

  用枪托殴打横膈膜周围,接着又敲了一下耳朵下面。这是使人昏厥的两大要害。

  「……呜呜……」

  呼吸堵塞,大脑摇晃的梅露爱特……像睡着一样失去了意识。

  「你打算怎么处置梅露爱特?你要杀一个毫无抵抗能力的人吗?」

  「不杀。如果把子孙──梅露爱特带走,夏洛克会很懊恼的吧。我也不会杀你。你马上告诉夏洛克梅露爱特是卡邦克鲁抓走的。放走梅露爱特的条件只有一个。夏洛克亲自来到卡邦克鲁诅咒的漩涡中,在卡邦克鲁面前把自己的身体一分为二后死去。」

  淡淡地对叫喊的我这么说道的卡邦克鲁,光着脚走向阳台,打开通往外面的门。

  然后回过头来,

  「──त्राःTrāḥ──」(※梵字虚空藏菩萨)

  念动咒语,于是,不知从哪里,镪镪……响起了类似音叉的声音……在我的背后,蓦地,希尔达如同仰卧起坐般抬起了上身。我以为她恢复了意识,回头一看,情况很奇怪。虽然睁着眼睛,可脸上没有表情。这和中了希尔达以前与我们战斗时使用过的暗示、催眠术的状态很像。刚才的咒文,就是那个系统的术吧。

  催眠拥有催眠能力的人。这恐怕,是身为强大超能力者的卡邦克鲁才能做到的事。

  「希尔达……!」

  卡邦克鲁的暗示术似乎比希尔达更强大,在希尔达的表情中看不出一丝自我。彻底变成了一尊傀儡。

  「……」

  对我的呼唤完全没有反应,希尔达像对待物品一样粗暴地抓起梅露爱特扔回轮椅。然后抱住左右两个车轮……啪沙、啪沙、啪沙啪沙──扇动背后的翅膀飞了起来。

  但希尔达的翅膀原本不是用来飞行的。在天空树战斗的时候,也只会滑翔。连没有那个器官的我都能看出来,希尔达的翅膀正在剧烈地颤抖。用脚来形容,就是一直被逼着全力奔跑的感觉。尽管如此,被操纵的人似乎感受不到痛苦,希尔达连人带椅抬着梅露爱特……晃晃悠悠地……从阳台飞向天空。

  「──卡邦克鲁是土。土是原初,是万物之母。你们也是从土中诞生的。土之女神卡邦克鲁是你们的母亲。母亲有责任纠正孩子的过错。」

  仰望夜空的卡邦克鲁,用空无一物的眼神回头对我说。

  因为希尔达有魔脏的无限恢复力,所以我也想过射击她的翅膀来救人──但不行,子弹可能会贯穿希尔达,打在梅露爱特身上。

  「孩子的过错?你在说什么……」

  「污染了这个世界的土,这个世界的水,这个世界的风──文明,是人类的过错。卡邦克鲁会找回另一半身体,让人类回到过去。为此,活着的夏洛克是个障碍。被文明毒害的枪男。一定要将这件事告诉夏洛克。」

  卡邦克鲁留下这么一句话后……

  (…………!)

  沉入了地毯、地板下。就和希尔达钻进影子中一样。仿佛乘着看不见的电梯,下到了不存在的地下层。小小的裸足、纤细的身体、薄布的服装、编成麻花辫的黑色长发──最后是额头上跳动的红宝石。结果……

  不请自来的袭击者离开了。留下被打倒的同伴和什么都没做到的我。

  餐厅的大婶、理发店和服装店的人感觉到刚才的震动,纷纷:「哪里发生爆炸了?!」吵嚷着。造成这一震动的根源,让华生、伊莉莎、希尔达昏倒的卡邦克鲁的踢击──据我的推测,那是靠寸劲踢出零距离的秋水,并将冲击的矢量在敌人体内向下扭曲的『强制性绝闩』。

  靠将动能的方向强行转换所造成的冲击,给中招的人带来体内发生了爆炸般的伤害。对我来说,那招踢技极其困难,连爆发模式都未必能做到……但卡邦克鲁瞬间踢出了三连击。

  话虽如此,卡邦克鲁毕竟是8岁儿童的尺寸。秋水系技能的威力与体重成正比,因此不至于让三人当场毙命。被当成梅露爱特搬运工的希尔达自不必说,华生和伊莉莎也都还活着,很快就醒了。

  不愧是极东战役的前代表战士,华生只是昏厥和摔倒……可伊莉莎陷入了无法行动的境地。虽说除非到有X光片的正规医院检查,否则很难判断,不过从疼痛的样子来看──很可能是胸骨骨折和内脏受损。赞达拉没有大型医疗设施,只能暂时由华生在这里看护。

  梅露爱特和希尔达被掳走。我们失去了推理神秘之器所在的侦探角色,以及能用病毒魔术破坏卡邦克鲁魔法圆的成员。

  『获得神秘之器』和『阻止卡邦克鲁复活』等当初的目标已经达成无望,现在最优先事项变成了『拯救梅露爱特与希尔达』。

  猴似乎因为害怕逃进了厕所,「实在太突然了,腰使不上力,没办法战斗……」坐在地上抽抽搭搭地哭着。

  如果有猴的超超能力,也许不会发展到如此糟糕的地步……可事到如今责怪她也无济于事。总之,哪怕多一个同伴能完好无损地留下来也好。

  束缚露西菲莉亚的凶星一段时间后解开了,她走出来──

  「……主人,很抱歉没帮上忙。不过,就算没有凶星,我也很难制住卡邦克鲁。剑和弓都不起作用,她又精通魔术。」

  「那家伙是怎么躲开的?刀具和子弹。」

  「卡邦克鲁能把身体变成比沙粒还细小、肉眼看不见的粉末。周围的东西,特别是泥土和石头,很容易就能变成那种粉末。把自己和泥土变成粉混合后,就能像游水的鱼一样在地下到处活动。当然,从任何地方都可以上浮。不管是最初不通过门和窗进入室内,还是最后消失在地板下,都是靠那股力量。」

  比沙粒还细小,肉眼看不见的粉末──

  「华生,你以前不是说过希尔达能处理基本粒子吗?卡邦克鲁的魔术和希尔达的穿墙一样吗?」

  「听起来好像似是而非。希尔达只能将周围的物质粒子化,而且能转换的质量相当有限,所以在地下移动并不顺利。想要移动的时候,会先潜入地面,再用另一种魔术换乘到影子里。因为本人不在,详细情况我也不清楚……」

  华生一边给躺在床上伊莉莎舔镇痛糖Fentanyl troche,一边阐述自己的见解,但因为他……她不是魔术专家,所以给不出有关攻略卡邦克鲁的提示。

  「能变成基本粒子的家伙,要怎么才能打倒呢?露西菲莉亚。」

  「消灭卡邦克鲁是有步骤的。先针对她的弱点,创造有利的战斗条件……我也只是听说,没有实际做过,不知道能不能做好。但为了洗刷这次的耻辱,下次遇到我会努力的。」

  这件事可真是名副其实的无从下手……不过既然梅露爱特和希尔达被抓走,那么与卡邦克鲁的再战就无法避免了。又不能真照她说的那样把夏洛克叫过来,劈成两半。

  (也很担心那两个人。得赶紧去查特……)

  这边的残存战力只有我,露西菲莉亚,猴。华生虽说安然无恙,不过为了照顾伊莉莎,必须把她留在赞达拉。

  总而言之……虽然这种事现在后悔也为时已晚……

  但这支神秘之器的夺还队伍,原本就很脆弱。

  尽管具备了必要的人才,可紧急组建的团队无法配合。其结果……在意料之外的时机被敌人袭击,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能调动的人员从7人减少到3人,团队陷入了功能不全的状态。即便如此,为了救出人质,就算知道是鲁莽,我们也不得不前进。

  面对这黯淡的事态──虽说很丢人,可现在的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用电话联系他。在孟买的夏洛克。

  「有金次在居然也会败下阵来……看来需要援军了。我因为诅咒去不了查特,不过到赞达拉附近还是可以的。」

  在这场危机中,身为大将的夏洛克决定亲自出马──

  如此一来夏洛克和尼莫在孟买争斗的危险也就消失了,所以亚里亚也会来。考虑到我的心情,夏洛克和亚里亚都没说出口……但两人似乎都因为担心梅露爱特而坐立不安。因为我们,不,因为我这个领袖的错,害得福尔摩斯家族中最小的孩子被卡邦克鲁囚禁了。

  第五弹  大地的女神Kalaripayattu

  巴士还在修理中,不过通往查特的安全道路已经判明──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便坐上运矿卡车的货斗,从漂浮着干燥红土灰尘的道路出发。

  因为伊莉莎留在了赞达拉,所以翻译由猴负责。和三藏法师他们一起到天竺旅行过的猴能听懂印地语,尽管带有浓厚的梵文口音,但也能说。这就是所谓姜还是老的辣。

  查特地处偏僻,卡车也只能开到半道──从这里我们换乘上玛姬老师所说的马车……或者应该叫骆驼车,沿着悬崖峭壁的道路向查特逼近。周围的风景中除了远远望去的供电塔和各处治安警察的哨所外,已经没有了人工的痕迹。

  「梅露爱特小姐和希尔达小姐没事吧……」

  「卡邦克鲁除了自卫和报复之外,不喜欢杀生,我想应该不会发生最坏的状况。」

  「到了查特,先去见一个叫代达拉·达达的医生。他好像和卡邦克鲁是敌对的,敌人的敌人──换言之,他会站在我们这一边吧。」

  猴·露西菲莉亚·我一边说着话,一边乘着骆驼车在偶尔能看到流浪孔雀的满是沙土的山路上行进。中午过后,平安看到了山间的村庄。那就是查特村吗?顺利抵达,没有遇到治安警察。

  村子里聚集着很多寺院式的建筑,各处都冒着像是炊烟的白色烟雾。人口不到一千人吧。村内原始的小路上,有骆驼来往穿梭,似乎是该地区的交通工具。虽然每一匹都瘦得不成样子。

  在村口附近,我们下了骆驼车──一边四处张望一边走在进入村庄的红土小路上。然后,在中途……

  遇到了第一波村民。三个小学生模样的男孩,堵住了我们的去路。他们穿着满是破洞的脏衣服,明明是工作日的上午,却没有去学校。好像注意到我们这些外国人从骆驼车上下来后,就一直在这里等着。

  他们脸上浮现出有点顽皮的假笑,保持着5 ~ 6米的距离。尽管没有敌对的感觉,不过路被堵住了……

  「告诉他们『我们是游客,让我们过去』。」

  根据网上的说法,确实有游客会来查特,于是让猴这么说,结果……男孩们一边说着什么,一边当啷、当啷,向我扔来几个装着某种东西的瓶子。

  瓶子掉在我脚下的干燥草地上,看上去像是废弃的香水瓶。其中一个边角的玻璃碎了,变得像打制石器的刀刃,很危险。但里面不是香水,全是些黏糊糊的东西。油吗?

  「那个,他们说那是查特出产的甜杏仁油。好像想让我们买,一瓶要100卢比。」

  「就算要卖,为什么要扔过来?太没有礼貌了吧。」

  露西菲莉亚噘起嘴说,猴把这句话也翻译了一下……和少年们交谈,

  「那个,可能有点难以理解……因为比起印度人,外国人的身份更低。准确地说,外国人连身份序列都进不去。这样的人是不能碰的,也不能递东西给他。那个,不买的话扔回去就行了。」

  出现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种姓制度吗?在赞达拉也有一点感觉,到了乡下就更加明显了呢。

  话说如此,这就是印度人的世界观。在这里和他们说日本的『天不在人之上造人』也不合时宜。美国人和中国人也都认为自己国家是世界的中心。因此,

  「全部买是不可能的。不过,如果你们不挡着我进村,我就买一个。」

  我怕少年们拿着有类似刀刃的部分的瓶子会受伤,就把缺了角的那个塞进裤子口袋。接着将剩下的扔回去……少年们因为区区200日元左右的销售额而兴奋不已。很穷啊。营养状况看上去也不好。

  然后少年们指着这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在说什么呢?」

  我向猴问道:

  「他们问『哪位太太是新娶的?』……」

  猴羞红着脸,不知为何很高兴似的扭扭捏捏。我好像被误认为是一夫多妻制的人了。明明别说结婚了,连和女人交往都想极力断绝。

  仿佛在少年们的带领下进入的查特村……

  这么说虽然有点不太好,不过真是超级穷的偏僻乡下。民居都是些有数百年历史的老房子,以将薄石材和木材叠成千层派状做成墙壁的奇特方式建造。从下层到上层石材的比例逐渐减少,二楼和屋顶的栏杆是全木制结构。木材上到处雕刻着大象、骆驼、鸟。尽管破破烂烂,却很值得一看,是只有在这里才能看到的风景吧。还有──

  「好像被露骨地避开了……」

  「是刚才那个不能碰的规则吧?」

  正如猴和露西菲莉亚所说,村民都在躲着我们。

  我们从前面经过时,家家户户都关上了门,用旧塑料桶运水──这个村子好像没有自来水──的男女与我们保持距离走过。敲打着类似稗子的杂粮穗进行脱粒的老婆婆,屏住呼吸躲到暗处去了哦。

  话虽如此,通过手机调查和少年们的行动也知道……查特村建筑奇特,因此并不是完全没有外国游客会来。只要保持一定距离,一半左右的居民都会亲切地点头表示欢迎。

  另外,年轻女性的数量果然相对较少。要么是被卡邦克鲁掳走,要么是为了躲避而离开了村子吧。

  还有,村里的老人们看着露西菲莉亚和猴不停地窃窃私语。也有人突然双手合十,做出下跪膜拜的动作。和赞达拉的老人们一样,认为她们是牛神、猿神吧。

  「这个村子里应该有个叫代达拉·达达的老医生,我想和他谈谈。」

  我通过猴问少年们──「代达拉·达达的诊所在哪里?」「想不起来了」「再买一瓶油的话可能会想起来」得到了暧昧的回答。这是就算买了第二瓶,也会重复「如果再买一瓶可能就会想起来」的手法吧?做这种事的时候要不停地带着冤大头四处乱逛拖延时间,让他逐渐焦躁降低判断力是基本套路。于是我为了表明『不会上你们当的哦』而停下脚步。

  「别以为日本人都很有钱,我的总资产是负的,实际上比你们还要穷。」

  我带点讽刺地说着,正准备一屁股坐在晒着好似萝卜的蔬菜,椅子大小的岩石上时……

  「混蛋!」

  不知道为何,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大叔冲我怒吼。他神色紧张,在离我5 ~ 6米远的地方指着我的屁股,比手划脚地说着什么。好像是「不要坐」的意思。于是我从半蹲的姿势倒转过来站着,取消了坐下的动作。

  「那个,他好像说那是神圣的石头,萝卜是供品。」

  「啊,原来是这样。」

  到这里为止,我已经看到了好几块晒着萝卜──啊不对,是供着萝卜的岩石。一定要注意啊。

  作为日本人,我很了解把岩石当作御神体的感受,并为自己的轻率感到羞愧。

  大叔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反省,点了点头,对我微微一笑。然后……,从破旧裤子的后袋里掏出一个黏糊糊的钱包似的布袋扔给我。

  小袋子好像使用了很久,是大叔的私人物品,应该不是要让我买吧。

  我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像碎丝一样的茶色植物片,还有一捆切成口香糖包装纸大小的薄薄的草纸。

  「他说『对不知道圣石的外国人发飙很抱歉,我不会收你钱的』 」

  猴为我翻译。啊,闻味道就知道了。这个植物片是烟叶。袋子黏糊糊的,是焦油的缘故吧。要把这个分给我吗?

  (我是不抽烟的……)

  但是,好不容易有个可以交流的成年村民。不能放过询问代达拉·达达所在位置的机会,就和他进行香烟社交吧。从气味也能闻出来,烟叶里没混有大麻之类的东西。

  ──我在薄薄的草纸上放上适量的茶色烟叶,卷成香烟。

  诀窍是,考虑到吸烟时的通气,烟叶不能放太多。为了不被呛到,轻轻捏上一小撮……

  「哇,远山你知道怎么抽烟吗?」

  「卷烟的方法我在荷兰见过。荷兰人很小气,都是自己用纸卷这种烟叶吸的。比买正规的盒装香烟要便宜。」

  舔一舔卷起来的草纸内侧,粘在一起,这样就完成了。阿姆斯特丹和布尔坦赫的咖啡馆里荷兰人做过的事,竟然要在印度的深山中模仿。人生真是一连串意外的延续啊。

  在印度,吸烟者也越来越被人排斥了吗,大叔似乎把假装吸烟的我当成了同志。我把烟袋扔回去,他把火柴盒也扔了过来。

  「法律上没问题吗主人,最近的社会对这种事很严苛哦。」

  「你怎么突然在意这个?前些天我在手机上看到过,在印度买烟有年龄限制,但吸烟本身没有年龄限制,是合法的。」

  将叼着的烟点上火……吸了一口。有一股狂野的味道,不错哦。正这么想着……不知为何,露西菲莉亚和猴两眼放光地看着我。

  「你、你们怎么了?」

  「远山,有种大人的感觉,很适合你。」

  「主人,总觉得好酷啊。再次爱上你了哦。」

  诶,明明是对身体有害的东西,女生会觉得男生吸烟很酷吗?

  那么今后的人生,在女生面前即使是潜入搜查也绝对不能抽烟。

  ……话说……这烟,呛!好重!

  为了伪装成年人进行潜入搜查,我在武侦高中的侦探科学过烟酒的相关知识──每种牌子的香烟都有各自的尼古丁含量,其中的多与少通常用轻重来表示。日本流行只含0.1毫克尼古丁的轻量香烟,可是这玩意儿比以前从副流烟中闻出来后记住的狮堂的好彩香烟(1豪克)、爷爷的罐装和平(2.3毫克)还要重。约有5毫克吧?呜呜,头晕了。肺和气管经过了强袭科的催泪瓦斯训练,不至于咳嗽,但我差点跌倒在神圣的石头上。接下来还是别吸进肺里了吧。

  「他说,『没有食物的时候,有烟就能骗过肚子。很好吸吧,是查特秘密制造的烟叶。』」

  「不管怎样都会违法吗!嗯,啊,很好吸。日本没有这种烟。」

  我用手势向露西菲莉亚带点迁怒感觉地吐槽,苦笑着把火柴盒扔还给大叔。

  大叔从猴那里听了我的话,自己也呲着黄灿灿的门牙,吸起烟来。尽管牺牲了一些肺泡,但他似乎对我有了好感。

  看样子是在农活中跑出来偷懒的大叔,通过猴将查特的事告诉了我……

  「他说『外国人在查特观光时间过长,会被治安警察或和他们有牵连的印度陆军国境警备队发现,很麻烦,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

  「陆军听起来很危险啊。虽然警察也一样,为什么要待在这种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啊,这里不用翻译,万一被认为我们心里有鬼就不好了。」

  「他还说『特别是年轻女孩,有可能会遭遇神隐,最好早点回去』,肯定是卡邦克鲁的事。这个男人隔壁的少女好像也失踪了……」

  「我们是来见村医代达拉·达达的。你知道地点吗?」

  我通过猴这么一问──大叔更加催促我们了。

  「他说代达拉·达达马上就要从查特搬家了。不过今天还在,勉强能赶上。」

  快搬家的前一刻吗,真是危险啊。对现在的我们而言,代达拉·达达可以说是在与卡邦克鲁的战斗中唯一的当地情报来源。为了救出梅露爱特和希尔达,必须尽快联系。

  烟草大叔给我们指路,我们来到了代达拉·达达家──那是一栋用石材和木材堆砌而成的古老民居,和其他的房子没有太大差别。木门上挂着画有绿色十字架的梵文招牌,可见是医院的意思。

  我们刚走到那里,就看到一个女人背着一个明显营养不良的孩子从房子里走出。她好像得到了维他命剂之类的东西,用由衷感谢的手势,向代达拉·达达的医院拜了拜。还有一个拄着拐杖的受伤男子也出来了,他和扶着他肩膀的同伴:「这样就可以回去工作了」「别勉强自己」交谈着。

  在有患者出入的时候,我们等待了一下,事情告一段落后──猴敲了敲门。

  「代达拉·达达医生,关于卡邦克鲁,我有话想跟您说。」

  用印地语呼唤道……木门马上打开了。

  出现的是一位白发和白胡子长得几乎要拖拽到地面的老人,他的个头意外的高大──如果把严重弯曲的背部伸直,应该和我差不多高。老人用埋在同样又长又白的前发和眉毛之间的黑色眼睛凝视着我们三个。

  先由猴自报姓名,介绍我和露西菲莉亚……好像也为自己的印地语口音道了歉。于是老人出乎意料的,用流利的英语开口道:

  「我想着你们也差不多该来了。现在这里没有人能介绍我,所以只能自我介绍了。我叫代达拉·达达。你们可以用英语跟我交谈。」

  用沙哑的声音说着话的代达拉·达达──或许是他特有的白大褂吧,穿着一件斗篷似的白色贯头衣。褐色的脖子和手满是皱纹,很有我偏见中的印度修行者或仙人的感觉。

  把我们带进由于是石墙,因此给人一种城郭印象的屋内的代达拉·达达医生──虽然大概是超过100岁的高龄者,脚步却非常稳健。

  「差不多该来了……?从谁那里听说过我们的事吗?」

  「没有,我只是知道而已。不过,人生真是意外的事情接连不断啊。今天的来客竟然全都不是普通人类。从外形上看,长角的小姐和长尾巴的小姐都并非等闲之辈,但不可思议的是,在场最不正常的,我感觉是你哦,青年。」

  代达拉·达达的英式英语虽然没有印度口音,不过措辞有些陈旧。或许是年轻时在英国留学学医的人吧。

  而且──尽管极度不愿承认,可他一眼就能看出在不是一般人的我们中我是最不一般的,这个人或许也不是一般人。外表也有点可疑,还是稍微谨慎些和他接触吧。

  代达拉·达达的诊所兼住宅并不大,但确实正在准备搬家,东西乱糟糟的。外科和内科好像都能看,药品架上的药装在漂亮的中国小坛子里。看样子是位擅长使用中药的医生。

  并且,他不仅懂中医,还具有高度的西医知识──这点从屋内有一间与这座中世纪风格的村庄格格不入的气派实验室就可以得知。电子显微镜、离心机、分析用PC……疑似血液的样品。好像在做细胞或基因方面的生物化学研究。

  代达拉·达达将我们带到稍微宽敞的居室,在毛毯上坐下──

  「先来喝杯茶吧。在水烧开之前,可以看看那里的英文报纸。查特的报纸是好几天的量累积起来再送的,算不上最新情报,但印度的报纸会赤裸裸地报道警方的详细行动。看看也没什么坏处。不过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在阿富汗从过军,负过伤……那个国家,可能会是永远的战场吧?」

  代达拉·达达一边对过激派在别的土地上引发暴动的社会新闻无可奈何地摇着头,一边给我们分发土碗。就像日本的纸杯一样,是一次性的碗。

  倒入碗中的茶加了很多大茴香和有杂味的砂糖,味道调得很甜。平时会觉得太浓了,但对因旅途而疲惫不堪的身体来说很值得感激。

  那边没有马上进入正题,而是对我们进行了一番评估,可这边也一样──尽管名字和模样相当可疑,不过能看出代达拉·达达是一个性格温厚而富有知性的人。关于卡邦克鲁,应该可以进行深入交谈。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

  「──你说你是为了卡邦克鲁来的吧?」

  代达拉·达达叼起烟斗,擦着火柴说出了那个名字。

  「我们昨天被卡邦克鲁袭击,同伴被掳走了。被掳走的是2名年轻女子,其中一人腿部有残疾。我想尽快把她们救出来。话说回来,查特不是有好几个年轻女孩被绑架了吗?这附近的治安警察不行动吗?也不是说让他们和卡邦克鲁战斗,但偷偷地组织救援,谈判,能做的事有很多吧。」

  我这么一说,代达拉·达达叹了口气。

  「可悲的是,治安警察很久以前就对卡邦克鲁唯命是从,因为他们早就被收买了。」

  「收买?」

  「卡邦克鲁以前是宝石,现在是将钯金送给官府,把他们收作自己的手下。查特的治安警察在赞达拉的粗矿商会贩卖钯金,赚得盆满钵满。作为交换,对卡邦克鲁的人口劫掠视而不见,甚至还保护那家伙栖息的山野。」

  ……原来是这么回事。由治安警察掌控流通渠道的查特产稀有金属钯,其来源是个谜──尽管不清楚她是怎么做到的,但都是由卡邦克鲁从地下取出的东西。她将其交给腐败的警察,作为贿赂,让他们对自己为了吸取魔力而绑架女人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恶性的双赢关系。

  「让喜欢金银财宝的种族对自己言听计从,这是卡邦克鲁惯用的手段。话说,代达拉·达达。关于财宝,我想问你一下──我们被掳走的同伴也在寻找,存在于查特的财宝。你知道那个吗?『神秘的Wonder绝对的Absolute』……什么什么的……『器具Noggin』。」

  「那个……好像是『真实的True最强的Strongest』……『压倒性的Overwhelming』……对吗?」

  露西菲莉亚和猴边想边说,我接着补充道:「简称『神秘之器Wonder Noggin』。」

  「我们有可靠的伙伴。那个男人说神秘之器是能让自己的实力增加2倍、3倍、10倍,无敌化的财宝。我也和他战斗过,所以知道,要是那个男人比现在上强好几倍的话,卡邦克鲁就不足为虑了。听说你也讨厌卡邦克鲁。一定有什么仇怨吧。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如果你知道什么关于神秘之器的事,能告诉我吗?」

  夏洛克是华生曾祖父为他所写的传记在全世界出版过的有名人,官方宣称他120多年前就死了。因此,为了不让这句本来就被认为是妄言的话再失去可信度,我隐瞒了他的姓名。

  结果代达拉·达达他实在、实在是非常好笑地,噗!的一声喷了出来。

  「神秘的Wonder绝对的Absolute真实的True最强的Strongest压倒性的器具Overwhelming Noggin!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个男人把它说成是财宝吗。哎呀哎呀,啊哈哈哈哈哈!」

  可能是觉得太过有趣,笑了好一会儿……呃……笑点在哪里……?

  不过,代达拉·达达只是在爆笑──关于神秘之器,并没有告诉我什么。被实在太长说起来很绕口的财宝名字戳中了笑点,是这样吗?

  「嗯,就像远山说的,我是卡邦克鲁的敌人。作为敌人,我也对那家伙栖息的遗迹内部进行过调查。我会帮助你们救出同伴的。好,走吧。」

  说着,代达拉·达达站了起来,从隔壁房间拿起医疗包。

  他还把抽屉打开,从里面摸出一把手枪。旧的韦伯利左轮。

  「走吧」是说要现在去卡邦克鲁居住的查特遗迹吗?

  「……代、代达拉·达达。你调查过的话应该知道吧。卡邦克鲁很厉害。虽然很感谢你这份心意,可是太危险了。去的只有我们──」

  「不要小看我。我在阿富汗战争中当过军医。如果很危险,就更需要军医了。就算你的手脚和身体被扯断,我也会让你生还的,你可以放心地受重伤哦。远山。」

  代达拉·达达一边将军用医疗包展示给我看,一边用另一只手从抽屉里抓起子弹,塞进贯头衣的内袋。想去的意思满满啊。或者说,他本来就决定要去,我们的到来只是导火索。

  「我带你到那家伙居住的遗迹。我这老迈的身体只能自卫,和卡邦克鲁的战斗就交给你们了……我不久就要离开这个村子。为了报答村民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我想救出村里的姑娘们。」

  代达拉·达达一面用眼神催促我们,一面大步走过居室,直接离开了宅邸,还穿着凉鞋呢。

  被丢下就困扰了,我们只好跟着出击。这样一来,连做心理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尽管老人往往都有这种性格,但该说他是直性子,还是暴脾气呢,感觉他年轻时──大概和我差不多──肯定经历过相当多的修罗场,恐惧心已经麻痹了。

  由于卡邦克鲁的地盘意识很强,因此直接冲进遗迹是非常危险的行为。可是,连赞达拉都自称是地盘的卡邦克鲁,忽略了我们接近查特也是事实。如果因为某种原因没有发现我们,那倒不如尽快拉近距离。在查特磨磨蹭蹭也有被治安警察发现的风险,事已至此,就干脆走吧。和代达拉·达达一起。

  我刚才差点坐下来被骂的那块神圣岩石,同样的石头在村子里四处分布着……因为距离较远,很难分辨,不过几乎都排成一条直线。这似乎和某种参道缘石一样,表示在这条直线上存在查特遗迹。

  和代达拉·达达一起从岩石的方向出了村庄,有一条上坡的山路。虽然没有铺装过,但这条路的宽度足以让骆驼车和吉普通过。

  沿着只有生长在干燥土壤上的红褐色灌木和星星点点摆放着圣岩的坡道往上爬──这次是下坡,脚下的土壤变得更加干燥。在路的前方可以看到土黄色的断崖,它的壁面上……

  「那就是查特遗迹。」

  比想象中更洋气,仿佛城堡的建筑与断崖融为一体。崖上到处都挖了横穴,用石拱和柱子加固。它们的表面和在查特村看到的建筑一样,刻画着大象、骆驼、鸟,以及可能更早以前存在于这一地区的马、猴、狮子的精美浮雕。简直就是垂直延伸的石头动物园。

  「这里在13世纪作为城塞被挖掘,后来有印度王侯将它当做宫殿,再后来成了寺院。里面可以挖到镍,但因为量不多,没能成为矿山。在印巴战争时期,这里曾作为印度陆军的据点被使用过。经过查特城塞、查特宫殿、查特寺院、查特基地的名称改变──现在是查特遗迹。卡邦克鲁就住在这里面。」

  大概已经习惯在这片山地行走的代达拉·达达,仿佛穿过自家庭院似的走向遗迹。明明是老人,却比我们还健步如飞。不愧是军人、军医出身。

  遗迹有好几个入口,大家来到其中之一……

  虽说没有人,可是有前台。就像动物园大门的售票处一样。

  「主人,这里写着注意事项。」

  露西菲莉亚发现的是因风化而破破烂烂的木头招牌。

  同时记有梵文、波斯文、拉丁字母三种文字的招牌,制作年份写着1975年。那是35年前,第三次印巴战争爆发后不久。拉丁字母是英文,写着『查特寺是印度教寺院,禁止携带牛皮制品。×皮鞋×皮带×皮夹克等』。我的枪套是人造革的,应该没关系吧……大概。

  「战后,古吉拉特邦的官员曾想把查特遗址改造成观光地,但由于交通太过恶劣所以失败了。」

  「卡邦克鲁,一直住在这种有人来往的地方吗?」

  「因为查特遗迹很深。无论是作为基地的时候,还是游客参观的时候,都住着卡邦克鲁──只是在遗迹深处偶尔被人看到。没人见过她的栖息地。从村子里被掳走的姑娘们也不知道关在哪……」

  代达拉·达达在贯头衣的内侧掏出手电,从入口处进入遗迹。

  我们也紧随其后……虽然因为无人管理有些风化,但入口附近的地板和墙壁都整修好了,可以正常行走。尽管现在一盏灯都没有,不过头顶上还残留着电线和灯泡的痕迹。

  应该是寺院时期的遗址吧,宽阔通道的岩壁上雕刻着无数立体的神像。左右都有,一直延续到漆黑的道路深处。连柱子上都仔细雕刻着神和神兽,这确实是能吸引游客的光景。

  我认识的只有骑着神鸟的毗湿奴神、额头上长着第三只眼睛的湿婆神、有四张脸和四只胳膊的梵天神……卡邦克鲁就住在这众神的对面吗?就好像在说自己也是众神中的一员。

  跨过禁止入内的铁链,走下楼梯。地下一层的墙壁用混凝土加固过,战争时期装粮食弹药的木箱和布满蜘蛛网的架子随处可见。代达拉·达达毫不犹豫地继续前进。

  「你知道这里的构造吗?」

  在通往地下2层的楼梯上,我这么一问……

  「我以前买过地图,战后,军队把各种物资都倒卖出去了。」

  就是这么回事。太散漫了吧……以前的印度军队。

  地下2层墙壁和天花板被华丽的红色花岗岩Red Granite所覆盖,似乎是宫殿时代遗留下来的。

  可能是为了防止敌人袭击,通道有很多拐角。装饰也较少,容易迷失方向感。

  「简直就像地下迷宫呢,尽管在游戏中很常见,但实际进来后才发现,真是分不清东南西北。」

  「上面的楼层有点恐怖,这一层从别的意义上来讲也很吓人。又不能沐浴阳光……为什么卡邦克鲁要特意住在这么恶劣的环境里呢……?」

  我和猴发着牢骚,露西菲莉亚露出讶异的表情。

  「这是莱克忒亚常见的建筑哦,这一层尤其如此。地下既能消暑又能御寒,所以住着各个种族。」

  她对卡邦克鲁定居在这个遗迹的事似乎并不感到奇怪。

  于是我恍然大悟……《巫术》、《地下城主》、理子玩的《世界树迷宫》等游戏中出现的地下迷宫概念,可能也多少受到了莱克忒亚文化的影响。阿斯库勒庇欧斯住在风景像幻想游戏的阿尼亚斯学院,卡邦克鲁住在构造像地下城迷宫的查特遗迹,某种意义上也和猜想吻合。

  地下三层。这里的墙壁也是用石头砌成的,很有迷宫的风格。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墙上有挂火把的钩子和像是饮用水的小泉水,有点生活的气息。

  「我所知道的路只到这里。虽然从楼上的构造来看,还有通往下一层的楼梯也不足为奇……但没有。军方买的地图上,这一层也是最深处。所以,每次探索都是在这一层折返。不过这次还带着你们,说不定卡邦克鲁会出现。要小心周围哦。」

  代达拉·达达说着,警惕地用电筒照了照周边。

  「怪不得你兴冲冲地向遗迹发起突击。你是想把我们当作诱饵,引卡邦克鲁出来对吧?」

  「可是,不出来的话就麻烦了,要大喊一声吗?」

  我和猴这么一说,露西菲莉亚又疑惑了。

  「往下的路不是有吗?刚才代达拉·达达看都没看就走过去了,我想是不是还有别的路,所以什么都没说。在这边哦。」

  这是轮到我们吃了一惊,连忙跟上露西菲莉亚,于是──

  「在这里,这个石墙的砌法是有隐藏阶梯的记号。这在莱克忒亚是常识,把这里,这样,这样,这样。」

  露西菲莉亚用右手、左手、再右手的方式推着听她这么一说,我才发现确实和其他墙壁砌得有点不一样的石墙……先不说露西菲莉亚包裹在黑色水手服中的胸部也在左右摇晃……按右边的石头,左边的石头就会凸出来,按左边的石头,右边就会凸出来。

  就这样,随着露西菲莉亚对左右的石头持续施力──吱吱、吱吱、吱吱。不远处的石壁一点点地缩了回去。看样子墙的另一边有曲柄杠杆机构。在石壁下,还可以看到下行的阶梯。

  造这个的是过去来到这个世界的莱克忒亚人,还是从莱克忒亚人那里学到了这个构造的人类,或者就是卡邦克鲁本人暂且不论……有了解那边文化的露西菲莉亚在,真是帮了大忙。

  看到陷入僵局的游戏被攻略了的代达拉·达达,张大了胡须下的嘴巴。不过感觉上也有对露西菲莉亚剧烈摇晃的巨乳的惊愕。

  刚下到地下4层,就发现了寝食的痕迹。只用面粉和水制作的无发酵面包、泡在水里的鹰嘴豆、新鲜的麝香葡萄。沿着草编成的席子往前走,还有一张用彩色石头装饰的儿童椅。从大小来看,是卡邦克鲁坐的东西。虽然熄灭了,不过墙上有最近使用的蜡烛。此外,还有一排像是供女人睡觉的床。可是……这一层也是空的。没有卡邦克鲁,没有女生们,没有梅露爱特,没有希尔达。

  「是发现我们来了,把被掳走的女人藏起来了吗?」

  「大家真的住在这种地方啊……」

  「这不是好地方吗?我并不讨厌哦。」

  「过着原始的生活,难道是故意的吗?」

  正如代达拉·达达所指出的那样,这里别说电脑和手机了,连电视和收音机都没有。虽说本来就没有通电,但连照明都是蜡烛。除了锅和缝衣针是金属制的以外,大部分的日用品都是用石头、泥土和草木做成的。

  这个居住空间的对面有通道,那一侧很明亮。是外面。

  我们虽然潜入地下,不过水平方向也移动了很多。最初看到的悬崖对面,有一片洼地。而且,出口也只有那里──

  穿过通道,从墙边的暗处往外窥视……

  印入眼帘的是一片大地仿佛由黄金构成的,富饶的农庄。

  鹰嘴豆和扁豆在风中摇曳,它们中间,刚刚发芽的小麦排起了长队。豆和麦双种的田地周边还有葡萄园。被放养的鸡在农庄里散步,小规模的养蜂也正在进行。数公顷大小的圆形盆地里,展现着如同乐园般宁静的景象。

  然后在那里,有一群穿着与卡邦克鲁相似服装的年轻女子。年龄在10多岁到20多岁之间,大约10人。被掳走的应该有12个人,不是全部。

  女人们用花和羽毛装饰着头发,一边愉快地聊天一边整理田地,或者从用白色石头筑成潭的人工河里打水。既没有瘦也没有受伤,甚至比查特的村民们看上去还要健康。

  「……那就是被掳走的女人们吗?」

  「没错,都是在查特村见过的面孔。」

  我借来代达拉·达达手上的小型单筒望远镜,寻找梅露爱特和希尔达的身影。虽然不在视线范围内──不过田地的一角耸立着一座石造的神殿。还有将地下水抽上来,在这里形成人工河的多翼式风车小屋。她们可能被监禁在那些地方。

  「是想再现中世纪印度的生活吗?」

  「不,这风景和卡邦克鲁故乡的粮仓地带一模一样。」

  从让女人们穿着和自己相似的莱克忒亚人的服装来看,露西菲莉亚的形容确实比猴更加贴切。卡邦克鲁在这里制作了一个小型的莱克忒亚。

  「这块盆地是过去以查特遗迹为宫殿的印度王侯的神苑。在干旱频繁的印度,水是生命的象征。修筑那样的河流,聆听水声是王侯贵族的拜礼。这样做就能得到与参拜恒河同样的神的恩惠。」

  代达拉·达达向我们讲述着这里的历史。

  盆地的形状像火山口或陨石坑,周围360度全部被陡坡包围。地形和盆、桶、碗的底部一样。这种与外界隔绝的箱庭般的环境,是建造宗教圣域的绝佳场所。

  然后,是发现我们正在偷窥圣地吗──从石造的神殿里,

  (……卡邦克鲁……!)

  穿着不符合8岁儿童身材的煽情服装的卡邦克鲁出现了。

  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干农活的女人们高兴地围了过去。那正是崇拜教主的信徒们的氛围。

  尽管有些距离,不过卡邦克鲁明确地看向了我们……

  「我即是大地。欢迎来到大地女神卡邦克鲁的国度。」

  通过单筒望远镜读唇可以看出,她不含任何感情,用神明般的语气说着这些话。

  查特的女人们通过卡邦克鲁的视线和台词注意到了我们的存在,吃了一惊──从储物间出来的短发女子跑进了风车小屋,其他的人则聚集在卡邦克鲁身边。看到她们围成人墙保护卡邦克鲁的样子,感觉我们好像成了坏人。

  「代达拉·达达。接下来肯定会和卡邦克鲁发生战斗。你留在这里,如果军医被杀,就没人救治伤员了。」

  「……我知道了。祝你好运。」

  我对代达拉·达达说道。

  「被喜欢上了啊,卡邦克鲁。莱克忒亚有与卡邦克鲁特别合得来的种族,人类也一样吗?啊,主人和猴不要着急进攻。要想消灭斩击和射击都不起作用的卡邦克鲁,首先得针对她的弱点。」

  露西菲莉亚一边悄悄地说着,一边走向田地。虽然台词听起来像是曾经与卡邦克鲁战斗过,不过从语气中可以看出,她在用『血缘共感Sympathy Family』──和血脉相连的同胞之间共享感官的精神感应阅览记忆,讲述是别的露西菲莉亚与卡邦克鲁战斗的故事。

  「她的弱点是什么?」

  留下代达拉·达达,我和猴一同追上露西菲莉亚问道……

  「脑子太笨了,卡邦克鲁。」

  「你都这么说的话,那看来是相当笨呢。」

  「嗯?……总感觉有点火大,为什么呢……?卡邦克鲁相信卡邦克鲁族代代相传的思考和生活方式,因为正确所以才会一代一代传下来。因此,将学习可能会改变这种方式的东西视为恶行。特别是政治、经济、科学,尤其厌恶。」

  露西菲莉亚虽然也讨厌学习,不过如果把学习视为恶行,那就是另一个层面了。尽管不知道卡邦克鲁遵守着什么样的传统,但她是超保守主义者吗。和让·雅克·卢梭一样呢。

  「所以,那家伙会被古代的规矩所束缚,瞄准这点,先提出对我们有利的决斗规则。」

  「什么规则?」

  「具体来说,就是禁止那家伙变成粉末躲避。」

  「用智慧封锁粒子化的作弊能力吗?这可真像与神战斗的攻略法啊,简直就是神话或童话……」

  让卡邦克鲁自己封印粒子化。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在战斗中确实就如同文字意义上一样有了把握,可是……

  「……总之,先说点什么吧。在对话的过程中,让那个家伙上钩。卡邦克鲁即使在莱克忒亚人中也是个顽固不化的家伙,因为太过异文化,我觉得她和这个世界的正经人是没法交谈的。猴就暂且待命。由了解那家伙的我,以及和莱克忒亚人接触经验丰富的主人去说吧。」

  露西菲莉亚的语气相当紧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慎重。看来她也没有确凿的证据,光靠对话就能封锁卡邦克鲁的粒子化吧。

  我们向神殿走去时,卡邦克鲁让保护自己的女人们后退……与我·露西菲莉亚·猴对峙。因为不交谈就无法开始,于是我,

  「卡邦克鲁,我们是来要回梅露爱特和希尔达的。话说回来,这片田地是怎么回事?难道像标榜回归自然的宗教团体那样,在搞什么生态村?」

  要是谈人质,大概只会说『还』或『不还』就结束了,所以我决定先和她聊聊这里的农庄。

  卡邦克鲁用瞳孔分明的眼睛看着我们三个。

  「人类文明是错误的。」

  用稚嫩的声音说。

  「看到富有的孟买了吗?看到贫穷的查特了吗?人类有贫富差距。而且非常之大,这使人类变得不幸。」

  卡邦克鲁张开双臂,示意自己身后的女子们──

  「但卡邦克鲁的手下是平等的。卡邦克鲁会平等地分配。人类会变得幸福,因此,人类应该被卡邦克鲁支配。」

  ……说着类似原始共产制的话。虽然有支配者是女神的原创要素。

  的确,查特的女子们看上去气色不错,表情很幸福。也没有想要逃离这里。

  乍一看,可能觉得有这样的生活也挺好,不过……

  「你之所以给这里的女孩子幸福,是因为自己想吸取魔力吧。这跟养牲口有什么区别。你为了从魔法圆的对面取回左半身,需要庞大的魔力对吧?」

  「用这种乌托邦的故事给绑架的女人洗脑,然后把她们束缚在这里吗?就算想带来幸福,劫掠人口也是犯罪,而在周围山脊的另一边守护这种犯罪的是腐败的治安警察和陆军。因为看上了你给的钯金。」

  露西菲莉亚和我这么说着……卡邦克鲁单膝跪地,把手放在红土上片刻后……捧起一把,拿在手里。

  「钯金。对,为了这种东西──人类什么都愿意做。」

  卡邦克鲁扔掉泥土,小小的手掌上留下了银色的光辉。

  尽管量很少,可那是某种金属。不会吧,是钯金吗──?难道卡邦克鲁在刚才的一瞬间就从土中收集了想要的金属元素,并将其冶炼?既不用开采大量矿石,也不需要庞大的工业设备。如果真是这样,就代表那只手能自由自在地从大地上攫取巨额的财富。怪不得能大规模收买治安警察。

  「这种东西对于活着来说是不需要的。不要为了不需要的东西而活。不要因为文明而浪费生命。人类应该与大地──与卡邦克鲁共同生存。」

  把闪闪发光的钯金扔在风中,卡邦克鲁用手指着农庄。

  (本以为为了榨取魔力而监禁好几个女人,成本应该很高……)

  拥有种植粮食的土地,拥有原始生活思想的卡邦克鲁,有这方面的基础。在贫困中挣扎的人类或许会想,只要能住在卡邦克鲁这个富饶的农庄里,放弃文明也无所谓。

  卡邦克鲁可以用取之不尽的资金力向外侧雇用武力,守护内侧的乌托邦。取决于对资本主义和现代社会深恶痛绝,向往这种生活的赞同者的数量……卡邦克鲁的国家有无限扩大的危险性。说不定会引发一种意识形态的侵略。

  「难怪你和想让世界文明倒退的莫里亚蒂一拍即合。可是想要增加那家伙的寿命是不对的。莫里亚蒂是全人类的敌人。你就是因为这个才被夏洛克袭击,现在又派了我们过来。」

  梅露爱特是福尔摩斯家孩子的事已经暴露了,因此我也试着提出这方面的话题。尽管是以制定出封锁基本粒子化的规则而开始的谈话,但卡邦克鲁意外地是个能坦率说出心里话的类型。顺便,能获取的情报也要尽量获取。

  「莫里亚蒂曾将卡邦克鲁引导到这个世界。只要不从这个世界回去,卡邦克鲁就要回礼。也就是生命。」

  「保存那条生命的器具在哪里?虽然我们称之为『神秘之器』,可它其实是你那边的事。如果你答应不交给莫里亚蒂,我可以把里面的生命还给你。」

  最后的部分是我的独断专行,但我还是把它当作谈判材料一并提了出来。可是──

  「器?卡邦克鲁的生命被放在那种东西里面了吗?」

  ──卡邦克鲁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只有夏洛克无法靠近神秘之器所在的土地』『神秘之器无法远离卡邦克鲁』──卡邦克鲁明明自己施下了与神秘之器有关的两个诅咒,可她似乎对那个器具的存在并不知情。这是怎么回事?

  『……卡邦克鲁想要赋予莫里亚蒂的生命被夏洛克藏了起来。不过那是卡邦克鲁自己的生命,即使不知道在哪里也可以诅咒。因此,我对那个生命施下了不能远离卡邦克鲁的诅咒。这样一来,夏洛克的手下就不能把它弄走了,诅咒的话自己随时可以解除。」

  第一个诅咒──『只有夏洛克无法接近神秘之器所在的土地』,这与卡邦克鲁在赞达拉所说的『诅咒夏洛克如果接近查特就会死』的证词一致。

  然而,第二个诅咒──『神秘之器无法远离卡邦克鲁』,和卡邦克鲁所说的『生命无法远离卡邦克鲁』有出入。不过,生命是装在神秘之器里的,即使认为发生的事象只有一个,也不会产生矛盾。仅仅是卡邦克鲁不知道神秘之器的存在而已,到现在为止,这九十八年间。

  「器?是什么形状?什么颜色的?我想找,告诉我。」

  「只有夏洛克知道。」

  对面无表情追问的卡邦克鲁,露西菲莉亚这样回答道,于是……

  「把夏洛克带到这里,让他告诉我器具的事。」

  卡邦克鲁冷冷地说。

  「夏洛克来了会死于诅咒的吧,我可以帮你打电话。」

  我提议道,厌恶文明的卡邦克鲁:

  「不行,在电话里,不能保证说话的人就是夏洛克。你让他来这里,在死之前告诉我。那样我就放了梅露爱特。」

  说着,抛出了用『神秘之器的情报+夏洛克的生命』的套餐交换梅露爱特的提案。虽然不能答应,不过这里……机会来了哦。

  「好,我可以考虑这笔交易。不过,前提是确认梅露爱特是否平安。如果你已经杀了梅露爱特,夏洛克就白死了。」

  我这么一说,卡邦克鲁……

  「……跟我来。梅露爱特在这边。」

  她拨开身后的女人们,兴冲冲地返回神殿。

  我,露西菲莉亚,猴跟在后面。带着一群战战兢兢的查特女子。

  神殿是一座外围被数十根石柱包裹的直径30米左右的圆形建筑物,似乎是过去该地的印度王侯所建造的。宛如一个没有屋顶的体育场。外围石柱上的各个角落都雕刻着神、精灵、动物的图案。

  我们前面右斜方的一根柱子旁边……有个人正饶有兴趣地用放大镜观察着雕刻,是梅露爱特。旁边还有一名担任女仆角色的查特女子。

  「梅露爱特!」

  我呼唤道,梅露爱特笑着回过头来说:「金次,你来啦」。然而,因此移动的轮椅车轮,发出了咣当的金属声。真可怜,为了防止逃跑,被上了锁链。

  「……希尔达小姐……」

  猴注意到后,我抬头一看,右斜前方柱子与柱子之间的石梁上,希尔达翘着腿坐在那里。她那俯视着我们的红色眼眸中没有一丝意志的光芒,简直就像监视器一样。只要我们靠近下面的梅露爱特,她就会自动攻击。

  不管怎么说,能确认梅露爱特和希尔达平安无事已经很好了,可是……

  我们的视线立刻被两人以外的东西吸引住了。

  (……这是……!?)

  在神殿深处垂直竖立着高5米左右的半圆形石壁。上面用金丝在同心圆上画了好几层半圆和一连串的未知文字。这个宛如巨大金属量角器的物体,恐怕就是所谓的魔法圆。图案也与在海萤的地下设施遣送恩蒂米菈和召回雪花的那个极为相似。区别在于那时是全圆,而这个是半圆,所以应该是简易的,或者是特殊用途的东西。

  「这是……打开时空夹缝的魔法阵,是取回了卡邦克鲁左半身的术。」

  ──露西菲莉亚之所以没说『取回』而用过去时态说『取回了』是因为……

  已经在那里了。

  在屹立的魔法半圆前。曾经是祭坛吧,红花岗岩Red Granite的台子……铺着五颜六色的花瓣作为床单,另一个卡邦克鲁仰面躺在上面。那个卡邦克鲁和站在这边的卡邦克鲁一模一样,简直就像双胞胎。

  虽然是副葬礼般的景象,意义却完全相反。那是九十八年前因夏洛克的缘故被切掉,遗失在魔法圆的另一边──借用露西菲莉亚的话说就是时空的夹缝──的左半身,在现世复活了。尽管也是8岁左右的身体,但仿佛刚出生似的一丝不挂就是其证明。

  「是莫里亚蒂吧?告诉你恩蒂米菈假说的人。因此你才能立刻找回失去的半身。」

  「莫里亚蒂想要卡邦克鲁的生命,所以寄来了一封对卡邦克鲁有用的信。提高魔法阵效率的方法。我昨晚刚刚把这个身体召唤到这边来。」

  露西菲莉亚与卡邦克鲁的对话,让我和猴哑口无言。

  这件事,N──莫里亚蒂比我们快了一步。恩蒂米菈假说经由N传到卡邦克鲁那里,因此卡邦克鲁已经从时空的夹缝中取回了自己的身体。虽然这边准备了妨碍的病毒魔术,可负责那个的希尔达现在是人偶状态。

  如果被分半的卡邦克鲁融合,成为完全体……连一半都强大到不可战胜的卡邦克鲁,一定会变得更强。那样的话就绝望了。

  可这时,露西菲莉亚突然──

  「──主人,这反而是幸运,设法让她们融合在一起,然后再战斗。」

  她悄悄对我说了这些话。为了向卡邦克鲁隐瞒,用日语。

  「为什么?那家伙会变强的吧?」

  我用日语小声回答,露西菲莉亚摇了摇头。

  「所谓魔力,分为自己能拥有的『最大魔力』和目前拥有的『现有魔力』两种。像卡邦克鲁那样能分裂的种族重新融合在一起──『最大魔力』确实会获得飞跃性的增长,可『现有魔力』反而会减少。因为融合本身就要消耗魔力。」

  最大魔力,现有魔力是像……游戏中所说的最大MP,现在MP一样的东西吗?

  「就我看来,卡邦克鲁的现有魔力比赞达拉的时候小了很多。昨晚用魔法阵取回左半身时消耗了大量的魔力吧。因此那家伙打算从这里的女人身上一点一点地掠夺魔力后,再从容地进行融合。尽管找回了左半身,却没有马上恢复原样就是证明。」

  露西菲莉亚的作战计划是──

  刻意让卡邦克鲁融合,在减少现有MP的基础上进行战斗。这时无视最大MP的增长,如果输掉就再也赢不了卡邦克鲁了。是孤注一掷的挑战。

  但这件事,即便要做──也必须让站着的卡邦克鲁与躺在那里的裸体卡邦克鲁融合在一起。本人有意识拖延的事情,怎么才能现在马上进行呢……?我想到这里的时候,

  「你们在说什么?露西菲莉亚和枪男。别用卡邦克鲁听不懂的语言说话。」

  ──面对狐疑的卡邦克鲁……

  「主人看到裸着身子躺在那里的卡邦克鲁很兴奋,我和他说有必要那么高兴吗?作为伴侣,我吃醋了。」

  你这谎话是不是太过分了?露西菲莉亚。

  「……兴奋?卡邦克鲁赤身裸体,有什么好高兴的?」

  对此,卡邦克鲁摇着编成麻花的马尾辫疑惑道。

  「喂,露西菲莉亚你这家伙,说什么──」

  我刚想提出抗议,露西菲莉亚就用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捂住了我的嘴。

  「雄性人类一看到裸体的女人就会兴奋。这种兴奋与想让女人生孩子的原始本能有关。喂,主人。如果你那么想看,靠近一点看也无妨哦。」

  她锁着我的脑袋,把我带到神殿的深处。

  于是,卡邦克鲁也慌慌张张地跟了上来。

  「等等,卡邦克鲁只是个孩子。为了稳定被切成两半的身体,肉体变成了幼年的模样。幼体不能生育。会产生原始的兴奋很奇怪吧。」

  「无论多么幼小的雌性都能产生兴奋的超强繁殖能力,正是主人的强大之处。前些日子,他还把那边的情妇猴抱在怀里,细细地爱抚。比如屁股。」

  由于露西菲莉亚给我造成的风评被害,梅露爱特用看毛毛虫的眼神挪着轮椅后退。猴灵巧地把尾巴卷成心形,用手按着通红的左右脸颊,嘴里念叨着:「……情、情妇……」似乎有点高兴。

  「来吧!这边的卡邦克鲁一丝不挂,想看就尽管看吧!」

  露西菲莉亚用手臂和胸部紧紧地锁住我的头,把我带到祭坛,强行靠近沉睡的卡邦克鲁。

  被迫看了才知道,这个卡邦克鲁虽然有呼吸和心跳,可是很少,额头上那颗红色的椭圆形宝石里蠢动的光芒也非常缓慢。尽管还活着,但已经失去了意识,处于昏迷状态。

  由纤细流畅的线条构成,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无比美丽的少女四肢。因为是褐色肌肤,所以显得格外光滑的锁骨线条。一直延伸到腰部,还没有发育的苗条胴体。褐色柔软的肌肤卷进身体内侧,呈纵向分开,小巧可爱的肚脐。柔美婀娜的腿部线条。酸酸甜甜的香味儿,长长的黑发……仿佛等身大活人偶的卡邦克鲁,身体的每个角落都被我仔细地看了个遍──

  「别、别看,总觉得自己被玷污了。」

  站着的卡邦克鲁开始慌张起来。

  「好。接下来玩弄她吧,主人。主人最喜欢玩弄年幼的女孩子了。这边的卡邦克鲁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可以为所欲为哦。嘻嘻。」

  露西菲莉亚露出货真价实的恶魔笑容,灵巧地抓住我的右臂,将它伸向卡邦克鲁的裸体。看到这一幕查特女子们发出一连串厌恶的悲鸣──我的手,噗吜。落在了像棉花糖一样松软的腹部,肚脐附近。柔嫩、温暖,还有皮球般的弹力。何等的鲜活啊。虽然以前也看过小女孩裸体,不过一接触,就会有另一种压倒性的情报量穿过大脑。话说回来,我干了一件很严重的事哦。这个武侦三倍刑没问题吧?

  「那么,主人的手是从这里往上走呢?还是往下走呢?呵呵呵。」

  「住手!住手!别碰!别碰!」

  夹在不反抗的卡邦克鲁和厌恶的卡邦克鲁之间……一瞬间想象了下露西菲莉亚所说的行为,结果。

  ──扑通──来了──来了哦,血流!

  不过我可以为自己辩护,这不是因为卡邦克鲁年幼,而是因为美丽而引发的血流。漂亮的女性生下漂亮孩子的可能性较高,下一代受到异性喜爱,并留下遗传基因的概率也会随之提升。原本就是为繁衍后代而存在的爆发模式,面对美丽的女子,会克服其他障碍,变得容易表现出来。因为卡邦克鲁的美貌向上超越了人类,所以爆发模式的对象年龄也向下超越了人类。

  就这么想吧。不然我会因为自我厌恶而吞枪自杀的。

  「不准恶作剧!」

  终于,卡邦克鲁像是要庇护另一个自己一样,扑向沉睡的卡邦克鲁,咚的一声滚向祭坛的另一边。抱着好似全身关节都脱落了的无力的半身,卷起供奉的花瓣。

  (…………?)

  接着,脚下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原本不可能轻易碎裂的石头地板,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开始破碎。破碎规模并不大,但从裂缝中高速飞出了五颜六色的颗粒。

  似乎是从地板下的泥土中喷出的红、蓝、绿、黄、透明的宝石结晶非常锐利,飞散的速度很快。如果打在身上就危险了。

  「不愧是主人。卡邦克鲁因为要保护左半身,开始了融合。」

  为了避开宝石,我从祭坛后撤,露西菲莉亚跟在我后面。宝石的喷出,好像是卡邦克鲁融合的剩余能量引起的现象。

  「虽然我也不知道有什么不愧的……但竟然用这种方式让那孩子融合在一起。事情结束之后,要好好惩罚你一下哦。露西菲莉亚。」

  我一边拍了拍露西菲莉亚黑色水手服的屁股,让她高兴地发出「啊♡」的甜美叫声──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祭坛,保持好距离。

  石块和花瓣如同烟花般在空中飞舞的景象一直持续着,查特的女子们、猴、梅露爱特屏住呼吸注视着这一切……喷石停止后,从石祭坛的背面……

  「…………人类啊……赞颂吧。大地女神──」

  伴随着令人陶醉的女低音,她站起身来,

  「──卡邦克鲁的降临。」

  走上用宝石和花瓣装饰的美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祭坛。

  8岁+ 8岁变成16岁的模样,卡邦克鲁。

  「我想让他再次瞻仰这神圣的身姿。把夏洛克带来。告诉我关于神秘之器的事。」

  卡邦克鲁站在祭坛上,像是确认着自己的手脚动作一样环视着身体。如此一来,她那既帅气又带点性感的完美全身变得一览无余,我的血流又加强了。

  挺起胸膛,端正姿势的完全体卡邦克鲁是──

  黑色的长发仍扎着麻花辫,但脸型变得威风凛凛。刚才淡漠的表情,现在多了一份凶狠。伴随着扩大了一倍左右的额头上的宝石,红色的双眸将危险的光芒投向这个世界。

  查特的女生们发出感叹的声音,痴痴地看着她──大概是因为卡邦克鲁那张完美的脸实在太过好看了吧。那是在女校会被当成王子对待的面孔的终极形态。冷酷而倒错。

  然而,她的肉体却与冷酷两个字相差甚远。卡邦克鲁原本穿的舞女般的服装依然保留着,她把背带重新系好,像泳装一样穿在身上。相当于一件带有装饰的超微型比基尼。

  被薄布覆盖着尖端的胸部,目测尺寸有G罩杯。不过并不是单纯的脂肪块,乳房挺括而坚实,形状端正。宝石般的圆弧在高处向前突起,一边炫耀着压倒性的份量一边卓然而立。真是一对给人以崇高印象的胸部。而且柳腰到臀部之间也相当丰满,增添了整体的女人味。

  「……卡邦克鲁的魔力余量如何?」

  露西菲莉亚似乎有看穿敌人『现有魔力』的能力,于是我用日语询问她……

  「和计划的一样。融合后大幅减少了。因为主人实在太过恶心,卡邦克鲁带着觉悟匆忙融合。那种麻烦的、将肉体变成粉末的魔术──会消耗大量魔力。已经无法像在赞达拉那样用在防御上了吧。如果全身变成粉末潜入地下,可能会在土中精疲力竭而死。」

  这么说来,基本粒子化就等于不能用了。

  或许应该感谢一下平常的我的恶心。虽然有点悲伤。

  「那么,差不多可以开战了。」

  「嗯。战斗方式上也要下点功夫,把那家伙的魔力进一步削减。干脆将她逼到魔力耗尽。那样的话,希尔达的支配也应该会解开。」

  「要怎么下功夫?」

  「我会提议不使用魔力,光靠武术来决胜负。那家伙想节约为数不多的魔力,应该会同意的。不过这是陷阱。因为使用武术战斗的同时也会一点点地消耗魔力。所以……」

  用日语说着话的露西菲莉亚转头看向猴。

  「猴。你要好好加油。你和主人轮流与卡邦克鲁战斗,增加她的压力。就算不能打倒卡邦克鲁,也要尽量逼她使用魔力。然后再把接力棒交给主人。这次可不能逃跑哦。」

  被这么一说的猴,认真地竖起眉毛点点头。

  「这个提议求之不得,猴要一雪在赞达拉的耻辱。」

  双拳靠在胸前,做出『加油』的姿势。

  「现在的状况不满足莱克忒亚女神与女神间的战斗条件,在赞达拉卡邦克鲁也没有和我战斗。如果不惜打破成规也要出手,我一定会被始祖母亲夺走身体的。这场战斗就交给猴和主人了。总之,主人先把战斗的意志传达给卡邦克鲁。接着我用刚才说的计谋……」

  「──别再用卡邦克鲁听不懂的语言说话了。快把夏洛克带来。我们约好了的吧,枪男。」

  我们用日语交谈时,卡邦克鲁插了进来──

  「我只说过要考虑一下,没有答应将他带过来。而且,考虑的结果是,不把他带来。我会用力量强行让你还回梅露爱特和希尔达。另外,我的名字是远山金次。」

  「你骗了我吗?远山……金?那个,呃,人类。」

  ……不愧是连露西菲莉亚都说笨的存在,卡邦克鲁没能一下子记住我的名字。明明是个很酷很帅的美女,脑袋却十分遗憾。

  「傻瓜。不是欺骗,而是决裂。就像主人说的那样,从这里开始就靠力量来解决问题。在我的见证下战斗吧。但是!你前些日子在赞达拉的战斗表现,对那个我要提出抗议。那是只依靠魔术的扭曲的战斗方式。卡邦克鲁是大地女神──脚踏实地,用武术战斗是你们的习俗吧。好不容易恢复了完整的身体,还是按规矩正式决斗为好。」

  露西菲莉亚说道,「好,就这么办。」卡邦克鲁点了点头。

  对于魔力所剩无几的卡邦克鲁来说,粒子化魔术是致命的大消耗。

  不能用的东西被禁止了,反正也不疼不痒。

  「不过,谁来和卡邦克鲁战斗?」

  「猴和主人。」

  「……这就像人与猿猴、毛毛虫战斗一样,不能成为正式的决斗。」

  卡邦克鲁连同长长的麻花辫一起摇了摇头……猴是猿猴,我是毛毛虫?

  「这两个不是人。猴叫孙悟空,是佛。主人是我的伴侣,所以和女神地位相同。从人类升格为男神也未尝不可。还是说──你因为害怕失败,被挑战了却想逃跑?」

  噗噗噗,露西菲莉亚做作地嗤笑道……

  「卡邦克鲁不会逃跑!」

  卡邦克鲁挺起胸膛,帅气地甩动长长的马尾辫。感觉与其说是对露西菲莉亚的回应,不如更像是说给查特的女人们听的。

  「……就是这样的家伙。」

  露西菲莉亚用日语对我低语,眨了眨眼睛──真的,有熟悉卡邦克鲁和莱克忒亚风俗的露西菲莉亚在真是太好了。

  露西菲莉亚本人也有这样的地方,莱克忒亚的女神们就像封建社会的武士一样重视荣誉。特别是在自己的部下面前,宁可死也不愿出丑。从查特的女子身上吸收魔力并加以利用的卡邦克鲁就更不必说了。给她们洗脑,让她们敬爱并奉献魔力,比用暴力支配的成本更低。

  「二对一的话就不像决斗了,大家按顺序来吧。先和猴战斗。」

  面对用随意的理由延长战斗的露西菲莉亚,卡邦克鲁堂堂正正地回答:「按顺序也好,一起上也好,随你的便」。被她用那红色的眼睛轻轻撇了一眼的查特女子们露出了痴迷的表情,却没注意到这种反应使卡邦克鲁陷入了不利的境地。

  「让猴选择武器。」

  卡邦克鲁下令,女子们绕着圆形神殿……把藏在柱子后面的刀和圆盾、枪、长短棒、铁链、弓箭、钢鞭剑等兵器小心翼翼地搬了过来。印度武术卡拉里帕亚图所使用的18般武器全都有。

  「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嗯,那就这个……」

  在走下祭坛的卡邦克鲁的催促下,猴拿起了──一把粗制的印度长枪。前端有细长的三角锥形穗,柄是钢铁。长度和重量平衡都很像青龙偃月刀,对猴来说非常容易上手。

  但查特的女生们却一脸意外地问道:「不是这个吗?」向猴递出战锤。印度的战锤锤头是人头那么大的球形,像一根超大型棒棒糖,或者特大号钉头锤……

  「猴果然和神猿哈奴曼不一样吗,我还以为能与同样使用锤子的对手战斗呢。」

  看来印度的猴子神似乎有使用战锤的印象,卡邦克鲁也露出了有点失望的表情。猴用仿佛抱着长枪的姿势说:「对不起……」道歉了哦。

  卡邦克鲁接过3个女人搬来的长铁棒,上面装饰着华丽的雕花和镀金,足足有3m长。棒子后端带有直径20cm左右金属环,像僧侣的锡杖一样。

  「向宝石之锤纳布拉坦·加达跪拜吧。卡邦克鲁的愤怒是大地之怒。」(※纳布拉坦在梵语中意为『九种宝石』,加达是锤。)

  卡邦克鲁将钢棒向祭坛方向一伸,刚才从地下喷出来的大量宝石浮了起来……嘎哒嘎哒,粘在了棒子的前端。

  再次看到的宝石群中混杂着祖母绿、黄玉、蛋白石、海蓝宝石、石榴石、红宝石、蓝宝石、钻石等晶体,像梦一样多彩缤纷。

  「猴。远……枪男啊。要是你们都输给卡邦克鲁,就永远活在卡邦克鲁的手下。远离错误的文明,在这里向卡邦克鲁──向大地臣服。这就是你们的幸福。如果你们中有一人战胜了卡邦克鲁,卡邦克鲁就会听取他的六个愿望,不管任何愿望都行。这是规矩。」

  五颜六色的宝石如同行星诞生般汇聚在一起。不同种类的晶体面与面接触,相互连接,形成多种颜色的更大结晶。那个无法停止。不仅是地板,还有更多的宝石不断从土壤中飞出。在卡邦克鲁举起的钢棒前端,宝石块眼看着膨胀到直径1米左右……

  完成的东西是闪烁着七色光芒的巨大宝石之锤。这是我在迄今为止的战斗中见过的最华丽的武器,与拥有神一般美貌的卡邦克鲁相匹配。

  卡邦克鲁猛地把锤子戳在地上,昂首挺胸地站着。这时,查特的女子们端来了一个大壶。她们一个接一个地把手伸进壶里,将里面的液体涂在卡邦克鲁的手脚、肩膀、腹部和背部。闻起来有一股甜腻的味道,应该是甜杏仁油。除了衣服上轻飘飘的装饰布外,连那不知该说是内衣还是泳衣的薄布都沾满了油。

  「……总觉得……看到了很了不起的东西……那是什么?」

  炫耀没有伤痕的肌肤以显示自己的强大,这是和露西菲莉亚相同的文化风格,但为什么还要在皮肤上涂油呢?不觉得痒吗?

  「Abhyanga。卡邦克鲁在战斗前当然要涂。这个国家也有同样的文化。可以让投技滑开,也不会被对手扯住肉。连血液循环都会变好。」(※Abhyanga,不用说也知道,梵文的精油按摩)

  全身变得油光滑亮的卡邦克鲁告诉我。原来还有这种事啊。确实,连看着的我的血液循环都变好了哦。

  卡邦克鲁让查特的女人们退到墙边,重新端正了姿势。猴该不会也在身上涂油来对抗吧,我因为爆发上的理由而提心吊胆地看着──遗憾或者说幸运的是,她并不准备这么做。

  「猴很高兴能当先锋。因为如果远山在前面的话,可能就轮不到猴了。」

  说着,猴拿起长枪与卡邦克鲁保持着十分的距离……

  咻咻咻,咻咻咻──咻!用中国武术的动作挥舞长枪,华丽地固定在左手和左腋下。左脚伸直,右脚地抬高至『I』字,然后膝盖弯曲,右手摆出少林寺南拳中柳叶掌的架势。如果没有脱离人类的躯干和平衡感,是无法进行这样的演武的。因为穿着名古屋武侦女校微型迷你裙的缘故,低腰的某样东西瞬间全开暂且不说,很是威风凛凛。

  「啪」的一声,赤裸的脚重新落在石板上,左右手用棒术的姿势撑着长枪的猴。

  「中国武术有5000年的钻研历史,比猴的年龄还长。」

  她的眼中现在只有卡邦克鲁。

  「印度武术是中国武术的起源,模仿是无法战胜始祖的。」

  卡邦克鲁也将巨大的宝石锤挥舞得虎虎生风。

  咽了一口吐沫的梅露爱特注视着两人。像失去灵魂一样坐在房梁上的希尔达也是。

  (加油,猴──就这样,消耗卡邦克鲁的魔力……!)

  我和露西菲莉亚也向神殿外围的柱子退去。

  ──开始了。首先是猴与卡邦克鲁的战斗──!

  第六弹  宝锤纳布拉坦·加达

  「──霸!」

  踢了一脚石板,猴动了起来。

  仿佛趴在地面上滑行似的突进。锤子的攻击轨道因此受到限制,只能从上方进行敲击。卡邦克鲁瞄准猴进入杀伤范围的时机,用力抡起锤子砸了下去。

  「喝!」

  ──咚咚咚咚咚咚──!

  地雷般的撞击声响起,地板的石块和宝石的碎片飞溅。

  但是,猴安然无恙。命中的话一击就会被打倒,不过锤子本来就是笨重的大型武器。敏捷的猴晃动尾巴,转移体重,避开了它。

  然后,双手使出浑身的力气,猴奋力挥击──磅!枪的前端发出超过音速的声音,像特效一样的圆锥型水蒸气散落。

  可是卡邦克鲁已经以钉在地板上的锤柄为支点,靠一只胳膊将全身弹起。果然不准备使用粒子化。是闪避的动作。

  猴的长枪划破天空──噗呲──虽然只有浅浅的一层皮,但割开了卡邦克鲁的腹部。稍微溅了点血。那家伙的血也是红色的呢。

  卡邦克鲁的躲避方式非常华丽,不过距离感较差。因为她已经习惯将身体粒子化来保护自己了。

  「──囘囘颱雷枪!」

  猴没有浪费挥枪的动能,而是双脚向左起跳,使出后回旋踢。

  面对空中的卡邦克鲁,猴用尾巴和赤裸的脚踝打出了漂亮的两连击。每一击只要打中就会对左脇腹造成深深的伤害。在此之上,猴又进一步转动长枪,扫向正要落地的卡邦克鲁的脚部。好快。卡邦克鲁用锤子攻击一次的时间猴可以攻击足足九次。

  「…………!」

  没有放开的宝石锤成了沉重的负担,卡邦克鲁的动作相当迟缓。像陀螺一样旋转的猴步步紧逼。长枪、踢击、尾巴、长枪、枪尾──旋转仍在持续。7连击、8连击,配合令人眼花缭乱的左旋转,上、中、下段的猛攻接连不断。卡邦克鲁一边闪避、闪避、后退,一边一点一点地架好锤子。

  接着是第9连击。

  就在卡邦克鲁准备反击的刹那,看准她反击的时机──猴把长枪的尾端在地板上弹了一下,从刚才的左旋突然反方向翻转。

  「呀!」

  咔嚓嚓嚓嚓嚓嚓嚓!

  猴用尽全力挥舞的枪柄,准确捕捉到了卡邦克鲁的脖子。将注意力集中在左路进攻上的卡邦克鲁右边空门大开。猴迄今为止展示的8连击,都是为了第9击一举建功而做的铺垫。

  查特的女人们齐声尖叫,梅露爱特也用手捂住了嘴──

  (……杀……!)

  卡邦克鲁的脖子好像被打断了。她双手放开锤子,按住以不可能的角度下垂的自己的脑袋。

  然后,在掉落的宝石之锤旁边,扑通……

  双膝着地,身体向前倒下。

  猴脸上瞬间浮现出『哇,真杀掉了!』的紧张神色,抱着长枪腿弯成了内八字。

  把尾巴卷进内八字的大腿内侧的猴,战战兢兢地窥视着卡邦克鲁的样子……然而,

  「还没结束呢!后退,猴!」

  看穿了的露西菲莉亚大喊的同时,卡邦克鲁──啪!单手撑着地面倒立。随着这个动作,仿佛是对刚才的报复,褐色的裸足狠狠踹向猴的脸部,以将猴的脑袋向后方踢落的气势。

  伴随着鲜血,138厘米的猴的身体在空中飞舞。

  「──हांhāṃ──纳布拉坦·加达!」

  与猴把长枪横着旋转相对应,卡邦克鲁将锤子竖着旋转后向上猛挥。就像高尔夫的开球一样,使大气为之震撼的挥杆。

  大地女神的战争之锤,纳布拉坦·加达──宛如七色吊灯的宝石结晶,嘎沙沙沙沙沙! ! !发出好似新干线撞击的声音,将猴击飞出去。与些许自损破散的七色宝石碎片一起。

  在这座没有屋顶的神殿上空,蓝天之下──猴,5m、10m、15m,还在上升。真是幅噩梦般的景象。她被打飞了20米以上……!

  头朝下坠落的猴四肢瘫软,看来已经没有余力采取受身了。

  「危险!」

  不得已,我跑向神殿的中央……啪……!接住了掉下来的猴。为了避免和我撞上而耽搁了一点的露西菲莉亚也赶了过来。

  卡邦克鲁的宝锤纳布拉坦·加达是由无数的宝石汇聚而成的,因此锤头的表面像松肉锤一样呈锯齿状。我还担心猴的脸和身体会不会变成拍松后的肉饼──但好在没事。虽然流了鼻血,不过没有外伤。从她勉强攥着的长枪弯成一个く字来看,是在千钧一发之际用枪柄进行了防御。

  「……哦,不愧是佛的一种,竟然还有意识。」

  卡邦克鲁用左手托着脖子晃了几下,右手把锤子扛在肩上。

  「……还……还能战斗,猴还……」

  猴拿着弯曲的长枪,想从我的公主抱中下来……尽管避开了直击,但被纳布拉坦·加达弹飞的冲击还是引发了脑震荡。

  「让开,枪男,我要再一次把这只狂妄的猴子发射出去。」

  另一方面,卡邦克鲁完全没有留下被猴打断脖子的伤害。怎么回事?

  「──猴,你已经干得很好了。那家伙在意我说的话,没有使用把身体变成粉末的魔术……结果被你的攻击打断脖子,为了治疗消耗了大量魔力。那家伙的身体一旦折断或被切开,就会无意识地使用痊愈术迅速治愈。」

  露西菲莉亚用日语说道,从我手里接过猴抱了起来……

  我对一幅想施加追击的表情的卡邦克鲁,

  「这是猴与我『按照顺序战斗』的规则,双方达成一致后开始的战斗吧。在我加入的时间点就已经变成了二对一,所以应该算猴犯规输掉了。接着换我来疼爱你,卡邦克鲁也稍微休息一下如何?刚接上的颈椎还很疼吧。」

  用英语这么说……卡邦克鲁轻轻地哼了一声后,

  「卡邦克鲁感觉不到疼痛。痛觉是弱小的种族进化后掌握的,感知危险的能力。」

  像这样,居高临下地回答道。

  「不过,算了,毕竟是只猴子。让她摆出服从的姿势也很滑稽。那么,下一个──来吧,枪男。」

  「我叫远山金次。要说多少遍才能记住呢?」

  正对扛着宝石之锤,全身涂满了杏仁油,散发着妖艳光泽的卡邦克鲁……我的中心、中央,扑通、扑通、扑通……比平时更强烈、更凶暴地跳动着。

  这种感觉,我有印象。

  好像是猴被打倒后发动的,Hysteria Regalmente ──通称王者的爆发。还有,我也感觉到了狂怒爆发。因为梅露爱特和希尔达被掳走了。

  累积了两种衍生形式,现在的爆发模式是平时的1.2 × 1.7≈2倍。就像说着「我遇到的女人都是我的」,把3个人都当作自己的女人来认知的我的雄度暂且不论,这种强化来得很是及时。

  「那么,拔枪吧,枪男。」

  「不,我空手就行。」

  「……嗯?」

  我对马尾辫猛地向上弹起的卡邦克鲁展示出微笑。虽然微笑的目的为了确认自己的心理状态……可结果,做出的笑容很是温柔平和。

  狂怒是思考向进攻方一边倒的危险模式,但如果王者同时发动,似乎就能抑制住冲动。这样一来,就不会无端地露出破绽了。

  「卡邦克鲁继续使用那把美丽的锤子,纳布拉坦·加达也可以哦。还有,虽然露西菲莉亚抱怨过,但那个把身体变成基本粒子的术式,你想用就尽管用吧。」

  我这么一说,不仅是卡邦克鲁,连露西菲莉亚·猴·梅露爱特都目瞪口呆。

  说实话,对卡邦克鲁的粒子化我基本上束手策──可那是逃跑的魔术。就算一直回避也不会对我造成伤害。那样的话还不如让她尽情使用,早点把魔力耗光比较好。

  而且,对方是来自不同文化的莱克忒亚人。就算我赢了,她要是事后说『不用枪就能赢』或『用粒子化就能赢』,不肯认输的话就麻烦了。之前和露西菲莉亚交战的时候也在这一带发生过争执,所以应该提前做好约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枪男啊,你以为这么说卡邦克鲁就会生气,然后两边都不使用,你就能用枪杀掉我了吗?嘴上说着不用枪,却打算使用对吧?」

  「……那么,就决定了,卡邦克鲁什么都可以用。」

  「──只要有宝锤纳布拉坦·加达在,卡邦克鲁的胜利就是绝对的。在大地的光辉面前臣服吧。」

  「既然这方面的协议达成了,那我想进行下一步的协商。如果我赢了,不管什么愿望,你都会实现六个对吧。尽管不是全部,可我已经想好,就先说了吧。和莫里亚蒂断绝关系,停止对查特女子们的支配,释放梅露爱特,解除希尔达的催眠。另外虽然没有别的,但把夏洛克无法接近查特的诅咒也一并解除了吧。有去了就会死的场所,会感觉很恶心的。」

  「多么自以为是啊。枪男不可能战胜卡邦克鲁。输给卡邦克鲁,一辈子在这里生活是你的命运。卡邦克鲁会把你当成动物──雄性的人类饲养。你注定要在脖子栓上锁链,受到卡邦克鲁的支配。人类雄性。」

  「嗯,果然莱克忒亚的女性喜欢骑在男人头上吗。虽然也有喜欢这样的男人……那么,第六个愿望我决定了。反过来,要是卡邦克鲁输了,就得作为女人被我支配如何啊?想象一下吧。」

  「……?」

  老实的卡邦克鲁似乎按照我说的那样──想象着自己变成我宠物的情景。想了几秒之后……唰……脸变红了哦……

  「哇……!」

  卡邦克鲁双膝合拢,两手连同沾满杏仁油的比基尼般的服装一起,捂着丰满的胸部。似乎在抑制内心的悸动。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刚才对卡邦克鲁施咒了吗?你也会使用诅咒吗?」

  她好像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会被男人支配,而且,这一情景似乎使她产生了兴奋──卡邦克鲁把这种兴奋误认为是我的诅咒。

  「哈哈。你以为这是魔术吗?虽然不对,但也可能没错。我也想更进一步追求你,好好疼爱你……不过在那之前,我必须先惩罚你一下。因为卡邦克鲁做了不该在我面前做的坏事。」

  「坏事?」

  「梅露爱特、伊莉莎、猴……还伤害了很多其他女孩子。不管有什么理由,男人都不会原谅伤害女孩子的人。」

  既然她认为我会使用枪,那就让她这么认为下去好了──于是,我和卡邦克鲁拉开距离。5米、10米。战斗的氛围开始流淌,抱着猴的露西菲莉亚和查特的女子们退到了神殿外围的柱子处。

  「你以为离得远,卡邦克鲁就没有攻击手段了吗?笨蛋。」

  依旧红着脸的卡邦克鲁,仿佛要展示被油浸得发亮的腋下似的,把锤子高高举过头顶,垂在背后,用双手握着。为了平衡向后倾斜的重心,还像踢腿一样将右脚抬高至肚脐处。

  (难道要把锤子甩过来?)

  不,不是。爆发模式的集中力明白了。

  她的右脚和锤子有细微的震动──

  「──वंvaṃ──!」(※梵字大日如来)

  ──咚、咚咚咚咚咚! ! !

  接在好似要四肢着地用力向前踏下的脚后面,卡邦克鲁用宝石锤敲打自己前方的石板。

  于是,以卡邦克鲁为中心──噔噔噔噔噔噔!发生了范围虽小但极为强烈的地震。局部震度里氏7级,烈度也达到了7级!

  (──陆奥!)

  我放出用逆相位的震动来抵消震动的破刺陆奥,可陆奥本来是需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来培养震击的技能。因为事出突然,我只能勉强把震度降低一级。

  脚下的石板喀嚓喀嚓地裂开,石板下的地面也产生了裂缝。卡邦克鲁似乎想用地震制造足以让我掉落的龟裂,不过由于我把震度降到了6级,所以裂缝并没有那么大。

  「……金次……」

  梅露爱特紧紧抓住摇晃的轮椅扶手,担心地喊道,在她的声音中──

  我把脚下出现的裂缝当作短跑时的助跑器,啪!用秋草低空水平飞行,不受脚下摇晃的影响朝卡邦克鲁迫近。

  「──अंaṃ──喷涌而出的大地!」(※梵字普贤菩萨)

  相对的卡邦克鲁,哒!双腿呈O字形,用弯曲成直角的左脚踢向地面。

  呼应着那个动作,从我飞行轨迹正下方的龟裂处喷出了无数细小的宝石颗粒。

  虽然无法在空中避开彩虹色的地雷,但我将会与我的飞行路线产生冲突的17颗宝石用连续抓子弹全部接了下来。

  「──मंmaṃ──停止吧大地!」(※梵字文殊菩萨)

  哒!接着,卡邦克鲁又将弯曲成直角的右脚向前迈出,踏在地面上。于是,那只脚前方的石板和泥土竖起,形成了防护壁。这是佩特拉的『阿蒙霍特普的昊盾』的大型土石版。

  那堵土墙就像沙袋一样,用樱花很容易就能击穿。可我并不准备在体内装填樱花。太脆弱了。不是最终防线。只是遮挡视线的手段。我看到卡邦克鲁在踏向地面的瞬间,松开了手里的宝石锤。

  ──这个解读是正确的,卡邦克鲁──嗖!从这一侧墙壁的地下,我的正下方,像鼹鼠一样钻了出来。在这里使用了压箱底魔术·粒子化吗?然后,褐色的双手伸向我的脸和脖子,啪嗒啪嗒,我用两手将它们抓住。

  「跳舞吧,卡邦克鲁,就像印度电影里的恋人们一样。」

  我以五指相扣的卡邦克鲁的双手为支点,摆动下半身,踏在土墙上。

  「……唔、啊、别碰我!」

  被我的动作如同跳舞般摆弄的卡邦克鲁,又露出一副心动的表情,失去了方寸。我借着秋草的势头,将土石墙踏倒摧毁──在对面的石板上单膝着地。同时一把拉过卡邦克鲁,对她抛了个媚眼。

  「~~~~~~~~~~~!」

  双手仍和我交缠着的卡邦克鲁用不规整的正座瘫倒在石板上。

  两个人的动作都停下来时,卡邦克鲁带着厌恶将湿滑的双手从我的掌中抽出──

  「哇、哇、哇!」

  明明没有受到任何战斗伤害,却仿佛直不起腰来似的,爬着,爬着……

  抓起放在一边的宝石之锤──纳布拉坦·加达。像是想找个依靠,又像是在祈祷。

  大概是判断不使用它就赢不了我吧。

  爆发模式狂战士×王者状态良好。我的大脑新皮质和全身的运动神经现在的性能是常人的60倍。因为眺望着爬行的卡邦克鲁紧实臀部的缘故,血液循环也很顺畅。所向无敌呢。

  「很好主人!」「远山!」「金次,你能赢的!」

  可以听到露西菲莉亚、猴、梅露爱特的加油声。

  另一方面,查特的女生们也在为卡邦克鲁呐喊助威。

  「你对我用了什么奇怪的术式。感觉心脏都快要爆炸了。脑袋也晕乎乎的。就好像自己不是自己了一样。这种事,我从来没经历过。竟然诅咒卡邦克鲁,真是狂妄。你就是用这个让露西菲莉亚屈服的吗。解开。把诅咒解开。」

  「嗯,我想是解不开的。如果和我接触,变成那样的话。」

  「那我该怎么办?杀了你就能解开吗?」

  「杀了也解不开,也不会被杀。」

  「闭嘴,没办法,卡邦克鲁决定了,将你──送还给泥土。」

  卡邦克鲁脸上泛着红潮,将宛如彩色星星的宝石制锤子向上举起。

  宝锤纳布拉坦·加达比700公斤的哈比的斧头破星灿华还要大。从弹飞猴时的威力考虑,大约有1吨重。作为个人使用的打击武器,无疑是世界上最重的。硬度也是莫氏硬度8的祖母绿、黄玉,9的红宝石、蓝宝石,10的钻石──世界上最硬的。同时也是最辉煌、最昂贵的武器。

  「你说过吧,只要有那个锤子就一定能赢。要是用它输了,你不会再说用剑或者弓『如果有其他更强的武器就能赢』之类的话吧?」

  因为关系到重要的六个愿望,所以我再三确认。

  「更强的武器?没有那种东西。最强的武器就是锤子吧。按照常识来考虑。」

  「是、是吗……?嘛,算了。」

  向天举起光芒四射得令人头晕目眩的纳布拉坦·加达,摆好架势的卡邦克鲁,与只是正常站立的我,再次对峙。

  对·槌技在远山家也有流传,但那是针对破坏城门用的攻城槌的技能。攻城槌是在打桩用的木槌上加上铁板和铆钉做成的,再重也不超过10kg。和重量是它100倍以上的纳布拉坦·加达根本不是一个概念的物体。这么考虑的话,

  (──岩石吗)

  先不说闪闪发光的外观,应该把那个想成岩石比较好。然后,与岩石战斗的方法,远山家也有。因为在战国时代之前,用掉落的岩石打倒敌人是战场上的基本功之一。

  「──金丁──」

  我把技能的隐藏名作为『开始吧』的信号说了出来。

  这个招式从姿势上很容易被看穿,所以身体保持自然不变。

  「于泥土中诞生之物。」

  卡邦克鲁祈祷般地咏唱道,右手抓住锤柄后端的金属环。然后像掷链球一样,转着圈,伸展手臂,在身体周围大幅度抡动锤子。

  左手也跟着紧紧抓住了金属环的卡邦克鲁,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将绚烂的纳布拉坦·加达向水平、右斜、左斜方向不停地变化挥舞。

  在正午印度的太阳光下,刺眼的红、蓝、黄、绿、紫、白的反射,折射光迸发。被粗糙又狂野地切割过的宝石闪耀着无数的光芒,如同环绕的银河一般在卡邦克鲁周围奔走。

  那就是──这个世界上没有的莱克忒亚的武器·武术。除了与大地女神卡邦克鲁战斗的人之外,其他人一辈子都看不到的景象。太美了,让人不禁心醉神迷。明明现在正是战斗的白热化阶段。

  「再见了,枪男。作为饯别的礼物,你可以先出手哦。」

  卡邦克鲁一边挥舞着纳布拉坦·加达,一边灵巧地弯曲和伸展了3次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指。用莱克忒亚人的手势表示『来吧』的意思。

  「我叫远山金次,比起被送礼物,我更喜欢送别人礼物呢。从你那边来就好。」

  「不要后悔哦。错的是诅咒卡邦克鲁的枪男。我要用纳布拉坦·加达让你散落。在这片大地上,每一滴血,全部……」

  「如果你能让它散落的话,就尽管试试看吧!」

  呼呼呼,呼呼呼。铁锤发出威吓般的劈开风的声音,卡邦克鲁一步又一步地前进。因为锤子的移动,重心也随之变化,所以卡邦克鲁走路的轴有一个很大幅的摇晃。但平均下来,她行走的角度连一度的偏差都没有,不偏不倚地朝着我的中心·中央走来。这是我从未见过的技术型步法。

  隐藏名·金丁──伍绝之一,绝钉,只要被看过一次就会露出破绽的技能。

  (机会只有一次,和以前一样呢。)

  下定决心要杀了我的卡邦克鲁,正是愤怒的大地。不知是被她的魄力所压倒,还是为了躲避我飞溅的血肉,查特的女子们都躲到了柱子后面。

  「──oṃ──回归大地吧!」(※梵字意为万物之根源)

  卡邦克鲁的锤子进入了最后一圈。

  女神使出浑身解数的打击是──

  ──噔噔噔噔噔!音速的打桩,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冲击波。从我的头顶上方沿着正中线,笔直地敲下。

  仿佛行星撞击地球,面对1吨的重量,1马赫的速度,

  「──绝钉──!」

  我用别说1mm了,连1 μ m的偏差都不允许的超精密技术,绝钉迎接。

  爆发模式狂战士×王者的集中力,读取了纳布拉坦·加达的重心──球形锤头的中心、中央偏下。有透明美丽的宝石──钻石的地方。我瞄准那里刺出右手。伸出的5根手指,像收束一样合拢在一起。

  如果将手的指尖拢成鸟嘴的形状,那么根据人的不同,中指或无名指的指尖一般会成为最突出的部位。我的情况是无名指,因此我将注意力集中在无名指的前端──呈弧形的指甲尖,这是无名指中最突出的点。在这个点,触碰钻石的瞬间──

  ──我要让身体处于『绝』的状态。

  远山家所传的『绝』作为绝牢和绝闩的基础,是一种让全身的筋骨完全稳固的行为。基于爆发模式的身体操作让体液到不随意肌都彻底进入『绝』的话,在那一瞬间,肉体会变成金属块的硬度。

  以这种状态为基础,变成铁板旋转门就是绝牢。变成铁桩就是绝闩。而绝钉顾名思义,是变成以指尖为尖端的巨大钉子的技能。

  石头很硬。钻石更是其中的王者。但是,太硬的物质一般原子的排列都很有规律,因此只要制造一个小裂缝,施以冲击──裂缝就会从那里向原子间结合力较弱的方向连锁性扩张。这被称为晶体的解离性。

  「────!」

  在爆发模式展现的超级慢速世界里,卡邦克鲁瞪大了红色的眼睛。

  作为钉子前端的我的无名指造成的微小裂缝,由于卡邦克鲁自己的打击产生的动能而扩散开来。钻石,破碎了。

  纳布拉坦·加达的锤头是宝石之间像一整块结晶一样结合在一起的。最初破碎的钻石一旦缺失,就会开始进一步的解离──周围的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等宝石连锁性地脱落。

  我用樱花的连打·那由多截击倾泻而下的七色散弹,将它们打向四面八方。接着用左手的二指空手夺白刃夹住变成了裸露钢铁棒的锤柄。最后,用右臂抱住掉下来的卡邦克鲁的完美全身。

  宝石倾泻在地板上,又反弹回来。在五颜六色的宝石暴雨中──我抛下钢棒,用双手抱着卡邦克鲁。但由于她全身涂满了油……身体会滑落。因此没能献上公主抱。光是将她轻轻放在地板上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在单膝跪地的我面前呈女子坐的卡邦克鲁:

  「……纳布拉坦·加达,大地的……光芒……光辉……失去了……怎么可能……」

  看着散落在地板上的宝锤碎片,愕然道。

  这种反应,在和我战斗过的女人中经常出现呢。无法接受输了的事实,眼睛失去光的家伙。然后,

  「光芒也好,光辉也好,都不曾失去哦。卡邦克鲁。因为比起那些宝石……」

  「……?」

  我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你的光芒要璀璨得多。」

  「…………!」

  被我低语后,唰……!红着脸陷入机能停止状态的情况也是有的。

  ──归根结底,我之所以能这么轻易地击败卡邦克鲁……虽然也有爆发模式狂战士×王者的功劳,但更重要的是卡邦克鲁魔力不足。

  被露西菲莉亚算计匆忙融合,与猴战斗受到致命伤后进行自我治愈的卡邦克鲁,说实话已经没有余力和爆发模式60倍的我战斗了。

  看到这个小乐园的女王卡邦克鲁注视着我瘫坐在地的模样……查特的女生们一阵骚动。然后可能觉得下一个被攻击的会是自己,于是纷纷后退……作鸟兽状散去。梅露爱特身旁的女孩也解开了轮椅上的锁,从神殿中逃离。也许是担心卡邦克鲁的安危,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泪水。

  对力量的象征破碎,失去了奴隶的女子们,从统治者的宝座上被拽下来的卡邦克鲁──「变得想被支配了吗?」我在她耳边喃喃道,哔咕!她的肩膀猛地跳了一下,看上去甚至有几分滑稽。

  「住,住手,别靠近我,我会生气的哦。」

  我轻轻戳了一下卡邦克鲁捂着丰满胸脯的手。就仿佛把插在心脏上的箭用力往里一按一样。

  她现在应该是最害怕、最怯懦的时候吧。要想趁虚而入的话,就是现在。

  「你这么生气,就代表说中了呢。在战斗中,在失败中……你的那颗心变得想要被我支配──」

  「这里不是卡邦克鲁的世界。是另一个世界。就像画里或书里一样。被这样的世界里的谁支配是不可能的,不应该有的。」

  卡邦克鲁摇晃着脑袋,长长的麻花辫呈S形起伏。

  嗯,还差一步。

  「──这也许是一种不幸的生活方式也说不定哦。有卡邦克鲁喜欢的人存在的世界,就是卡邦克鲁的世界。那样应该比较幸福吧。因为卡邦克鲁以别人的幸福为目标,所以我也想以卡邦克鲁的幸福为目标──我想让你幸福啊。」

  「~~~~~~~~~!」

  面对将视线保持高度一致,从正面说着话的我……卡邦克鲁被我窥视着的红色眼睛里感觉浮现出了红心。然后,呆呆地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将强敌,连我自己都觉得很出色地无害化了呢。对于这样的表现,我想再联的各位稍后也会举行表彰仪式的吧。可是,

  「我就是那样被主人攻略的,很擅长花言巧语呢,那个男人。」

  「我知道。」

  「我知道的。」

  与我想的恰恰相反,聚集在一起的露西菲莉亚·猴·梅露爱特开起了远山金次的受害者会。为什么?

  然而,我之所以这么厚颜无耻地向卡邦克鲁求爱是因为……

  想避免之后的战斗。不过……好像并不顺利呢。

  「……呜呜、呜呜……」

  ──呻吟着的卡邦克鲁额头上的宝石越发耀眼。

  仿佛与此相呼应,散落在地板上的宝石浮了起来。

  尽管都是小颗粒的东西,但空中的祖母绿、黄玉、红宝石、蓝宝石、钻石闪闪相连,在卡邦克鲁的头上形成了一个方向盘大小的圆环,如同花冠一般。这大概是猴射击如意棒之前和露西菲莉亚复活时产生的类似天使之环的东西的一种吧。

  卡邦克鲁的体内发出啪哩、啪哩的声音。这和妖刕潜在能力解放时听到的,肌肉纤维被压缩的声音非常相似。卡邦克鲁的全身寄宿着比之前更强的怪力,整个人变大了一圈。大小不一的宝石从脚下浮上来,吸附在褐色的皮肤上,在拳头、膝盖和手肘、额头和侧头部、腹部和背部排列成美丽的纹样。同时,它们也是守护女神重要部位的铠甲。进一步浮现的宝石群化作尾巴和背鳍的形状,保护着卡邦克鲁的脊背。这美丽的,宛如魔兽的身姿是……

  (……出现了吗,第二形态……!)

  贝茨姐妹、蕾洁芬上校、露西菲莉亚也是如此──她们都有这种变身。而且变身后无一例外,全部能力得到了提升。卡邦克鲁也一样,身高和肌肉力量、防御力似乎都上升了……

  「主人,卡邦克鲁经过和主人的战斗以及刚才的变身,魔力几乎耗尽了。剩下的就只有维持生命的部分了!」

  露西菲莉亚高兴地说着,像是在证明卡邦克鲁已经没有了多余的魔力一样──

  「……呜……?这、这是哪里?等等。谁来解释一下。好疼……!什么啊,这肌肉痛……!」

  ──啪沙啪沙。

  恢复了理智的希尔达,从神殿的横梁上振翅而下。但因为在赞达拉被强迫飞行的后遗症,没能很好地减速着地,摔了个屁股蹲。

  「你终于把希尔达解放了啊。」

  我对长高到180cm的卡邦克鲁说……

  「已经不能有人质了……因为远山,我想和你对等地战斗。」

  卡邦克鲁回答道,她张开的嘴里,犬齿变成了獠牙。

  尽管存在感压倒性地增加了,不过人格还是原来的卡邦克鲁。

  「你终于记住我的名字了。」

  「因为我想记住你,想和你发生关系。可是,我不知道该如何与你相处。所以我想要战斗,我们来相扑吧。」

  看着拍了拍自己的屁股振作起精神的卡邦克鲁,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我内心明白了。

  露西菲莉亚输给我之后,好像也喜欢上了我──可她当时采取的行动,是向我发起更进一步的挑战。一开始是打架,后来是躲猫猫和料理。

  这是因为莱克忒亚的女人们没有接触过男性。卡邦克鲁大概也一直躲在这个农庄里,只和从查特掳走的女子接触过吧。

  所以,像这样和男人战斗,即使在战斗中喜欢上了对方,也有输了后想被他支配的心情……却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沟通。但又因为想让关系更进一步,所以才会提出战斗或竞争,正如字面意义上所说,想持续纠缠下去。和幼儿园的孩子或小学生会对自己喜欢的异性不断发起攻击的性质相同。

  那样的话……

  「好啊,来吧。不过,相扑有很多种……我的祖国、蒙古、塞内加尔也有,要用哪种规则呢?」

  「卡邦克鲁相扑。双手与双手相连,脚掌以外的部位碰到大地就输,手与手分开算打平。」

  卡邦克鲁稍稍蹲下,双手向前摊开。好像不会形成抱在一起的体势,对我来说也比较容易回应。

  左右手十指相扣,卡邦克鲁褐色的脸颊又红了起来。我也因为很少与比自己高大的女性打交道,所以有点害臊。

  身材高大的女性,给人一种毋庸置疑的年长感。看着那比我高大,本能地感觉比我强的身体。不知不觉间,就会想故意被推倒,被盖住,被那好像很柔软的乳房和肌肤堵住呼吸──被虐的快感仿佛要觉醒了。

  这样的大姐姐,却对我抱有作为异性的兴趣,向我露出心神荡漾的表情。用秋水一发力,就会「呜、啊……呜……」一边发出少女似的高亢的声音一边被压倒──施虐的快感也快要被唤醒了。

  同时体验被虐和施虐,高个子的大姐姐真能给人一种惊喜的新鲜感啊。虽然我本来就不讨厌年长的女性,不过这是今后更有开拓余地的领域。

  能一边这么想一边互相推搡,看来爆发模式狂战士×王者还健在。

  四手相交的第二状态卡邦克鲁,身子被我压得大幅向后仰。

  「头发碰到地面不要紧吗?虽然马尾本来就碰到了,这不算丢分?」

  「不、不,没关系。」

  卡邦克鲁从几乎被我压成瑜伽里桥式体势的姿态──「喝!」屏住呼吸,全身颤抖着,并用仅剩的一点点魔力把我推了回来。然后趁着这个势头,嗡!向我放出头槌攻击。这样也行啊,在卡邦克鲁相扑中。

  感觉要是撞上,我的头盖骨可能会被卡邦克鲁额头上的红色宝石劈开。于是我扭头躲闪,双方的脑袋相互擦过。

  结果,啪!卡邦克鲁和我分别把脸埋进了对方的脖子里,形成了比笨拙的接吻还要亲密的接触姿势。

  「……」

  因为黑发被盘了起来,所以卡邦克鲁脖颈上的大片肌肤都暴露在外。从那里,甜杏仁油和滚烫的汗水散发出浓厚的味道。感觉鼻子和嘴仿佛被塞进了奶油里一样,好闻得脸颊都要掉下来了。

  「…………!」

  卡邦克鲁也把脸紧紧地贴在我的脖子和颈部,双方分开后……

  再次近距离对视,两人都露出『没有闻到难闻的气味吗?』的有点害羞的苦笑。

  因为在体势上被推了回来,所以这次轮到我仰起身子──嗡!用我引以为傲的石头脑袋还以一记头槌。

  于是,卡邦克鲁很高兴地躲开,啪!虽然左右相反,但又把脸埋在了对方的脖子里,刻意营造出亲密接触的姿态。

  然后,蹭蹭。卡邦克鲁将油和汗水抹在我脖子上。像是一只给自己的地盘染上气味的猫。看上去乐在其中。仿佛在说「我很喜欢。再玩一会儿吧?」。

  ……嘛,老实说……这场相扑,我也玩得很开心。

  虽说是60倍爆发模式,但只是肉体凡胎的我,和虽说是第2形态,但魔力几乎枯竭的卡邦克鲁,正好势均力敌。

  尽管最初劫持人质让我有点怀疑她的本性,可在把我从『枪男』或『人类雄性』作为『远山』这一存在来认知以后,就变得堂堂正正了。

  我们在战斗中,相互理解了。果然有时候不碰撞一下是不会了解的。人和人。即使是男人和女人。

  「呵呵。」

  感情匮乏的卡邦克鲁牵着我的双手笑了起来。总感觉,这与其说是在战斗,不如说是在调情。

  卡邦克鲁手腕一转,大概是卡拉里帕亚图的关节技。拉右手,推左手,使用了破坏平衡的技巧。我用远山家的体术将这些抵消后,用内勾威胁卡邦克鲁的脚下。这个被卡邦克鲁像跳绳一样躲开了。

  现在卡邦克鲁面带笑容,毫不掩饰自己开心的样子。享受着和我战斗的时间,仿佛想永远持续下去。不知不觉间,卡邦克鲁相扑变成了舞蹈。我真想和全身装饰着好似礼服的珠宝的卡邦克鲁一直这样跳下去──

  (──……!?)

  ──声音──

  爆发模式的耳朵捕捉到了。

  炮声。接着是「咻噜咻噜」的独特声音。这是滑膛炮发射的炮弹上的稳定翼切开空气的声音。无论哪个都曾在强袭科的训练中给我留下过心理创伤──

  「──是迫击炮弹!大家趴下!」

  我还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会听到,就条件反射性地喊道。仓促之间,用的是日语。

  听懂了我的话的猴,露西菲莉亚,被2人抱着的梅露爱特,3人伏下的时候──咻噜噜噜──嘣嘣嘣嘣嘣嘣嘣──!

  落在没有屋顶的神殿内侧的榴弹,炸开了。

  伴随着一声巨响,以超音速飞散的弹壳将历史悠久的石柱摧毁了好几根。

  这个威力,M374榴弹。如此想来,使用的应该是L16式81MM迫击炮。

  从上空看呈O字形排列的神殿石柱群,变成了C字形……

  「……呜……?!」

  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表情,卡邦克鲁松开我的双手。双膝跪地,就这样趴在了地上。从华丽的第2形态迅速回到第1形态的卡邦克鲁的背部……

  「……卡邦克鲁!」

  榴弹的碎片扎了进去。这是一般人会当场死亡的重伤。没有粒子化防止中弹的原因……是没注意到炮弹,还是她判断自己躲开了的话我会被弹片打中?

  仔细一看,卡邦克鲁的背上与本人意愿无关的自动治疗魔术似乎正在运转。但因为弹片还扎在上面,所以泡沫般的流血没有止住。

  仿佛被鲜血挤压着似的,从背上啪啦啪啦掉落下来的宝石──每一颗都沾满了鲜血。即使没有痛觉,流血也在毫不留情地剥夺卡邦克鲁的力量和意识。

  ──咻噜噜噜──嘣嘣嘣嘣嘣嘣──!

  再次,从空中描绘着弧线落下的迫击炮弹使神殿为之动摇。这次好像有点偏,掉在农田里了。注意到小小的螺旋桨声后,我抬头一看,在80米左右的上空,有一架装着摄像头的民用无人机。那是伊莉莎说过的治安警察拥有的东西。

  「糟……糟糕了主人。卡邦克鲁的魔力已经耗尽了。如果再把魔力强行压榨出来,生命就会被削减。但是──她的身体会凭借本能持续治疗伤口,自行使用强力的治愈术。卡邦克鲁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一条,不能靠死后复活的方式来应对……!」

  在飞扬的尘土中赶来的露西菲莉亚讲述着为了求生反而急速接近死亡的卡邦克鲁的悲剧。

  从出血量来看,这块弹片已经到达了主动脉──髂总动脉的位置。如果贸然拔掉的话,会因失血性休克而导致死亡。

  「──代达拉·达达 !」

  我回头望向遗迹,不等我呼喊,军医出身的代达拉·达达似乎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惨状。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朝神殿赶来……

  「刚才是治安警察的榴弹炮、迫击炮的声音吧。那些家伙,为什么要开战?!──哇……发生了什么事?卡邦克鲁怎么了?」

  他发现变大的卡邦克鲁受重伤倒在地上,吃了一惊。

  「查特的女人们还好吗?她们刚才逃到遗迹那边去了。」

  被猴这么一问,代达拉·达达连同白色的胡子一起点了点头。

  「12个人都平安无事。因为遗迹和以前的基地时期一样坚固。」

  代达拉·达达的话──让我爆发模式的头脑意识到了。

  治安警察发动这次攻击的理由。

  「12个人,全部都在吗。有没有一个短发的女孩子……」

  「短发的姑娘在你们刚进神殿的时候,就逃到遗迹里去了哦。」

  「…………!」

  我倒吸了一口气,露西菲莉亚、推着重新放回轮椅上的梅露爱特的猴,希尔达朝这边看了过来。

  「希尔达,赶紧去那边的横穴──遗迹!把短发的女孩抓过来!」

  看到我剑拔弩张的样子,希尔达说了声「我、我知道了」,立刻跑出了神殿。因为希尔达能变成影子,又有魔脏,所以在受到炮击的情况下也能相对安全地移动。

  「主、主人,为什么要抓那个女孩?」

  「短发女孩一看到我们,马上跑进了风车小屋。要躲的话,明明最初的储物小屋也可以躲藏。恐怕──她把无线电藏在了那间风车小屋里,然后用那个联系了治安警察。说『卡邦克鲁遭到了攻击』,有机会进行联络的嫌疑人只有她一人。」

  「是治安警察的间谍吗……」

  我对着睁大了圆圆的眼睛的猴点了点头。

  「可是,治安警察应该用那架无人机的摄像头看着我们,为什么要把卡邦克鲁也卷进炮击中呢?」

  代达拉·达达一边用从医疗包里取出的布擦拭着卡邦克鲁身上的血迹,一边用长眉毛下的眼睛示意天空。

  「因为那个间谍女孩子一个人先逃去了遗迹,所以没有看到卡邦克鲁的变身。治安警察也不知道变回大人的卡邦克鲁与给他们钯金的少女卡邦克鲁是同一个人。他们大概以为她是来攻击卡邦克鲁的团体中的一员,和我这个队长发生了内讧吧。」

  ──咻噜噜噜──嘣嘣嘣嘣嘣嘣──!

  ──咻噜噜噜──嘣嘣嘣嘣嘣嘣──!

  迫击炮的榴弹不断落在卡邦克鲁的农庄里。因为有无人机在测量,不至于完全偏离目标。但由于干燥大地上濛濛升起的土烟,所以有点盲射的感觉。

  「……真是群愚蠢的家伙。竟然主动攻击给他们提供钯金的卡邦克鲁。卡邦克鲁,你可别死啊,振作点。」

  在同为女神的露西菲莉亚鼓励卡邦克鲁时,从土烟的对面──

  「我带来了哦。虽然途中轻轻飞出去了两三次。」

  希尔达回到了神殿。她抱着一个没有受伤,不过好像被炮击的暴风吹过,满身尘土的查特女子──短发的治安警察女间谍。

  「女孩子们都在刚进入那个遗迹的不远处害怕得不敢动弹。在那里,这孩子向大家说着些什么,可我听不懂她的话,就直接把人拽来了。名字好像是拉尔。」

  扑通一声,叫拉尔的女人被扔在我们面前……

  「你不是有通信器吗?告诉治安警察『你们正在攻击卡邦克鲁本人,快住手』。」

  在翻译猴的介入下我对她说道,于是拉尔用颤抖的手从衣服里拿出了警用对讲机。可是,天线断了,也没有通电。在到达这里的路上损坏了。可恶,这样就无法停止炮击了……!

  拉尔看到变大后的卡邦克鲁的模样,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哭哭啼啼地爬过来──说了很长一段话。

  「她在说什么?」

  我这么一问,听拉尔说话的猴和代达拉·达达抬起了铁青的脸。

  「印巴战争,这里还是基地时,巴基斯坦空军扔下了一枚1000磅的哑弹,好像就埋在遗迹出口地下5米左右的地方。印度陆军在上面装了远程起爆装置,以便万一战争爆发,这里被占领的时候,把整个盆地夷为平地将敌人活埋……!」

  「治安警察知道卡邦克鲁可以在土里自由穿梭,因为无人机没有发现卡邦克鲁的身影,所以判断她已经从这里逃走了。既然身为神的卡邦克鲁都要逃跑,那么进攻的你们也应该是神或恶魔的同伙,因此他们决定马上引爆那颗哑弹,远程启动定时引信,距离爆炸只剩几分钟。迫击炮是为了拖住你们的脚步,拉尔想让遗迹里的11个人逃到地面上──但女孩们害怕治安警察会对上面进行炮击,不敢行动……!」

  ……1000磅炸弹……!

  如果那种东西在浅层的地下炸裂,不仅查特遗迹会荡然无存。围绕这个盆地的山体也会发生滑坡,大家会被活埋的吧。包括我们,还有遗迹里的11个女生。

  然而,要在一两分钟内挖到地下的炸弹,阻止爆炸──就算是爆发模式的我也做不到。该怎么办才好……!

  「你、你在干什么!快住手,卡邦克鲁!」

  听到露西菲莉亚慌乱的声音,我回头一看……

  卡邦克鲁将手脚,还有代达拉·达达为她擦拭过血液的身体沉入了地下。本来就濒死的卡邦克鲁──

  「卡邦克鲁的话,可以……保护大家……」

  压榨出维持生命的魔力,使用了基本粒子化的魔术。

  你打算游到地下去找哑弹吗?找到了又能怎样?难道想抱着它,让周围的泥土和石头不断粒子化──把它搬到地下深处吗?

  「住手,你会死的!」

  对大喊着伸出手的我,卡邦克鲁露出悲伤的微笑……

  「……卡邦克鲁,会成为弃子……大家就拜托你了……远山……」

  卡邦克鲁消失在地下。

  「…………!」

  我的手空虚地触碰着她留在神殿地板上的宝石,等回过神来,迫击炮的声音已经停止了。

  因为哑弹不久后就要爆炸,所以治安警察中断了炮击。

  (……卡邦克鲁……!)

  寂静包围了哑口无言,什么都做不了的我们。

  1分钟、2分钟……什么话也说不出,什么事也做不到,时间就这样流逝。

  然后。

  ──轰轰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轰轰轰轰轰…………

  在距离刚才猴告诉我的地点的遥远下方,响起了远雷般的轰鸣声。随着巨响发生了地震,不过烈度仅有4级左右。这摇晃还不至于使查特女子所在的遗迹和盆地周围陡峭的斜坡倒塌。

  这是……

  ……卡邦克鲁改变了哑弹的位置。向着更深层的地下。

  她耗费自己的生命,使身体和泥土粒子化,将本应该把遗迹破坏殆尽,让这里周围的斜坡全部崩塌的炸弹──拉进了地底深处。

  「──卡邦克鲁!」

  向着震源的方向,露西菲莉亚卷起黑色短裙,跑出了神殿。追在她身后的我,心想应该找不到沉入地下的卡邦克鲁了吧,可是……

  「……这里、这边!」

  双手搭在耳朵上的露西菲莉亚,似乎用魔术的力量做到了。她跑到被迫击炮弹的爆炸气浪吹得荒芜的田地一角,在烧焦冒烟的葡萄园附近单膝跪地。

  我也跟着跑到那里……

  「……呜……」

  卡邦克鲁梳着马尾辫的后脑勺和开了个大洞的后背浮出了地面。

  虽然是副像发生了故障的3d游戏里的人物一样的光景,但这大概是将泥土变得和水相似的魔术造成的吧。卡邦克鲁的身体为了能像这样浮起来,即使要削减生命,也本能地维持着粒子化。

  我和露西菲莉亚慌忙拉着卡邦克鲁,将她拽出地面。

  ──太好了,还活着。

  不过她的身体状况惨不忍睹,浑身开裂,到处渗着鲜血。没有外伤的部位也因为内出血变成了黑色。1000磅的炸弹可以将山丘和小山夷为平地,在这种威力下,将肉体转换成的基本粒子本身就会被炸飞到地底。

  我和露西菲莉亚把让人误以为是尸体的卡邦克鲁搬到逐渐变成废墟的神殿──横放在祭坛旁边。拉尔号啕大哭,紧紧抱住她的脚,猴、希尔达和梅露爱特也只能无言地注视着她。

  谁都明白。卡邦克鲁已经没救了。刚才背部受伤时自动运行的治愈术,现在看上去也只有一点点了。魔力耗尽,补充它的生命力也只是风中残烛。

  「……卡邦克鲁……」

  当露西菲莉亚流着泪把脸埋在悲惨临终的同乡怀里时──

  「唉,所以说现在的年轻人。这种程度的伤,战场上到处都是。」

  代达拉·达达拉着露西菲莉亚黑色水手服的后领将她一把拽开。

  用穿着凉鞋的脚踢开医疗包的代达拉·达达:「嗯,就像掉进海里,水雷在附近炸开的士兵一样。压力和碎片会把身体的各处撕碎」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哧、哧、哧──一个接一个地往卡邦克鲁褐色的皮肤上扎针。然后,是出于心理作用吗,感觉卡邦克鲁的出血情况变得平稳了,呼吸也安定了下来。代达拉·达达又陆续从医疗包里拿出消毒液、手术刀、手动排液管和纱布。

  「能、能治疗吗?在这种地方……」

  惊讶的我问道,军医出身的代达拉·达达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这种地方?我在更吵闹、更不卫生的地方也给士兵做过缝合手术。虽然没想过要救那个卡邦克鲁,但这里就交给我吧。」

  连0.1秒的踌躇都没有,代达拉·达达对卡邦克鲁的身体动起了手术刀,噗呲!噗呲!鲜血像放血似的迸出。镊子、手术钳、缝合针、缝合线。代达拉·达达皱巴巴的手臂如同弹钢琴一般激烈地在医疗包和卡邦克鲁的身体之间来回穿梭。

  铛,铛!咔啦!石头和弹壳不断地从卡邦克鲁体内被取出。接着,代达拉·达达别说手术用显微镜了,连放大镜都不用,开始缝合血管、神经、皮肤。

  「这样腹腔内就不会坏死了,出血也只有循环血量的五分之一。接下来是背部。要撑住啊,卡邦克鲁。」

  尽管过程粗暴得让旁观的拉尔几乎昏厥,可代达拉·达达的手法却像机械一样,不,比机械还要精准。而且对象并非人类,而是莱克忒亚人。真是个不得了的超级名医啊,代达拉·达达。

  没有痛觉的卡邦克鲁在接触手术的同时还保持着意识。虽然刚开始有些蒙胧,但眼神一刻一刻变得清晰起来。

  感觉卡邦克鲁已经越过了生死关卡,我们伴随着惊讶一同露出笑容的时候,

  ……叽哩叽哩叽哩叽哩叽哩………

  爆发模式的耳朵捕捉到了另一种留下过心理创伤的声音。

  这是,曾经在卢森堡听到过的──坦克的履带声……!

  (……!)

  顺着声音传来的东方望去,可以看到仿佛研钵似的包围着这片土地的山脊对面有敌情。

  正在确认这边情况的潜望镜。通信装置的天线。几十辆从陡坡上下来的玩具般的车辆,是搭载了炸药的遥控车。伊莉莎说过,那是和敌人同归于尽的自爆兵器。

  治安警察的攻击仅限于远程,不会拿着步枪发动突击。因为一旦有人受伤,就很难掩盖这场战争乃至与卡邦克鲁的非法勾结。

  接着,带有敌方头目的风范,从山脊上登场的是──125mm滑膛炮。将它安装在炮塔上的土黄色坦克──阿琼MK-1。车体长6.86米,重量48吨,1200匹马力。虽然不是最新的主战坦克,但也不是能用手枪抗衡的对手。

  「那、那辆坦克是,T-72乌拉尔的特许生产型,阿琼吗?」

  「没错,那是治安警察用钯金的钱收买的印度陆军的车辆。」

  对瞪大眼睛的梅露爱特,我说道……

  ──轰隆隆隆隆隆! ! !阿琼的主炮突然发出轰鸣声,像是要削掉盆地内部、西侧的斜坡一样,对那里发射了榴霰弹。

  因为坦克无法向下射击,所以盆地底部的神殿不会被击中。可是西边的斜坡发生了泥石流。看样子想在东边用自爆遥控车困住我们,西边用沙土把我们活埋。

  轰隆隆!轰隆隆!每隔几秒,阿琼的主炮就会发出数次轰鸣,原本美丽的卡邦克鲁乐园变成了硝烟和沙土的地狱。

  「……呜,你们快跑,再过5分钟,这里就要被埋了。」

  手术接近尾声的时候,噙着眼泪的卡邦克鲁无力地对我们说。

  「还有5分钟吗?那么……可以悠闲地接吻了呢。」

  在炮声中,我跪在卡邦克鲁身边。拿起她长长的麻花辫──在那散发着甜香的黑发上,轻轻地献上一吻。

  「……? ? ?」

  尽管卡邦克鲁瞠目结舌,代达拉·达达一边继续手术一边苦笑……可这是我的谢礼哦,卡邦克鲁。托你的福,王者又累乘了。因为变强了的缘故,勇气也增加了。

  「──卡邦克鲁,我来保护你,我们来保护你。」

  我背对着卡邦克鲁,向神殿的东侧走去。

  然后在那里,像是要拦住盘踞在斜坡和山脊上的敌人一样,拔出了贝瑞塔和DE。

  露西菲莉亚也对卡邦克鲁眨了眨眼睛说:「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被主人攻陷的」后,拿起放在倾斜柱子后面的卡拉里帕亚图的弓箭……站在我的左边。再往左,黑发像兽耳一样竖起的猴光着脚跑了过来。

  梅露爱特乘着轮椅来到我的右手旁,「我把来复枪的内压调到了最大,比差劲的手枪子弹更加强力」说着拔出了改装枪李·恩菲尔德。她的右边,是身体表面哔哩哔哩地闪着电火花的希尔达。

  ──以卡邦克鲁的神殿为背景,我们再联的五个人排成一排。

  远山的金先生、路西法、孙悟空、福尔摩斯、德古拉。出身和能力都参差不齐的神秘之器夺还队,一开始很脆弱。这是一支由互不相识的成员组成的凹凸队伍,曾经发生过争吵。也有过很大的失败。

  但是──经历了漫长的旅行,现在我们已经成为了一个整体。大家齐心协力从敌人的武器下保护手术中的卡邦克鲁。还有在遗迹里担惊受怕、无力的查特女孩们。

  「我听拉尔小姐说,驻扎在查特的陆军只有那一辆坦克。远山,在这里使用如意棒可以吗?」

  右眼开始发光的猴对着战车摆出『向前看齐』的姿势说道。这是传说中无限延伸的武器,如意棒──激光测距测角的姿势。

  「当然。不使用的话大家都会被活埋的。不过,阿琼MK-1的车长和炮手都在炮塔内,注意不要射穿了。」

  听我这么一说,「哎」的回应了一声的猴──啪──!

  随着头部从下往上的一次摆动,射出了激光。

  ──滋滋──!这一射纵向地从下往上划过,坦克主炮的炮口被割出了一个宛如裂开竹子的切口。漂亮。没有伤到乘员所在的炮塔和车身,只命中了炮筒。

  但事情只发生在一瞬间,对方大概什么都没意识到。轰!想发射下一发炮弹──咚吭!炮弹点燃后释放出的燃烧气体把炮身炸得粉碎。

  阿琼MK-1变成了没有主炮的普通装甲车,将现在只是毫无意义地暴露在外的车体退到了山脊后面……对我们来说最恐怖的东西被最先击退了。

  然而,还有其他烦人的武器。接近后自爆的遥控炸弹。发现的时候,已经到了比较近的距离。我用枪,露西菲莉亚用弓箭将它们处理掉。在农园各处燃起的爆炸火焰上,迫击炮弹越过山脊沿弧线落下。这次的精度相当高,不过,霍嚓!霍嚓霍嚓!希尔达像撒网一样放出闪电,在空中将炮弹引爆。

  「真是的,没完没了啊。」

  扮演拦截系统的希尔达不耐烦了,在她旁边──砰!用李·恩菲尔德的16倍镜瞄准目标的梅露爱特朝几乎正上方开火。被子弹命中,掉落在神殿一角的是……一架带有摄像头的民用无人机。为了调整迫击炮的着弹点,在上空充当炮兵的眼睛。

  它被击落后,迫击炮就只能在偏离神殿的地方投下无用弹。

  从山脊的另一边是看不到这里的。希尔达已经没有迎击的必要了。

  「比起石头,更应该射击投掷者的眼睛。当然,如果不是炮弹在附近被击落,我也没办法瞄准无人机。多亏了希尔达小姐,十分感谢Thank you so much。」

  梅露爱特对旁边的希尔达笑着说……希尔达,唰唰,变红了哦……

  「……取消,在赞达拉的话。」

  「什么?」

  「那句『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你怎么可能战斗』,谢谢Multumesc。」

  希尔达一边扭过通红的脸,一边斜着看向梅露爱特道谢,展现了完美的傲娇技。

  对关系不好的两人之间萌生友情的光景,露西菲莉亚笑嘻嘻地打趣道:「哦?看到好东西了」──吓!希尔达露出獠牙威赫她。

  「喂,你们战斗的时候认真一点啊!」

  代达拉·达达用古老的韦伯利左轮打爆了一辆企图从侧面绕过田地侵入遗迹的遥控车。

  定睛一看,卡邦克鲁全身缠满了绷带──已经恢复到可以坐起来的程度了。她从在一旁看护的拉尔那里得到魔力,恢复了自愈能力。

  「很厉害嘛,代达拉·达达,不愧是军医出身。」

  「一边做手术一边战斗,在战场上可是家常便饭。」

  听了我的话后,代达拉·达达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在我们还能有这种余裕的时候,敌人的攻击停止了。坦克、迫击炮、自爆遥控车都被破解,已经无计可施了吧。

  「到目前为止都是应战,差不多该考虑脱出策略了。刚才那架无人机──因为瞄准了螺旋桨,所以相机和通信功能应该还保留着。」

  梅露爱特说道,露西菲莉亚将无人机捡回来。我看了看那个螺旋桨还在垂死挣扎的无人机的DVC,于是光学变焦移动了。无人机左右摇摆,仿佛在确认我们的长相。盆地的山脊那边,有谁在看着这里。有了这个的话──

  「拉尔,告诉敌人,这里的卡邦克鲁和半身的卡邦克鲁是同一个人。好像没有麦克风,你就写给摄像机看吧。」

  我把武侦手册和笔递给拉尔说道,经由猴翻译,拉尔开始书写的时候──巴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伴随着剧烈的喷射音,白烟的航迹从山脊的另一边向天空延伸。

  50米,100米,眼看着已经上升到了300米。

  迫击炮,空中和陆地的无人机,坦克之后竟然是──

  (……映射9M119 Refleks……!)

  终于使用对地导弹了吗?

  映射是第2.5代ATM,采用半主动激光式制导SALH。虽说型号很旧,但也是导弹中的杰作,其数据在强袭科的副刊中也有记载。因为能使用坦克的滑膛炮发射,所以应该是刚才后退的阿琼上装载的。陆军把它拆下来,像弹道导弹一样发射到空中。

  那玩意是前苏联开发的用于粉碎敌方坦克、阵地、舟艇的货真价实的战争兵器。如果它高速冲过来,我的枪和希尔达的电击根本无法应付。也没有时间了。即使弹头是炸药HMX──手术中的卡邦克鲁和轮椅上的梅露爱特,就算现在开始搬运恐怕也逃不出爆炸的杀伤范围。万一是化学弹头──农庄将变成一只鸡都活不下来的死亡世界。亿分之一的概率,如果是小型战术核武器的话──连小麦的嫩芽都会一个不剩地蒸发掉,周围的斜坡和遗迹全部坍塌,一切都将被掩埋。

  大家呆呆地看着我抬头仰视的喷射口火焰。导弹已经到达了1km以上的高度。由于水平发射无法彻底加速,因此印度陆军按照近距离射击时的理论,打算让它从高空呈抛物线落下,赋予任何人都无法迎击的速度。在此基础上,最后一定会用红外线诱导从斜上方射中这座神殿。

  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

  爆发模式的头脑为了寻找活路而全力运转──

  脑海中掠过多个片断的画面。

  尼莫挎包里的量角器。在地下品川消失的拉斯普奇娜和雅马哈FZ1 Fazer。被筋斗云传送到的星伽镇守森林上方。在全翼飞机加利恩上与GIII的战斗。

  这些提示连在一起,显示出一条道路。

  一条通往生存的狭长、险峻却又不得不走的道路。

  「卡邦克鲁,那个魔法半圆还能打开吗?要是能打开,说不定能把导弹扔进异次元空间!」

  我指着还耸立在神殿深处的半圆形石壁问道。

  如果那个是一次性魔法圆,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能、能打开,只要有魔力的话。昨天才刚刚关上,也不是什么难事。」

  「告诉我步骤,卡邦克鲁。我来开门。主人,可以的。」

  看样子只要卡邦克鲁和露西菲莉亚齐心协力,这似乎是可能的。

  「希尔达。要是我改变导弹的路线,把它扔进魔法半圆里,你就马上用病毒魔术将魔法圆关闭。」

  我一边下达指示,一边飞速地计算设想的导弹路线。然后捡起掉在脚下的两块大石头,砰──砰──!

  「猴!用瞬间移动把我传送到刚才指示的天空的位置!19.19秒后是最理想的。」

  加上时间差扔出的2块石头在空中相撞,显示出高度11.4米,东面51.4米的坐标。

  「明、明白了。大家,离开远山。筋斗云!来了来了──!」

  猴急忙产生超超能力的光粒,它在我周围一边飞行一边增加。1粒、2粒、4、8、16、32、64……

  「金、金次,那枚导弹是红外线制导的,就算改变飞行路线,也会回到原本的轨道──」

  对被光粒包围的我,梅露爱特发出警告。

  「我曾经在更困难的条件下,挑战过偏离飞来的空对空导弹。和弟弟战斗的时候,在飞机的机翼上。」

  「当时成功了吗?」

  「我现在还活着。」

  虽然靠抛媚眼蒙混了过去,但那时──我失败了,加利恩爆炸,坠落了。

  其实到目前为止,我从来没有成功地偏离过制导导弹。

  如果这次也失败了,梅露爱特、猴、走向魔法半圆旁的希尔达、拼命向无人机相机展示笔记的拉尔、代达拉·达达,都将死去。当然,空中的我也是。露西菲莉亚有6条命,根据弹头的不同,卡邦克鲁或许也能活下来。

  因此我决定在光芒中给女神们留下几句话。

  我抬头注视着从上升切换到下降,加速坠落的导弹,说道:

  「真是糟透了啊,那种东西。导弹、坦克、大炮、无人兵器。这个文明中确实有各种各样的污点。卡邦克鲁想抛弃文明,创造一个类似中世纪的世界的心情……其实,我也多少能够理解。」

  ──来了来了──猴的声音还在持续。我周围的光由颗粒增加到了能作为雾霭来认知的浓度。马上就要传送了。

  「不过,文明虽然生出了不幸,可也创造了比那更多的幸福。这个世界的文明,是这个世界的人类呕心沥血进化而来的。一边进化,一边逐个纠正自己产生的错误。」

  导弹降低了高度,朝这边描绘着曲线飞行。这正是我预想中的路线。

  「那些文明的错误,我们会亲手去改正。上一代也是这样做的,即使我倒下了,也会有下一代的人站出来。我相信,像这样经过几代人的努力,我们一定能到达更美好的未来……所以,请不要放弃文明。也许会让人着急,但还请守望着它。就像永远慈悲地守望着我们人类的,印度诸神一样。」

  ──啪──我的身体转移到了空中。重心正好位于高度11.4 m,东面51.4 m的坐标。猴做得很完美。

  我一边在空中扭转身体改变姿势,一边利用空气阻力细微修正位置,然后──迎击。

  眼睛般的弹头朝向这边,尾巴拖着白烟逼近的映射导弹。

  视野的一端,宛如竖立的量角器的魔法半圆横向迸出橙色的光芒。露西菲莉亚打开了通往时空夹缝的入口。在魔法半圆旁边,希尔达正在待命。一切准备就绪。来吧!

  (──抱式偏导弹Guillotine Slash II──!)

  过去,我曾以双手抱拳对弹头进行击打Double sledge hammer的形式,试图偏离过毒刺导弹,结果以失败告终。因此,这次面对飞来的映射──嘎吱吱吱!我把弹头像字面意义上一样当作脑袋,将全部体重毫无保留地压在上面使出断头绞。这是将对手的头夹在腋下,用手臂勒住脖子的技能,在柔道、桑勃、职业摔跤中是很常见的必杀技。话虽如此,在空中对导弹用这招,我恐怕是人类中的第一个。

  「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发出职业摔跤选手般的呐喊,强行扭转固体燃料火箭的推进力。

  ──嘎吧吧!方向大幅改变的导弹,轰轰轰!从我的臂弯中滑出,喷射口的火焰报复性地对防弹衣后背施加了冲击。

  因此被击飞的我,在空中回头。导弹为了恢复被我向下偏离的路线,急忙上升。不过因为自身的速度太快,所以升得过高,只好重新向下调整航线。结果又走过头了,只能再往上。如同波浪一般──按照我代入在武侦高中看到的数据计算出来的路线飞行──

  「──很好──!」

  导弹从斜上方蹿进了5米高的魔法半圆石壁。但是没有爆炸,它就像钻进纵向的水面一样,潜入了魔法半圆里面。也没有贯穿后从背面出来。导弹消失了。消失在从闪耀的魔法半圆表面向内扩张的,异次元空间中。

  ──咣──!虽然不知道是因为映射导弹在内部发生了爆炸,还是魔术停止时的错误表示──从魔法半圆表面喷洒出的橙色光芒瞬间暴涨,然后……

  ……结束了。

  神殿里没有火焰,没有神经毒气,也没有放射能,残留下来的只有──大量的瓦砾、泥土、宝石、祭坛,以及成为了一个耸立着的普通巨大石板,形状像量角器的魔法半圆。还有平安无事存活下来的梅露爱特、希尔达、猴、卡邦克鲁、拉尔、露西菲莉亚、代达拉·达达等人。

  扑通!从11米高的地方掉下来的我……埋在了成为缓冲的豆田灌木里。由于种种的疲劳和伤害,一时动弹不得,就这样直接躺下。放眼望去,地面上──在炮击中幸存下来的小麦的绿色嫩芽,在风中轻轻摇曳。

  「……」

  周围仿佛被泼了水一样安静。

  已经不会再有攻击了。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我看到了。出现在盆地东侧山脊上的治安警察和陆军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朝神殿方向跪拜。

  你们想保护卡邦克鲁,结果攻击了卡邦克鲁本人──拉尔在我的武侦手册上写下的信息,通过无人机的摄像头传达给了他们。

  虽然事到如今就算道歉,我也很想把他们叫到面前,一人赏一发樱花……但已经没有那种余力了。

  总而言之,这样一件事就到此结束。

  毕竟三藏法师也说过呢,在天竺乱来会受到加倍的惩罚。

  Go For The NEXT!!!!!!!  第三个男人Wonder Noggin

  爆发模式解除后,我不寒而栗。徒手偏离导弹,真的别搞了行不行!如果是那种信管感应到异常冲击就会自爆的家伙该怎么办啊!什么抱拳挝击,什么断头绞,地对地导弹可不是能用摔跤技干掉的对手!不要再犯傻了!还有,什么叫『因为你的光芒要璀璨得多』『我想让你幸福』『还有5分钟吗?那么……可以悠闲地接吻了』啊。去死吧我……!

  ──像这样,陷入了一如既往的自我厌恶状态的我,平常的话只是个患有交流障碍的废人。治安警察和陆军由拉尔传达「卡邦克鲁生气了」并让他们离开。代达拉·达达帮卡邦克鲁做着最后的治疗。「我喜欢这个轮椅的设计」「希尔达小姐的衣服也很棒哦」「我也想穿这种衣服」猴为了让希尔达·梅露爱特·露西菲莉亚友好地交谈而在中间斡旋──对于这些种种,我只能傻傻地坐在原地眺望着。从遗迹里提心吊胆地出来的女孩子们和卡邦克鲁说过话后就回村去了。

  多亏了代达拉·达达的治疗和从女孩们那里得到的魔力,已经恢复到能站起身来的卡邦克鲁:「远山。刚才的相扑在结束前手与手分开了,所以是平局。6个愿望,我可以实现三个。但是,放弃对查特女子们的支配和解除希尔达的催眠已经完成了,因此不算在内。卡邦克鲁会和莫里亚蒂断绝关系,释放梅露爱特,不让夏洛克接近查特的结界也解除了」规规矩矩地提出了胜负的清算。

  「也就是说不准备将生命交给莫里亚蒂对吧。这对我们来讲是件好事。说到底,卡邦克鲁本来就只剩下一条命了。不要送给别人,自己好好珍惜啊。」

  「……关于这个……其实现在有两条。刚才濒死的时候,另一条不知道从哪里回来了。」

  听了卡邦克鲁的话,我瞪大了眼睛。

  从哪里回来了?那玩意是能像小区养的猫一样随随便便回来的东西吗?生命。

  「可我听夏洛克说,那条生命是封印在『神秘之器』里的。神秘的、绝对的、真实的……最强的、压倒性的器具。很好,终于能一口气背出来了。」

  听我这么说,那个名称似乎长在他笑点上的代达拉·达达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卡邦克鲁真的不知道那个器具的事。远山一定是被夏洛克骗了。为了让你和卡邦克鲁战斗,故意说有值钱的财宝。」

  「那混蛋,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不过我确实是被财宝吸引才行动的,其结果,得到了卡邦克鲁不将生命交给莫里亚蒂的承诺。从整体上看,可以说是成果斐然。但我无法释然,如果遇到夏洛克,一定要给他来一发断头绞。

  我个人对这次印度作战的评价是──

  在这件事上,莫里亚蒂弥补了寿命的缺失环节从而君临千年的『失败』得以避免。因为达成了阻止这件事的大目标,所以应该算『及格』吧。最大能将夏洛克强化十倍的神秘之器本来就不存在,『成功』和『大成功』也根本无从说起。就是这么回事。

  「那些女孩子们离开后……卡邦克鲁该怎么办?」

  我问道,卡邦克鲁从神殿的柱子间环视着荒芜的农庄……

  「我放弃在这个世界扩张卡邦克鲁的领土了。正如远山所说,我发现文明也有好的地方──拜代达拉·达达的医术所赐。」

  她摇着长长的马尾辫回过头。

  「……代达拉·达达。卡邦克鲁会一直尊敬代达拉·达达的。」

  救了卡邦克鲁一命的代达拉·达达腼腆地笑了笑……

  「你不用尊敬我。我是医生,只是在工作上帮助过你而已。文明中除了医学以外还有很多优秀的东西。你也不要挑剔,好好学一学吧。」

  他稍稍伸直弯曲的背部,挺起胸膛这样回答。

  卡邦克鲁听了后,对代达拉·达达点点头,再次对我说道。

  「返还的生命好像减少了,形状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为了延长和修正,卡邦克鲁打算使用刚才从查特的女孩们那里得到的魔力今天之内返回莱克忒亚。世界与世界之间的往来虽然很困难,但多亏恩蒂米菈假说,变得容易了一些。」

  「──你要回去吗?然后……就不来了吗?我们好不容易才认识的。」

  对突然提出的告别话题感到吃惊的我问道。

  「还会再来的。下次我想来旅行,学习文明。到那时候,如果远山能再次见到卡邦克鲁,即使不是一辈子也没关系,让卡邦克鲁饲养一段时间吧。因为相扑比赛是平局,所以卡邦克鲁有这个权利。」

  卡邦克鲁一本正经地说着,我吓得浑身发抖。尽管不知道卡邦克鲁什么时候会来旅行,可如果她来了,就必须用无人机监视,以免与她相遇呢。穿着色情民族服装的女神,有露西菲莉亚一个就足够了。那个露西菲莉亚和卡邦克鲁都要求高难度的玩法,对我来说负担很重。真的。

  在返回查特村的路上,用手机向亚里亚报告了结果──她已经和夏洛克坐电车来到了赞达拉附近。

  事到如今已经不需要援军了,但因为神秘之器的事想找夏洛克算账的我「那就在赞达拉会合吧」发送了餐厅辛的地图信息。

  我们坐上了代达拉·达达驾驶的搬家卡车前往赞达拉。虽说是搬家卡车,可由于代达拉·达达把诊所连同家具一起卖给了新来查特的医生,因此搬运的行李只有中药壶。货柜里有充足的空间。梅露爱特坐的轮椅也固定好了,真是帮了大忙。

  「在这里的生活也不错,只是时间太长了。」

  在查特人的欢送下驶出卡车的代达拉·达达……总感觉,姿势变好了。还有,原本皱巴巴的胳膊也有了弹性。在与我们年轻人的交流中,内心变得年轻,从而对身体也产生了影响吗?

  「代达拉·达达。作为车费,到了赞达拉我请你吃晚饭。我们住在一家美味的餐厅附近。」

  从货柜向驾驶席搭话的我,

  (嘛,比起这些事……)

  转过身,背对坐在货柜里的猴、梅露爱特、露西菲莉亚、希尔达等人──躲藏在装着中药壶的木箱后面盘腿坐下,摆出到现在为止一直忍耐着的胜利姿势。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哦!

  因为这很有可能算是武侦法所禁止的对敌人的掠夺行为,所以要对大家保密……其实刚才战斗结束后,我偷偷捡起神殿里的宝石,塞进了裤子口袋里。因为卡邦克鲁好像不需要嘛。虽然我不懂透明度、色泽、瑕疵等关于宝石质地的问题,但尽量挑了克拉数较大的。之后换成现金的话,会是一大笔钱吧。好像捡了10粒左右,再重新数一下吧。

  我毫无意义地搓了搓手,笑嘻嘻地把手伸进裤兜,拿出宝石数了──

  ……数……咦!?诶!?骗人的吧!?没有!没有!没有!为什么啊!

  我慌忙解开裤子的拉链,从内侧看了看裤兜的内袋……

  「──啊啊啊啊啊啊!」

  破了,破了个大窟窿!而且也知道了原因。在查特村从少年们那里买的甜杏仁油。那个玻璃瓶的边缘,有个像刀子一样锋利的缺口,把口袋里的布划破了。虽然武侦高中的制服是防弹纤维,不过口袋里的布料只是普通的化纤。也就是说,我刚把宝石放进裤兜,它就从破洞里掉了出来。从裤腿到脚下。在那座神殿里。

  「喂,代达拉!回查特去!返回卡邦克鲁神殿!」

  拉链全开,裤子滑落的我站了起来,无视夺还队的女生们看到后一齐发出的悲鸣,从货柜向驾驶席怒吼道。但我的声音被塔塔卡车引擎的轰鸣声掩盖住了。在凹凸不平的道路上,车子上下起伏。拖到脚腕的裤子成了镣铐,被绊倒的我滚进了女生堆里──被猴的尾巴抽,被李·恩菲尔德的枪托打,被高跟鞋踢,被电击到能看见骨头的程度。遭到了掠夺未遂的天谴──私刑。

  傍晚,我从进入赞达拉的卡车上下到满是『辛』招牌的城镇一角。

  「医生!你现在并不是真正的自己。只要把头发梳理干净,就能变成真正的自己。」

  「医生!现在的你不是真正的自己。穿上漂亮的西装就能变成真正的自己。」

  理发店辛、服装店辛的两兄弟,发现副驾驶席上的医疗包后缠上了代达拉·达达。因为医生被认为是有钱人。托他的福,我从容不迫地从旁边通过。

  「食物就是奇迹!来来来,你的朋友在等着哦!」

  在餐厅大婶的引导下,和尽情享用着点心的华生与伊莉莎会合。受了重伤的伊莉莎现在也康复了,看上去精气十足。太好了。

  「被卡邦克鲁踢的伤怎么样了?」

  「让你担心了,真是抱歉的喫。吃饱后休息一下就很快痊愈了,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倒不如说还稍微胖了一些的喫。」

  「真的──印度的食物可能会创造奇迹呢。」

  华生接着伊莉莎的话说道,大家都笑了起来。如此一来,这边也算是一件事宣告结束。

  一边说着查特村和卡邦克鲁,还有恩人代达拉·达达的事……一边从窗户看了看理发店辛的情况,代达拉·达达已经剪掉了长长的白发,快要贴到脚下的胡子也几乎被刮得干干净净。他还同时让服装店辛对身体各处进行采寸。好像要把那件白大褂风格的衣服换成现成的西装。可能是刚从乡下的村子来到城市,正兴奋着吧。

  亚里亚和夏洛克还没到赞达拉,为了顺便打发一下等待的时间……我饱餐一顿点心后,去理发店辛理个了发──代达拉·达达好像在这里染过白色的头发后移动到了服装店。虽然只是稍微修剪一下,但洗过头后感觉很清爽。心情舒畅。

  营业额上升的理发师辛,在店门口的巷子里摆上塑料桌和座椅,招待客人喝茶。于是我也却之不恭,一边喝茶一边等着……

  「呵呵,你也剪头发了。」

  身后传来动画音。回头一看,是刚刚到达的亚里亚。

  「真、真亏你能注意到啊。明明只剪了一点点。」

  「因为你坐在理发店前面啊。整体上感觉变得整洁了?刘海也剪短了对吧。即便如此,还是会长得遮住眼睛,这么说来你是故意的吗?为什么?」

  亚里亚一边将小巧的臀部放在我对面的椅子上,一边微笑着问道。

  「这个……因为想要遮住眼神。还有其实,我会用准星、照门、刘海来调整枪的射击线。这是我中学时发现的方法,靠这招可以提高15%的射击精度。」

  一想到亚里亚总是在看着我,连这点细微的变化都能注意到,我就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

  啊……不过这个,是因果报应吧。我在泰姬陵酒店也对亚里亚做了同样的事情。无意识中。那时,亚里亚也是这种心情吗?这确实很难为情。

  「根据你的话,那个『神秘之器』好像并不存在。我从梅露爱特那里听说了哦──在被印度陆军的导弹逼到绝路的时候,金次也没有放弃。」

  她把胳膊肘撑在桌子上,用一双略微吊起的大眼睛高兴地抬头看着我……这也太可爱了吧,很困扰啊。真是的,比女神还可爱呢。这家伙。

  「这是武探宪章第10条,『不要放弃,武探绝对不能放弃』的精神。」

  「你不是放弃高中毕业了吗?」

  「咕……我已经通过高中毕业程度认定考试了,所以没关系吧?」

  面对长相超可爱但人格超可恨的亚里亚,我很快就被戳到了痛处,只能带点怒气不快地回应道。不能毕业的不仅是学校,还有和亚里亚的朋友吵架。

  又过了一会儿──

  理发师辛拿来一个大水壶,给白色的茶杯里添茶。

  甜、浓、辛辣,习惯后每天都想喝的印度茶的香味──受此诱惑,伊莉莎、华生、坐在露西菲莉亚肩上的猴,推着梅露爱特轮椅的希尔达也来了。

  正值天气转凉的傍晚──在印度的街角,单手拿着茶杯,在别具一格的理发店前七嘴八舌地交谈。热闹、快乐,还有点奇妙,是能让人感觉到印度本身的时间。这应该会留下一辈子的回忆吧。

  这时,服装店辛那里……

  (……?)

  出来了一个20岁左右的帅气男人。轻柔的肩线natural shoulder细窄的领襟narrow lapel、高高束紧的腰部──他完美地穿着老式的纯英国风西装。一只手拿着手杖。不过,服装店辛应该没有代达拉·达达以外的客人。他是谁?

  那个男人不只是服装,七三分的黑发和浓密的鬓角,还有嘴上边的小胡子也很古朴。然而,这并不显得奇怪。因为这一切都非常适合那个人的整体风格。双眼皮的眼睛很大,看上去十分容易亲近,可是脸的轮廓有点深。尽管隔着笔挺的西装看不太出来,但他的体魄应该相当结实。

  服装店辛的老板惊讶地张着嘴巴从店内看向来到我们身旁的男人。理发师辛也一边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一边给他倒茶。

  「请让我向你道谢,远山先生。武侦──能遇到侦探的进化形,既惊讶又光荣。不知不觉间,侦探已经离开了原点一半,变成了新的事物。现如今──在巨恶面前,新一代的武探和传奇的侦探们齐心协力的时候到了。」

  吓了一跳的还有我、希尔达、猴、梅露爱特和露西菲莉亚。这个声音。这个硬邦邦的纯英式英语──虽然说话方式不像之前那么老气横秋──

  「……代达拉·达达……?!」

  返、返老还童了。刚才还是个老爷爷的代达拉·达达。

  虽然确实感觉他的姿势变好了,皮肤也有了弹性──从查特到赞达拉的这段时间里,在覆盖着脸和身体的白发、白胡子、贯头衣之下,他变得越来越年轻了吗。真的假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到从医疗包里拿出烟斗,用火柴点火的代达拉·达达的侧脸──应该第一次见到他的亚里亚和华生,噗噗!同时喷出了茶。然后瞪圆了眼睛面面相觑,亚里亚从椅子上滑落,华生用女子坐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完全直不起腰来。这可真是前所未见啊,心脏都是钛合金制的这两个人,居然会同时瘫倒在地。看到幽灵了吗?

  「嗯,我也曾经这样昏厥过。当本以为过世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时候,的确会吓得全身瘫软。」

  抽着烟斗,依依不舍地品味着查特产烟草的代达拉·达达……

  「这是连小孩子都能理解的事,人的生命只能存在于人的体内。夺走并保管卡邦克鲁想要赐予莫里亚蒂的生命的容器也必须是人。然而,他担心女神的命结会与色金的心结、法结相冲突,导致一切心血化为乌有。因此利用自己进行色金研究的他,无法成为那个容器。还有就是他一直讨厌女性。并非如此的我,承担了这个任务。不过到最后,和卡邦克鲁相似的也只有肤色而已呢。」

  他的皮肤──刚才还是类似卡邦克鲁的褐色,现在却变成了像被晒黑的白人那样明亮的颜色。

  「我把卡邦克鲁的生命和自己的生命联系在一起,98年间,衰老的一直是她那条生命。那个生命受到了卡邦克鲁的诅咒。一旦离她较远……大约15公里,就会从我的体内脱离。脱离后有可能消失,也有可能回到卡邦克鲁的手中。所以我几乎没有离开过查特村,直接在那里住了下来。」

  15公里。那是与挂在神秘之器上的『无法远离卡邦克鲁的诅咒』相同的限制距离。什么情况?你在说什么呢?代达拉·达达。

  「在那座神殿里……我把这条命还给了卡邦克鲁。因为她很有可能熬不过手术。而且,还她一条命,简单得令人扫兴。下定决心必须归还的瞬间,就回到了她的体内。」

  猴说过。生命无论是给予还是归还,只要有主人的强烈意志就能做到。

  「接着,在我的体内,还剩下原本的生命。话虽如此,那条命已经衰老了不少。万一像现在这样有事发生的时候就麻烦了──好在他将一种利用NMN促进长寿基因的返老还童的秘术传授给了我,也就是所谓的函授。我在查特医院附设的研究所亲自实践了这一方法,如他所料,成功地让这条生命返老还童。不过,实验成功我是现在才知道的。」

  「……」

  听着代达拉·达达讲话的梅露爱特,手中的茶杯不停地颤抖着。她就像正在解答超级难题的人一样,金发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

  理发店辛内一直开着的收音机里,古典音乐──萨拉萨蒂的流浪者之歌开始流淌。代达拉·达达一边听着那个,一边露出苦笑。

  「──啊,不寻常。我到底是在哪里扣错了人生的扣子呢?这点我很清楚,就是在你的身边。」

  他没有转向刚刚出现在这里的另一个男人的方向,但很明显朝那个男人发着牢骚,这个叫代达拉·达达的人物──

  「一切都按照你的推理进行。即使有分歧的可能性,结局也会是这样。正因为我相信这一点,所以才放心做好了离开查特的准备。」

  ──很像。和我。不是脸和形状,怎么说呢……角色的立场。

  「从收音机里传出这首曲子的现在,就是你选择的再会时刻。唉,你的条理预知也真是了不起。啊,我当然记得。1890年。圣詹姆士音乐厅。萨拉萨蒂本人演奏的流浪者之歌,我们一起听过。」(※出自福尔摩斯探案集红发会篇)

  与转过身的代达拉·达达脸对着脸,刚刚到达这里的夏洛克──

  「在印度这个国家,总是会发生不可思议的事情。不可思议的再会也是。长时间见不到我,寂寞吗?哎呀,希望你能允许我自恋到这种程度。毕竟是我和你间的关系。」

  前几天在鹦鹉螺号上和我的对话仿佛是今天的预演,夏洛克一字一句地说着完全相同的台词。非常、非常高兴地。

  「好久不见,我的财宝My treasure!」

  「真是的。你这个人就是这样,老把我当成物品对待。我一直觉得自己有资格得到更好的待遇,对吧?福尔摩斯?」

  他直接用姓称呼还没有自报姓名的夏洛克。这两个人是老朋友吗。夏洛克和代达拉·达达。

  「实际上,我有让你的力量倍增、三倍增,有时甚至十倍增的自信。而且,人类,不管是谁,偶尔都会有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终于要借用我的力量来打倒莫里亚蒂了吗。」

  「没错,总算到了与那个犯罪界的拿破仑──莫里亚蒂决战的时候了。不知不觉中,这个世界的主人公已经变成了我们的下下下一代,但是,没能在19世纪和那个敌人做个了结的我们,有责任支撑这场战斗。共同守护21世纪。你愿意跟我来吗?」

  怎么说呢……很合拍。对话。我还以为能跟得上夏洛克的话的人,这个世界上一个都没有呢。简直就如同一场精彩绝伦的二重唱,两人间的交谈非常默契。

  「当然,我很乐意。对我来说,如果能像当年一样再次体会到与你并肩作战的经验,那将是无上的喜悦。」

  岂止是老朋友。这两个人是战斗搭档。在过去。

  (就连我也……明白了哦……)

  刚才谦虚了,原来如此。这个人的确是能让夏洛克的能力翻倍、三倍,不,是十倍的男人。财宝也是财宝。他是使夏洛克的战斗力急剧腾飞的,世界之宝。

  华生颤抖着双腿,用力抓着桌子站了起来……

  「……虽然我只拜见过肖像画,但毋庸置疑……您是,曾、曾爷爷吗?」

  亚里亚也在伊莉莎的搀扶下,用颤抖的手扶住椅子。

  「艾琳大人说过,要是把这个人放在曾爷爷的身边,本来就没有谁能阻止他行动的曾爷爷……会为了在这个人面前表现而大暴走……他们两个人结合在一起,会引发翻天覆地的大事情……!」

  和字面意思一样,处于震撼中。华生与亚里亚同步。

  「就是因为有这样的风评被害,我推理如果说实话,你们不但不会帮忙,甚至有可能妨碍我,所以才瞒着你们。」

  夏洛克若无其事地说道,旁边的梅露爱特叹了口气。

  我站了起来。

  「夏洛克,听你这么说,代达拉·达达──嘛,我知道这是假名了──这个男人不就是『神秘之器Wonder Noggin』本身吗?他保管着卡邦克鲁的生命,还能让你强十倍。虽然我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但结果,到底是什么?所谓『神秘的Wonder绝对的Absolute真实的True最强的Strongest压倒性的器具Overwhelming Noggin』?」

  我这么一抗议,夏洛克仿佛恶作剧得逞似的,露出一副恭候多时的满足表情。代达拉·达达再次笑了出来。

  梅露爱特含着飘出樱桃香气的烟斗……

  「金次,我就像小步舞曲的舞步一样,循序渐进地告诉你,这是最基本的推理。Wonder  Absolute  True  Strongest  Overwhelming  Noggin,取首字母排列。W - A - T - S - O - N──Watson。」

  …………!

  是、这么、一回事、吗……!

  「那么,容我再次介绍一下。继你我之后的第三个男人,约翰·哈米什·华生1世。我自19世纪以来的搭档,亲爱的华生。」

  Go For The NEXT!!!!!!!

  后记

  就像金次ⅩⅢ(13)卷在香港想吃拉面的一样,XXXVIII(37)卷中,来到印度的他想吃咖喱。

  金次最初印象中的咖喱是日本的『咖喱饭』。

  这种狭义的咖喱,是以印度料理为基础在英国诞生原形,自幕末到明治时代传入日本的。之后在日本实现了加拉帕戈斯式的独立进化,形成了现在的咖喱饭文化。

  日本咖喱中的蔬菜以土豆、胡萝卜、洋葱为首,有的地方还会加入青豌豆、西红柿、苦瓜和梨。

  肉有猪肉、牛肉、鸡肉,甚至还有放熊肉的。海鲜也很合适,鱿鱼、虾、扇贝自不必说,青花鱼、沙丁鱼等也十分美味。这些油炸后再放上去也是最棒的。

  另外,一些专卖店还会使用蚝油、鲜奶油、可可等作为隐藏风味。日本的咖喱别说地域差异,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不同的吃法。

  赤松目前也在开发防止食品浪费,对健康有好处的咖喱。我将其命名为『SDGs咖喱』。(※SDGs,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s』的缩写)

  首先从蔬菜店入手大量便宜蔬菜,使用卡路里减半的咖喱块,一边小心去除多余的油一边煮。由于能做出清爽的成品,所以要放肉的话猪肉比较好。味道淡可以靠味精补充。

  ……但结果,因为想着「卡路里很低所以放开了吃吧!」,于是添了一碗又一碗。SDGs的实现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不过,像这样在创意上下功夫,想把这个放进去试试,把那个放进去试试,反复摆弄咖喱的时候──人们有时会迷失咖喱。做出的咖喱难吃不说,甚至会忘记本来的咖喱是什么味道。

  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才好呢?答案很简单。请买来咖喱块,备齐盒子上写的材料,严格遵守分量和烹饪时间重新制作。如此一来,就能回到最美味的日本咖喱的原点。

  迷茫的时候,回到原点。就像我现在也偶尔会看以前喜欢的电影一样,这也许是所有创作都相通的秘诀。那么,再见。

  2022年6月吉日 赤松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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