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弹的亚里亚38 不会忘了爱 全卷 [校对完成]
金次的奇妙冒险 绯弹的亚里亚 38卷 不会忘了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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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赤松中学
插画:小舞一
图源:molari
录入/翻译:mola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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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志
2023.01.28 更新第一弹
2023.01.30 更新第二弹
2023.02.05 更新第三弹
2023.02.19 更新第四弹
2023.02.24 更新第五弹
2023.03.03 更新第六弹
2023.03.04 翻译完成





简介
武装侦探,通称『武侦』,是为了对抗渐渐凶恶化的犯罪事件而获准配备武装的侦探。被其中最高等级的S级武侦──亚里亚选为伙伴、(平常)只是普通人的远山金次。
得到最强组合夏洛克&华生一世作为伙伴的喜悦也只是暂时的,因为关系到自己生命的『某个理由』,金次紧急回到了日本。
在那之后,因缘巧合之下,金次造访了一个深山的小村庄。在那里休息的同时,也为考试做着准备。
在这个充满排他性和不安定因素的地方,金次遇到了一个自称悠树菜的美女。
她有着粉金色的头发和紫红色的眼睛,不知为何散发着令人怀念的气息。对于她的名字,金次有印象……!?
第一弹 最后的线
「西格尔森、埃斯科特、阿尔塔蒙特、希尔·伯顿,你编造的假名总是很糟糕呢──福尔摩斯。这回又是什么代达拉·达达!再次见到你,我最高兴的就是能直接对你抱怨。」
「毕竟这个世界太大了,大得让人眼花缭乱。有数不清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我的命名之所以让你觉得奇怪,是为了避免有同名同姓的人,换句话说,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不想把你弄丢啊,亲爱的华生。」
「就是这样,你这个家伙偶尔会说一些不得了的甜言蜜语。」
「作为替代,在这次的冒险中,你因为外表苍老,所以没变装的必要。就这样一笔勾销如何?」
「──变装!一听到这个词,我就想起你让我做的一连串噩梦,头疼得厉害。」
夏洛克·福尔摩斯和约翰·H·华生。
导致后世很多侦探和助手联合与犯罪者战斗,可以说是所谓搭档式搜查开山鼻祖的伟大存在。
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从众多罪犯手中拯救了世界的这对搭档,分别穿着传统·时尚的西装,用古板的英语进行着交谈。
如今,谁能想到,在21世纪,人类会再次目睹这一景象呢?
不仅是亚里亚、梅露爱特、华生,就连我、希尔达、伊莉莎都忍不住惊呆了。猴也任由手中的印度小香蕉掉在地上。
夏洛克虽然一个人也有无比强烈的存在感,但如果再加上华生一世,毫不夸张地说,真有种『无敌二人组』的感觉。简直让人以为这两人才是世界的主角。
──福尔摩斯和华生──这对名搭档,有无论对手是什么样的罪犯,都肯定能战胜他们,给世界带来和平的实现力。谁都能确信这一点的压倒性气场,从这个印度的穷乡僻壤,赞达拉的街角扩散开来。见证了勇者们的复活,这个世界好似洋溢着光辉的祝福。
然后……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有了华生一世,夏洛克的整体状态就会急剧上升。
(……是相性……!)
这不是能用道理或科学来解释的,人与人之间,无论是谁都有天生的相性。取决于此,两人联手可能会变强,也可能会变弱,谁都体验过,知道这一点。
我和亚里亚之间也是──如果配合得好,彼此的能力就会倍增。那就是奇迹般的『相性』带来的强化。这样的双人组合,大概几千对中才有一对吧。
然而夏洛克和华生一世的相性,是远远在这之上的超极端版。这对人类史上也堪称罕见的搭档的相性之好,能引发超乎常轨的增幅。
虽然华生的存在感也有所增强,不过最重要的是夏洛克那边的全能力提升太恐怖了。光是在旁边看他说话,就能感受到那惊人的变化。
原本就破格的全能力值,重新跃升到让人怀疑是不是换了个人的地步。今后发挥10倍的力量真的一点也不奇怪。
(……夏洛克所说的神秘之器的力量,是真的。)
我们直到现在,才认识了真正的夏洛克·福尔摩斯。
和华生搭档的这位真·名侦探夏洛克,无论面对什么样的罪犯,都没有害怕的必要。N的事情,也肯定能百分之百解决。
……说实话……
今后,全部交给这位传奇人物也没问题吧?
「总感觉,夏洛克变得格外强大了。难怪要让我和主人去找这个男的。不管怎么说,这样一来就能战胜那位阁下了。」
对华生一世的事不知情的露西菲莉亚,似乎也注意到了夏洛克那沉静却深不可测的力量。尽管因为对方可以说是自己的曾祖父所以表情有些复杂,但她打包票说不会输给莫里亚蒂教授。
一开始对代达拉·达达的真实身份只是处于震撼中的亚里亚也终于取回了平静,
「──是啊。这样的话,关于N就算一件事宣告结束。倒不如说,今后要小心别让曾爷爷乱来……」
台词的后半部分,是悄悄对着华生四世和梅露爱特说的。话说,刚才你是不是擅自使用了远山家的经典台词?
「我家的曾爷爷由我来监视。听说他看似被牵着鼻子走,其实是会一个接一个招来夏洛克卿感兴趣的疑难案件的人……」
「根据文献记载,华生卿是曾爷爷推理时最适合的惊讶方,破案时最适合的夸奖方,在满足曾爷爷的认可欲求方面可以说是个天才……」
窃窃私语的华生四世和梅露爱特分别对华生一世与夏洛克投去一对一盯梢的视线。
话说回来,就刚才的话……难道华生一世有找出难题,激发夏洛克挑战的兴趣,让他用得意的推理来解答,然后大加称赞的习性吗?虽然有点幕后黑手的感觉,不过也可以说是最能活用夏洛克这个人才的名导演。而且,这也是两人相性超群的关键吧。
「福尔摩斯卿、华生卿。鹦鹉螺号为了在数日内与N舰队──黄金核潜艇诺亚和海底军舰纳维加托利亚决战,将从孟买出航的喫。我想之后尼莫大人也会提出正式的邀请,还请两位和伊幽务必与我们同行的喫。」
鹦鹉螺号的副长伊莉莎,也想跟这对可靠的最强搭档取得合作承诺──
「当然了,我就是这么打算的。打败莫里亚蒂教授,将他从这个世界上排除,是我侦探生涯的顶点,也是终点。而且能得到再次挑战的机会,还得感谢你们这帮年轻人。」
「让正义得以伸张,是万民的义务。」
夏洛克和华生一世都郑重地承诺道。
值得高兴的,不仅仅是夏洛克变强了,与N漫长的战斗已经稳操胜券。也有光看就觉得欣慰、幸福的事情。
夏洛克对今后的人生充满了期待,脸上的表情也快活了起来。虽然说话方式还是那么拐弯抹角,可语气却像少年一样明朗。
对于这种变化,亚里亚同样幸福地眯起眼睛眺望着──
「……这就是第二次同学会上曾爷爷所说的『真正的』曾爷爷吗?」
「好像是呢。活力十足,感觉比之前的夏洛克要好。」
我一边喝着刺激性的茶,一边说道,然后,
「看到华生一世和曾爷爷在一起的样子,总感觉胸口满满的。」
「亚里亚的话应该很容易填满吧?因为容积很少。」
「是啊,容积很少……你让我说了什么啊!给你开洞哦!」
对一不注意说出了心里话的我,瞬间把手里的东西从茶杯切换成手枪的亚里亚砰砰砰砰砰!用.45ACP弹开火。但由于当着尊敬的夏洛克的面,所以瞄准的是脚下,我只是被逼着跳了个开洞舞就逃走了。
请把这枪声当作是庆祝福尔摩斯和华生这对搭档再结成的礼炮吧,赞达拉──不,全世界的各位。
我从亚里亚面前,也就是从那个场合消失,其实……是故意的。
因为我不想给他们泼冷水。给那其乐融融的茶会。
(好久没发作,大意了……)
──脑袋隐隐作痛。
这种痛楚,是对卒。在爆发模式下过度使用大脑战斗的远山家的人世世代代患有的遗传病。严重时甚至会昏倒的剧烈头痛,被认为是大脑新皮质、边缘系统及其周边血管扩张所引起的现象。
然后在反复对卒的过程中,脑血管会破裂,导致脑溢血……
也就是说,这是一种患者迟早会死亡的绝症。
头痛发作的时机主要是爆发模式中,不过也有像现在这样爆发模式后过了一段时间才发作的情况。
(如果在战斗中变成这样,会被卡邦克鲁和印度陆军杀掉的。后来才开始疼痛,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一个人回到装潢浮夸的旅馆辛的大房间,坐在床上观察了一会儿情况……
看样子,这次对卒似乎没那么严重。5分钟或10分钟,休息一下就消退了。太好了。
说起来我已经开始习惯对卒了。像这样反复忍耐的话,很快就会迎来极限,脑血管爆裂而死。
我叹了口气,一边把充电线插进快没电的手机一边躺下。
在这个二楼的房间,能听到从斜下方传来的夏洛克他们在胡同里热热闹闹地开茶会的声音。
「……」
因为无事可做,所以我决定拿起手机查看一下未接来电的记录。
一般人的话,看到有未接来电就会马上确认,但我不一样。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的手机里经常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白雪的来电记录,想从中找出其他人的名字都嫌麻烦。
只要我轻易接通电话,白雪就会得寸进尺「喂,小金。那个呢,我……只是想听听小金的声音」像这种无关紧要的电话,一天要打个五十回左右。似乎是想借此妨碍我和其他女生通话,等忍无可忍的我不接电话了──她又开始了在我的手机上留下来电记录以掩盖其他女生的来电,类似人工DDOS攻击的骚扰行为。那家伙很闲吗?
我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把仿佛遭遇了网暴的评论区似的来电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安达米泽丽、望月萌。
发现了两个意外的名字。
两人打电话的时间几乎是同时。就是在我搭乘鹦鹉螺号之前,在单轨电车上差点被南丁用薙刀砍死的时候。啊,新鲜出炉的心理创伤让我脑袋……本来就因为对卒而苦不堪言了的说……
那个先不提了,这是什么情况?找不到把米泽丽和萌连接起来的线。
这两个人有什么共同点吗?
现在不是爆发模式的我,完全摸不着头脑。
东想西想也只是浪费时间,于是我用左手和右手猜拳(这是聪明人做不到的随机猜拳,我做得到),因为右手赢了,所以我决定先给米泽丽打电话。
印度时间现在是17点,日本是20点半。米泽丽所在的阿尼亚斯学院是一所严格的大小姐学校,不过现在正好是熄灯前方便通话的时间段。
「诶、啊,克罗梅德尔小姐……?!好、好久不见,我是米泽丽。」
接电话的米泽丽发出了即使看不见,也知道她正手足无措的紧张声音。
毕竟在海卓拉和阿斯库勒庇欧斯的战斗中经历过可怕的事情。也许这通电话让她想起了那种恐惧吧。对此,我感到非常抱歉。
「……别用女名叫我啊。我是远山。前几天你好像给我打过电话,对不起,我刚刚才注意到。你有什么事吗?」
「那、那个。我、我很紧张,不知道能不能好好说明──所以就按顺序说吧。前些日子,我参加了代代木补习班针对大学入学考试的全国统一模拟考。那个时候,在东大课程的教室里,我看到了穿着东京武侦高中水手服的人……」
「──东、东大课程的模拟考试,武侦高中的学生……!?真的假的?你看错了吧?武侦高中里连东大的『东』字都未必认识的家伙可是一抓一大把哦。虽然如果是『大』字的话,我想应该都认得。」
「真的。是一位叫望月萌的女性。」
「啊,是吗,这就不奇怪了。那家伙是从外面编入的高材生。」
「我鼓起勇气跟她搭话:『你是从武侦高中来的吗?我曾经见过武侦高中的远山金次先生』……没想到望月小姐也认识远山先生。然后,我们就成为了朋友。」
哦……原来如此。把两个人联系起来的线是东大,还有我吗?
话说回来,米泽丽给我的印象是不擅长和底层的民众交流,但如果同为高偏差值女生的话,似乎就能搞好关系呢。
「望月小姐和我已经亲密到可以互发短信和聊天了,某一天──她问我最近有没有和远山先生见面或联系过。说有件事想告诉远山先生,一直在找你,可就是联系不上……于是我鼓起勇气,拨打了克罗梅德尔小姐的电话号码。」
毕竟因为预算的问题,克罗梅德尔‧贝尔蒙多和远山金次用的是同一部手机呢。然后,来电记录也留在了这个手机里。
「我知道了,谢谢。我跟望月萌联系一下。我现在在印度,话费有点吃不消,不好意思,我先挂了。」
「印、印度。」
要说明这方面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于是我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接着打给望月萌。萌在第二声的时候立刻接通了。
「是我。我听安达米泽丽说,你在找我──」
「──终于联系上你了!远山君!你在哪里?」
语速好快啊。不知道为何,有种火烧眉毛的感觉。
「印度。」
「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远山君!时间不多了!」
「时间?不,没开玩笑……我目前在印度西部山区一个叫赞达拉的小镇上。出于工作上的原因。」
我这么一说,萌倒吸了一口气。
「我我我赶紧解释一下吧!那个呢,我好像是东京武侦高中历史上第一个在升学志愿里填报『东京大学』的学生。」
「也是呢。」
「虽然教务科好像坚信『来了武侦高中,望月的学习成绩也一定会下降』──」
「教务科这无法动摇的负面自信是怎么回事……?」
「因为没降下来,所以『武侦高中终于要出一个东大生了』,学校好像成了我的后援。绿松校长还跑去向对方行贿了,说什么『请关照一下本校的考生』。」
「……能把这些当成普通的插曲来讲述,看来你也被武侦感染了呢……」
「对方虽然没有接受,不过『听说武侦要参加考试』这件事在东大当局似乎成为了热门话题。因此──东大就是否要采用学警武侦进行了讨论。由于还在讨论中,所以连系在哪里,如何管理,招多少人,说到底连能不能形成框架都不知道……」
──学警武侦──!
这可真是个盲点。
最近在日本,也开始有可疑人物持枪闯入大学的事件出现。虽然东大没有类似的情况,不过笨蛋学生之间发生争执时也经常会有人掏枪。
对此,一些大学开始给各地武侦高中提供推荐名额,让武侦入学。这就是所谓的学警武侦。
学警武侦平时隐藏身份,以平凡学生的形象上大学。然后在关键时刻保护校园不受枪支犯罪的侵害,或者起到防患于未然的作用。作为交换──让他们接受对武侦高中出身的人来说太过浪费的正规大学教育。
尽管人数和活动的实际情况大多是不公开的,但听说学警武侦系统在女子大学里已经相当普遍了。
东大也开始考虑采用那个了吗?托萌的福。
「东大是国立大学,要设立新制度困难重重,关于学警武侦说到底也只是『讨论中』。因此今年还没有推荐名额,可是绿松校长对我说『也许可以作为入学考试时的参考,去提交一份自荐书吧』。上周我去提交的时候,东大当局的负责教授,鬼冢教授给我面试了──」
「突然就面试吗!对你的期待真大啊。说不定能给入学考试加分呢。」
「不,由于我是高二的插班生,所以没怎么被看好。不过鬼冢教授问我『有其他武侦想报考东大吗?』于是我『还有一个武侦高的中退生要报考文科I。SDA排名世界第90,亚洲第38的超人!』把远山君的事告诉了他,结果教授说『那就让那个人也写一份自荐书,来我这里面试吧』!」
「──!」
SDA排名还在自主上升的事姑且不论,这个──
不是从天而降的大好机会吗!
根据当局的讨论流程,我有可能作为学警武侦的测试案例被东大录取!
「可那个的截止日期就是今天!因为明天一早东大要召开研讨会,邀请文科省的人,讨论学警武侦的必要性!」
──今──
──今天!
话说现在日本是晚上8点半,工作时间不已经结束了吗?
「我我我我我我知道了!总总总总总之我会火速赶去日本!」
「嗯,我去确认一下如果鬼冢教授还在东大的话能待到几点!」
结束通话后,将手机从充电口拔出放进口袋里的我──
「──噢噢噢噢哦哦哦哦哦哦!」
连下楼梯的时间都不愿浪费,从宾馆的窗户纵身一跃。
然后,夏洛克·福尔摩斯与华生、两人的曾孙女们、德古拉的女儿、孙悟空、莱克忒亚的贵族和王族聚在一起开茶会的桌子上,远山家的金先生7或8世,咚咣!一屁股摔在了上面。
不等大家目瞪口呆,我就在破碎的桌子底下:
「我必须回日本!!!现在,马上!!!」
以媲美人类震爆弹的音量宣布道。
在大家围成的圈子正中间解说完情况后,萌发来了信息──
好像联系上了鬼冢教授的助手。教授还在本乡校区的东大第二本部大楼里,今天预定二十二点多离开。看样子是会工作到深夜的类型,虽然健康状况令人担忧,但唯有现在这点很值得庆幸。
话虽如此,剩下的时间也只有1个半小时。必须以比地球自转更快的速度移动的情况并没有改变。
「──亚里亚!视野外瞬间移动!让我跳跃到东大!」
我对因刚才太过剑拔弩张所以有些傻眼的亚里亚这么喊道……结果这个大蠢蛋把胳膊抱在扁平的胸前说:
「刚才在车站我嫌下楼梯麻烦就用掉了,到明天的这个时候为止都用不了。而且我没试过那么长距离的视野外瞬间移动,没有能做到的自信。」
「上去还好说,为什么下来要浪费瞬间移动啊!」
「话、话题扯远了哦,主人。如果亚里亚不行的话,去问尼莫怎么样?」
露西菲莉亚所言极是,于是我停止逼迫亚里亚,给尼莫打电话。
「喂,尼莫,把我从这里转移到东京的东京大学!现在,马上!用视野外瞬间移动!」
「你指的是阳相位跳跃吗?」
「啊,叫什么都无所谓了!话说回来我从以前就很在意你们这些超能力者为什么对表达同一件东西的用语各有各的说法啊给我统一起来啊!」
「你在着什么急啊?只要耐心等待,终有一天能扬帆起航。先喝杯咖啡欧蕾冷静一下吧。用语不统一也是没办法的,因为超能力者都在各自秘密地锻炼能力。还有你所要求的阳相位跳跃,如果起点或终点不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是不可能的。我没办法将你从赞达拉送到东京。」
这边也是,在关键的时刻派不上用场……!
从赞达拉再怎么飚车,一个半小时也到不了尼莫所在的孟买。
被我布满血丝的眼睛盯上而「呀」的一声瑟瑟发抖的猴,今天也已经在和印度陆军的战斗中用过瞬间移动了。说到底,猴的瞬间移动本来就不如尼莫和亚里亚,只能在视野内跳跃。
也就是说,
(……完……完蛋了……)
我就像电影《野战排》中埃利亚斯中士战死时一样,在刚才被我一屁股坐碎的桌子中央,双膝瘫软跪倒在地。
对我来说,东大入学考试是一条关乎生存的道路。进入东大,成为武装检察官,从美国夺回父亲,弄清克服对卒的方法──要是做不到的话,就会英年早逝。大学入学考试的合格体验记里经常有人写「拼了命地努力」,但我的入学考试才真正是赌上了性命啊。
我考上东大的可能性老实说微乎其微,好不容易萌大明神给了我一线光芒……
然而,那线光芒断掉了。就因为亚里亚懒得走楼梯(而且是下楼)。
「远山,就算是被称为『化不可能为可能的男人』的你──这次好像也不可能了。像个男子汉一样放弃吧。」
对被希尔达宣判死刑,发出不成器的声音向天空呜咽的我,女生们都望而却步……
「话说回来,福尔摩斯,我能和你重逢,都是多亏了在场的各位,但如果让我从中选出一个可以称为主角的人,那一定是这位──持枪的武士,远山金次。他好像很想去东京,为了避免别人说我们忘恩负义,我觉得应该帮他实现这个愿望。不过期限是1小时半,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就算你这个名侦探的脑细胞再怎么厉害,也救不了他。唉,真是太遗憾了。」
华生一世轻抚自己的胡须,苦恼地看着夏洛克。
他的语气打从心底感到为难,让人很想帮助他,心里痒痒的……
「这、这是──」
「……没想到能亲耳听到。」
「……是激将法……!」
在华生四世、梅露爱特、亚里亚插入对话说起这种事的时候……
夏洛克好像在强忍着笑容。仿佛即将向大家展示装在盒子里的宝物似的,带着一副似笑非笑,难以言喻的表情说道:
「很遗憾,亲爱的华生。再怎么说,你也太小看我了,你刚才得出的结论完全是错误的。赞达拉到东京的距离和一个半小时的时限,将这两者相连就等同于把我的脑细胞以他们刚才的对话为基础编织出的创意之线,与最后的某根线连接起来一样。从这些方面考虑,就能推导出这样的事实──换言之,是可能的。」
……诶。
「能、能行吗,夏洛克。我一个半小时内到达东京。」
「这次的事一直在依赖你呢。我也想反过来帮你做点什么。当然,我只用最基本的推理就能办到,材料全都集齐了。」
以一张万分得意的表情,比起我更在意华生一世反应的夏洛克取出诺基亚手机说道──
亚里亚把我拉起来。
「……这是福尔摩斯家族流传下来的『华生先生的激将法』这一逸闻。据说曾爷爷只要华生先生提出难题,就会当场给出答案。按华生先生的说法,就是戳中了曾爷爷的痒处,让他想主动展示自己的推理。如果像现在这样被他说『来不及的事情你能赶上吗』,就会如你所见。我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
原、原来如此。虽然要感谢夏洛克,但也要特别感谢巧妙地操纵夏洛克的华生一世。
可是,要怎样一个半小时内到东京呢?
坐飞机也要8个小时哦。我真的不明白。
首先,夏洛克下达的指示是用视野外瞬间移动……阳相位跳跃……好烦……让尼莫把我拉到孟买。
不过尼莫说,每次能搬运的质量是有限的──这次由夏洛克指名的我和亚里亚,夏洛克本人和华生一世,还有尼莫指名的伊莉莎跳跃到孟买军港的鹦鹉螺号甲板上。
大家一同从蓝色的雾霭中走出后,在逐渐昏暗的孟买湾海面上漂浮着的巨大黑色核潜艇──伊幽,
「──现在实施紧急的SLBM发射实验──附近的所有船只与本舰保持300米以上的距离!严禁在上空飞行──!」
舰桥上突出的扩音器用印地语和英语交替播报着以上内容。同文的发光信号也正持续闪烁着,哔!哔!哔──尖锐的电子音警报声响起。一副好似要开战的光景。
「主人,这边!」
我让在甲板上等待的丽莎把装有护照等物品的包递给我,与亚里亚、夏洛克和华生一世坐上了由穿着水手服的鹦鹉螺号船员们鼓起的充气船。
在这艘宛如黑色大型橡皮艇的侦查用船艇上,穿着武侦高中制服的雷姬和背着Zero Halliburton行李箱的灰松已经事先乘上了。我问:「你也要回日本吗」,雷姬点点头:「这是风的命令」也就是说,会跟着来吗。
由于时间紧迫,所以没听像样的说明就来了,但总而言之计划的关键是伊幽搭载的……
「你是说,要我坐你在得抚岛海域从我手上逃跑时用过的那个导弹型交通工具回去吗?夏洛克?」
我问道,夏洛克坐在小船上,面对着我。
「先不说你为什么一脸愁容,那个逃生舱的名字叫『北极星』。如果不这么称呼,会被制造那个的机娘小姐骂的。要是用那个,别说1个半小时,25分钟就能到达日本。不管怎么说,那是把洲际导弹上的核弹头拆下来,腾出座位的交通工具。」
「原来如此,这一点很好理解呢,福尔摩斯。毕竟核导弹这种东西如果需要慢腾腾地飞上半天,轻易就会被拦截,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华生这番带着吹捧意味的话让夏洛克喜上眉梢,脸颊和腮帮子都有些膨胀。
放置在鹦鹉螺号甲板上处于空转状态下的充气式小船,被兽耳船员们一步步推向大海──
「哎,告别来得太突然,连寂寞的时间都没有的喫呢。」
「真的,简直就像父母病危紧急回国一样。」
伊莉莎和尼莫也一边苦笑一边帮忙。
「因为相当于我自己病危了呢。受你们这么长时间的照顾,却连道谢的空闲都没有,真的非常抱歉。在和莫里亚蒂战斗的途中脱离也感觉很对不起你们,不过我一定会回来的。」
「反正暂时还得在深海航行一段时间,下次我们计划在埃及的苏伊士进行补给,只要在那里会合就行了的喫。」
「借此机会,在日本休息一会儿吧。人是需要休假的。你现在应该努力学习,准备大学的入学考试吧?」
伊莉莎和尼莫如是说道,笑着为我送行。
「啊,对了。伊莉莎,借的钱──」
「不用了不用了。有了借出去的钱,就等于约好了重逢的喫。回头见!」
「──那么金次,不久后见 ,全员挥帽,没帽子的人挥耳朵!」
小汽艇沿着鹦鹉螺号圆圆的舰首,滋溜滋溜,像乘着滑梯一样滑下来,降落到水面上。在亚里亚的操纵下,很快就在昏暗的阿拉伯海中掀起了温暖的潮水。
以随着尼莫的号令,鹦鹉螺号上的船员们挥舞着帽子和耳朵为我们送行为背景。
「我拥有过伊幽一段时间,所以也会驾驶北极星。正好武侦高中的文化祭要到了,我送你回去的时候顺便和你一起归国。」
英武的粉金色双马尾在海风中猛烈飘动的亚里亚说道。
在因刚才的广播反而聚集到港口的印度人的注目下,印度海军用探照灯照亮的伊幽甲板上……哐哐哐……垂直发射系统的舱口打开了一扇。从那里泄露出的白烟是在快速填充的过程中部分气化的液体燃料废气。接下来就要从那里被发射到日本了吧,北极星,或者说我。
久违地进入伊幽宽敞的舰内,被我折断的角开始稍微再生的阎,看到那个阎朝我挥手一脸嫉妒的津羽鬼,给无齿翼龙喂鰤鱼的哈比──从绯鬼们旁边经过。刚才向周围发送广播的壶好像在发令所,没能见到。
我们成群结队地奔跑,穿过像自动门一样打开的有着辐射警告标志的隔离门──进入我和夏洛克曾经展开过殊死搏斗的ICBM收纳库。
于是,「哎呀呀,真是个闲不住的男人」戴着眼镜的机娘嘀咕道,在她的带领下我们爬上机组人员搭乘塔,进入已经打开的北极星登机口。
首先,我钻进兼放货物的驾驶席下面的空间,灰松也紧随其后。雷姬在我头顶的驾驶席入座,亚里亚如同双人羽织般坐在雷姬的膝盖上,两手握着类似摩托车把手的操纵杆。三个人加一只兽,这也太挤了点吧。
「就这样,通过尼莫将从赞达拉到孟买的线连接起来,通过北极星将从孟买到东京的线连接起来,一个半小时内从赞达拉到东京大学就这么完成了。所有的线从一开始就掌握在我们的手中,就是这么回事。」
「不愧是福尔摩斯,这次的推理也很出色,我总是叹为观止。」
夏洛克和华生一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关上北极星的舱门──
「给我等一下,到日本要25分钟倒还好,但这家伙原本不是核导弹吗?用这种东西冲进东京会被误解的。因为北鲜动向频繁,所以日本对导弹非常敏感,采取了铜墙铁壁般的防御措施。不明身份的飞行物体一旦侵入日本领空,就会成为宙斯盾舰和爱国者的猎物──」
事到如今,我才开始抱怨。
「这里就轮到最后的线登场了。也就是你,化不可能为可能的男人。这次也请创造奇迹吧。我期待你的平安联络,那么,祝你飞行顺利。」
──咣当、滴滴──舱口被不负责任地关上了,指示气密性的绿灯、包围亚里亚的全景式监控影像、触摸屏的组件一齐亮了起来。接着,『T - 30秒,29、28──』……壶的倒计时开始了哦。
「总之先往东京飞吧。至于怎么钻过日本的防空网,你自己想个办法。因为是你的事。如果实在想不出,我就把北极星降落在日本的经济海域以外。」
亚里亚毫不留情地对我说,接着「雷姬,把后脑勺靠在椅背上。以前贞德就因为发射时的G得过颈椎扭伤」一边把雷姬的胸部当作枕头一边开始了别的话题。
怎么办?一旦掉进经济海域外,再怎么努力游都来不及到东京了。要是25分钟内想不出办法,就会被困在空中。
越是在这种需要绞尽脑汁的场合,越是想依赖爆发模式,可不管再怎么亲密接触,也不可能对灰松爆发。毕竟是动物。而且还是雄性。
突然──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不可思议的震动和向下挤压的感觉开始了。
搭乘用ICBM,『北极星』被发射了。
永别了,印度──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告别。虽然逗留期间遇到了很多棘手的事,但真的要离开了,就感觉想再多待一会儿。一想到要回去凡事都被规则牢牢束缚的系统化的日本,就更加舍不得这个自由的国度。
可惜要告别了,悠久的国家啊。刚想着一件事尘埃落定──下一件事就会马上开始。这就是我,远山金次的宿命。

在孟加拉国上空100公里的电离层──浅宇宙中向东飞行的时候,我用『北极星』号上搭载的KDDI铱星手机转接人造卫星,给GIII打了电话。「我现在搭乘着ICBM位于电离层,准备在日本的经济海域附近落水,你来接下我吧,开加布林或黑鹰直升机」,结果他:「加布林不是被老哥弄坏了吗!还有黑鹰正在整备中!」真是个没用的弟弟。
「怎么样?金次。现在大约14马赫,再过20分钟就要开始降落了。降落地点是公海、经济海域、领海、领土,在哪里?」
头顶上……虽然这里几乎已经是无重力状态,因此不存在哪边更高的情况,亚里亚催促道。
「所以我从刚才起就一直在烦恼,掉在经济海域外就来不及了,进入领海上空又可能被自卫队打成马蜂窝。」
「那你就去找政治家商量一下吧。无论哪个国家,不都经常有友邦的火箭燃料箱和辅助火箭掉在那里吗?」
「那是你的领域吧,既然已经在同一条船上了,你也想点办法。」
「我说得上话的地方是外务省,不是防卫省。」
「我也是啊,有门路的官僚或政治家──」
话还没说完,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不知火亮。
那家伙在护卫舰劫持事件与雪花归来事件中,都表现出了与政界有联系的动向。
恐怕是有权势的人……话说,那个名字我也多次见过,原内阁总理大臣麻相玄朗的亲属。由于姓氏不同,大概不是直系,所以不知道是多近的亲属……
我连推测的时间都没有,马上打了电话。
不知火在第三声时接通了电话,我自报家门:「是我,是我,远山金次」──
「真稀奇啊,居然是你打来的。而且我正好有话想和你说。呜哇,好大的杂音。你在哪里?」
「现在──刚刚进入缅甸上空,对地高度100公里,在地球和宇宙之间的夹缝,近地轨道上吧。我搭乘从核导弹上卸下弹头的交通工具,正朝日本飞去。再过20分钟就要到了。」
「……呃……」
「事到如今还想隐瞒就杀了你,你是前首相的亲戚吧?就我看来是外孙。我乘坐的这个交通工具现在还像是人造卫星或宇宙垃圾,在地球弧形的另一边──一旦开始下降,空自的警戒管制雷达就会观测到它是不明身份的飞行物体。想点办法让自卫队不要拦截。顺便说一下,我无论如何都必须在1小时内赶到东大本乡校区,这件事关系到我的性命。」
「……」
「怎么样?你也是武侦,不是什么活都接吗?不好意思,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希望你马上给个回复。」
听到我的强人所难,不知火沉默了几秒后──
「我觉得有可能。」
──很好。
这家伙果然是能和上面说话的人啊。
「谢谢,报酬我一定会付的。」
「那就前同条件吧。你好像也没时间仔细推敲合约的细节了,下次由我来联系你。」
挂断了电话的不知火说的『前同条件』是指武侦在紧急接受委托时使用的『把这次的委托当作上次的委托,以同样的报酬接过来』的商业习惯。
就个人而言,上次委托不知火的报酬是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但反正是学生价。倒不如说这份人情应该加倍还给他才对。
「总算解决一件事了。亚里亚,就这样飞回日本吧。」
「OK。」
说到这里我才意识到,就算通往东大的路已经铺好了,我也没有要在那里提交的自荐书。萌说的那个。我得趁现在飞行的时候赶紧写。虽然查不了格式,但内容也自己想吧。
纸就把学习用的笔记本撕下来一页──啊,该死。笔记本已经用到了最后。没有纸了。这也是『命中注定,下一件事会接踵而至』的套路吗。话说这种宿命怎么想都是不良品,不能退货吗神明大人?
驶入太平洋的北极星展开飞行控制格子板,在不知火所指示的神奈川县的城之岛海域,浮渔礁灯浮标附近进行反向喷射急剧减速后落水。接着将气囊的浮筒向左右展开,变成宛如独木舟的外观浮出水面。
我用双手和脑袋顶开变成了正上方的舱门,和灰松一起来到外面……洋面上弥漫着日本海水的味道,夜幕的尽头,东北偏北数公里处可以看到闪烁的红灯。光线没有晃动。不是船,是低空飞行的航空机。往这边来了哦。
过了一会儿,涛声的尽头传来了可靠的涡轴引擎的声音。欧洲直升机EC225。是海上保安厅的救难直升机。
「──亚里亚!发光信号!英文摩尔斯,重复K·T就行了!」
波浪起伏的洋面上海风吹拂着我的刘海,我用贝瑞塔放出照明弹。北极星也在机体顶部闪起白光,开始向天空发送我的姓名首字母。
等待了片刻后,一架蓝白相间的大型直升机接近了。
北极星尽管速度不快,可也有航行能力,所以正一点点向直升机方向移动。
天空和大海的闪烁灯光在上下方向重合在了一起,即使是夜间,也巧妙地停在我们正上方的海保直升机,用探照灯向正下方的我们投下耀眼的光芒。
从直升飞机上使用降落器握着绳索进行垂直降落的救援人员──喂,这是不知火嘛。下来了哦。来到北极星的机体上,还冲我抛了个媚眼。
虽说学园岛和海保的羽田特殊救援基地近在咫尺,不过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坐上直升飞机──是让海保去接自己的吗?这家伙果然不是一般人。
我一边任由直升机产生的强烈下降气流将头发吹得一团糟,一边戴上不知火给我的救援设备。
「承蒙关照,那我走了!」
我对从舱门出来的亚里亚和雷姬喊道,和不知火一起被上弦装置的钩子卷走。这种出入方式在武侦高中已经学到吐了,所以我和不知火都驾轻就熟。没有一点耽搁,径直上了飞机。
抱着灰松,像小动物一样抬头看着我们的雷姬旁边,
「──不知火亮?」
亚里亚蹙了蹙眉毛,用紫红色的眼睛仰望这边说道。
「那我就把他借走了。」
不知火对她们微微敬了个礼,还挥挥手做出拜拜的手势。
进入直升机内──一脸紧张的海保操作员向我敬礼,我点头致意。对他们,是怎样传达我的事的呢?
「总之先用这个到霞关。从那里搭武计车应该来得及。今天好像不会堵车。这是海保的人给我的,喝咖啡吗?」
在长椅式的座位上坐下后,不知火用保温瓶的水壶往瓶盖里倒了一杯热咖啡。刚刚还沐浴在冰冷的海风中,真是太感谢了。
顺便一提,武计车是指用武藤代替计程车的小圈子用语。那家伙也同时在向霞关进发吧。
在剧烈的转子声中,海保的飞行员们正在用机内对话装置进行联络──似乎听不到我们的交谈,于是我把头凑到不知火跟前,问道:
「我很感谢你,但总觉得好像受到了国家特工般的待遇。虽说关系到自己的性命,可毕竟是私事。为了我这种人,给海保……给社会添了麻烦。你是拜托谁让这些事强行通过的?」
「从以前开始,你就是那种不太记得有谁欠过自己人情的人呢。虽然这也是你的优点。话说回来,难道你连在护卫舰春雾的劫持事件中救过谁也忘记了吗?」
不知火浅笑着说。
「春雾……?」
说实话,我基本上不记得作为武侦拯救过的人的情况……因为轮到我当主角的拯救剧大多都得不顾一切地拼命,和现实中濒临死亡的心理创伤相结合,大脑会积极地忘掉。
那件事也是追赶中子鱼雷的超特大心理创伤,因此说到救过谁,我只是依稀记得……啊……是富山总理来着……!
「──竟然能超越党派,把话递给那一位。你的外公真厉害啊。」
对于我的这句台词,不知火不置可否。
「你对日本的贡献,即使把几十个普通公务员捆在一起也比不上。就算得到一百个人的支援,也应该被原谅。我觉得你对自己的厉害有一点自觉比较好呢。」
他好像是在夸我……
我这人总是缺钱,外表也不体面,而且还是个害怕女人的废材,一直过着被他人轻视、看不起的人生。因此被夸奖的经验太少了,连哪里被称赞了都不知道。
过于缺乏自信的人,即使遇到认可欲得到满足的情况也无法察觉。只有现在,我很羡慕自信过剩的夏洛克。那家伙就算被人讽刺也会当作赞美。
──日本时间21点48分。
「请保证马赫行驶的安全」,我一边按照惯例提出矛盾的要求,一边坐上了在霞关边上等候的武藤的摩托车。BMW K1200R。好怀念。这是和雷姬一起抓灰松时也借过的,搭载了世界最强引擎的街头摩托车。
然后,22点。终于──文京区本乡7丁目。国道17号,沿着本乡大道──
「来到最不适合你的地方了呢,金次。」
「我也并非不这么想。」
在东京大学的赤门前,从轻描淡写地diss我的武藤的车上下来。
这里就是东京大学。日本最高学府的顶点吗?
尽管不是正门,可东大的这扇朱漆木门──赤门是1827年建立的国家指定重要文化财产。虽然在图像和视频上见过,但看到实物和从下面穿过还是第一次。赤门大概也是第一次被一个半小时前还在印度的人穿过吧。
话说如此,现在可不是抱着观光心态拍照留念的时候。我冲刺着通过赤门,在校园内奔跑。回忆起刚才一边用武藤宽阔的后背按压摇晃一边用手机查到的地图,首先往药学部的方向跑去。
在通往东大本部大楼的──也就是武侦高中所说的教务科──充满历史感的红砖制的药学院楼群之间狂奔,路边绵延的榉树林打破了我『提到东大就是银杏』的印象。
来得及,来得及,话说东大真是大啊!比武侦高中还要广阔的学校,竟然占据了东京最中央的土地,真是令人惊讶。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可以感受到这是一所聚集着肩负日本未来的优秀年轻人的学校。
也许是太宽敞的缘故,这个本乡校区的内部有一般车道,公交车和出租车都在行驶。该死,要是让武藤骑摩托车送我进来就好了。
当我跑到像小卖部一样的罗森龙冈分店门前时,看见了。东京大学毕业的建筑师丹下健三设计的本部大楼。根据萌的短信,鬼冢教授就在后面的第二本部大楼里──因为晚上没人看到,于是我抢了亚里亚的戏份,带着跑酷的动作横穿自行车停车场,抄了近道。
我一时找不到第2本部大楼的电梯在哪里,就顺着多角形的螺旋楼梯跑上2楼、3楼,灰褐色的走廊……
从这里开始步行,前往鬼冢教授所在的334号房间。
在那里,日光灯下──
一名40岁左右的大胡子男性走了出来,正在给门上锁。
「……那个,对不起,我来晚了。我有件东西想要交给鬼冢教授。」
我向他打招呼。
「嗯?你是哪位?我就是鬼冢。」
和可怕的名字相反,是柔和的声音。
神色也很和蔼。肯定与我们不一样,是生活在和平世界的男人──
「失礼了。我是远山金次……您可能从东京武侦高中的望月萌那里听说过,我在武侦高中途退学,现在是自营的武侦。今天,我来提交东大也在进行讨论的学警武侦的自荐书。」
「哦,我听说了。就是你吗?」
明明工作到很晚正准备回家,鬼冢教授却没有露出一丝不快的表情,笑容满面地看着我。器量真大啊。不愧是日本第一大学的职员。这与就算在工作时间,只要一提出麻烦的事情,就对学生拳打脚踢的武侦高中教师截然不同。
然后,我做到了哦。尽管时间很紧──但勉强赶上了。
「那个,关于这份自荐信……我是在1个半小时前听到这件事的,连格式都不知道就匆匆忙忙写了下来。」
「不,没关系的。我听望月小姐说了,刚才远山先生还在很远的地方吧。你辛苦了,请问是从哪来的?」
「那什么……印度……呃,这个,虽然我觉得读起来有些困难……」
我把在中国上空写的自荐书拿出来,教授:「印度?」眨巴着眼睛接了过去。
「嗯,我看得懂,没关系的。上面明确写着你的自荐意向,名字和住址也都是你亲笔写的,足够了。话说回来,哈哈。你是在某种交通工具上写的吧?文字在跳舞。」
虽然笑了笑,但好像受理了。太好了。
「嗯,是啊,在北极星……R-29RD这一洲际弹道导弹改装而成的火箭中……因为是浅宇宙,所以不会受到气流的摇晃,不过可能由于发动机是旧苏联制造的缘故,震动相当大。真的很对不起。」
「……你、你说什么?……嗯?这张纸,背面用印地语和英语写着字……阿难丰胸霜?」
「这方面也很抱歉。在路上手边没有稿纸,那个丰胸霜的说明书背面是白色的,于是就用了。那是我的搭档武侦在孟买买的。」
现在这样站着交谈好像也有面试的意思,所以不能说谎,不过要是实话实说,就只会出现电波系意义不明的小插曲,是我悲哀的现实。
然而──鬼冢教授没有浮现出任何怀疑的表情。
「怎么说呢……你真是个一言一行都能引起我兴趣的人啊。请再多说几句吧。可以边走边聊吗?」
他把自荐书放进皮包里,像是要送我一样往楼梯走去。这也是件好事。尽管只有些许时间,不过自我展示……虽说没什么可展示的,但总而言之,好像能让他认识到我这个人。多亏鬼冢教授心胸宽广。
与来时的路线不同,我们一起走在夜晚的银杏林下──在被问到的时候,虽然不能详细说明,可我还是讲述了至今为止在印度执行任务的事情。
我说着自己的所见所闻,鬼冢教授听我说话时,比起印度本身,更像是在确认我的说话方式、着眼点和表达水准。
为了避免太过纠缠,我在登录有形文化遗产·东大正门附近和鬼冢教授道别……回头向我点头致意的他的身影,消失在了东京地铁南北线·东大前站方向,在那之后,
「……前同条件──上次的委托和报酬是什么来着?不好意思,我忘了。」
我背对着从第二本部大楼出来后就开始跟踪,一直尾随到正门处的不知火说道。
「你果然注意到了,不愧是被很多人盯上的你。」
「不,你的技术变好了。之所以会注意到,是因为我觉得你大概会来,刻意去找了。如果被你突袭尾随,我估计发现不了。」
「既然是你的夸奖,那我应该可以有自信吧。啊,上次从你那接下的委托是高二暑假,参加足球比赛,报酬是『无偿完成一项任务』。」
不知火从正门后面出现,在黑暗中微笑着。这家伙还是那么帅啊。
「我知道了。那我就再接受一次那个条件──『任何一件事』。不过,要在常识范围内。」
「我和你不一样,是常识范围内的人哦。」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角色。」
我想让不知火明白我干不了大事,结果──
「那我想立刻拜托你一件事,能不能暂时不要接近神崎小姐?」
「亚里亚?」
「嗯,我想外务省很快也会对她下达禁止接近你的命令。」
不知火竟然提出了这种要求,我不禁陷入了沉思。
绯绯神事件的时候,也有人对我说过『为了不扰乱亚里亚的心之』类的话……
不过那件事应该已经尘埃落定了。说到底,不知火也不可能知道那个情况。
「日英关系发生纠纷了吗?现在?」
「不是那个,坦白说,震源地是宫内厅。你看,那里不是会用国事行为来占卜国家的吉凶吗?你在海外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与此相关的问题。」
「问题?」
「虽然国家这种东西的周期节律,本来就会定期性中断,所以无可奈何……但听说日本的天脉、地脉快要断裂了。也有一些神职人员说,政治不稳定、政权交替也是前兆之一。」
「天脉、地脉?断了的话会怎么样?」
「日本将陷入国难。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大喷发、大水灾、大地震、瘟疫、经济危机、政变、战争──一切坏事皆有可能。历史上也证明过,可能会有多个国难连续发生。我们就要进入那样的时代了。」
「如果是两年前我一定会笑过后就忘掉,但现在我已经麻木了。我不会笑,也笑不出来。只是,我觉得那个脉早就断了。泡沫经济破裂以后,平成时代的不景气根本看不到出口。」
「这个国家的皇帝、执政者、神职人员世世代代都试图对天脉、地脉进行『缓和断裂方式』或『防止其连续断裂』等操作,避免国难的严重化,推动缓和受害。实际上事情太大了,仅凭人力是无法应付的……尽管如此,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现在,与此相关的长官官房开始向国会和各省厅发出号令。我这边也来了一份工作。因为不是我擅长的领域,真伤脑筋啊。」
「等等,你的关系是自民党──在野党吧?这种事如果没有执政党出面,做什么都不会顺利,不是吗?」
「现在的执政党对天脉、地脉的构造不太了解,去年接手的时候好像也认为那是童话故事,没有当真。嘛,这也可以说是长期以来把他们排除在圈子外的自民党的自作自受。」
「这方面……下次选举时,自己的屁股自己擦吧。不管怎样,我还是希望和神秘学与政治保持一定的距离。就像我刚才说的,在常识的范围内──只作为一介武侦进行活动。真的,我的工作只要不接近亚里亚就可以了吗?虽然完全不知道这和刚才的故事有什么联系。」
对纳闷的我,不知火点了点头。
「在这件事上,有一个政府无论如何都想借助其力量的美女妖怪。可惜,她好像是个冷漠的人,不愿和我们扯上关系。因为,她似乎来自未来。」
「……来自未来的妖怪……听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就已经胃疼了。虽然远山家也有从过去来的旧日本军人。」
提到雪花,不知火也苦笑起来──
「因为情况不容从长计议,所以我们决定一开始就全力以赴。把妖怪小姐带出来,请她助我们一臂之力。顺便一提,妖怪小姐身边有两个手腕高超的超能力者。我们想请神崎小姐负责解决。在这方面,一直想看看神崎小姐力量的武侦厅超能力搜查部也主张『神崎亚里亚的话可以做到』,因此一拍即合。」
「深受信赖啊,亚里亚。」
「可是你看,神崎小姐不是不愿意干这种类似政府走狗的工作吗?所以我在想,把你当成诱饵怎么样?」
「……就在这时,我带着亚里亚回国了。」
「就是这么回事,我本来以为已经不行了呢。因为前几天我查了基站的信息,发现你好像在印度。」
「居然想控制亚里亚的行动,真亏你们敢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情!」
「啊,没有否定只要把你作为诱饵,神崎小姐就会行动的事吗。我有点嫉妒呢。你果然是有自觉的吧,知道自己被神崎小姐爱着。」
「我在货库的飞行中累了,没有心思和人吵架,真是便宜你了。嘛,总而言之,我暂时不会接近亚里亚的。话说,好不容易有了可以集中精力学习的时间,要是被亚里亚折腾,那可就全泡汤了。相反,为了不让亚里亚来找我,你要好好联络外务省的亚里亚负责人哦。」
「知道了。我会让神崎小姐尽情吃醋的。」
「我对你有点刮目相看了,不知火,没想到你这么不知死活。」
我小声笑着,背对着不知火──
朝着都营地铁本乡三丁目站的方向离去。
(这件事,可能是我想多了──)
不知火需要亚里亚,为了让亚里亚听话,也需要我的时候──我正好和亚里亚一起紧急回国了。
这种偶然,也不是没有人为的感觉。
因为像妄想症,所以我不愿这么想……
难道是莫里亚蒂的条理蝴蝶效应造成的吗?
不过,无论是否怀疑,都不能违背这个趋势。这次确认了一下,不知火不是普通的武侦。背后有政治家,国家权力本身。如果我拒绝了和亚里亚的禁止接近令,就会像狮堂之前在学园岛做的那样,即使用匿名者之死或别的什么,也要逮捕我当作人质要挟亚里亚吧。
除非事态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否则在被不知火缠上的时候还是顺势而为比较好。换句话说,这是一条类似强制路径的东西。说起来这也是怀疑条理蝴蝶效应的原因之一。
就算这是莫里亚蒂的阴谋,也先按照他的意图行动吧。毕竟看情况只能这么做。然后顺其自然地找出破绽。也就是所谓蝴蝶效应的脱出口。
不管怎么说,只要和化不可能为可能的男人──我扯上关系,命运就不会按照他的想法前进。
(而且,在那之前……)
反正,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亚里亚是不可能遵从上级的意思行动的。
归根结底,那家伙因为执着于我而留在日本,也是违背英国政府意图的事态。
能靠花言巧语随心所欲操纵那家伙的人,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不过,仅限于爆发模式的时候。虽然就像刚才被不知火调侃的那样,说起来有些难为情。
第二弹 魔鬼叮咚
正如尼莫所说,人是需要休假的。不过这次紧急回国后,我打算把在日本的所有时间都用在学习上,因此严格来说并不是休假。
我换乘临近末班电车的大江户线、百合鸥线、东京临海单轨电车回到自家的低民度公寓,先洗了个澡,刷完牙,然后走进客厅……一看……
哦?家具增加了。是被炉。
稻荷寿司图案的被炉布……好土……还有这种的啊……虽然盖着,不过看来是GIII的手下擅自设置的。
被炉布毁灭性的品味姑且不论,在接下来的季节里,这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因为放在我的房间里,所以是我的东西。就让我使用吧。
(哦……好暖和)
我把脚伸进打开的被炉里,学了一会儿汉字,让内部变热,然后关上开关,准备在被炉里小睡一会儿。
(……睡20分钟左右吧……我热爱睡眠。 一旦醒来,我的生活就有崩塌的趋势……)
我一边模仿着海明威,一边闭上了眼睛。
由于时差和熬夜,睡了20个小时左右。起床时已经是傍晚了。
于是我慌忙拿出手机和笔记本,重新开始学习。
松丘馆的题目也积了一大堆。一定要趁能做的时候尽量做。
(那个,总之先看分数较多的语文……)
然后──
就在这时,有人打扰了。
手机有电话打进来。歌曲是The Prodigy的Firestarter。是亚里亚。
「喂,对外务省的投诉就交给外务省。」
「你知道禁止接近令的来龙去脉啊,是听不知火说的吗?」
「没错。这里是日本,要遵从日本政府的意思。否则会被逮捕的。我之前因杀人嫌疑遭遇过逮捕,那可真不得了……」
「我要行动了。日本政府好像动员了所有的特工,用尽全力征召魔女和半人半妖,想要缓解即将到来的国难。我也要参与那个狩猎,但不管背后有什么内幕,我对金次都不会放手的。你是我的奴隶,不是不知火的。」
「那个粉金色的双马尾结下面扎着的难道不是耳朵吗?你好像没听见我说的话,所以我再强调一遍,不知火的背后是现任国会议员、前首相。也就是代表国民全体意见的权力者。即使在网络和电视上被塑造成有趣搞笑的人物,也不要小看政治家。暂时听他们的话,别来找我。」
亚里亚用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我的警告的动画音「Hum」地哼了一声……电话挂断了。
照这个样子来看,亚里亚八成会搞出什么名堂,前途堪忧。可我又不是她的监护人,这边也有这边的情况,我不用功读书的话会没命的。不好意思,请允许我以事不关己的精神集中学习。
这样想着,我又回到备考中,消化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教材……
──叮咚──
又有人来打扰了。这次是对讲机。是谁?
不是GIII一伙的。他们有这里的钥匙。明明没给过他们。
那么,是催收吗?电费前几天刚交过,拖欠费用的是……水道局吗?就装作不在家吧。根据经验,从欠费到停水的缓和期会逐渐延长。这里的自来水在6个月前应该不会被停掉。
正当我抱着这样的想法争分夺秒地学习的时候,门外传来了──
「备用钥匙~!」
不是水道局!
模仿哆啦a梦的声音,高声宣布非法入侵的是理子!
可恶,侦探科的女怪盗。我很想立刻报警,不过海湾警署已经盯上我了,要是把他们叫来可能会自找麻烦。
从被无情地打开的门的另一头,还有其他几个女生的气息。
但如果我不在,她们应该会回去的吧。即使内部被侵入,也会继续装不在家。
这样的话,就需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是,连躲在天花板上的时间都没有。虽然从角度上还没有看到我的身影,但理子她们现在正准备进来。
在哪里?可以躲到哪里。一秒之内就能隐藏的地方是──
(就是这里,只有这里!)
把手机和参考书塞进桌子抽屉里的我──哧溜!
藏在了散发着橘黄色光芒的被炉中。以抱膝躺下的姿势。
「钦钦,上晚好!理子从月之都来玩了哟~ ~!」
「……咦?没人啊。我确实拾到了小金的声音……」
和理子一起进来的女生的声音是──白雪。尽管我早就预想过了。但这样一来,在我平静的生活中呼风唤雨的风神和雷神就凑齐了。绝对不能被发现。
顺带一提,白雪说漏嘴的『拾到』是武侦的暗语,意思是『窃听』。我确实有一种经常被人窃听的感觉,不过白雪在这个房间也装了窃听器吗?白雪从以前起就有这样的习惯,所以我不怎么惊讶,可事后要找出来扔掉很麻烦。
在女土匪们把拿来的东西放进冰箱或放在地板上的动静中,
「反正过几天就回来了!我来帮金女做cos服吧!」
「真的非常非常感谢,白雪姐姐也是。」
也传来了金女的声音。可爱的音色,给人一种装乖的印象。因为她很擅长像这样笼络年长的女人,掌握人心。
「那就在被炉里做吧。呵呵,稻荷寿司的印花真可爱呢。」
「这个被炉是九九藻在乐天买的,我和洛嘉都很喜欢。」
果然是那个狐女擅自设置的……在GIII的手下中,就属那家伙最喜欢来我家。我叹了口气──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
我藏身的被炉里,裸足·裸膝·裸足·裸膝从四个方向伸了进来!
为了不碰到这一切,我竭尽全力扭着身子避开。
这双小腿部有樱桃状毛毡球装饰的袜子是,理子的。嗯,刚从鞋子的束缚中解放出来的袜子里,飘来了香草般的甜美芬芳……
因为味道实在太过好闻,我连忙转过脸去,这次轮到一双素色的袜子来到面前。抱着膝盖坐进被炉的这对脚散发着薄荷味,让我明白了那是雷姬。因为不说话,所以我没发现雷姬也在,她用那种方法回国后,第二天就能正常上学。虽然我也不好说别人,但真是个结实的家伙。
(……哇……!)
我差点发出了悲鸣,是因为将被炉布盖在膝盖上,有裙子内得到了保护的安心感吗,女孩子们脚和脚之间有点分开了。那间隙的深处,被炉子的灯光──现在感觉有些妖艳的橘色灯光照亮,隐隐约约看得见。从近距离。四面八方,无论哪一边。
金女脱下了气味袋和袜子,光着脚,懒散地跪坐着,屁股贴在地板上,最关键的是她膝盖和膝盖间分开了。从被炉里偷窥妹妹那种地方的哥哥,再变态也得有个限度吧。于是我咬紧牙关,像电影《驱魔人》中恶魔附体的少女一样,转动脖子……
然后,这边也有情况……!白花花的大腿……!亲戚白雪小姐,稍微一段时间不见,下半身的女人味又增加了呢……!
我在脑子里抱怨了几句,结果。白雪的脚在眼前晃动,白雪的黑雪若隐若现。接着,白雪甚至做出了一度离开被炉,让我暂时安心,然后再次跪坐,把膝盖伸进来的暴行。回过神来才发现,理子、雷姬、金女也正频繁地把脚和膝盖在被炉里伸进伸出……!
在那期间,每次看到的裙子颜色都会发生变化,一会儿变成淡蓝色,一会儿变成格子图案等,看样子大家都换了好几次衣服。
先不论为什么,4个人的裸足和裸膝都在蠢蠢欲动,这实在太糟糕了。我到目前为止都没发现,我的关节好像比别人柔软,所以能在被炉里摆出瑜伽般姿势,一直没有和她们发生接触。不过,即便如此,女孩子们的这种脚部『动作』还是很糟糕。
──有时就算从角度上感觉能看到,女生的裙子内部也会被大腿的膨胀处挡住,意外地很难看见。然而,因为我平时很注意别看,所以知道……要是在大腿和裙子间加上『动作』,就会有相当大的概率发生瞬间清晰可见的悲剧。
例如,女生即使在自动扶梯的上层,也很难看到裙子内部。可是,如果她们为了下扶梯而开始走路的话,由于惯性定律,裙子会向后飘动,就很容易造成即使这边不改变视角也能看到里面的意外情况。女人下半身的『动作』对爆发不好。
这个『动作』──理子、白雪、金女、雷姬四人,在东西南北四面展开。
从鸭子坐到单膝跪立。从小女孩蹲到伸展双腿。斜着侧坐,双腿向右倒,接着又向左倒。站起来之后又回到抱膝坐姿……
(……这个世界上即没有神也没有佛吗……!)
被炉温暖着女生们的裙子和脚,在内部掀起了费洛蒙的旋涡。
理子、金女、雷姬、白雪都在动。动着,动着,妩媚地动着。
只能看到下半身的四者四样的美少女们,不间断地攻击我的嗅觉和视觉。
……糟,糟糕……!
(一爆发就完了……!话说我好像快中暑了,氧气也不够。只能离开这里了──但是,该从哪边出去!?)
我巧妙地操纵脑袋和眼球,确认周围是否有逃生口。于是──
──在这里,老天罕见地站在了我这边!
有一个换上了短裤的下半身在。是雷姬。可以从那边冲出去。据说有些男人对穿短裤的女生比穿裙子的更兴奋,不过我还没觉醒那种属性。
再加上,雷姬的近距离战斗能力是在场众人中最弱的。比起禁制鬼道一点也不禁制的白雪、使用中国拳法的理子、不知会从哪里掏出尖端科学兵装刀刃的金女要安全得多。
好,逃出被炉──走吧!
「──乌拉拉拉拉拉拉拉拉拉拉拉拉拉!!!」
首先,我有意识地从腹部用低音发出野兽般的吼声。
这是我的曾祖父远山錾叉在日俄战争中,看到俄国兵一边喊着这种口号,一边以大人数进行刺刀突击,非常恐怖。于是抄袭后,强行说这是技能,因此被当作一种招式的『露号』。我在强袭科的课上喊过,所以在武侦高中也有点流行。
用这纯粹的吼叫让敌人们退缩了的我,立刻,嘎巴!用双手强行将抱膝而坐的雷姬直立的双膝向左右分开,在被炉里蒸烤过的上半身从她双腿中间钻了出去。
「──钦钦?!好像从很厉害的地方出来了!」
「小金!?……为什么不从我这里出来?」
「……」
面对如同生了一个比自己还大的男孩的场景,就算是雷姬也稍稍瞪大了眼睛。惊讶的雷姬很少见,我想再看一会儿,但好不容易按照作战计划将她们震住了。就算靠蛮力也要强行逃走!
就在我将雷姬推倒的时候──
一块飞着的白布突然插进我们之间。
(这……这是……!金女的磁推进纤盾……!)
那个尖端科学兵装的无人机像抓娃娃一样,把我的身体吊到空中,扑通。落在了金女那一侧。
然后,穿着我从未见过的西装制服的金女扑过来抱住了我。
「哥哥!我一直在等你!你回到我在的地方来了呢。因为哥哥最喜欢我了,所以才选择我在的地方回来。真是的,太爱撒娇了。真拿你没办法啊。」
「你这家伙……这种自说自话的方式,越来越像白雪了……话说回来,这里是我的家,不管你在不在,我都能回来。哇,好疼好疼!」
金女嘴上说着很可爱很像妹妹的话,但抱住我身体的双臂咬合力却是杀人级的。她用脸颊激动地蹭着我,我的脊椎也激烈地弯曲……!?
「喂!住手!你这是鲭折──摔跤和相扑的杀人技吧!不要鲭折!不要真正的鲭折!放、开、我!」
我真的发怒了,可金女近距离地扑哧一笑……

「因为要是放开,哥哥肯定会逃跑。所以要把你变成不会逃跑的哥哥。嗯、嗯。」
咔嚓、咔嚓,脊椎被干掉了。啊,不行,意识逐渐淡薄,陷入黑暗。
第一次玩被炉逃脱游戏就惨遭失败,倒在地板上的我……看到从金女书包里露出的令人怀念的『哥哥人偶』和『金女人偶』嘴对嘴缝合在一起的情景后,失去了意识。一想到接下来哪里和哪里会以被缝在一起的状态亮相,就害怕得不得了。
「……那么,你们在干什么呢?」
盘腿坐在冰冷的木地板上的我,板着脸对占领了被炉缝制夹克和长袍的四个人问道。
顺便一提,后背涂了点万特力就基本没事了,可比起脊椎,更重要的是逃跑的决心被粉碎了。
话说,我家的出口被磁推进纤盾标记了吗?
「我们在准备变装食堂的cos。」
「因为去年的销售额很好,所以今年决定二年级和三年级的志愿者一起合作。」
被理子和白雪这么一说,「已经是这个季节了吗……」我像个OB(虽然还没毕业)一样漠不关心地嘟囔着。
「我在抽签的时候抽到了『非武侦高中的高中制服』,很困难,还好姐姐们帮了我。」
就像金女说的,这反而很难。
变装食堂虽然会伪装成概念咖啡店吸引客人,但实际上是展示武侦乔装能力的场所。不允许敷衍了事。如果是『其他学校的制服』,穿起来当然要有年月感,而且要考虑到学校规定的长度和文字,再配上那个学校里实际流行的装饰品等,要有即使现在马上潜入也不会被怀疑的水平。
不过,在理子和白雪的帮助下,那身服装基本完成了。就好像我的房间里有个真正的女高中生一样活灵活现。实际上,金女就是真正的女高中生,但武侦高中的红色水手服太像cosplay了,没有真实感。
「你那是什么,雷姬?」
她似乎已经完成了属于自己的那份──穿着宽松的连帽衫和短裤,戴着前后颠倒的帽子,抱膝而坐,嘴里咕嘟咕嘟地吹着泡泡糖的雷姬回答说:「街头风格的男装,直接挪用了以前委托时穿的衣服」。嘛,看起来确实像个美少年。在阿富汗好像也是穿的男装,最近她和男装很有缘呢。

「顺便一提,亚里亚是连续两年抽中『小学生』的强运。」
理子模仿樱桃小丸子的旁白·山田俊司的声音说道,她穿着亚里亚去年抽到后又放弃的『偶像』服装。这家伙本来就有作弊级的迷人脸蛋和身姿。偶像的样子,太合适了,我的腰都快软了哦。因为可能会成为粉丝,所以还是少看为妙吧……
话说亚里亚,回国一上学就抽了那种服装制作。一定会非常不高兴。本来就因为对我的禁止接近令而火冒三丈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我去年也被强迫做过,所以知道做衣服很辛苦。不过为什么要在我的房间里?去别的地方啊。」
「大家聚在一起是晚饭前,正好想吃晚餐。小金好像在房间里──啊,那个,因为我的预感告诉我小金可能在,所以我想把小金的那份也做了。」
不是预感告诉你,是窃听器告诉你的吧。
总之,情况我了解了……
白雪穿的衣服是修女服。你是巫女,这样可以吗?
不过,要是拒绝的话会被兰豹和缀体罚,所以只能干了。
身材性感火辣的女子穿上神职人员的服装,该说是有种难以言状的背德感吗……明明知道不能考虑那样的事,却反而浮想联翩。不行,想太多会很容易爆发的。神明啊,请拯救迷途的羔羊……!

结果,女孩子们动不动就「试穿一下吧」,在我房间的各个角落上演换装秀,我因为害怕爆发而无暇学习……
服装制作告一段落后,理子开始用放在双肩背包里的两台PSP和雷姬玩起了怪物猎人P2G──白雪,
「今天晚上要做火锅哦。照顾小金大人是我活着的意义。能做到这一点,我觉得很幸福……」
说着这种沉重的话进了厨房。然后拿出刚才放进冰箱里的食材,一边哼着《房间与白衬衫与我》,一边开始做饭。
对白雪流露出的夫妻氛围感到恐惧的我在书桌前学习,金女紧紧地贴在我的背上。这家伙也是,
「呐呐,哥哥,趁姐姐不注意的时候来个背德吻吧?呐──」
她在我耳边低语。
「啊够了,快走开!我必须学习了!」
发怒的我在背负着金女的状态下直接起身,用兰豹灌输进身体的背投将她扔了出去。因紧紧压在背上的妹妹的背德双乳(推定75C)的触感而轻微爆发的事也是有的,所以这一击相当漂亮。
结果,金女骨碌骨碌骨碌,采取了抱着膝盖变成球这种独创性满溢的受身方式,往厨房的方向滚动。从冰箱里拿出豆腐的白雪「呀」地尖叫一声像跳绳一样跳起来躲开了,咣当!最终撞在了水槽下面的厨具柜门上。
喂,金女她──锵!从碎裂的柜门背面的菜刀盒里抽出了尖头菜刀……
……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噫……!从刘海的缝隙间瞪着这边的瞳孔一下子放大了。
人格频道被切换了,是危险的那个金女……!
「别、别拿菜刀!你这人一言不合就拿刀!」
胆怯的我往后退──金女,啪嗒、啪嗒,光着脚朝这边走来。
「啊,我想到一个好主意,要不要捅一刀呢?」
你为什么要九十度歪着头微笑啊……?眼睛失去了高光。手里提着菜刀。太可怕了。是故意的吗?
「这算什么好主意啊……!」
总之,我先用双臂护住自己的重要器官,大声喊道。
「不是捅哥哥,是捅我自己。这样哥哥就会想对我好。很合理吧?啊哈哈哈哈,那么。」
金女笑着把菜刀对准自己,「不要不要不要!」我大叫着扑了过去,和金女同时握住菜刀柄,嘿!嘿!成了拔河的状态。
──在旁边的理子:
「怪猎结束了!理子也要做点吃的!来做三明治吧♪」
晃动着一直以来轻飘飘化改造的水手服,蹦蹦跳跳地迈向厨房。真亏你能无视这种冲击性影像般的兄妹场面啊!不愧是以握刀时间比握铅笔时间长而闻名的武侦高中生。还有就是火锅搭配三明治的神经真让人捉摸不透。
综上所述,今晚我家的晚饭是石狩锅,和三明治。
三明治从切断面可以看到内部的全部情况,里面有草莓、橙子、蓝莓和鲜奶油。营养价值偏重于糖类和脂肪。是说要把这个配红鲑鱼味噌火锅一起吃吗?不过,算了吧。法国也有三文鱼和鲜奶油搭配的法式料理。
难得有机会,我们决定围着被炉吃火锅,可四面已经被女生们迅速占满了,我只好把盘子放在白雪和金女间的桌角上。
尽管如此,白雪给我盛的石狩锅还是非常美味的。和利尻海带汤汁相辅相成的味增沁入了我的五脏六腑。虽然印度料理也不错,但对日本人而言果然还是日本料理最棒。
幸福地看着我吃她亲手做的料理的白雪,
「你从以前开始就很了解我喜欢的味道呢?明明没告诉过你。」
「小金的事,我什么都知道……」
稍微表扬一下就马上做出这种沉重的发言,自己也红了脸,双手扇着脸颊说:「啊,啊哈哈,好热啊,都是因为吃了火锅吧」。今晚也是照常运转呢。
「好吃!姐姐做的菜太棒了!谢谢姐姐!」
「呵呵呵,小金女多吃点哦。」
乍看之下金女只是说了一些没有意义的透明发言,其实不然。她看穿了叫白雪姐姐,能让白雪有种被当成远山家的亲属对待的感觉,心情会变好,因此每天都在实践。这个妹妹很善于处事,能巧妙地将强者变成伙伴,我应该向她学习。
顺便一提,刚才和金女一边争夺菜刀一边进入厨房的时候,理子想跳起来拿头顶橱柜里的碗,结果平底锅掉下来砸到金女的脑门,发出了堪比『NHK歌唱比赛』里不合格钟声的清脆声响。然后金女又回到了原来的人格频道,好像完全忘记了曾经挥舞菜刀的事。
「……」
另一方面,在一连串的骚动中,保持小动物般的表情纹丝不动的雷姬……刚才想往白雪端上被炉的火锅中加卡洛里美得,被我以樱花般的速度抓住手腕阻止了。只要下命令,她就会吃卡洛里美得以外的东西,因此现在正乖乖地吃着火锅和三明治……
「对了,雷姬。亚里亚刚从政府那里接到了麻烦的委托,正神经过敏。为了不让那家伙失控,搞出个大麻烦来,你暂时和她组成2人组行动一下吧,顺便也当成监视。这个可以算作正式的委托。你的报酬很高吧,之后我会和亚里亚交涉让她付钱的。」
我这么一说,雷姬一边吃着鲑鱼一边点了点头。亚里亚好像被动员去捕捉半人半妖了,不过对于超超能力者的那家伙而言,狙击的支援比超能力更有用。这方面只要有雷姬跟着就万无一失了。说起来,亚里亚和雷姬从一开始就是好搭档,配合也很默契。都是S级。都是怪人。
吃完饭,白雪摆出一副太太的模样清洗盘子。虽然很感谢帮我做家务,但你现在唱的「郎朗郎朗!今天又在既成事实卡上攒了印章!」这首歌的歌词是什么?如果那个印章集满了,我会被强迫支付什么样的优惠呢?说到底,我完全不记得发行过那种卡片。
金女趴在我的床上,一边咯咯地笑着一边看理子从双肩包里拿出的漫画──《全职猎人》。嘴里嚼着奶糖。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放松。变装食堂的制服为了更有使用感所以一直穿着,她把制服的裙子对着我这边,屁股附近的某样东西隐约可见,内衣的带子也透过了白色衬衫的后背,作为哥哥很苦恼。然而,越是用理性有意识地不去看,这种意识就越会操纵本能,忍不住转动眼球瞥一眼。这就是所谓的白内裤……不对,是白熊效应吧。人体真是不可思议啊。
「啊,对了,哥哥。」
就在我稍微偷瞄了一下妹妹身体的瞬间,金女开口了──「嗯、嗯?」我这个哥哥用可疑的声音回答。
她不顾我的惊慌,从床上下来,打开床边的衣橱……用手指了指用硬纸板打包的板状东西。
「我回收的这个,哥哥不在的时候,平贺小姐来还了。还开了鉴定书,我帮你收在了这里面。」
听她这么说,我打开包装……
那是以前在无人岛上弄到的旧日军零式水侦的碎片。
因为战后已经过了65年,却没有腐蚀,我想可能是用坚固的金属制成的,说不定能用在武器上──前阵子我通过金女,委托装备科的平贺同学进行了鉴定。
根据平贺同学给出的鉴定书,这块碎片是由以铝为主要原料的『超硬铝』和以铁为主要原料的『玉钢』薄薄地重叠在一起而制成的。
我暗中筹划着能不能把这个加工成小刀,可是铁片中所含的玉钢量好象不足以制成一把小刀。而且玉刚和超硬铝的粘贴是用现代科技无法再现的失落技术完成的,为了使其剥离,需要在日本自古以来的冶金技术上拥有选定保存技术人员水平的铁匠。
附记的平贺同学的评语是『虽然本身做不成刀剑,但是作为刀剑的修复和补完材料是最合适的。※不过要让拥有高度冶金技术的人来处理』──
在战争时期的日本,当时最先进的金属学家和从室町时代流存下来的刀匠联手,将新金属和古代传下来的金属相结合,制造战斗机的零件。怎么说呢,真的是总体战啊。哪怕仅从一枚碎片中,也能感受到。
吃过饭收拾完后,女生们就回去了……
我终于可以洗个澡,再次重新集中精力学习。
结果,叮咚──又被对讲机妨碍了。不过无视。晚上9点钟来的没常识家伙的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虽然这话由十点多跑到鬼冢教授那里办事的我说也有点那啥。
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这、这每秒16连发的叮咚是……亚、亚、亚里亚!和她相遇的那天,那家伙堵在我门前按出来的,急性子暴露无遗的魔鬼叮咚!
我全力奔向玄关,打开门──噔噔!──
抱着胳膊,鼓起脸抬头看着我的亚里亚站在那里。
「亚里──」
用抬起的食指堵住我呼唤她名字的嘴唇……亚里亚快步侵入室内,从电视机和冰箱后面取下三个口的电源插座。
她把一边那些扔给我一边说:
「白雪设置的窃听器。插在插座上,不用电源就能半永久性地捕捉声音。可是瞒不过我的眼睛。应该说,金次的眼睛太容易瞒过了。只要拔掉,就会停电关机,现在可以说话了。」
「白雪那家伙……唉,因为我一直不在家,甚至连为什么要付房租都是个谜,所以几乎没有人征求我的意见。总之,还是谢谢你了。话说回来,亚里亚──外务省已经下达了禁止接近我的命令,你无视那个跑过来,不要紧吗?」
我一边道谢,一边深深叹了口气。
于是,亚里亚──突然将双手伸进衬衫背后,拿出双刀流的小太刀……
不对,是拿出了两支闪着黄色光芒的荧光棒。这是什么?
「禁止接近令?怪不得你这么烦躁呢」说着笑了起来。
「嗨!嗨!嗨嗨嗨!我有话要说哦! 钦钦果然是个好男人!喜欢喜欢喜欢还是喜欢!终于找到的王子大人!」
她熟练地转动荧光棒,当场跳起了舞蹈。话说,『钦钦』──?
「喂,别跳了!这栋公寓的地板很薄,会给楼下的住户添麻烦的!」
「宅艺不是『跳』,而是『打call』!」
别再模仿亚里亚的声带了。眼前的人卸下蒙在脸上的淡淡的特殊化妆和粉色双马尾的假发,露出了真面目──是理子,她正尽情跳着被称为宅技的类似原始宗教黑暗舞蹈的舞步。从翻动的裙子和袖口,可以看到被折在里面的飘逸的荷叶边。
可恶,你不是回去了吗?
然而理子这个女人的气势就像暴走的火车头一样无懈可击,谁也无法阻止她的行动。所以,我只能垂头丧气地放弃。
「你是来干什么的……」
「偷腥猫来偷东西了喵。」
理子抬起眼睛抛了个媚眼,用像猫一样弯曲的手不停地挠着我的胸口──
「刚才钦钦,以为亚里亚来了,一副兴高采烈的表情。虽然装出生气的样子,但瞒不过理子的眼睛。有点受伤了哦。不过正因为是对亚里亚死心塌地的钦钦,才有偷走的价值呢!呵呵。」
「我说啊……你从很久以前就误会我和亚里亚的关系了。看到我像那样被当成奴隶对待,被枪击,真亏你还能继续误会。另外,虽然这种无根无据的恶评我自己说也有点那个,但你也知道我的绰号是花花公子吧?」
生气的我左右叉腰,用胸口抵住理子的猫手──理子惊叫了一声。
紧急停止了之前的戏谑氛围,瞬间凝固了。
然后,用那双大眼睛惊愕地抬头注视着我。
「在、在这里,你要清楚地看着理子的眼睛,否定和亚里亚的事吗?刚才,理子真的心动了呢。好温柔啊。不过,即使是说谎,理子也很高兴。」
「……?」
「而且还扬言『我是一个会给所有女生机会的男人』,自己却没有意识到那一点。让人产生期待的方式太高明了。果然是天生的淑女杀手。」
理子渐渐恢复了状态,呜喵。
连同那蓬松的金发一起将脑袋贴在我的胸前摩擦。好麻烦。
「我彻头彻尾,不明白你在佩服我什么……我又说了什么让你误会的话吗……?我的哪句话让你产生了什么样的想法?」
「那我告诉你理子是怎么想的。因为很害臊,所以小声说。」
我的发言给女生造成不必要误解的概率比铃木一郎的打击率要高得多,为了亡羊补牢──我靠近做着悄悄话手势的理子,将耳朵凑了过去。
这时,理子突然踮起脚尖──
──啾。
冷不防地亲吻了我的脸颊。
「理、理子你──」
「呵呵呵!刚才是和理子的夜晚开始的信号!」
「……哎……要把你赶回去比考上东大还难。你就待在这里吧。不过,我要认真学习,不会管你的。」
「钦钦!来玩马里奥赛车吧!理子刚才在钦钦家设置好了Wii!」
「你·没·有·听·见·吗?!我要学习!」
「那就来玩大乱斗吧!」
理子呈T字形摊开双手,蹦蹦跳跳地绕着我转圈。于是开始了,我的低民度公寓的上下左右四面八方传来了「マタオマエカー!」「他妈的老子宰了你!」「Шумно!」的怒吼声。理子你这家伙,是故意的吗?
在仿若邪恶版小小世界的多国籍怒吼中,我用『好高好高』的动作抓住理子的腰,举起她──哇,体重好轻。包括裙子下露出来的两把华尔瑟P99,两把UZI的小刀,插在乳沟里的迪林格在内也没有45kg。女生为什么都这么轻呢?──总之,先封住了她的脚步声。(※小小世界:位于迪斯尼公园的游乐设施。可以参观世界各国儿童形象的人偶。)
结果,为了不让理子到处乱跑,没办法,只好来一场大乱斗对决。Wii真的是不知不觉间出现的,手柄也有2个。
我选择了大金刚,理子选择了帝帝帝大王……
理子的帝帝帝大王在战斗开始屏幕显示「GO!」,视野不好的时候进行了偷袭,
「嘿呀!噢啦!噢啦!噢啦!」
「理子,耍赖投是犯规的吧!一旦被投出去就不能反击了!」
即使在现实中用贯手深深刺向理子的侧腹让她取消赖皮招数,她也屡教不改。在屏幕中展开的高台战斗──使我回想起加利恩的GIII之战、蓝帮城的孙之战、富岳和大本钟的阎之战、鱼鹰的尼莫之战等创伤,胃开始痛了,所以根本赢不了。
我禁用了帝帝帝,理子将角色换成了卡比。只要对自己稍有不利,她就会将我的大金刚吸进去,带到画面外。然后「喵呀!」一边叫着,一边用脑袋顶我的眼睛,还把身体靠过来妨碍我的操作,对战礼仪真差。
角色的挑衅动作也是在挑衅的基础上顺便玩玩的情况比较多,于是不知不觉我也热血沸腾了……等回过神来,已经到了日期即将变动的时刻。
因此,对不知何时躺在盘腿坐着的我的膝盖上玩游戏的麻烦至极的理子──
「喂,理子。」
「嚯嚯?」
「洗澡刷牙,该睡觉了。」
我下达了这样的指示──
「──嗬喔!?」
理子发出火箭烟花般的声音,倒吸了一口气,正要回到平台的卡比在空中跳跃失败,掉了下去。
「诶诶……可以住在这里吗?!」
「就算把你赶回去,你也不会回去的吧?」
「……」
「你紧张什么啊?睡衣在那边的抽屉里,找件能穿的吧。洗脸台上有个没用过的试用品牙刷。我先睡了。作为对战耍赖的惩罚,床不会借给你的。在被炉里睡吧。」
我把僵住的理子从膝盖翻到地板上,走向衣橱,指着放有恩蒂米菈和萜萜蒂·列萜蒂姐妹留下的睡衣的那一层说道。
然后理子「嗯、嗯」突然变得老实起来……柔软的波浪金发摇曳着,接连点了好几次头。跟着迅速取出萜萜蒂睡衣,兴冲冲地消失在洗手间·浴室那边──
在她出来之前,我躺在床上。唉……
(亚里亚,白雪她们,最后是理子的去而复返……结果,学习没有进展。)
这样下去,入学考试会落榜的。虽然提交了学警武侦的自荐书,也边走边面试过了,但那本来就不是已经决定好的事项──就算通过了,如果武检局判断你没有足够的学力,也有可能不让你参加武检选拔考试。我想学习啊。
萌很明确地认为『应试学习对考试有帮助』,我一开始也是为了出人头地,也就是为了金钱才立志走向求学之路的……但最近,我觉得学习这一行为,除了金钱以外的还有别的收获。
有些人认为应试学习是毫无意义的记忆力竞争,其实不然。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不如让学生们进行圆周率能背几位数的竞赛,大学方面也乐得轻松。
那么,我们为什么要学习理科、文科、外语这些东西呢?
例如,数理化是科技的基础,最容易为我们的日常生活带来实际利益。那个实际利益的利,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利?那是为了人,为了人聚集在一起所织就的社会。如果不能理解人与社会,再优秀的科学也无法正确运用。
而理解那个人与社会的──就是文化、历史、心理、法律、经济这些文科类学问。另外,为了使那个理解不会过于片面,也需要外语。学习他国语言的同时,也可以学习他国的思考方式,拥有多样化的视角。
所谓学习知识……
这样走到半道,才发现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无论哪一门学问,如果真的沉迷其中,其乐趣岂是游戏能比的。把人生的全部都花费在那门学问上也不奇怪,实际上做这些事的就是学者这一人种。
然后还有一点。
最近,我觉得学习是一种希望的体现。
只要学习,自己这个人明天就会比今天收获更多的智慧。那是实实在在的希望。比起只是互相开枪,拼命活下去,学习的日子更能感受到明天的价值。换言之,学习是一种让人产生想要活在明天的生存动力的行为。
──雪花说过。害怕知道,就是害怕活着。我想把那句至理名言改写成这样。人啊,为了热爱活着,就要热爱知道。
记住一条公式、一个单词、一项法规,因为这些行为太小,看不清整体的意图──所以知道、学习、读书这件事,我想一定是被误解了。
(……什么的,能不能让我思考一下啊……)
啪沙、啪沙、啪沙……咔啦……
明明刚才还那么吵闹,现在却连脚步和开关门的声音都静悄悄的……理子洗完澡回来了。淋浴的声音、吹风机的声音、刷牙的声音都停止了,我想也差不多该来了。
我仰面躺在床上,拿起房灯的遥控器。
「开着被炉睡觉的话会被低温烫伤的,睡前记得关掉。那我关灯了。」
「呵呵,你是想把光线弄暗,然后趁黑做些色情的事吗?」
「笨蛋,怎么可能呢。」
「………真无聊。」
「我说啊……」
我把室内灯关掉……
「因为钦钦,用性的眼光看着理子。那当然会期待啊。」
「绝对没有看。」
「不过理子也用同样的眼光看着你,所以彼此彼此。」
……说着,穿着睡衣的理子……坐到我床上来了哦?
不过这也在预料范围内,还是别太责怪她了。
理子这个女人,如果我太严苛,她反而会觉得有趣,对我死缠烂打。不要过于强烈地拒绝,一边让她失去兴趣一边寻找安全的着陆点,才是聪明的交往方式。
「为什么要来这里啊……」
「只有这里了,睡觉的地方。」
「我不是割让了被炉吗?」
「嘴上这么说,却不把理子推出去,真温柔啊。」
「就算把你推出去,你也会像弹簧一样回来的吧,所以我不想做无用功。我要睡觉了,你别打扰我。」
「嗯,我知道了。我不会打扰你的……把理子,留在身边吧。」
「别抱过来。」
「我不抱,给我臂枕行吗。实现理子的一个愿望。」
「臂枕?就是把手臂放在自己后脑勺上的那个?别人也能做吗?」
「噢,太棒了!」
理子一边模仿春丽的声音,一边拉着我的一只手臂,往旁边伸展,然后把自己的脑袋放在我的胳膊上躺下。身体面朝着我。
啊,原来如此。尽管身体的朝向不同──但因为以前给尼莫做过差点爆发的心理创伤,我的内心想要忘记『给人臂枕』这个行为本身的存在。
「理子,好幸福。太幸福了,感觉快变成天使了。」
「……乖乖睡觉吧?」
「嗯。」
于是,我把这个姿势让给了理子……她遵守约定没有抱过来。大概是不想惹我生气导致这一行为取消吧。
(……)
刚洗完澡的理子白皙的肌肤里,弥漫着香草般的甜美香气……
我一边用嘴呼吸,一边准备睡觉,然而……
我用余光摸索了一下,在从窗帘缝隙中漏进来的街灯光芒下,只看到一点点──一双蜂蜜棕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就在我的脸旁边。
理子醒着。这家伙不睡觉的话,我也无法安心入眠。
「……睡吧。」
「好不容易和钦钦在一起,想和你同时入睡。」
相隔10cm,带着陶醉的目光与我对视的理子……虽然和白雪的方向相反,但说了非常沉重的话呢。而且是在这种出乎意料的时机。
「别强人所难啊……」
「……呵呵……」
我的胳膊有那么舒服吗?理子眼神迷离地微笑着……
像是把这幸福的时刻珍藏进心里一样,轻轻地闭上眼睛。
我不知道她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正因为理子的表情总是特别丰富,所以能近距离看到她这样平静的睡脸,真的很新鲜。
而且,她的五官是异性和同性都会喜欢的类型──实现了理想的美,这一点我也再次得到了充分的了解。
即便是素颜,皮肤也细腻得几乎可以去拍化妆品广告,柔软的睫毛长得让我再次吃了一惊。
那仿佛要盖住我手臂似的扩散开来的蜂蜜色金发,也让人不禁为其美丽而赞叹。这种波浪型秀发有着和亚里亚、白雪、雷姬的直发不同的优雅,在巴斯克维尔中是理子所独有的。
(刚才理子自己也说过──像天使一样呢。只有在睡着的时候。)
不,但是……说不定这家伙其实还醒着……而且知道自己的睡脸有多美,想让我看到,以此来虏获我的心。
毕竟,理子是偷别人东西的小偷呢。这也是她自己说的。

第二天早上,理子从床上消失了。
昨晚一切仿佛一场梦,了无痕迹。
不过,这反而在我心中留下了与理子的深刻回忆。理子一定是能自然而然做到这种事的女人吧。在这方面很擅长呢。虽然就像在重复理子说的话,但我觉得这是类似天性的东西。
(可是……)
现在不是佩服那种事的时候。这样下去,学习是不会有进展的。离入学考试的最初战场·中心考试,只剩下2个月了。
在考试界,有这样一句话:「四上五落」──一天只睡四小时,学习的人考上,睡五个小时的落榜。尽管效率有好坏之分,但长时间的学习更有利是观测上的事实。尤其是在离考试只剩下不多时间的时候。
然而──昨天明明是自由的一整天,却几乎没能学习。因为被那些捣乱的人妨碍了。偶尔有这样的日子也是没办法的,但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就不妙了。
继续待在这里的话,下次可能会有真正的亚里亚来,另外还有GIII一伙、白雪和理子她们,或者其他我认识的人。
现在也是,天花板上有一个。
「……大早上找我干嘛?」
我直起上身,像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话似的问道……
「有事向您禀告,特此前来。」
头顶传来风魔阳菜的声音。顺便一提,风魔来找我的时候有个习惯,就是热衷于这种忍者式的演出。最开始收她做战妹的时候,我按着从天花板上下来的风魔教训了她一顿说「为什么要用这种让我受到惊吓的方式登场!」,她回答「因为那样比较有忍者的感觉是也,哇啊啊……」,所以只是单纯的恶习,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禀告?」
「之前师父要求的磨刀师找到了,我沿着武侦高的门路寻找……然后得知武侦高中附属小学的南丁殿下是有名的磨刀师家族的一员。」
「──丁?我认识她。这个世界看似广阔,其实很狭窄呢。」
听风魔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那家伙用自己的羽毛织了一件叫翼套的飞行服。好像有裁缝的能力,没想到还是磨刀师。
「好厉害,居然能把交际范围扩大到附小的女生,真不愧是师傅。」
「别说得这么意味深长。那么,丁现在人在哪里?」
前几天,我在老家继承了远山的金先生──远山金四郎的遗刀──仿备前长船盛光·影──『光影』。可是雪花说那把刀的状态不好,首先需要修补。
「关于这件事,南丁殿下……正处于长期休养中是也,不在学园岛。」
──上次输给我和露西菲莉亚之后,休息了一段时间吗?在莱克忒亚工会估计也暂时不会露面了吧,准备在事态冷却之前,谨慎行事呢。
「她目前在山形县的老家。我拨通了南丁殿下的电话,确认了所在的位置,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她后──她回答说所谓磨刀,即是对刀的整体进行修缮,如果要修缮新刀上等杰作的影打,首先需要刀本身和少量高品质的锻造钢。」
……锻造钢……那样的话正好,贴在零式水侦碎片上的钢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另外,刀的制作要配合其主人的手、胳膊和身体,所以要请师傅本人亲自带去,而不是邮寄。」
「我知道了。邮寄日本刀要去政府部门取得许可很麻烦,还要交手续费。我自己拿去吧。你知道地址吗?」
「这边。」
天花板检查口的板子微微开启,哗啦哗啦,一张热敏纸……好久没看过了呢,FAX的纸……飘落到我的膝盖上。
低分辨率的地图上附有地址和电话号码。在山形南部的深山里。去的话恐怕要费一番功夫。
(……不,莫非……)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绝渡逢舟。
或许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山中修炼的好时机。不是为了练武,而是为了准备大学入学考试。
因为这里已经成了弟弟军团的基地,巴斯克维尔也发现了,女警在盯梢,房东大矢会拿着自动步枪来收房租,现在还有忍者,根本不是可以学习的环境。就算逃回巢鸭老家,迟早也会出现类似的情况。
虽然只要有人来,把他赶走回去行了……可是我的性格,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让来找我的人失望离去。除了警察和房东外。
那么,我就只能离开这里了,重新创造一个只有自己的环境。为了集中精力学习,进入东大,成为武装检察官,把父亲带回日本,弄清从对卒中存活下来的方法。
所以──
这趟山形之旅,就让我利用一下吧。
我要躲在没有干扰的深山里学习。
第三弹 那个名字,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我从麻烦事,尤其从女生那里逃跑的速度和距离是公认的。
我给丁打电话说「我现在就带刀去你那里」,然后让风魔帮忙把衣服、日用品、手机充电器、便利店买来的零食等装进行李箱……从学园岛坐单轨电车到台场,再坐都市巴士到大井町,在那里搭乘京滨东北线到东京站──起床后的一个小时,我已经坐上了开往山形的迷你新干线。
望着车窗外如同铺了一层榻榻米般的收割后的田地,两个小时后……
──我到达了山形县南阳市的赤汤车站。
今年秋天全国的气温都很高,东北地区也比想象中暖和得多。为了换乘,在赤汤站的站台上晒了晒太阳,甚至还出了点汗。
从那里再乘坐2节车厢的山形火车,在名叫宫内的站下车。
宫内不是上个月和雪花一起去过的越后汤泽那样的拥有滑雪场和酒店的度假胜地,而是一个以历史悠久的神社和酒窖而闻名的乡村小镇。这里好像是离丁家最近的车站,站舍里只有暖炉和书架,别说是购物中心了,连售货亭都没有。
因为好像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一点,所以等待丁的期间我想在车站吃点什么……结果连站边荞麦面都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有装兔子的笼子。这似乎是让这只兔子当站长,想方设法制造话题的小创意。也就是说,这片土地正为人口流失而烦恼。
虽然农业、山林、渔村的人们为了寻找就业机会而流入城市的『人口流失』是经济增长离不开的问题,但日本50多年来对这个问题几乎一直置之不理。因此导致产业衰退、学校和医院难以维系的地方人民没有罪过,倒不如说他们是国土开发失败政策的受害者吧。这里也是那些人口流失地之一。
一出车站,我就感觉到了复数的视线,于是观察了一下──
(……?)
站舍墙边有自动售货机和自行车放置处,当地的初高中男生们拿着罐装果汁聚集在那里。年龄和年级各不相同,有数个人。
为什么要聚集在这种空荡荡的地方……?这个疑问在看到周围的景象后马上就解开了。这个车站前没有年轻人喜爱的星巴克或卡拉ok,过了马路就是民宅。自动售货机起到了闹市区的作用。
不过,还真是毫不客气地一直盯着我看呢。好像要跟我说话似的,为什么呢?
对方都是男生,如果有人来跟我搭话,我倒不吝啬回应……可我现在带着枪和装在刀袋里的日本刀。不是能与他人轻松交流的状态。
因此,很抱歉,我背对着他们,绕到由于这里是民间故事『仙鹤报恩』的发祥地,所以被设置的华丽的仙鹤石像后面。
然后,我呆呆地看着石像后的告示板上贴着的『牛义神社马上就要举行祭典了』的通知等待着丁的到来……
「远山大人。」
斜下方传来声音,我低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白底和服的女孩,拉着一辆主妇购物用的手推车走了过来。
南·丁·鸖·塞拉诺西亚。
别看这样,她可是活了数百年,来自不同世界的半人半妖的美少女。

「对不起啊,丁,把工作带到你的家乡来。话说回来,你还真是多才多艺啊。之前你说过衣服是自己织的……刀也能修吗?」
「我们塞拉诺西亚人原本就是莱克忒亚最在行的『穿戴用品商』。服装店、防具店、武器店。在莱克忒亚这些行业都是同一个人做的,没有区别。只要是随身携带的用品,我什么都能做,都能修。」
丁一边挺起胸前的飞机场一边回答。
「那还真是靠得住啊。我把需要维修的刀和材料都带来了,就这样直接拿去锻冶场吧。」
听我这么一说……丁的大眼睛有些不高兴。
「在翼套的时候我就说过了,塞拉诺西亚人的作坊是不能看的,因为那对我来说是危险、禁忌、耻辱的。刀和材料就交由我保管,这边完成后,再把成品交给您。」
说着,她把颜色类似丹顶鹤的和服袖子向我展示。
「啊,这么说来,你是说过。对不起,我忘了。」
「真是的。请您记住了,我做东西就好比生孩子。所以,希望东西的主人远山大人不要去看工作室,也不要回东京。」
听到这么生动的说法,我有些畏惧……「知道了」点了点头。
嘛,这就和男人即使不能去看女人分娩,也要尽量待在附近一样吧。
「话虽如此,要打磨年代久远的太刀,还需花上一段时日。在此期间,这边会为您准备好住宿的地方。那是昭和年代我从朋友那里便宜买的,收获果物季节使用的别邸。我已经打扫过了。当然,您自己去赤汤的温泉旅馆住宿也没关系。」
「不,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住在你的别墅里吧。因为经费有点不够,真是帮了大忙。其实我本来就打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东京有点吵闹──」
「是因为女性吗?」
「你怎么一眼就看穿了?提前说好,那可不是我的错。唉,我就是想暂时躲在山里──不被任何人打扰,好好学习。别看这样,我可是临近大学入学考试的应考生。」
「嗯,学习的话,我的别墅刚好合适。虽然简陋,但因为在无人居住的村庄里,所以很安静。那么,刀和钢就交给我吧。」
穿着高底木屐的丁蹲下后打开了手推车的盖子,于是我也单膝跪在仙鹤石像的阴影下开启行李箱。
「刀就是你在单轨电车上见过的这把。还有,这是材料,要是能用就好了。」
我把装在刀袋里的仿备前长船盛光·影──光影和用气泡纸包裹着的零式水侦碎片交给丁……
「哇。何等美妙。这么稀有的金属是从哪得到的?」
丁接过零式水侦的碎片,两眼放光。
「你问我在哪里,南方的无人岛?」
「作为武器使用的金属,需要人类的战斗意志。因此,充满『想战斗』这种怨念的金属是最合适的。从这个钢中,可以听到仿若哀嚎的斗志。简直就像在战场遗迹中捡到的刀剑一样。我爱上它了。」
丁兴奋地抱着零式碎片。
「不用简直,这就是在战场上被击落的海军飞机的碎片。只不过,那是由玉钢与超硬铝粘合而成的,很难分离。能做到吗?」
「小事一桩,不要小瞧塞拉诺西亚人,不要小瞧暴走猫。」(※暴走猫:日本80年代初流行的,以身着暴走族风格服装的猫为卖点的企划,全称是「不要小瞧全日本暴走猫联合」)
「……什、什么?暴走猫……?」
「啧,所以说平成出生的人……」
由于世代的差异,对话一瞬间停滞了,不过,看样子丁能从这个碎片中提取出作为光影修补材料的玉钢。莱克忒亚人的冶金技术真高啊。
「那么,我就收下了。您还有什么吸了人血的优质金属吗?」
把刀和零式水侦碎片放进手推车的丁,似乎以为我还带了其他材料,擅自翻起了我的行李箱……
「已经没有了。除非是我放进去忘记了。」
「……嗯?为……为何……您带着这样的衣服?」
说着,丁拿出的是──
糟了。那是前几天雪花「我自己买了一样的,把借你的这一套还给你」寄来的,克罗梅德尔的水手服。今天早上,我对帮忙收拾行李的风魔命令说:「我穿的衣服你知道吧,随便选几件塞进行李箱」,她就塞进去了。我偷渡到美国的时候,确实在那家伙面前穿过……!
「这是那个,弄错了……」
「要怎么弄错才能把女生的制服放进行李箱呢?领子上绣着名字,朝日向胡桃……难道是那个武装声优胡桃大人的宝物吗?」
丁眨巴着大眼睛,摊开防弹水手服。
「你真了解啊,朝日向胡桃。你说得没错,但不是偷来的。」
「如果是偷来的,我反而能理解。话说回来,我好像发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这个……和远山大人的尺寸正合适……」
「够了,为什么要对这种地方刨根问底啊?别管我!比起这个,我更关心刀的维修费用!我现在手边没有多少钱──」
我一边把朝日向胡桃的水手服从丁手上抢过来,一边岔开话题。
「我不收你钱。」
听到这句话,「真的?」我喜笑颜开。
「远山大人,如果不给予可靠的武器,一定会死的。这也算救了一条人命。作为补偿,这块玉钢要是有剩余,我就收下了。」
说着,丁合上手推车的盖子……虽然光影露在了外面……站起身来。
接着掏出卷尺测量我的胳膊和手指的长度,又命令我「卷起袖子」,用手摸了摸我的胳膊和手指后──
「那我就回去制作了,请远山大人在这里等待。」
说完,她从衣袖里取出一张便筏,上面似乎画着我要住的别墅的地图,还有一把付有迷你木偶钥匙圈的钥匙。
地址是山形县南阳市,牛义乡的山渊。
「……首先从这个宫内站到4站外的今泉站,再换乘米坂线吗。这样的话,为了不浪费电车钱,我就走着去今泉吧。」
听到我这么说,丁吓得差点展开藏在侧头部的小翅膀。
「您是认真的吗?走4站路会累死的。」
「诶,4站而已,如果是百合鸥线的话,步行不到30分钟的距离吧。」
「这里不是东京,请先到前面一家叫岩屋商店的杂货铺购买滞留期间的食品,大米啦,味噌啦。」
「不,会成为累赘的。食物我会在你别墅附近的便利店或者其他地方买。」
「所──以──说。无人居住的村子里是不可能有便利店的。整个牛义乡也只有一家,相当于路边的休息区。下一趟米坂线往坂町方向的车是13点整。请您抓紧时间,别错过了。」
「错过了就乘下一班吧。」
「啧,所以说城里长大的人……您看了这个,还这么说吗?」
丁咂了咂嘴,拿出拍有时刻表的手机──画面上显示着我要坐的电车,13点整之后的一班是16点45分。
「这种空荡荡的时刻表,应该是打印错误吧。就算是乡下,也不可能一天只有8趟电车。」
「啊,真是的,有电车就已经是大城市了哦。快走!」
丁一脸对我死心的表情扯着我的袖子──拉起手推车,往巷子走去。
岩屋商店其实就是超市,在那里的店门口,我又被几个吃着冰棍聊着youtube的初高中女生直勾勾地盯着脸看。
在东京,有人光看脸就会吵起来,这种『盯人看』的文化是怎么回事?
「……丁。从刚才起,我就被一群和我差不多大的人盯着看。」
「啊。乡下的年轻人基本都认识。一看到同龄人,就会想『应该是熟人吧,是谁来着?』然后查看他的脸。」
……原、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即使在店内,我也时常感觉到看陌生人的视线。我按照丁说的买了大米,还有自己想吃的零食和方便食品。
原以为乡下物价便宜,但其实不然,倒不如说因为没有其他商店,所以即使东西有点贵也只能在那里买。不过商品阵容和东京的超市没有太大差别,真是得救了。
「有没有忘记买的?即使后来有急需的物品,这一带一到夜间商店就会关门,什么也买不到。除了无人售货处。」
「无人售货处……?是指这里的这个吗?上面确实写着24小时营业,好像是米的自动贩卖机。」
我指着岩屋商店前贴有大米标志的机器问道。
「唉,那是投币式碾米机。」
「投币式……啥玩意?」
在这里,也是一脸无语的丁和无法沟通的我。
……我去了香港、西欧、美国各地、东南亚的无人岛、印度,自以为对世界上的事算是见多识广……
然而现在看来我连日本的事情都不了解。这种感觉以前在幕张也有过。这次的旅行不仅是应试学习,也能成为社会学习的一环。
我在车站和丁分别──
买了车票,在今泉换乘米坂线,到了山间的牛义站。
打开不是自动开关而是按下按钮才能开启的车门──寒冷地区荷兰的电车也是这样,所以我察觉到了──从只有一节车厢的单线电车里走了下来……
……是无人车站。
这回别说站边荞麦面了,连站舍都没有。没有站务员,没有检票口,只有一个快要腐烂的像邮筒一样的车票回收箱。
在这个车站下车的人也只有我一个。视线所及的范围内见不到人影,柏油路的两边是收割完毕的荒凉农田。
虽然有一条东西走向的车道,但没有商店、停车场、自行车放置处,甚至连一块招牌都没有。
视野被山挡住了,很狭窄,只能看到远处的几户人家,除此之外空无一物。特别是西北方向,有一座像布丁一样上部很平坦的山,给人相当大的压迫感。根据便笺上的地图,那似乎就是牛义山。
(这里是牛义乡吗……丁的别邸,好像在前面的山渊。)
有个锈迹斑斑的公交车站,我看了看时刻表──
到山渊附近的巴士一天只有3趟。
巴士好像是和电车同步发车的,现在马路对面正好来了一部……喂,这部14点多的巴士竟然是末班车。换句话说,要是没赶上这部车,今天之内就无法往返车站和山渊了。
当然也可以走过去,不过我用手机搜索了下丁写的地址,从这里到山渊,要像登山一样爬上一段又一段的陡坡。不是一条能靠步行轻松往返的道路。
公交车司机看到站台处的我大吃一惊……
「……你,要去山渊?是电视台,还是网络节目的采访人员?」
我刚一上车,他就从驾驶席上回过头来,满嘴方言地问道。
有点傲慢,是敌对的态度。
「不,不是采访……我要去山渊。」
──听了我的话,司机皱起了眉头。
「去干什么?」
这不关你的事吧,我差点脱口而出……可是在这里,陌生人好像会被怀疑。如果被拒载就麻烦了,还是先应付一下吧。
「我租了个空房子,休假期间住一段时日,不是什么可疑的人。」
我说着,用手按住行李箱坐到座位上。
「山渊危险。」
司机把制帽压到眼皮子底下,开始驾驶巴士……
他透过后视镜,用锐利的视线盯着我。
「危险?」
「……牛义山,就算是露营或者远足,也别去。很危险。」
「怎么了?有熊出没吗?」
「虽然也有黑熊,但更重要的是当地人会生气。而且比起人类,荒胫巾大人发怒是最危险的。说杀就杀。」
「荒胫巾……那是什么?是这一带信仰的神佛吗?」(※荒胫巾「アラハバキ」:日本东北地方民间信仰的神祇,汉字亦可写作荒吐神、荒霸吐、荒扫除、阿罗波婆枳、阿罗波比等)
「……」
我本想提问,但司机就此沉默了──一言不发。
剩下的只有驶入山间小道的公交车轰隆隆的引擎声。
(说杀就杀……)
……因为武侦高中生每5秒就会说一次,所以我感觉有点麻木,不过普通人使用『杀』这个词,会引起强烈的警戒。只是,不知道那个的主语是『当地人』、『荒胫巾大人』,还是这位『司机』。
不过,之前的台词很明确。尽管口音有点重,但我听得很清楚。
也就是说,不要进入山里。
大概──这个巴士司机是牛义乡的本地人,牛义山在他们心目中是一个人类不能贸然进入的圣域般的场所吧。
通常在这种情况下,山会被当作类似神社或教堂的地方,如果有人穿着鞋……不过因为是山,所以只能穿鞋……如果被外人践踏,就会生气。这我也不是不理解。
我是外地人,不懂当地的规矩,因此要注意不能失礼。为了不被刚才的主语之一──某人杀死。
……我是这么想的,可现实问题是,这种人烟稀少的地区,根本不可能有足够的人力去监视『有没有人进山』。所以没必要太在意吗?
该不会从昭和时代就开始使用了吧?眼前破破烂烂的标识,让我不禁产生了这种疑问。我在三岔路口──山渊下站下了车。车道周围的一切都是山林。终于到了连一户民宅都找不到的深山里。
从牛义站出发,在公交车上摇晃了20分钟左右。换句话说,今后要坐20分钟的巴士才能回到最近的车站。听从丁的忠告,在宫内买了东西真是太好了。
从这里开始的车道分为两条,一条是从牛义山──从车站看到的山顶像布丁一样平坦的山──东边的山脚爬上山渊的路,另一条是巴士远去的横穿南部山脚的道路。
司机自那以后一句话也没跟我说过,我下车的时候也尽量不和我对上视线。仿佛在对自己说:「我没有把任何人带入山渊」,有点瘆人。
(……根据地图,丁的别墅就在这条坡道上。)
我以那里为目标,拉着行李箱的伸缩把手往前走。
由于经济高速增长期的惰性,政府持续投入税金的结果,连这么偏僻的地方都修建了柏油车道──虽说这是日本的缺点,但对走这条路的当事人而言却很值得庆幸。不过路上根本不可能有人打扫的落叶会卡住行李箱的轮子,每隔几分钟就要停下来清除,很麻烦。
我不停地走着,一会儿望向空中的老鹰,一会儿又像个游客似的用手机拍下『熊出没请注意』的警示牌。
从森林里传来的像女人的叫声,是羚羊吧。像男人的叫声是猴子。和小时候在青森的星伽听到的声音一样呢。不过山形的森林更加硕果累累,飞禽走兽屡见不鲜。一个乍一看好似流浪狗的东西飞快地穿过马路,那是只狸猫吗?
在不时开放的树木前方,可以看到一片宽阔的果园,如今正在修养期。远处还有稀稀落落亮着灯的人家。这一带好像也不是完全的无人区。
这条路是上坡,很辛苦──
──可走着走着,心情很好。
首先,景色很美。仿佛置身于环境影像中。
左右两侧的森林里生长着大量深红色的枫树,树叶染成红褐色的霞樱、染成黄褐色的枹栎、染成黄色的山毛榉等等,色彩斑斓地混生在一起。
有河流气息的这座山非常湿润,山茶、矮竹、猪鬃草、蕨菜覆盖着林相的低层。好像有时还会形成云雾带,苏苔层也很发达。
一阵清爽的风穿过森林,斜阳透过树木间的缝隙投下温暖的阳光,营造出不冷不热的舒适平衡。最重要的是,空气特别清新。常年来被东京废气所摧残的肺,感觉要被洗干净了。
带着郊游的心情走在这样的山路上,出现了用水泥墙围起来的隧道。隧道灯……有是有,不过碎了,不走运。隧道里一片漆黑,有点吓人。虽说是为了不用翻越山岭而建造的,可由于没有人通过,因此荒废了。我仿佛窥见了无法维持管理的地方国道、县道──残酷、危险道路的真实状况。
因为没有手电筒,所以我用手机的灯一边确认脚下一边穿过隧道……尽头等待着我的,是一座古老的石桥。
从桥上可以俯瞰流经枫树林的河水。在青苔丛生的岩石上溅起白光的清流,被枫树林和山茶花点缀着……那里是只在照片上见过的,日本森林孕育出的原生庭园。比起开满华丽的玫瑰,或者一流园艺师将树木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庭园,要美丽得多──是神代以前就存在的、真实的美。
桥头有一个可以下河的简朴石阶。我很想去那条河边看一看,可是周围的天快黑了。离山渊还有一段路要走,改日再来吧。
继续踩着落叶走在车道上──
路边有一间铁皮屋顶的小屋,仅够1~2人勉强抵御雨雪。
小屋薄薄的木墙面向道路的这一侧是空的,里面有一张蓝色的塑胶长椅。
好像是过去会开到这里的巴士的候车小屋。虽然没有站牌,不过还残留着一块以前可能插着那个的甜甜圈形状的石头。
小屋的内壁贴着平成4年制定的褪色的时刻表,由此我得知了这个车站名叫『山渊』。虽然当时一天好像只有一班车,但看样子我出生的时候这里还是有人居住的。
从旧公交车站沿着坡道再往上走几分钟,就是山渊。
位于奥羽山脉以西、朝日山地的南部──正如字面上所说,是名副其实的深山之渊。在网上查了一下,虽然这里姑且算是别墅区,可实际上只是一个比人口流失地还要荒芜的无人村落,俗称废村。
不过,这里地处自然资源丰富的山中,地形开阔,确实是适合建造别墅的地方。土地的中心有一片草丛,如果耕种的话,还可以享受农业的乐趣。
因此,现在这片土地的东西南北──昭和时代怀旧风格的日式房屋共四间,还完好地保存着。
围绕中心的草丛而建造的每栋相隔几十米的房子,真的是作为别墅等待着被像丁一样的当地人买下来的吧。
位于东侧的丁的别墅──瓦片屋顶的2层建筑。本想着要是出现民间故事中的茅草小屋该如何是好,可那只是一座稍微有点古老的和风建筑。房龄45年左右吧。
一直通到山渊的柏油路按照西→北→东→南的顺序在四户人家的前面环绕而过,形状就像平假名的『つ』。
从西南方沿着道路来到山渊的我……最后离开那条路,穿过中心的草丛,朝东边的房子走去。草只长得比城市里的草坪稍微高一点,所以不难走捷径。
就这样,在绯红的晚霞中,我到达丁家门前的时候……
远处的坡道下──嘟呜呜呜呜──响起了空袭警报般的声音。
(……?)
回头一看,只能见到郁郁葱葱的山林和车道,并没有发生问题的迹象。
手表正好指向17点整。于是我明白了,那大概是这个地区的报时。星伽根据风向也能听到类似的警报声。虽然在港区是歌曲『晚霞渐淡』。
山上的太阳落得快。山渊通了电,可是从公交车站到这里没有一盏路灯。家家户户门前都有外灯,不过因为无人居住,所以都没亮着。周围好像马上就要变暗了。能在那之前到达实在太好了。
(真是个堪比星伽的乡下啊……)
不,星伽里住着白雪和妹妹们,还有宠巫女,所以意外的热闹。
然而,这里很安静。尽管有草木随风摇曳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虫鸣,但这反而衬托出一种宁静。对于一年24小时一直被噪音包围的都市人来说,这是令人心旷神怡的静寂。
我用从丁那里借来的钥匙进了家门,在里面锁上了滑动门的门锁,可是……
周围没有人还锁门,也太蠢了吧。
怪不得乡下的人不锁门呢。因为毫无意义。
「……」
屋内散发着木造建筑的味道和无人居住的房子特有的霉味。我合上天花板附近的配电盘的断路器,按下墙上的开关,玄关处裸露的电灯泡亮了起来。然后,我看到了鞋柜上的杀虫喷雾和通向内部相当长的走廊的深棕色地板。
踏上走廊,木制台子上放着一部黑色电话。黑色的电话,自从在中空知家看到以来呢。
(……电话……)
我这才猛地反应过来,掏出手机一看──糟糕,在圈外。正想着,一格信号亮了起来。我在玄关和黑色电话的放置处来回走动,结果手机一会儿在圈外,一会儿又亮起一格信号。家里有圈内和圈外之分呢。算了,有地方能接通信号就行。
走廊深处有一个停着的挂钟,指向完全错误的时刻。于是我调好指针,确认了水平和垂直之后,转动类似八音盒钥匙的发条,轻轻晃了晃钟摆……嘀嗒,嘀嗒,嘀嗒……挂钟发出了悦耳的声音。真不错啊,这种东西。
「今后一段时间就拜托你了。」
由于没有可以说话的人,因此我对着时钟这样说道,继续探索房子。
从走廊深处进入厨房,有一个丙烷燃气灶。形状有点像火锅的旧电饭煲、空冰箱,看起来都能用。
走进铺着瓷砖的浴室,热水器好像是用煤气烧水的类型。这种我在星伽里也见过,所以知道使用方法──不好,忘记带浴巾了。在丁的别墅里只能找到抹布和擦台布,要靠普通的毛巾来解决。话虽如此,毛巾也只带了一条,还得勤洗勤用。
(洗衣机是立式的,厕所是冲水的,真是谢天谢地。不过,没有温水冲洗功能……)
这样确认了用水处后,接下来是房间──1楼有一间10叠大的客厅,散发着令人心宜的兰草香气,家具有里面只放了防虫剂的衣柜、矮桌以及显像管的模拟电视。
电视的开关最开始按下的时候没反应,要拉一下才能打开。为什么?然后,画面从一开始的雪花屏,逐渐清晰地显示出了节目。将拨号盘转到对应数字就能改变频道,有6个台。NHK综合、NHK教育,还有本地电视。
客厅旁边是一间8张榻榻米大小的卧室。吊灯是和室的专属型,在木质的四方形灯罩里装上圆形日光灯管,通过拉绳子开启和关闭的那种。壁橱里的被褥很小,好像是丁自己用的。不过为了招待像我这样的客人,也有一套大的。
褥子似乎是高档货,看上去很柔软,于是我赶紧在榻榻米上摊开──脱下外套,露出挂肩式枪套,躺成一个大字型。
啊……太棒了。能感觉走到这里的疲劳正在渗出。
我躺着,用脚尖推开卧室的拉门。檐廊对面的天空已经漆黑一片,繁星在夜空间闪烁。晚风吹过草地的声音和铃虫、蝈蝈、露螽的鸣叫形成合奏。远处的森林里传来了猫头鹰的叫声。
(……完全是一个人……)
好开心。这正是我所追求的环境。
没有他人的视线,不受干涉,身心都能感到自由。
而且这里的环境又不像无人岛那样严苛。有维系衣食住行以及最低限度家务的文明利器。要是有不够的东西,还可以花上半天时间去宫内或前面的城镇购买。
(不错嘛,乡下……)
我不讨厌哦,人烟稀少的地方。感觉和自己非常般配。其实我很适合住在乡下吧?怪不得在台场的生活那么憋屈呢。
虽然我是这么想的──
可是只躺了10分钟左右……我就感到了寂寞。
「……」
「金次!」不知道为何,脑袋里浮现出了亚里亚的声音。
虽然亚里亚总是给我的生活带来麻烦,但她不在的话也会有种别样的不安。
因为我是一个做事磨磨蹭蹭、犹豫不决的人。现在也是这样,一到目的地就突然躺在地上,浑浑噩噩。
这样的人,要有指导他干这干那的教练·经纪人存在,他才会精力充沛地四处活动。问题在于,亚里亚命令我进行的活动,没有一毛钱进到我的腰包,被指示这件事本身倒不是那么讨厌。
或者说,没有亚里亚盯着我就提不起干劲。那家伙挺爱操闲心的,经常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虽说操闲心的水平只有白雪的十分之一,不过白雪是常人的100倍,所以亚里亚也是常人的10倍。
诸如此类的,当我在脑中进行着计算时──
──有微弱的,气息。
我猛地坐起来,习惯性地将右手扣在左腋下的手枪上……
天哪,好大的──蜈蚣。一只15厘米左右的家伙正横穿过卧室的榻榻米。在东京绝对看不到这么大的。
(难怪玄关放着杀虫喷雾。话说,虫子长到这个尺寸,的确会引起警觉呢。)
我虽然在城市里长大,可毕竟是男生,不至于太害怕。这是少棘蜈蚣,有毒。为了不被咬到,我按住蜈蚣的头,夹起它,放生到了檐廊外面。
蜈蚣是以蟑螂为食的益虫,攻击力强,由于身体构造上的原因绝对不会后退。因此被人称为胜虫,是毗沙门天的使者,对面临胜负的人来说是吉利的虫子。
──对。不能忘记。我是来这里一决胜负的。
大学考试,这一赌上生死的胜负。
大蜈蚣好像在祝贺我的生活能有个良好的前景,让我有点高兴。
我先在盥洗室里放了一段时间水,把水管里的铁锈冲掉……然后洗手。
这时才发现盥洗室旁边有通往2楼的楼梯,于是决定去看看上面的情况。
踩着没有扶手的木楼梯爬上2楼──有一间四叠半的房间,室内放着一张铁制桌子。还有塑料的写字台灯,这里的学习效果可能不错。
我想立刻在这里念数学,于是从1楼拿来抹布擦了擦桌子上的灰尘──
──又有气息了。
这次的可大了。是动物吗?
我这么想着,走近窗户,往气息传来的方向……外边望去……
(……咦……?)
亮着灯。
是山渊北边的房子。
从我这里看,位于西北方的邻居家──虽说是邻居,距离也有足足50米,房子一楼的一扇窗户亮着灯光。
被灯泡照亮的窗户朝上开着。
是兼具采光和排气功能的天窗吧。实际上,正冒着白色的蒸汽。
这里是2楼,角度上……可以从打开的窗户稍微看到内部……
里面好像有个肉色的东西在动──
(……啊……!)
──是裸体的女人!
湿漉漉的长发和圆润白皙的肌肤。是个身材还算高挑的成年女性。
那个房子里有人住吗?我还以为周围是无人区呢。
那位女性房客好像正在洗澡。
也就是说,那里是房子的浴室。然后,为了换气打开了天窗。
就结果而言,从阁楼偷窥了女性沐浴的我,反射性地关上窗户,背靠墙壁躲了起来──
真、真少见啊。她的发色。
是粉金色的。
除了亚里亚以外还是第一次看到那种颜色,竟然会在这样的地方遇见。有点难以想象,是专业coser还是用什么染的?
那个暂且不论……
(──这种感情……)
是怎么回事呢?
患有爆发模式这种病的我,对所有的女性都感到恐惧和厌恶。可是当我看到那个女人的时候,我的内心,那些感情完全没有向我袭来。对我来说比枪和刀更恐怖的『女人的裸体』,不知为何一点都不可怕。
不过,女人就是女人。
而且是容易让我产生爆发性血流的年长的、20多岁的女性。
这对我来说,就像发现隔壁有温压炸弹一样。得小心点过日子啊。从现在开始。
还有──不管怎样,今晚对方一定会发现我的存在。因为这边也开着灯。
话虽如此,要是可以的话,还是希望大家能像城市里的潜规则一样,心照不宣地过着互不干涉的生活。然而,在这个与东京文化迥异的乡下,我不知道这样的愿望能否实现。
早上7点──在山上的白背啄木鸟敲打树木的轻快声音中醒来。
我在宽敞的榻榻米卧室内,不被任何人打扰,一个人安静地睡了个好觉。多少年没睡过这么完美的觉了。原来睡眠能如此消除疲劳啊。
丁家有旧的洗衣粉,洗衣机昨晚已经试过,还设置了定时。起床后把洗好的毛巾和衬衫等拿出来,从檐廊走到院子──房子外面是一片没有任何隔离的草地,到底哪里算院子还是个谜──把衣服晾在那里的晾衣杆上。
……草地的另一边,我昨天看到她淋浴的那个北户人家的女人──
衣服已经晾好了。起得真早啊。
话说……
从衣服的数量来看,大概是一个人住的。全都是女性的服装。
在这样的深山里,年轻的……虽然比我大……女性独自一人居住。有点奇怪。
话虽如此,我也是一个人生活,所以并非不可能吗?
因为盯着女人洗的衣服看不太好,于是我把视线从那里移开──
北边房子的旁边,卷帘门升起的车库里面有一辆私家车。
淡玫瑰的Tanto。在女性中很受欢迎,既实用又可爱。
把在宫内买的速食咖喱加热,放在定时煮好的米饭上,一边用显像管电视看天气预报一边吃早餐──
由于没有别的事要做,因此马上在2楼的房间开始学习。
「……弗里德里希·李斯特……主张通过贸易来保护国内经济。帕提亚……公元前3世纪中叶在里海东南建立的伊朗系国家……」
能听到的只有山上悦耳的自然声,以及楼下传来的嘀嗒嘀嗒的挂钟声音。
注意力非常集中。
这也是乡下的优点。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没有大城市那样的诱惑。
(……)
不过,在生于都市长于都市的我看来……这里就是这里,也不是什么都没有。有平时接触不到的丰富自然。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从2楼的窗户放眼望去,满目皆是醉人的斑斓景色。
学了一段时间,感到疲劳的时候──因为开始得早,所以还是上午11点左右──气温也回升了。
气象预报说今天山形县被移动性高气压覆盖,是个爽朗的晴天。确实如此。虽然有点云,但目前还没有要下雨的迹象。
这是在备考中学到的知识,随着季节的推移,冬季型气压分布会越来越强……直到日本海的这一侧开始下雪。换言之,现在就是最后的好天气。
透过窗户吹进来的风,散发着初夏般的清香──
(总感觉,闷在家里太可惜了……)
今年,我也没能度过像普通年轻人一样的夏天。
因为奏的事和驻日美军发生冲突,在无人岛上遇难,男扮女装潜入女校,跳下尼亚加拉大瀑布。这就是我今年的夏天。全是关于战斗和任务的回忆。
──夏季──我已经错过了它的末班车,这个晴天就像是秋季到来的夏季临时列车。乘上这部车,我也能和普通人一样……虽然不至于那么奢侈,但至少能得到那么一点点和平的夏日回忆。比方说,在美丽的山上散步。
从窗户向外眺望。
(……?)
可能是因为我一直在想这些事吧。
从耸立在山渊西边,顶部如同布丁般平坦的山上──
──我感到有人在呼唤我。
被她叫到的话,就一定要去的,某个人。
……对我来说,有这样的人吗?
(还没有学到因为压力而产生幻听的地步吧。)
用手机查了查地图,这里GPS的误差半径也变大了……不过据显示山渊附近有一条河。在山中通往白川,再延伸到最上川,是一条细细的二次支流。是昨天来这里途经的石桥下面流过的那条美丽如画的河吧。
──不错啊,河。很好,走吧。要是有河蟹的话,说不定能给午餐加道菜。
不管身处怎样进展顺利的环境,要是最初用力过猛,之后就会缺乏耐性。我用一个备考生常说的『转换心情』的理由劝服自己,走出了家门。
虽然有一点点云,但走在广阔的天空下,吹着森林里清新的风,心情格外舒畅。
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开车道,从旧·山渊公交车站的铁皮小屋──前面石桥的尽头,走下粗糙的石阶。
踏着落叶和泥土进入山林,很快就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头顶上火红的枫树形成了优美的华盖,阳光从四面透射而出。
刚进森林没多久,就可以看到漫山遍野熟透的栗子。淡紫色的木通和落下的山核桃也随处可见。好厉害啊。原来日本秋天的山林物产如此丰富吗。我的话,可以从这里弄到大量食材。换乘巴士和电车去宫内买东西也很麻烦,真就这么办吧。
(……不,这森林……有点太丰富了。如果修建车道的话,道边的森林应该会枯死才对,在这个牛义乡却不是那样的……为什么呢?)
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来到河岸的我,单膝跪在一块较大的花岗岩上观察水质。
伸手触摸到的水是天然矿泉水,可以正常饮用。浅浅的河水清澈见底。拜它所赐,还看到了鱼。那个斑纹模样的,是山鳟。仿佛逆流而上似的悬停在原地,这边那边都有。
那是只生活在干净水域的淡水鱼,没有腥味,盐烤后很好吃。
啊!我要是在东京买了鱼竿再来就好了。虽然我知道自己不是来溪钓,而是来学习的……
不,就算有鱼竿也不行。因为山鳟在某些河川有禁渔期。一般都是从现在开始到春天为止──
「……!」
「……!」
──看到彼此的瞬间,四目相对。
以鲜艳的枫树为背景,在山中。
清澈的溪水旁,阳光如同镶嵌着钻石般从树梢间洒下。
一个肤色白皙、光着脚的美人正回过头来。她戴着一顶大大的白色帽子,双手将洁白的连衣长裙稍稍挽起。
在这片色彩丰富的森林里,她纯白的搭配反而更加鲜明。与紫红色的眼眸,蓬松波浪的粉金色长发,形成了婀娜的反差色。
她的美就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一样,没有真实感──
可眼前的这副景象,似乎是真实存在的。因为在她赤脚站立的浅滩旁边,河岸上,有脱下的白色凉鞋。如果是绘画的话,这里应该是被省略的部分。
昨天晚上,我看到了她洗澡的样子……所以我知道。
是山渊的邻居。
「……」
「……」
我也好,她也好,都没想到这条河里会有自己以外的人吧。
她仿佛吃了一惊似的,把缓缓握紧的双手,贴在丰满的乳房上。
略微圆润的轮廓,温和的大眼睛,高挑的鼻梁。给人温文尔雅印象的脸蛋虽然化了妆,但寥寥无几。尽管如此,她的美貌却像女演员一样无可挑剔,这是因为她原本的五官非常完美。
──对自己端正的容貌进行最小限度的装扮,使之自然美丽,适当地懂得魅惑他人的方法。虽然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不过是个20多岁的成熟女性。
轻轻拂过河面的秋风,把她的香气带到了我身边。总感觉……很令人怀念,像牛奶一样甜美,又像香皂一样清凉。
(……)
她──好不可思议。感觉很矛盾。
和这里太过吻合的那副姿态,简直就像被锁在名画里的女神。又或者是从很久以前就栖息在山野的精灵。
话说如此,我却对她有印象。那个存在,和我很熟悉。明明才刚刚遇见,却感觉像是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的亲密无间的人。
大脑一片混乱,心跳开始加速。
说白了就是──
──我,怦然心动了。
「……啊……你是住在山渊的人吧?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用手指了指四周,用平常的语气问道。她明显比我年长,却不知为何给人一种不太适合使用敬语的亲近感。
于是,那位女性──粉金色的长发随风摇曳,表情缓和了下来。
她眯起眼睛,柔和地微笑着。
「……和你一样吧……」
──一样?
「我感觉有人在叫我,说来这里见面。好像从很久以前,我们就约好了。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沉稳而轻柔的声音飘了过来。她的回答就像谜语,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对于这个答案,她自己似乎很认同。
接着她稍微转向我,吭吭……闻了闻。做出了确认我这边气味,有点像动物的举止。
……呃……
这就是所谓,天然的人吗?
可能是艺术家之类的。刚才的措辞也很有诗意。
她从之前宛如少女般戏水的河里上来,重新穿上凉鞋。
「那个……好像是邻居,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远山金次,暂时借用山渊南小姐的别墅。你呢……?」
「我叫秋庭原。」
秋庭原……?总觉得这个姓氏让人联想到封印武侦之街秋叶原。(※荒胫巾アラハバキ,秋庭原アキバハラ,秋叶原アキハバラ)
「你一直住在山渊吗?」
「嗯,一直……」
秋庭原小姐又眯起眼睛温柔地微笑着说道。然后,
「远山先生是第一次来山渊吧?那就必须告诉你了。要记得哦?从这条河的对岸开始──牛义山,是禁止进入的。」
因为跟那个巴士司机说了同样的话,于是「为什么?」我问道。
「因为有熊,很危险。」
她这样回答。
刚才的台词,感觉就像是把事先准备好的话重复了一遍。
这是为了不让人们进入那个什么土著神灵山的客套话吗?
不过确实,在日本的山里,熊君临生态界的顶点,是危险的兽王。
也有提醒注意的告示牌,并不是百分之百的套话吧。
「啊,我知道了。我只是想来河边,不会去对岸的。」
我这么说着,她又绽开了花朵般笑容──
──滴答。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
下雨了。而且雨粒相当大。明明有太阳,却下起了雨来。这就是所谓的狐狸出嫁吗。(※狐狸出嫁:指太阳雨,有多种由来,一说是古代日本人看到晴天下雨感觉很不可思议,以为是狐狸嫁女不想让人看到而施展的法术,所以被称为狐狸出嫁。)
天气预报说是晴天,不过山里的天气是非常多变的。
「……哇,下起来了。」
秋庭原小姐望着产生几个圆形波纹的河流说道。
「这雨好像要下大了,我们回山渊去吧。」
话音刚落,雨势就变大了──我和秋庭原小姐从河边走上回车道的石阶时,雨已经哗啦哗啦地下了起来。刚才还一碧如洗的天空,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被灰色的云所支配。就像掉进了陷阱一样的天气突变呢。
等我们回到车道,仿佛天塌了似的,铺天盖地的雨水如同鞭子般猛烈地拍打了过来,秋庭原小姐:
「我想很快就会停的。在这里避雨。好吗?进来吧。」
说着,把我推进了旧·山渊公交车站的铁皮小屋。
她似乎一看就知道我比她年龄小,说话的口吻就像幼儿园老师。
咣当咣当……雨水打在小屋的铁皮天花板上发出击鼓般的声音,我和秋庭原小姐并排坐在过去等公交车用的蓝色塑料长椅上。
啊啊。从头发到鞋子整个湿透了。别说衬衫和裤子了,连内裤都是湿的。我无可奈何地转向秋庭原小姐那边……
她粉金色的刘海和侧发不停地往下淌着水──
那身洁白的轻薄连衣裙,湿透了──
──喂……!
(…………!)
湿、湿透的连衣裙,紧紧地贴在身上,连里面都是透明的……!
秋庭原小姐的连衣裙变成了勾勒曲线的白色画布,现在,她背部和大腿的肤色全部从内侧透射了出来。
再加上──紧紧包裹着那对波涛汹涌的超美巨乳,以及在安产型中最具稳定性的腰身的内衣都清晰可见。
现、现在才想起来。又白又薄的布,一旦被水浸湿,就能看到里面的啊。明明从LOO的白色泳衣上学到,又用妹妹们的白色微型比基尼,平贺同学做的美少女仿生机器人的白色内衣复习过,因为太恐怖所以忘掉了!
(……这么说来……)
我发现了一件糟糕的事情。
由于单薄的连衣裙已经一览无余,因此连秋庭原小姐内衣的颜色也判明了,同样是白色的。女性内衣的布料本来就很薄,如果能透过连衣裙看到那层薄布的话──
「话说回来,这雨下得可真大啊。」
说着,秋庭原小姐把那对暴露无遗的巨乳正面朝向这边,对这个刚认识的美女产生了邪念的我──
「────!」
吓了一跳,猛地仰起上半身。
──结果,咣!后脑勺狠狠地撞到了铁皮小屋的墙壁。
「……好痛……!」
「怎、怎么了?不要紧吧?!」
秋庭原小姐连忙靠近发出惨叫的我,这下可不得了。连胸罩上的花朵刺绣都看得一清二楚。好在顶端还没有变透明,因此得救了。虽然详细情况不明,但看来女性内衣在重要部位好像有类似垫布的最终盾牌。
「啊,不,那个,没关系的。」
我慌忙把视线从成年女性柔软的肉体上移开。
话虽如此,背对着她又不太礼貌……所以我只能面向马路呆坐着。然后,因为我很明显地僵住了──
「……啊……我的衣服……」
秋庭原小姐也注意到自己那件薄薄的白色连衣裙有失体统的样子,不再把正面朝我靠来。
她想用雪白的藕臂遮挡内衣透明化的胸脯和腰身……可是光靠那纤细的手臂根本不可能遮住左右起伏的巨乳和丰盈的臀部,反而给那煽情的身姿增添了耻辱般的性感。
秋庭原小姐好像和我一样,认为背对着邻居很失礼……她低下头,望着雨点哗啦哗啦下个不停的道路,脸上泛起愧疚的红晕。
「……」
「……」
结果,我们都红了脸,相邻而坐,一边面朝前方一边躲雨。我把秋庭原小姐当成了女人,秋庭原小姐把我当成了男人──不断让彼此明白这一点的时间流逝,没有比这更尴尬的了。
可是,这种羞耻感暂且不论──
(……这种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情景似曾相识。
1分钟,2分钟,随着时间渐渐过去……我想起了那段回忆。
那是我还没上小学的时候。
当时还活着的母亲──现在户籍上的母亲是雪花,我和亲生母亲──去神奈川的亲戚家祭奠时发生的事。爸爸有工作回东京了,哥哥也出于学业上的理由跟着回去,我和妈妈两个人留了下来。然后我们两人去了离亲戚家稍远的一条河边。
那次也是在游玩的途中下起了雨,我和妈妈只好中断河边的玩耍,急忙返回。当时,我们借了路边一间空房子的屋檐避雨。在那里我没什么事可做的,只是,静静地享受着和妈妈一起度过的时间。
妈妈明明不是自己的错,却对下雨这件事感到抱歉。可我却因为能独占妈妈而感觉很幸福。所以说了「希望能一直下雨」之类的话。妈妈苦笑着问:「为什么?」。我觉得很不好意思,没有解释……
(……妈妈……)
我已经不能把当时的想法告诉她了。那个时候不要害羞,实话实说就好了。说因为我太喜欢妈妈了。
我想妈妈一定会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的。那应该是我和妈妈共同生活的短短几年里,难得的孝敬父母的机会。
然而,那个机会已经永远失去了。
妈妈去世了。
……为什么会想起这样的遗憾呢?
不,我有线索。
理由很明确。
不过,即便如此,我也觉得情绪有点太不稳定了。嘛,也有身边环境急剧变化的原因吧。
总之,眼睛里积存的液体──
就当是被大雨淋湿了脸吧。
雨渐渐小了,浑身湿透的我和秋庭原小姐回到了山渊。
进入山渊的道路只有一条从西南方向上坡的车道,这条路按照西→北→东→南的顺序呈旋涡状从四家门前蜿蜒而过。也就是说,只要不像我来这里时那样偏离道路横穿草地,就会比位于东边的我家先经过位于北边的秋庭原小姐家。
秋庭原小姐家周围掉落了很多橡子,红色的芦荟花和黄色的石蕗花也开得很灿烂。昨天傍晚经过这里的时候因为太暗没注意到,可能是照料得很好吧。
秋庭原小姐一边用手遮住透明化的内衣──胸部和臀部都太大了,还是藏不住──一边看向晾衣处……
「啊,洗好的衣服全灭了。」
有点孩子气地苦笑着。
「呃……」
听到这里,我才反应过来。我洗的衣服也被雨淋湿了……
这么一来,连毛巾都没有了。明明很想马上擦干湿漉漉的身体。
「远山,你怎么了?」
「……啊,我想起来了……昨天刚来这里,只带了一条毛巾。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用干衬衫什么的擦。」
我这么一说,秋庭原小姐长睫毛的眼睛变得圆滚滚的。
「那怎么行?不好好擦拭会感冒的。毛巾我家里有很多,借你用。」
「不、不,那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毛巾而已,进来吧。」
秋庭原小姐不由分说地打开了自家的门,对说着:「……那,打扰了」的我笑了笑,说:「没有打扰哦」走进了玄关。我由于浑身湿透,因此不会进到里面。
脱下凉鞋的秋庭原小姐光着脚走进屋内,木地板的房屋──隐约散发着肥皂般、柔和甜美又有清洁感的香味。内部的装修和颜色有一点少女风格,不过很有女人味。因为是女性,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我被这正经的情景感动了。雷姬的钢筋水泥房啦,兰豹的脏乱房间啦,对看过许多触目惊心的女生房间的我而言,有种安心感呢。
房屋会将主人的性格表现得淋漓尽致。秋庭原小姐,是个普通人。除了非比寻常的美貌和只能用妖艳来形容的迷人身材之外。
从我昨天偷窥过的浴室旁回来的秋庭原小姐:
「呵呵,湿得好厉害啊。」
突然在玄关用浴巾盖住我的头,开始帮我擦头发。
她用双手温柔地擦拭着,刚才遮挡的胸部现在毫无防备──
(…………!)
随着双臂的动作,透明连衣裙内部的乳房剧烈晃动着,看、看、看得见……近距离,超震撼,看到了……!
从相遇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她那成熟的胸部和我至今为止见过的女生胸部是不同次元的存在。其过剩的质量简直令人不敢相信那是身体的一部分。
透明的白色连衣裙下,支撑着那对特级牛奶球的蕾丝内衣也再次尽收眼底──我甚至能看到紧绷的带子里露出的小标签上写着的尺寸标识。J100。
──J100!?
(……100、cm……!?)
终于出现3位数了。而且是J罩杯。莫名其妙啊!
再看下去血流就要忍不住了,我赶忙闭上眼睛……结果是自掘坟墓。如果封锁视觉,其他的感官就会变得敏锐,其中也包括嗅觉。这条浴巾──秋庭原小姐当然经常用它擦拭自己的裸体,味道超好闻的,快要昏过去了。
人们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会将自己分泌的油脂渗入衣服、毛巾等日常生活使用的布料中。即使用洗涤剂洗干净,也会作为成分残留下来,散发出本人的气味。而且由于自己不会意识到自己的气味,所以即使味道变得很强烈,也会毫不在意地继续使用。因此,在男性看来,美女日常使用的毛巾是梦之布,在我看来则是噩梦之布。
「行、行了。不用管我,先擦一下你自己吧!」
受到视觉和嗅觉双重攻击的我,因为害怕爆发,所以特别讨厌这种亲密的行为。
「啊,好色。真是的,果然是男孩子啊。竟然下这种命令。」
秋庭原小姐仿佛要挤进盖在我头上的浴巾里似的把脸凑过来,鼓起了面颊。不过沉稳的眼睛里仍带着温和的笑意。
「不,不是叫你在这里擦。女性──身体不能着凉吧?」
「呵呵。你把我当女性看待了?好高兴啊。我明明比远山大很多。」
「没有大很多吧?」
说着说着,危险──!这么一想我发现自己的血流……
由于突然冒出的疑问刹车了。
(……?)
为什么呢?这条毛巾,有种令人怀念的味道。
「为什么呢?远山,总觉得有一种令人怀念的味道。」
秋庭原小姐隔着毛巾把脸贴在我的头上。不知为何,对方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说起来,这个人在河边也有确认我气味的动作。
然后……秋庭原小姐用手揉了揉我的肩膀和头顶。
「顺便也擦擦身子吧。远山,着凉了。来,把上面的衣服脱掉。」
用完全把我当成小孩子的口吻说了那样的话。
「……」
本来武侦不太会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身体,但被她这么一说……
不知道为什么,不愿拒绝,不愿反抗。我觉得应该顺从她。
就在我为这种感觉而困惑的时候,她把我的外套脱了下来。
于是在那里,
「……啊……」
秋庭原小姐吃惊得倒吸了一口气。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尖锐,与之前沉稳的气质大相径庭。
(……啊……)
DE对于平时的我来说用不上,所以一直放在家里,可是──
她看到了我左腋下收在挂肩式枪套里的贝瑞塔。
好在,
「……枪?对吧?远山──是猎人吗?」
秋庭原小姐的台词让我无力地苦笑起来。
原来如此,真像是这个地方的人做出的判断。
然而,猎枪主要是长筒的来复枪和霰弹枪。手枪是以近距离对人作战为目的的短枪,因为用途不同,形状和使用的弹药也完全不一样。一般人当然不知道这些……
「我是武侦──武装侦探。拥有带枪许可,也就是携带手枪的官方许可证。不过,对不起。很可怕吧,随身带着这种武器……」
「没有!只是有点吃惊而已。比起那个,我觉得……果然是,男……男人啊……」
秋庭原小姐被自己说的『男人』这个词惊得面红耳赤……
虽说年龄上有差距,可毕竟性别不同,所以身高上是我比她高半个头──秋庭原小姐抬起眼睛仰视着我,仿佛突然变成了比我年幼的小女孩似的。
「当今社会,也有不少女性从事武装工作。这把枪是意大利制造的,尺寸不大,女性也能掌握。」
「是这样啊……」
似乎完全没有枪械知识的秋庭原小姐目不转睛地盯着贝瑞塔,我──因为吓到了她,为了表示歉意,决定拿给她看看。根据规定,子弹要卸掉……但还是松开手中的武器交给对方,表示自己没有敌意。
从我手中接过贝瑞塔·金次样式的秋庭原小姐:
「可、可以吗?……哇、好重,这枪看起来很厉害呢。」
做着一次也没有拿过枪的人的典型反应。
因为很可爱,所以我:
「这个说法有点语病,枪是没有强弱的。虽然在游戏里为了方便有。有强弱之分的是子弹。那把手枪里装的是9mm口径的帕拉贝鲁姆弹,在日本和欧洲都是普通强度的子弹。对于女性来说,使用低威力22口径子弹的22自动手枪应该更容易操作。例如,瓦尔特P22、贝瑞塔21a、SIG蚊式等卖得很好,最近统计网站上──」
一不小心就像对强袭科的后辈一样,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从中途开始,秋庭原小姐的理解好像跟不上了。总感觉。就像谈论车的武藤和谈论动画片的理子那样,做出了令人厌烦的行为。
「对……对不起。很无聊吧。明明没什么兴趣,突然谈起了这种话题。」
感到尴尬的我一边收回贝瑞塔,一边这么说道……
「没、没有,好开心。远山君很有精神地跟我说话,我很高兴。」
秋庭原小姐在胸前轻轻挥动手掌,露出了顾虑我的笑容。
虽然年长,动作却很少女。太可爱了,连我都为之心动。
然后秋庭原小姐拿着湿浴巾回到家中,又重新拿了一条干的过来……趁着这段期间,我把弹匣「咔嚓」一声重新插好,将贝瑞塔放回左肋下的枪套里。
「那浴巾……我就不客气地借走了。之后会洗好还给你的。」
一个人的时候可以通过屏气来解决香味的问题,说实话家里连一条干毛巾都没有真的很困扰。
所以,我接过浴巾,走到阵雨停歇的室外……
「那个……」
秋庭原小姐郑重地搭话。
「?」
对回过头的我──
「悠树菜……」
「……悠树菜?」
「我的名字。远山告诉了我,只有我没说……悠久的悠,树木的树,油菜花的菜,悠树菜。说晚了对不起。其实呢,我是有点警惕的……因为是男人,所以……总之,叫我悠树菜就行了。」
秋庭原小姐──悠树菜羞羞答答地说道,又浮现出一副因为把我叫成『男人』而脸红心跳的模样。
虽然想把他当成『少年』或『男孩』,但因为身体比自己大,稍微一接触,就能理解他确实是个男人……。
所以被警戒……那是理所当然的。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独自住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这时,一个年轻男子搬到了隔壁。我理解她的心情。
然而……
──悠树菜,吗?
我没听错吧?
……真的假的。
「谢谢。你也叫我金次就可以了。」
我对报上名字的事表示谢意……
「请多指教,金……金次。」
腼腆的悠树菜,表情上明显对我有好感。太简单易懂了,连迟钝的我都能看出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第一印象──不,简直像在那之前就喜欢上我了似的。
然后,令人吃惊的是……
「啊、啊,我这边才是。那个……悠树菜。」
……有些害羞地向下移开视线的我的表情,或许也是那样。
总是对女性设下心防,无法认真对待她们的我,却能抱着好感与她、与悠树菜接触。
「……」
「……」
就算是可能会因为年龄差距擦肩而过的,十几岁的男生和二十多岁的女性──
只要彼此认为对方还不错,这种作为『男人和女人』的感觉就会很轻易地透过本能传达。只是这样近距离地沉默着,双方扭扭捏捏,就会感觉心头小鹿乱撞,有一种即快乐又幸福的感觉。
悠树菜看着我的眼神,明显是「还想再多说几句」。
将本应该挪开的视线又移了回来的我,说不定也那样。
到底怎么了,我们两个?
这样下去有点不妙。
「……那个,刚才在原公交车站的小屋撞到头了,没事吧?」
──悠树菜想起这件事,担心地问道……
「没、没关系,我是石头脑袋。」
「本来想给你冰敷一下的,可是现在冰箱的冷冻室坏了……没有冰块。对不起。」
「冰箱的话我家里有。虽然空着。话说回来,冷冻室坏了不方便啊。有什么想放的东西,直接拿过来就行了。」
由于武侦对工作是来者不拒的,因此我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之后才意识到。
刚才的发言。
年轻的男性,邀请一名年轻女子到自己独居的家中。
而且,冰箱所在的位置──这等于是间接地邀请她进到家里面去。
在这样一个只有一男一女的村子里……
这句台词,不管她怎么理解,我都无话可说。
简单来讲,我刚才的发言即使被认为是「悠树菜小姐要有那个意思的话,就过来吧」的一目了然的陷阱,也是没有办法的。
……不,即便如此。我和悠树菜之间,也还有最后一道屏障。年龄的差距。
即使退学了,但年龄上,我只是个高中生。悠树菜就算感觉我身上有某种男性的气质,最后也一定会认为我是个小鬼。应该不可能做出这种成年男人才会的──用花言巧语引诱女性的行为吧。所以,她大概认为我只是出于好心才这么说的吧……
尽管我是这么想的。
悠树菜……唰唰唰唰唰唰……白嫩的脸颊,连耳朵和脖子都红了。完全是「诶,我刚才被邀请了?」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啊,不,那个。」
「……嗯、嗯。那么……有什么东西……想放进冷藏库的时候,就拿过去吧……」
悠树菜用极度紧张的声音回复道,害羞地稍稍低下了脸──抬起眼睛对我投来「可以吗?说不定真的会去哦?」的视线。不过她并没有质问我刚才那句话的真意,所以我,
「……」
既不能取消也不能辩解,「那么……」只好打了个干巴巴的招呼就回去了。回到相距不100米的自己家中。
背后──没有传来锁门的声音。
我想那也是因为这里是乡下……
(……不,即便如此──)
──悠树菜。
悠树菜吗?
那个名字,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第四弹 Tanto,Canter
第二天上午,天气晴朗──我打开窗户,一边让山里的新鲜空气吹进来一边学习。
早餐用袋装点心糊弄过去,中午煮了挂面……不好,没有蘸汁。
现在才意识到,我什么调味料都没带。忘得一干二净。
在放盘子和碗的橱柜、放水壶和漂白剂的水槽下面翻了翻,找到的调味料只有盐和方糖……
(食物是买了,不过这下可麻烦了)
没办法,只好做盐水,用盐水当蘸汁吃挂面。我实在没钱的时候,就靠在煮好的意大利面上撒盐来生存,这是那个的应用。将不怎么美味的食物塞进肚子里,上了二楼想回去学习时……
──嘟、嘟。
「……?」
我听到了短促的喇叭声。
透过窗户往外一看,悠树菜从绕到这栋房子旁边的车──可爱的Tanto上下来,正小跑着来到楼下。
她看到2楼窗户的我,微微一笑。
「金次,你好。那、那个。我现在要开车去牛义参道的小镇买东西。嗯……方便的话,要一起来吗?」
──你是说采购吗?说实话,真是帮大忙了。
「谢谢。其实,我现在才发现来这里的时候这没带那没带,正伤脑筋呢。比如……毛巾什么的。」
听到我要去的回复,悠树菜明明是主动提出的,却露出了半是高兴,半是惊讶的表情。看来她是鼓起勇气邀请我的。
悠树菜留下句「那、那么15分钟后出发吧」,就兴冲冲地回了家。
……我要去的话,需要重新做些什么准备吗?
不管怎样,因为她说15分钟后就要出发,我连忙──毛巾、浴巾、男士洗发水、酱油、味噌、玉米片、牛奶、鸡蛋、干果、速溶咖啡等……把想买的东西记在便条上,然后出门。
我踩着时间到达车那边时,悠树菜也跑了过来。
「……啊哈哈……奇、奇怪吗?装嫩装过头了吧?」
她吐了吐舌头做出卖萌的动作……
换衣服了。从之前一直穿的纯白连衣裙变成了以米色和粉色为基调的有女人味的出门服。
果然是有点少女趣味的人,把萝莉塔系的时尚简化了的甜美氛围的服装。不像理子的甜萝莉、希尔达的哥特萝莉、茶常老师的白萝莉那样过于华丽又满是蕾丝装饰,而是不经意间展现出飘逸和精致的少女风格。那种少女感作为时尚被可爱地穿在身上,和本人所说的装嫩完全不是一个意思。
即使走在青山、代官山、麻布等地也能融入其中的那种风格,没有cosplay的娱乐感──给人的印象是悠树菜的纯粹、清秀、可爱。
然而,这对爆发来说并不好。
悠树菜是比我年长的成熟女性。双眼皮的大眼睛,长着一张娃娃脸,要说合适那确实合适……但那种『女孩子』感十足的服装品味,与除非是『年长的大姐姐』否则不可能有的字面意义上超乎常理的胸围和丰润的臀围反差得很厉害。既像只有胸部和臀部发育良好的小女孩,又像灵魂稚嫩的大姐姐,这种犯规感会引发悖德上的兴奋。简直就像松丘馆敕使川原拥有的特别漫画的封面具现化了一样。除了我以外的所有男性,一定都会目不转睛。或者说,我的眼睛也被吸引住了──
「……」
明明一根手指都没碰到,却因为爆发上的紧张感而说不出话来。
然后,悠树菜似乎消极地理解了我的沉默。
「……对、对不起。很奇怪吧。这件衣服……我、我还是换回原来的吧。」
她慌慌张张地说道,想要回家。于是──
「不、不是的。那个,很可爱。所以我不小心看呆了。」
──喂,你在搞什么。
对年长的女性再怎么弱,也太天真了吧。
虽然情急之下,说出来的都是心里话。
「……」
「……」
……你看吧。
悠树菜脸上飞起两朵红云,访访半晌,睁大了眼睛抬头朝我看来……。

汽车行驶在堆满落叶的车道上。悠树菜开车很温柔,驾驶技术很好。因为地方上的人开车就像城里人骑自行车一样,已经习惯了吧。只是左右手臂之间的J罩杯随着方向盘的转动来回摇晃,着实今人烦恼。
「……太好了,金次来了。我是个路痴,经常走错路。」
「昨天在森林里没有迷路吧?」
「在森林里不会迷路,可是这种路看起来都一样。如果回去的时候走错了,记得告诉我哦。」
……一般来讲,森林里才比较容易迷路……
「我会的。因为我在学校里被灌输了要记住路标和记号……而且,手机上也有GPS。」
「不愧是年轻人,IT技术用得很熟练啊。姐姐我得救了。」
「年轻人?悠树菜也很年轻吧?和我差不多。」
「诶……啊……啊啦啊啦。嘴真甜啊。要是金次这么想,我就当真了哦。」
「当真了也没关系,当真了也没什么好困扰的。」
我和女性交谈时,总是在对话的选项上出错,降低她们的好感度,但唯独对悠树菜不会这样。在车内和我说着话的悠树菜心情很好,周围仿佛能看到小花飞舞的特效。
「话说回来,你是为了集中精力学习才来到山渊的吗?考大学真不容易啊。」
「嗯,我的场合……也有上的高中偏差值很低的原因。」
「加油哦。人生有苦就有乐,苦乐一定是平衡的。」
「我的人生,怎么想都是痛苦的总量更多……」
没有信号灯,也没有其他车辆通过,只有一条车道──
悠树菜和我的对话很活跃,没有中断的迹象。
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长得这么可爱,胸部这么大,身材这么好,而且性格这么完美的女性──要是在平时,应该会害怕得不得了,连5秒钟的对话都无法维持。感觉就像被狐狸精迷住了。悠树菜真的不是狐狸吗……至于有没有长尾巴,因为盯着圆润的屁股看太可怕,所以就不确认了。
牛义乡的牛义参道从地名上看是一条路,可实际上是数十户、数百人生活的小镇。
我们居住的山渊位于牛义山的东侧,牛义参道在牛义山南麓的牛义神社再往南。连接福岛、山形、新潟东西走向的133国道,与从牛义神社向南延伸的参道的交叉点上聚集着民居和商店,形成了一个小镇。因此……虽然没有琳琅满目的店铺,但整体也可以说是一条略显萧条的商店街。
把车停在没有车位锁的免费停车场的悠树菜,一来到这里就兴高采烈。购物,或者说喜欢商店街吧。
街上只能看见老年人,不过这里有小超市、面包店、药店、杂货铺、理发店。还有所谓的小酒馆。店名是『来梦来人』……该怎么念呢?不管怎样,得救了。在这里应该能备齐必要的物品。
和悠树菜并肩走着的路上,有一块绿色的告示牌──上面用图钉钉着来山形那天在宫内站前也看到过的『牛义神社·例大祭』,还有『圣诞会』的告示。
「真性急啊,这时候就准备过圣诞吗?不过把神社的祭典和圣诞节的通知贴在一起,神明们会不会吵架呢?」
我轻轻吐槽了一句,悠树菜噗嗤一声笑了。
「牛义神不会生气的。圣诞节聚会就像忘年会一样,大家会带洋酒来一起喝,好像是从昭和流传下来的习俗。大祭上虽然也会喝酒……」
告诉了我这样的信息。
不过在日本,除了基督教徒以外的人过圣诞节都是这种感觉吧。丽莎和我说过,圣诞节在欧洲是非常纯粹的宗教活动,要一家人安静地度过。取而代之的是,在过年的时候欧美人会放烟花,大闹一场。日本则恰恰相反,圣诞节吵吵闹闹,过年时一家人会相对安静地去神社参拜。
「不管内容如何,节日多是好事,大家聚在一起肯定很开心。」
「我也是这么想的。只要是节日,我都喜欢。牛义神也很喜欢祭典。因为人们的快乐和幸福,就是这里的神的幸福。」
「嗯,真是位好神啊。」
我们边走边聊,在超市购买食品和调味料,在杂货铺购买毛巾等日用品。悠树菜也买了生鲜食品和沐浴露之类的东西,我负责把这些搬到车的后备箱。为了感谢她把我载到这里,至少得干点体力活。
……可是,这个……
从画面上看,怎么都像是同居的男女来买东西……
牛义参道上的人很少,不过在他们眼里,我就像娶了一个美艳的姐姐老婆一样吧。
虽然对此感到困惑,但我还是──
原本讨厌女人的自己,竟然能很自然地和悠树菜一起生活,这让我非常惊讶。和这个人的话,真的可以不做任何防备地轻松接触吧。可以正常地聊天,正常地笑,正常地在一起。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相性』。不对,好像不一样。我们之间有更深、更强烈的幸福纽带……
(……)
然而,我不愿考虑更多的事情。
我还想再这样迷迷糊糊地过一阵子──和这个悠树菜一起。
回到山渊,继续努力备考,用米饭、味增汤和咸菜吃了一顿必要的晚饭,饱饱地睡一觉──第二天──早餐享用了在牛义参道买的玉米片和牛奶。
今天也是个好天气,从二楼窗户吹进来的微风令人心旷神怡。屋顶上传来了白背啄木鸟的叫声。没有其他人的声音,也没有汽车和电车的噪音,枪声什么的更不可能有。
没有不必要的东西,只有必要的舒适。那就是这里。
学习……以迄今为止最顺利的状态前进着。从第一天开始就增加了定额,现在看来还能做得更好。而且完全没有吃力的感觉。也许最适合案头工作的不是办公大楼,而是没有任何干扰的深山。
说起来,我在某本书上读到过,大正与昭和时代的文豪都是在乡下的温泉旅馆里写稿的。那是因为有这样的环境吧。这种提高效率的技巧,要不要教给可鹉韦呢。但要是那家伙的晦涩小说因此被大量生产,我的头脑就跟不上了。因为给人一种柔弱文学少女的印象,所以经常被误解。实际上,阅读多本小说这种行为,本来就是只有大脑输出能力强,即天生聪慧的人才能进行的劳心费神的智力活动。虽然我现在正努力进行学习这种脑力劳动,不过我本应该是个挥舞手枪的体力劳动者。
想到这里……
(啊,不好。)
我记起了自己的手枪──贝瑞塔,被雨淋湿后还没有处理过。
由于是前天淋湿的,因此外部早就干了,而且本来就是不锈钢制的枪,也做了防锈加工──但水滴留在装置内,很可能导致装药燃烧效率低下和送弹不良。因为是湿了那么久以后,所以至少也得进行简易分解,确认一下里面的情况。
作为武侦的习惯,手枪应该随身携带……可贝瑞塔昨晚放在枕边睡觉后就一直留在了卧室里。在不可能有敌人的这里,松懈了呢。
我下了楼,从行李箱中拿出手枪清洁工具──在卧室里捡起贝瑞塔,来到走廊上。
这个家的1楼,卧室在最中央。因此,无论去哪里,先穿过卧室再移动是最近的。要是有人睡觉的话也可以绕着走廊或廊下移动,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所以像这样,即使去到走廊,也要横穿卧室,跨过一直没收起的被褥以最短路线移动已经渐渐成为了我心中的定则。
我走到能看见草地的檐廊上,做体操的同时顺便试了几次拔枪的动作。结果,光是这样枪管里就出水了。
(不行啊,得好好擦一下……)
我在阳光宜人的檐廊上坐下,摊开防弹制服胸前口袋里的领巾,开始分解贝瑞塔。
根据变化,贝瑞塔M92的零件数为60 ~ 70种,不到100个。我这把枪是平贺同学帮我装上了三连射和全自动机构的改造枪,所以零件有点多,但分解维修的复杂程度也就相当于把组装好的塑胶模型拆开重新组合。如果是检修级别的整备,按一般人的灵巧程度来算,用不了1个小时。
在排出弹匣、拉开击锤的状态下,按下分解按钮,解除保险,松开筒套。取下螺旋弹簧和螺旋弹簧导轨──用布巾的一角擦去里面残留的大颗水珠。
弹簧也湿了,我用无纺布把水弄掉,然后涂上雷明顿公司的保养油……
──哔咕!弹簧从我手边跳走了。
然后,弹,弹。
在我的膝盖上蹦起的弹簧,从檐廊跳向草地。
(哦呀……!)
我走下檐廊,想把它捡起来的时候。
啪沙啪沙!一只白背啄木鸟从我家屋顶上飞下──一口叼住了弹簧。不知道是喜欢金属光泽,还是觉得弹簧看起来像它爱吃的毛毛虫,就这样直接飞走了。往悠树菜家的方向。
没有螺旋弹簧的话,贝瑞塔就无法复原了。
刚把磨损的换成了新品,我现在碰巧连备用零件都没带。
我甚至想让子弹掠过翅膀,把啄木鸟击落,然而贝瑞塔现在四分五裂。DE在家中的行李箱里。
没办法──嗖!我捡起一块石头扔了过去──
它奇迹般掠过尾羽,使啄木鸟全身在空中翻转了一圈。
小小的盗贼调整好飞行姿势逃走了,不过我看见了。就在悠树菜家的不远处,弹簧从啄木鸟嘴里掉了下来。我借着反射光跑向坠落地点,在悠树菜家晾衣处附近的草地上……
太好了,把弹簧找了回来。也没有破损。总算松了口气。
就在我放下心来的时候──在弹簧落点不远处的草地上,我发现晾着的衣服下面有一块淡粉色的小布。
好像是从晾洗衣物里掉下来的。只是垫在碧绿的青草上,没有弄脏。放回挂着很多夹子的晾衣架上就万事大吉了。
抱着日行一善心态的我捡起小布,想把它放回晾着悠树菜的毛巾等物品的晾衣架的角落里。这块小布的手感非常好,如同梦一般柔软,是用化纤添加了丝绸般滑腻触感的混纺棉。可以看到荷叶图案的镶边,也有可爱的刺绣和花边部分。是手帕吗?
正当我把手伸向晾衣夹的瞬间──
咯哒一声,悠树菜家的玄关传来了动静。好像要来到外面。
──糟糕。现在我的这副模样。
简直就像物色独居女性换洗衣物的内衣小偷。如果被人看到,就会蒙受不白之冤。
我慌忙躲到悠树菜家的后门边上……悠树菜并没有来到门口,听声音像是回到了家中。
可能是刚要出门却发现忘带东西了,又或者是本来就不打算出去,只是为了换气才打开的房门。
如此说来,就这样躲在后门边上,说不定会被返回家中的悠树菜发现。
不得已,我只好离开悠树菜家,向后面的椎树林走去──就这样绕过树丛,回到了位于山渊东边的自己家。以防被悠树菜从窗户里看到,我把捡到的小布收进了裤子口袋里。
(……总之,应该没被发现吧……)
回到家,摸了摸口袋里那块触感很舒适的软布……这东西以后找机会偷偷放回晾衣夹就没事了。悠树菜也不记得自己把手帕晾在哪个位置了吧,不会暴露的。
从日出一直学习到日落,积压下来的松丘馆试题都做完了,还进行了大量的背诵和记忆巩固。
设置了定器的电饭锅发出快要煮好的香味,晚饭打算做速食咖喱,为了加热料理包往锅里添水时……
咣咣咣,我听见了敲击我家滑动门的声音。
「……?」
敲得比较粗暴。敲击点听起来也是身高170 ~ 180cm的人敲击的位置。
不是悠树菜吧。
我正这么想着……
「……对不起,我是警察。」
一个慢吞吞,听上去很友好──百分百是演技──的男人的声音传来。
警察?真讨厌。我这人就像一百年没晒过的被子,只要拍一拍就会扬起蒙蒙灰尘。想装作不在家。
可是我刚才在厨房拿锅碗瓢盆的时候发出了声音。明明在却不出去,会被怀疑,被盯上的吧。没办法,走吧。
(太堂堂正正应对的话,可能会发现我不是一般人……)
穿过橙色夕阳照射的走廊,来到玄关的我:
「……来、来了。您好。辛苦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装出略显畏怯的样子,打开了滑动门。
在夕阳的映照下,制帽下的脸庞形成了深刻的反差色,男警官──制服是常服,没有防刃背心。阶级章是巡查部长。30岁左右。身高175cm,中等身材。腰间挂着S&W M360J左轮手枪。
我确认警察的长相,警察确认我的长相花了0.5秒──接下来的0.5秒,警察看了一眼玄关的地板。在找鞋子。也就是说,首先调查了这个家里是否有除我以外的人。
「哎呀,突然打搅您,实在抱歉。我是从小国署来的。」
貌似是当地人的警察用接近标准语的山形方言友好地打起了招呼,眼神却一点也不友好。
「发生什么事件了吗?」
我也伪装成普通人,稍微压低声音观察他的情况。
「──这边接到报警说有没见过的人。」
他在『没见过的人』上加了重音,我这才明白……
「……那是指我吗?」
我露出为难的表情确认,警察:「哎呀……」苦笑着回答,没有否定。
「我是从东京来的,所以不太了解牛义乡的情况,难道有外人就罕见到要报警吗?」
一般来说,现在应该是生气的时候,我也有一半是真的生气了,于是轻轻皱起眉头。警察毫不畏惧地说:
「……唉,其实就像你说的那样。毕竟这种乡下就算有人出去,也不会有人进来。而且这一带的人生性多疑。啊,不,我也是因为有人报警,才义务性地来确认。」
──『因为你是外人,所以才来检查』是这个意思吧。
「我是正当租用这里的。要不然我现在就给房东打电话,警察,你有什么事就问她吧。我在这期间带身份证明过来。」
我一脸不耐烦地说了些费事的话,警察似乎不想做麻烦的事──用手制止了我拿出手机的行为。
「不不,不用了。真的,这只是形式上的确认而已。呃……作为参考,我想问一下,你来这山渊是做什么的?工作呢?」
「我是考生,来这里是为了集中精神学习,工作暂时停职。」
「啊,学习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能不能也回答我一个。你是从哪里接到报案的?是我家隔壁吗?」
我从玄关探出头,示意悠树菜家的方向。
悠树菜对我那么亲切,我却这样怀疑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除了她以外没有人知道我住在山渊东边。
前天,两人的关系还没有像现在这样融洽的时候,她看到了我的枪。可能是那时初步联系了警察。然后由于时间差,现在,警察来了。
「不,是从牛义乡的各处听来的。在离这较远的村子里有传言说,一直很暗的山渊东边的房子亮起了光。唉,在这种空荡荡的乡下,尽是些闲言碎语。说什么是不是有逃犯住在这里,越传越离谱,最后『警察先生,你来看看』,就是这么回事。不过,现在得到了您的协助──我今后就可以向牛义的各位解释,说有学生为了能够安心学习住在这里。非常感谢。」
警察露出笑容,微微敬礼。把手放下后──
「再说了,隔壁不是空房子吗?别吓人啊。」
苦笑着,用大拇指指了指悠树菜家的方向。
(──?)
……进入山渊来到位于东边的我家,在那之前一定会经过北边的悠树菜家。可是,当时没发现有人住在那里吗?日本警察明明已经养成了走路时要注意周围环境的习惯。不,作为武侦的我搬来之后也没有马上注意到悠树菜的存在,所以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比起那个──)
现在感觉最别扭、危险系数最高的……是这位警察。
制服是真的,言行举止也是警察,不是假警。而且他的口音似乎是正宗的山形方言,应该是附近的人──
但九成九,不是牛义辖区的警察。毕竟牛义明明没有什么人,却不知道住在这里的悠树菜。
这么说来,刚才他说的『居民们报警了』也可能是编造的。只是听起来很像那么回事。
从这里开始是我的个人感受。这个男人,高超的演技、灵活的头脑、干练的举止──有县警公安部的味道。虽然公安的警察会把这些特征隐藏起来,但我们这些做近水楼台生意的武侦一眼就能看出公安特有的强硬和锐利。
……这个警官的话不能照表面理解,看样子还是不要再回答为好。东京的公安0科也是,和公安扯上关系没有任何好处。
我的这些想法,警官察觉到了吗──
「……还有谁在里面吗?」
他不再隐瞒,把刚才找鞋子的事情直言不讳。
「没有。话说你不是来找我的吗?要搜房子的话,随你的便。我要学习了。」
我用不再合作的态度指出『你刚才的发言和之前说的话有分歧』,结果──
「啊,不,您正在学习,打搅了。我这就回去。」
不愧是县警的精英,懂得见好就收,做出了要回去的样子。
只是,把制帽正了正侧过身的他……斜眼看着我。
「……因为你是从大城市来的,所以我苦口婆心地劝告你一句──这里是乡下。就算出了事打110报警,警车到这里至少也要花10、20分钟。身边的事请自己多加小心。如果──在没人的地方看见人影,也不要上去搭话。」
「什么意思?有什么罪犯在逃吗?」
「现在没逃,可也许明天就逃了。因为犯罪发生的时间并不固定。」
果然不是一般的警察。
如果是息事宁人主义的普通警察,是不会说出这种暗示性的话的。
这个男人到底是来找什么的?
然后催促我对什么事保持警惕,又给了我什么忠告?
「还有,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最好不要进入牛义山。」
「为什么?」
「广播里播报了黑熊的目击信息,那么,失礼了。」
这也给人一种说着事先准备好的台词的印象。
巴士司机和悠树菜都劝过我:「不要进牛义山」──
那个理由,不能告诉外人。也许真的会出现黑熊,但其中似乎还有别的不可告人的原因。
县警公安部模样的男人,从我家门前离开了……
夕阳中,他沿着环形的道路经过北边的房子──悠树菜的家门前,可能悠树菜在睡午觉吧,那里没有亮灯。Tanto的车库也拉下了卷帘门。
「……」
刚才和警察的接触意味着什么呢?按我的推测──
看样子,有人逃进了这片地区。
山形县警方正动用忍者一样的公安部秘密寻找那个人物。
之所以没有明确说『牛义乡有逃犯』,是为了不让居民──我担心,还是考虑到万一不能逮捕罪犯,面子上会过不去……又或者犯罪本身并没有实施,只是掌握了相关的情报。
没有其他警察把守我家的后门和走廊,所以那个警察是孤身前来的,这么说来,逃跑的罪犯恐怕也不是团伙,而是一个人。另外,警察只看了我一眼就去找地上的鞋子了,说明他在找的是一个与我外貌特征不同的人。他好像怀疑我藏匿了那家伙,现在那个怀疑消除了。
这样一来,他对我的注意程度应该会降低──
(……)
我在家中移动,从1楼的窗户望向进出山渊的车道。
刚才那个警察的背后没有警车。在这样的山坡上,不可能步行或骑自行车来,所以应该是停在了什么地方……在视线范围内没有找到。
(有必要隐藏车辆吗?)
我上了二楼,把视野放得更远。
结果发现了──明显带着隐藏的意图,一辆奇怪的车停在树林对面的昏暗处。那辆警车戒备森严,与这种乡村格格不入。虽然只能看到一部分的车身,但可以判断出它的大小。还有那特有的深蓝,种类也知道了。
──化学防护车。
那是以三菱扶桑Canter为原型制造的,警视厅NBC反恐部队专用的车辆。这一点肯定没错,可我越来越搞不明白了。
逃犯是恐怖分子,有可能从事涉及放射性物质或生化武器的恐怖活动吗?在这样的深山里?
因为工作的性质,我并不害怕一般的罪犯,然而──
(从现在开始,还是锁着门过日子吧。)
这么想着,我轻轻锁上了大门。
话虽如此,这所房子连围墙都没有。檐廊也敞开着,只要打破窗户,从哪里都能进入。没什么意义。
不上锁也好,上锁也好──山渊一直很安静。
黄昏时分,山上的树木沙沙作响。远处,传来了羚羊和猴子的叫声……
第五弹 不会忘了爱
虽然警察的来访让我有些不爽──
为了转换心情在2楼的4叠半榻榻米大小房间里学习的期间,外面也变得漆黑一片。
草地上的铃虫和我肚子里的馋虫一起合唱。7点刚过,设置了定时的电饭煲里的米饭也差不多要煮好了。煮了2合,配上在牛义参道买的青花鱼罐头可以饱餐一顿。
于是,我下楼去厕所小解,洗手……
碰到毛巾的瞬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啊……)
对了,今天早上我在草地捡到了悠树菜的粉色手帕。我把它揣在口袋里带回来了。本想事后偷偷放回晾衣架的,结果就这么忘了。
从2楼学习房间的窗户可以看到对面屋檐下的情况,洗好的衣服在日落之前就被收了进去。之后也没有看见悠树菜在那附近寻找手帕的身影……不过,说不定现在才注意到,正急着找呢。或者今后会到处寻找。那样就不好了。
……没办法。堂堂正正地还回去吧。
嘛,只要说一句『被风吹到我家来了哟』就行了。
我一边走向玄关,一边从口袋里拿出摸上去手指就很舒服的柔软光滑的粉色小布……
「……?!」
这、这个……仔细一看,不是手帕……!……这不是内裤吗……!
曾对白雪、莎拉、贝瑞塔、尼莫的内衣犯下过同样罪行的我,曾为这种一错再错而烦恼,并自我分析过其理由。当时得出的结论是『害怕爆发模式化的我的内心深处,不想把那种尺寸的小布当成女性内衣,所以故意误认为别的布』。也就是说,我这个人有内在心理上的缺陷。错的不是我。
话说回来!因为身体构造不同,女人的内衣本来就比男人的要小很多!如果它轻轻卷成一团掉下来,通常情况下是不会发现那是内裤的吧!错的不是我!
像这样能够证明我无罪的辩论是完全成立的,可现在在这里偷摸悠树菜内裤的事象不会消失。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变成真正的内衣小偷了……!
但又不能理直气壮地说『掉在地上了』还给她。因为很明显是在日落天黑之前捡到的,所以捡到之后做了什么也不太好说。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金次?
干脆藏起来吧。就当是恶作剧的啄木鸟偷走了,把我得到这个的事实完全掩盖。不,那样反而更加恶劣。
我把像梦一样光滑的布重新塞进口袋,在走廊上来回踱步……
从玄关的滑动门那边。
「那个,金次,晚上好。我是悠树菜。」
悠──悠树菜的声音!
我吓得心脏几乎要从嘴里蹦出来。
她没有敲门,说明她透过磨砂玻璃门看到了我的剪影。刚才打招呼的音量也不大。
怎、怎么办!即使我有空手与苏门答腊虎和哈比搏斗的勇气,也没有胆量把捡到的女性内衣揣在口袋里出现在失主面前。
「啊、等、等一下。」
我发出了极度惊慌的声音,好在没有向对方提供线索。总、总之,要尽快把东西藏起来。藏在哪里……!
从玄关能看到客厅,所以隐藏起来有点不安。这种不安一旦表现在待客时的态度上,就会被怀疑。去有一段距离的二楼或厨房藏东西的话,会让悠树菜等待的时间变长,这也很可疑。于是我蹑手蹑脚地走进卧室,把悠树菜的内衣塞进一直没收起的被褥的枕头底下。这里的话绝对找不到。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有什么事吗?」
回到玄关打开滑动门的我,勉强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
从现在开始,是时候发挥和亚里亚相处时锻炼出来的『就算做了也打死不承认』的技能了。加油啊我。
「那个,我……今天晚上炖菜做多了。前几天说过,我可以借用一下冰箱吗?真的很抱歉突然跑来。你好像正在忙,打扰你了……」
身着白色连衣裙,抓着锅的左右把手站在门口的悠树菜──望向客厅和卧室的方向。应该是刚才透过磨砂玻璃看到的吧,提及了我的身影从走廊暂时缩回了屋内的事。
话虽如此,从她的眼神来看,似乎还没辨别出我通过客厅进入了卧室。这场比赛,还有的玩呢。
「啊,不,不是这样的。」
不可能说「我把你的内裤藏起来了」的我移动身体,挡住了位于客厅后方的卧室──这个动作是不是太明显了?
「啊,难道里面有人?是女孩子吗?那我先回去了……」
悠树菜说着,声音也压低了一些,大概是为了表示对我可能带进家的『女孩子』的顾虑吧。
可是她的音量压得不大不小,还夹杂着一种『我知道没有女人在』的矛盾口吻。
「怎、怎么可能呢?你看,这里只有我的鞋。」
「是啊,我这人真是,呵呵。」
像是取笑因晦涩难懂的交流方式而摸不着头脑的我一样,悠树菜平静地笑着。
……于是,我意识到了……
如果真像悠树菜说的那样,有女生住在这里……就成了到目前为止,我一直对悠树菜撒着『我独自一人居住在这里』的谎。要是我对悠树菜撒了那样的谎,就代表我想让自己看起来像单身。
这个假设成立的场合,就成了我对悠树菜有意思──为了更换家中的女人,或者偷偷地图谋外遇。换句话说,悠树菜刚才的言外之意是『我觉得你对我有想法』。
其实现在,对于偷藏了内衣,又恐惧爆发模式的我而言,撒谎说『有女孩子在』才是正确的选择。这样一来,悠树菜根据其实没有女孩子而提出的『我对她有意』的假设就会被打破,也可以顺势让她回去。
然而我已经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怎么可能有那种事」。而且悠树菜马上附和说:「是啊」,这也有言外之意──『我知道你对我有想法,但我还是在夜晚毫无防备地来到了你一个人住的这个家里』──这等于在暗示『她对我也有兴趣』。
(完全被掌控了局势──)
好……好厉害啊,成熟的女性。
用不存在,自己也不认为存在的『女孩子』来传递好感。而且这种好感并没有明确地用语言表达出来,即使今晚情况不妙,男女关系发展得不顺利,过后也可以当作没这回事。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时的臆想,彼此都能付诸东流。
在这里──不会有认为对异性的好感只有直接表达才是正确的,被甩后痛不欲生,在内心留下伤痕,从而产生怨恨的幼稚。现在,这个成年女性就像在浓雾中亮起的信号一样,与我进行着暧昧的──既可以假装没看到,也可以当做没发生过的高度交流。
「……金次?」
也许是明白了自己的意图被传达了,悠树菜……
说到这里,仿佛撒娇似的,向上抬起眼睛对我嫣然一笑。
我个子比较高,又有玄关处的台阶,所以被仰视也是没办法的……可悠树菜的眼神就像为了与比自己小的少年合上年龄而努力扮天真大姐姐。给人一种坚强、乖巧、我见犹怜的印象。她明明比我年长。不,正因为年长。
(……好……好可爱……)
糟糕。因为一瞬间的心动而上升的血压,夹杂着爆发性的热量。
还有……贴在胸前的炖锅将悠树菜J罩杯的乳房挤压变形,主张着那份超乎规格的份量。这难道是故意的吗?敞开着的白色连衣裙的胸口,能清晰地看到乳沟。
尽管我认为将如此凶恶的身体在少年面前晃来晃去的人固然不对,但和这么楚楚动人的美女──在这样封闭的环境里,要是感觉还不错的话,爆发模式会做出什么事来呢?在没有别的事可做,也没有其他人可顾忌的深山老林和原野上,年轻健康的两个人不分场合,从早到晚,二十四小时如胶似漆……那天我一个人爬上了通往山渊的坡道,结果下去的时候变成了两个人,搞不好会是三个。那可不行!话说我是来学习的吧!
要想跨越这场危机──
就得把刚才的前提全部推翻。如果那边靠年长者的技术来进攻的话,那我这边作为年下就要用力量来应对。
换言之,刚才悠树菜散发出的意图,我这个小年轻完全没有领会。被怀疑有个女孩子的说法这边通通照单全收,根本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对此,稍微装出生气的样子比较好吧。另外,为了慎重起见,我还要假装误会了悠树菜刚才的笑容。上吧──反击!
「……你这是在笑什么?刚才我都否认了,你还怀疑有女生吗?那你就进来吧,反正也没人。」
我刻意地耸了耸肩。
于是悠树菜苦笑着稍微移开了视线。
「不,我不想让人觉得我是那种会搜查房子的女人……刚才那句话也不是为了进去。那么很抱歉,麻烦你了,能把锅放进冰箱里吗……?」
她扭扭捏捏地把炖菜锅递给我。
看到悠树菜露出有点寂寞的表情,我心里感觉很不舒服。可这是为了防止爆发,也就是保护悠树菜不会惨遭爆发模式下的我的毒手。所以请允许我再强调一次吧,你的意图完全没有传达到。
「不用了,我也不想被人怀疑,进来吧。」
彻底被贞德灌输了重的东西应该由男人拿的我接过炖锅──同时也为了展示我是一个讨厌女性相关话题的男人,用愤怒的语气坚持道。
「……那、那么,打搅你了。」
悠树菜似乎是那种被强求就无法反抗的人,一脸紧张……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很好。
这样一来,我就可以打破悠树菜提出的假设,不解风情地无视隐约亮起的信号灯。这场比赛,是我赢了。
……不过……啊嘞……?
就结果而言,我让悠树菜进了家门。
这么说来,从悠树菜的角度看……尽管力量比试上输了,但在技巧上却赢了。
(莫非我在这里也棋差一着吗……?)
事实好像就是这样。优雅地脱下鞋子的悠树菜──被粉金色头发挡住的侧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微笑。
我把悠树菜带到厨房兼餐厅,正准备把锅放进冰箱……
哔、哔、哔──
电饭锅发出了煮好的电子音。
「啊,正好是晚饭吗?今天吃什么?」
悠树菜一边打量着厨房一边问道。
「米饭和青花鱼罐头。」
听到我的回答,悠树菜睁大了眼睛浮现出『就这样?』的神情。
「……不,平时也会考虑营养均衡,可一想到没人看,就越来越偷工减料了。」
悠树菜笑着摸了摸找借口的我拿着的炖菜锅。
「被我看到了呢。那么,你要吃这个吗?」
「啊?可以吗?」
「因为是奶油炖菜,不知道配米饭合不合适。里面有和金次一起去超市买的新鲜蔬菜。」
「──那谢谢你,我就收下了。」
「我也很高兴能让别人品尝。把炉子和木铲借给我,我加热一下。」
丁厨房里的围裙很小,悠树菜系上了后……巨大的胸部上覆盖了相当面积的布,长度就像女仆的鸡尾酒围裙一样……她把锅放在点燃的炉子上,打开盖子,慢慢搅拌以免烧焦。
不一会儿,加热的锅子里──散发出香甜温柔的气味。
「……」
……?
(……这……!)
我忍不住朝那口锅里看了一眼。
「里面有鸡肉、胡萝卜、洋葱、土豆和蘑菇。调味是黄油、小麦粉、胡椒盐、色拉油,还有牛奶。有没有因为过敏而不能吃的东西?可是,不能够挑食哦?」
以为我在确认配料的悠树菜说道,我清醒过来。
「──啊,嗯。没关系的,我没有过敏。」
这是……
不只是好闻。
(……这、这个味道是……)
──我想尝尝。一定要确认下。必须。
因为悠树菜还没吃晚饭,于是我把煮好的2合米饭提供了一部分……
「变成山渊全体居民参加的晚宴了呢。」
「呵呵,是啊。不过也只有我们两个人。」
在饭厅,我和悠树菜隔着桌子,吃起了炖菜和米饭。
也许是为了维持100cm的胸部需要摄入相应的卡路里,悠树菜吃得不少。她的餐桌礼仪很好,富有成熟女性的感觉。
还有,这个奶油炖菜……
(……果然……)
是吃过的味道。而且是好几次。
还记得什么时候吃的。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
当妈妈还活着的时候──
──和妈妈做的味道一样。
调味差不多啦,用的同一家公司的黄油啦,不是那种水平。
完全是一个味道。
在惊讶之余,我把它吃了个精光……
悠树菜开心地看着那样的我。
虽然记忆已经模糊了,但就像那时的妈妈一样。
「……」
我几乎没有关于亲生母亲的记忆。
妈妈在我懂事之前就去世了。
所以说实话,当亚里亚的母亲──神崎香苗女士被释放的时候,我真的很为她高兴,可同时也觉得羡慕。因为我已经,一辈子都见不到妈妈了。
当我看到中空知与母亲和睦相处,GIII的部下亚特拉士被母亲溺爱,知道T夫人和时任茱莉亚互相思念着彼此──每当我见证母子之爱的时候。我内心深处都会感到寂寞。因为那让我想起了,我没有母亲。
小时候,我和别人家的孩子不一样──即使考试得了满分,即使在游泳课上晋级,即使能一个人坐电车了,也没有母亲来表扬我。
就算是现在,也不会有母亲对我唠叨,说要好好找份工作啊,实在不行回老家来,或者只要过得健康就好。雪花虽然成为了户籍上的母亲,可我再也见不到我的生母了。
更可悲的是,妈妈的记忆一年比一年模糊,从我的心中渐渐淡去。
就像无法阻止衰老一样,人也无法阻止遗忘。再这样下去,妈妈就真的要消失了,我好害怕。虽然本来就只记得一点点,但现在说实话基本上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过──
这个味道,我记得。
这甜甜的、温柔的味道。
饭后,我去了趟厕所……
在这期间或者说趁机,悠树菜洗起了锅碗瓢盆。那必须发行既成事实卡的类型吗?
尽管没有白雪那样令人不安的歌词,可是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洗东西的悠树菜的背影──将女性互相比较是不应该的──因为比白雪年长,屁股周围的成熟程度也更加厉害。她把电饭煲的内胆放在水槽底部,稍稍用力地仔细清洗──伴随着这个动作,微微翘起的臀部隔着白色连衣裙轻轻摇晃。不像武侦女子那样锻炼得结实紧致,而是宛如棉花糖般柔软……
(……)
这可不像我哦。
不要因为对方没注意到,就盯着女性的那种地方看。
可是啊。这里又没有其他值得关注的地方。电视在客厅里,这个家的饭厅手机不在圈内。窗外也一片漆黑。
这样一来,我能看的就只有悠树菜的背影了,我只能看着她波浪状的粉金色头发、毫无防备的背部曲线、收束得恰到好处的柳腰、掀起轻薄的裙子坚定地发表自我主张的翘臀。在这方圆几公里内,只有我和悠树菜两个人。
「……」
因为没有其他可看的东西,所以只盯着悠树菜。
因为没有其他可想的事,所以只考虑悠树菜的事。
难道对方也是这样吗?自从知道我在这个山渊之后──
「那个,我……有东西弄丢了。金次,你今天早上有没有在这附近捡到什么?」
听了悠树菜的话,我──咯噔!身体僵住了。
悠树菜正用吸水纸擦拭洗过的锅,背对着这边,所以没看到我的反应。
「没、没有……」
我下意识脱口而出,然后──
我在脑海中重复悠树菜刚才的话,意识到不妙。
她说「今天早上」。和我捡到悠树菜那个的时间对上了。
(莫非,她看到了……?我把它捡起来,放进口袋,回家……)
如果是那样的话──这不是很危险吗?被追究的话肯定躲不了。
等注意到……仍旧背对着这边的悠树菜,连耳根都红了。她应该已经发现内衣不见了,因此不好意思问这么尴尬问题。
「……」
「……」
一时间,令人讨厌的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流淌。
不行。不知道她会如何看待这种沉默。可要是做出多余的发言,不打自招的话也很困扰。悠树菜冷不防地提起这件事,使得我无法立即应对。就像无意间被人刺了一刀一样。脑子一片空白。
「……」
「……」
谁、谁来帮帮我……!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嘭、嘭。
远处传来了爆炸声。方向是西南。牛义山南麓。爆炸中心位于其上空50米左右。
「烟花?」
我对火药的声音很敏感。虽然在室内,但还是把头转向那边,侧耳倾听──
悠树菜也带着一副得救了的笑容回过头。脸还是有点红。
「今天和明天是牛义神社的祭典。两个人一起吃晚饭很开心,把放烟花的事都忘了。一起看吧?」
听她这么说,我和悠树菜一起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檐廊走去。
从那里可以看到布丁形状的牛义山,在它的南侧……嘭嘭、嘭嘭。只见升起的焰火微微照亮了夜空。大概是2号烟花吧。正如耳朵所判断的那样,在50米左右的高空,绽放半径为15米的花朵正在盛开。
「可惜只放了一点小烟花,牛义乡没有太多预算。」
「不,我很高兴能看到整个的烟花。在东京,从我家看台场的烟花大会,因为高楼大厦的遮挡,地面上只能看到残缺不全的烟花。再加上拥挤的人群,实在受不了。这里是特等──」
我在檐廊上坐下,仿佛追随我的动作似的,
「特等席,对吧?」
悠树菜也紧挨着我坐了下来,散发出洗发水香味的粉金色长发随风飘荡……
我被这恋人般的距离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和微笑地看着这边的悠树菜四目相对。
就像在那条河边相遇时一样,瞳孔对瞳孔。
然而现在比那时近得多,是腰与腰、肩与肩相触碰的距离。
我无法把目光从悠树菜的眼睛里移开。
悠树菜也没有逃避我的视线。
「……」
「……」
──稍稍垂下、美得仿佛会被吸进去的紫红色瞳孔。一旦靠近,就无论如何都会进入视野,大得好似要将我淹没的丰满胸部──
「……」
「……」
嘭嘭、嘭嘭。烟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和悠树菜同时逃也似的望向天空。
双方都满脸通红。
嘭嘭、嘭嘭……
虽然是没有任何装饰的烟花,却很漂亮。我得感谢它。因为它把我从差点被吸入或溺死的状况下救了出来。
「那个……请问明天……要一起去吗?牛义的祭典,是最后一天……」
悠树菜这时又巧妙地──突然夹杂着敬语,制造出难以拒绝的氛围,邀请了我。
不过,极其不擅长约会这种事情的我,
「……这个嘛……」
支支吾吾地回应。然后,
「啊,不,学习很忙吧。对不起,对不起。」
觉得自己被拒绝了的悠树菜,手足无措地挥舞着手掌收回前言。然而……看上去相当遗憾。她在牛义参道上也说过『喜欢节日』。
因为她长得太漂亮,又太妩媚了──所以作为男人会有所防备,但陪她过个节日什么的也未尝不可吧。毕竟坐了她的车,今晚又请我吃了炖菜,一直单方面受这个人的照顾。
「不,我会去的。这也许是我这个外地人熟悉牛义乡的机会。我没有多少钱,可是逢年过节应该会有好吃的东西吧。」
听我这么说,悠树菜「哇」地竖起双手捂住嘴,看起来非常高兴地两眼放光。
然后喜悦、激动、兴奋的情绪全开──
「如果是金次的话,可以进到牛义神社里面,免费吃肉吃到饱。不过,进神社是有规矩的……你可以穿现在这件学生服去吗?」
「啊,对我来说,这是我的便服,从一开始我就是这么打算的。可是,为什么?」
「祭祀的时候,如果不是年轻人的装扮就不能进入牛义神社,因为牛义神──荒胫巾是喜爱心灵纯洁孩子的神明。以前好像只有真正的小孩子才能入内,但现在只要穿着学生服就可以了。」
不愧是当地居民,悠树菜对牛义的神社和神明都很了解。
「心灵纯洁的孩子?虽然我没有自信,不过只要外形的话,我就不客气地进去,大吃一顿了。」
「和金次一起的话,明天我也要去米泽的堂吉诃德买制服之类的服装。」
「诶,昨天的衣服不行吗?我觉得那也是给年轻人穿的……」
「要更明确一点,必须是十几岁的年轻人穿的衣服。毕竟是祭神仪式,不能太过敷衍。」
对说出类似变装食堂的话的悠树菜,我感到很抱歉。
因为我说要去,让她花了多余的钱,心里过不是滋味。而且还要特意跑到镇上去买没有其他用途的cosplay制服。
啊,我想起来了……
「……如果你答应不问我为什么带着,我有一套衣服可以借给你,这个……」
说着,我打开背后的纸拉门,从来到山渊那天起就一直放在客厅角落的行李箱里──取出风魔塞进去的武侦高中防弹水手服。
「……哇,红色水手服,好可爱。」
果然不出所料,悠树菜瞬间浮现出「为什么带着这个?」的表情……
因为我提前让她别问,所以她也就不深究了。
朝日向胡桃、克罗梅德尔、茉斩、恩蒂米菈、雪花一代代传承下来的,大概是世界上最命运多舛的水手服──在这个瞬间,决定了它的第六代穿着者。
「尺码合适就好了……」
「大概没问题。不过……啊,啊哈哈……金次,你不会吓到吗?我这么大年纪,穿这么可爱的水手服……」
「一点也不,不会被吓到的。」
毕竟那个的主人初代是声优,二代是男人,三代是恐怖分子,四代是精灵,五代是旧日本军人。悠树菜是历代最平凡的穿着者。
「那、那好,我就借走了。明天看到我穿的时候,你可别笑啊?说好了哦?」
悠树菜抱着叠好的水手服,一副期待明天到来的表情。
然后,望着烟花已经宣告落幕的夜空──
「那……该回去了。不行的吧,这么晚还在男人家里待着。明天傍晚5点半出发。」
她的脸颊微微发红,苦笑着用一只手按着长裙站了起来。
「傍晚5点半对吧,我知道了。那──」
为了送悠树菜,从走廊到玄关已经习惯走最短距离的我……嗖的一声,拉开了卧室的拉门。
然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直铺着的床褥。
「……啊……」
悠树菜用水手服遮住脸的下半部分,小声惊叫。
接着脸的上半部分,啊啊啊啊……眼看着越来越红。
看到盯着被褥,惊慌失措的悠树菜──
「啊,不,铺着被子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意思。我觉得把被褥整理到壁橱里太麻烦了……还有就是,去玄关的话,从这里经过是最近的,所以就下意识打开了……」
我也不知所措地急忙解释道,就在这时。
「──!」
「……!」
我和悠树菜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同时。
枕头下面,有一块光滑的粉色小布露了出来……!
刚才我藏在那里的──悠、悠、悠树菜的内衣……!
因为往枕头下面塞得太用力,所以挤到这边来了!
「……那、那个,是、是我……弄丢的……」
悠树菜脸红得几乎要冒出蒸汽,混乱的眼珠滴溜溜地直打转。
这是无论怎么想都无法辩解的状况,看起来就像是我偷了东西藏在那里。而且不知为何,还一直放在枕头旁边珍藏。
「──对、对不起……!其实是在整备手枪的时候弹簧跳走,我去捡结果掉在那里的──我不知道是什么布,注意到后想还给你,可是没找到时机。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
我转向悠树菜,飞快地澄清事实──
悠树菜「没关系!」垂下通红的脸,挥舞手掌……哇,连手掌都是红的……对着我:
「没、没、没关系的,我给你。年轻的男生一个人,待在这种没有女孩子的地方,很难受吧。我在电视剧里看到过,男孩子都想要这样的东西……!倒不如说,对不起啊,山渊只有我这样的大妈……」
语无伦次地说着些莫名其妙的话。
「不,不是大妈的年龄吧?悠树菜还很年轻呢。」
我也不知为何莫名地半带着怒气回复道。
悠树菜突然睁开修长睫毛紧闭的眼睛。
「那是可以接受的范围吗?」
她一下子从语无伦次中恢复过来,问道。
「诶,什么?」
「如果是的话我会很高兴的,对金次来说,24岁是可以接受的范围吗……?因为你把那个拿走,也就是说对我有那种意思吧……这……是我的一厢情愿吗?不能高兴吗……?」
我、我听不懂。彻头彻尾。
话说你才24岁吗。很年轻啊。完全不是什么大妈嘛。她本人好像对于这个年龄和我接触有种自卑感。但就个人而言,真希望她是更令我失望的年纪啊。
还有,明明我一声不吭地拿走了她的内衣,悠树菜为什么会高兴呢?一般来说都会怒气冲冲地抢回去的吧。
刚才的发言完全超越了我的大脑承受范围,不过──
悠树菜确实在我向我询问着『某件事』。恐怕,她是在问我是否能接受自己。然后,用水手服遮住下半张脸,抬眼看着我的悠树菜,仿佛在说「请不要否定!」似的,在紧张的气氛中等待着我的答案。
那么我的回答,连方向都很明确了。
虽然感觉到了一定程度爆发上的风险,但我没有拒绝悠树菜的心情。
她是我在山渊的恩人,我却做出了恩将仇报的小偷勾当。而且,我不能允许自己说出让悠树菜伤心的话。
「那个,我──很高兴悠树菜能住在这里,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尽管不清楚对方提问的深意,可我还是诚实地、发自内心地回答道──悠树菜……
「……太好了……」
她露出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眼睛里渗出了感动与兴奋的泪水。
「其实,从和金次在山上见面的那天起,我就一直想接近你。可我觉得年轻的男孩子不喜欢被年龄大的女人靠近……所以就一个人自作多情地想着金次。然而,一想到金次在附近,我就忍不住想去找你……今天把料理带来,其实也是个借口……」
她羞羞答答地说道。似乎非常,非常地喜悦。
然后,让我心脏差点骤停的是──悠树菜再次低下红着的脸,将肩膀轻轻靠在我的胸膛上。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嘟囔着「……反正都──不……来疼爱我吧。」
我……尽是不明白的事。对于悠树菜的话。
本来就因为体质上的原因而疏远女性的我,即使对方是同龄或比自己小的女性,也无法很好地理解她们的想法。如果面对的是拥有高度沟通能力的成年女性,就更加束手无策了。
话虽如此,总之悠树菜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就别在意了吧。
然而……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是个谜,为什么悠树菜会因为我捡走了那个而开心呢?我因为屡次犯错所以很讨厌,但明明以前看到自己的内衣在我手边时,亚里亚让我吃了一记使脸颊凹陷的跳跃膝撞,塞拉用拳头捶我,尼莫则是拿枪射击,持剑砍了过来。
之后,悠树菜在檐廊上磨磨蹭蹭了一会儿,不知为何迟迟不肯回家……于是我想起下雨天借的浴巾一直没还,就把空了的锅和那个一起拿来递给悠树菜:「这个,东西……上次谢谢你了」。结果悠树菜又不知道为什么浮现了些许失望的表情,苦笑着从檐廊穿过客厅向玄关走去。
虽然这个那个全是谜团,但太好了。看样子她准备回去了。
穿上白色凉鞋的悠树菜,从纤细腰部往下描绘出诱人曲线的呼之欲出的下半身扭动着……使我下意识往那里看去……,
「那明天傍晚5点半见。晚安。」
「啊,嗯,晚安。」
我尴尬地回应道。然后,
「啊,对了,话说……」
悠树菜挺直腰背,抬头看着我。
圆圆的紫红色双眸,窥视着我的瞳孔深处。
「──刚才有人来过这里,说过我的事吗?」
她的表情虽然不严厉,却很郑重。
从她又夹杂着敬语这件事上,可以看出她的提问是认真的。
「……有人?」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我忍不住反问道──
──我刚才在这里和警察说过话。
就是我和悠树菜现在所处的位置。
那个看起来像公安的警官,暗示我山渊里有逃犯……
(不行,别想了金次。)
那是──
我一直刻意不去怀疑的事。
我故意不往那方面想。
在山渊,房子是不锁门的。就算锁了,除了门,家家户户都有可以进入的地方。
其中一户住着逃犯。
如果那个人是悠树菜的话──
我一直尽量不去想那个。
但是,这样想的话,很多事情都能自圆其说。对得上了。
悠树菜看到我的手枪时,做出了敏锐的反应。那是她以为我跟警察有关。那个警察之所以会判断北边的房子是空房子,是因为悠树菜巧妙地隐藏了气息。
不,悠树菜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了牛义参道的众人面前,刚才也和我约好了去人群聚集的地方──牛义神社的祭典。人多眼杂的场所,应该是逃亡、躲藏的罪犯最讨厌的。
不过,万一悠树菜是从很远的地方逃出来的,在这里被人看到应该不成问题。所以这种反证很弱。
──即便如此,我还是……
「不,没人说过。」
我不想怀疑悠树菜,因此这样回答道。
要是我告诉她警察来过的话,根据接下来谈话的流程──我必须确认悠树菜是不是罪犯。
换句话说,必须怀疑和质问。
──悠树菜。
我不想怀疑你。
平时的我,面对可疑的家伙,即使对方是女人也不会怜悯。我『讨厌女人』这个绰号,其实也有『就算犯罪分子是女性也会毫不留情地予以揭发』的隐藏意思。
然而,悠树菜……
只有你。
只有拥有这个名字,那张脸和身姿的你。
我不想怀疑。无论如何。
「是吗?」
今天谁也没来这里──对这样回答的我,悠树菜郑重的表情不变……向右转过身,打开滑动门。
然后将白色连衣裙的背部对着我说道:
「那个呢,金次,包括山渊在内,在牛义乡是不能说谎的,因为说谎是坏事。牛义的神──荒胫巾很讨厌坏事……」
她用清澈的声音,一字一句地留下了这样的话……
然后,离开了这个家。
在没有路灯的道路上,迈向黑暗的另一边。行走在星光下的那道身姿,仿若白色幻影。
──说谎?
她知道吗?之前我和公安的谈话。还是说我对她隐瞒了别的事情?
……悠树菜。
想那么多也没用,为了冷静下来──我回到二楼,重新看起了日本史的参考书。接着,半夜11点多……
有个电话打到了我的手机上。是南丁打来的。
「夜里打搅了,关于刀的修理,我想做一个中期报告。」
「嗯,谢谢。」
对我而言,在满脑子都是悠树菜的时候──能和别人说话,心情也会变得轻松一些。这个电话来的正是时候。
「在单轨列车上和您交手的时候我就想过,这是一件很优秀的作品。能造出这种宝刀的铁匠,在我国应该已经没有了吧。」
「我得到那个的时候就听说状况不好,是哪里有问题吗?」
「主要是经年劣化。因为制作后经过了150多年,夏胀冬缩,这样反复150次,就会产生无数细微的裂纹。」
「原来是这样啊……维修还需要几天?」
「这边使用从材料中分离出来的玉钢,为了不让刀变细,正在进行打磨。再过2、3天就能完成,到时候会给您送过去。山渊的生活怎么样?没有人,什么都没有,很无聊吧?」
听她这么问,我一时犹豫要不要说悠树菜的事……
「……不,托这个的福,我才能集中精力学习。我这边过得很悠闲,你不用着急,把刀做好吧。再见。」
把丁牵扯进来也不太好,所以我选择保持沉默。
还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悠树菜是逃犯。这个家是丁的别邸,她偶尔才会来一趟。需要报告在那之前就可以了。基于臆测惹出乱子的话,可能会打草惊蛇。
我挂断了电话……
忽然意识到,从山渊返回东京的日子快到了。
这里是最适合学习的地方,而且平时应该都是空房子──可刀一旦完成,我也没理由继续待下去了。
我想冲杯速溶咖啡,于是从二楼学习房间的椅子上站起来……
(那样的话,就要和悠树菜分别了吗?)
我这么想着,从窗户朝悠树菜家的方向眺望。
北边屋子宽敞的房间里亮着灯,可以看见里面有粉金色的头发在晃动。
悠树菜就在那里。即使不打算偷看,在这个二楼也能看到对面房屋的整体情况。
(……)
悠树菜,面向房间里的穿衣镜,愉快地转了个圈。随着动作轻轻展开的短裙,是胭红色的。那是我刚才借给她的武侦高中水手服。看样子是在试穿。
总是穿着便服,隐藏起那对超规格的巨乳和丰满下半身的悠树菜,兴致勃勃地试穿露出大片肌肤的武侦高中水手服的姿态令人耳目一新。
(好、好可爱……)
很适合她。
──虽然美女穿什么都好看,但水手服纯洁清爽的形象与悠树菜十分契合。
而且,悠树菜本人也说过……『水手服不符合她的年龄』。
这在一般论调里容易被消极地理解,可实际上其中有能够牢牢抓住男人内心的东西。我知道那一点。
这个,尽管原理不明──可我在京都的时装店看到雷姬穿幼儿园服装时发现了,亚里亚与尼莫在变装食堂和交通安全教室上穿小学生制服时也再现过,因此通过观察确认了那种现象……
女性一旦穿上超过适龄期的衣服,魅力就会莫名其妙地暴涨。
而且这种增长的魅力不知为何与爆发性紧密相连,换句话说,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性感。
我在心里把这种现象命名为『年下服装增益效应』,小学女生穿幼儿园服,初高中生背双肩书包,成年女性穿水手服或西装制服──不管本人是否愿意,都会飘荡着一种色情的氛围。如果本人感到羞愧或难为情,其破坏力还会进一步增加。
在东京都内,比起高中,初中生穿水手服的更多,因此在学生服中也给人较为稚嫩的印象。20多岁的大姐姐穿上它,估计会产生相当大的增益效果。一句话概括就是,真让人受不了啊。
(明天……)
尽管从这里看不到悠树菜身影的细微之处──
再重复一遍,武侦高中的裙子很短,悠树菜松软的大腿估计会露到根部。衬衫也被那超弩级的胸部撑了起来,应该能看到裸露的腹部肌肤吧。我现在就开始担心,明天能不能控制住爆发性的血流了。
──第二天傍晚。
虽然都不正规,但身着男女武侦高中制服的我和悠树菜,开着Tanto来到了牛义乡的中心,牛义神社。
牛义神社位于前几天去买东西的牛义参道北边……牛义山的南麓,相当于入山口。不过,对当地人而言,牛义山是禁足地,所以神社与入山口的意思完全相反──是代表着边界的建筑物吧。仿佛在强调那点似的,牛义神社的前方没有道路,只有几乎原生态的山林。
除了这些有象征意义的情况外,其他都和普通的神社一样──被风雨剥落的老旧狛犬,配有花岗岩水盘的手水舍,挂着历年来许愿牌的绘马挂等。
拜殿在境内的北侧,参拜者的朝向就像拜山一样……不过今天正如悠树菜所说,能进入神社的好像只有孩子和学生,或者是打扮成那样的人。
祭典吸引了很多牛义周边地区的居民,也有瞄准这一点贩卖水果糖和炒面的小摊,可那些摊位都在神社外面的车道旁。虽然可以免费品尝被称为御神酒的地方酒,但那也设置在路边的自治会活动用的集会帐篷里。按悠树菜的说法,因为做生意、喝酒的都是大人。
身着武侦高中红色水手服的悠树菜,沿着禁止通行的车道往院内走去──吸引了众人,或者说男性们的目光。她本来就是个头发和瞳孔颜色都非常醒目的超级美人,100cm的胸部将水手服的衬衫高高撑起,露出了形状优美的肚脐。迷你百褶裙也因为隆起的臀部往上翘,股间以下感觉只有1厘米,比下流的会展模特和举牌女郎还要暴露。再加上,20多岁的女性穿水手服会带来年下服装增益效应。难怪大家都目不转睛。
这样一个打扮得有点像痴女的悠树菜──就像她自称的那样,似乎非常喜欢节日的氛围。比起羞耻和腼腆,更多的是欢欣雀跃。即使穿着不符合年龄的水手服,也毫不在意。如果她羞愧难当的话,反而会促进爆发性的血流,这倒是很值得庆幸。
还有……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的,悠树菜紧紧地抱着我的胳膊,根本不让男人们靠近。
上臂被西瓜级的胸部紧紧压住,与爆发性血流陷入了苦战的我,不停地数着质数。年轻男性以为我是超级美女悠树菜的男朋友,对我怒目而视,故意冲我咂舌。还有人把迷你蛋糕扔向我的后脑勺。
即使走近神社,人渐渐少了,悠树菜也依旧抱着我的胳膊不放。这样一来,与其说不把我当成男人,不如说是怕我迷路,牵着我的手的母亲。
J100每走一步都掀起一阵波涛,在摩擦中揉动着我的手臂。这对爆发来说太刺激了,还是饶了我吧……我瞥了悠树菜一眼……
「……」
「……」
悠树菜也红着脸偷偷窥视着我的表情,我们四目相对,她可爱地苦笑了一下。对此,我可说不出「别用你那牛一样的胸部贴着我,太丢人了,离远点吧」之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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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rl]
于是,无奈之下,我把意识转向鸟居的另一边──观察院内的情形。
院内确实只有小孩子。传来的笑声和童谣般的歌曲也几乎全是孩子们的声音。怎么说呢,有点像小学举行的活动。
不过,神社的中心似乎在焚烧着什么东西,还冒着浓烟。用火的地方当然不能放任年幼的孩子们不管,能看到几个穿着校服的成年人。只是那些人都很年轻,只有20多岁。
牛义神社的『只有小孩才能进去』的规定相当严格,家长和老人都只能在神社前的鸟居朝神殿方向参拜。功德箱放置在鸟居底下,福铃也挂在鸟居上。这样的场景,放眼整个日本也很少见吧?
鸟居也被喻为划分神域和人域的分界线。
允许进入神域的,只有孩子……是这么回事吧。
(牛义神社的祭典……是为了祝愿孩子们健康成长吗?)
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避开铃绪和功德箱,和悠树菜穿过挂着巴纹布、绑着注连绳的鸟居。
「金次,我有点事要去神社的神乐殿,稍微离开一下……这个神社最里面的末社后方是不能进入的,因为再往前就是山了。」
被这么一说,我观察了一下四周,牛义山……从东侧的山渊看,它就像一个巨大的布丁,但从南侧的牛义神社看,它的横截面要更宽。虽然山顶看上去同样平坦,不过在布丁形部分的左侧有一个高度相同的四方形台子般的地貌。
将大人们在鸟居前敲铃和拍手的声音抛在脑后──进入院内,很快就闻到了烤肉的香味。烟好像是烹调时的烟。
──仔细一看,院内排列着直径2m左右的布丁形和长2m左右的平梯形沙丘……多半,是牛义山的微缩模型……穿着学生服的年轻人在上面用炭火烤着肉。沙丘各处插着用签子串起来的肉串,小孩子似乎可以自由取食。
孩子们就像参加篝火晚会一样兴高采烈──不过从沙丘的四周被缠着御币的木棒所包围的情况来看,这并不是单纯的烧烤,而是当地的祭神仪式。
「那是……在做什么?」
面对这种在其他神社从未见过的光景,我向悠树菜询问道。
「荒胫巾的供奉仪式。你看,那个圆台上面的就是荒胫巾。」
我从孩子们之间穿过,走近沙丘一看……在布丁形状的沙丘中心,立着一个婴儿大小的人形物体,被烧得通红的炭火和烤肉串所包围。
遮光器土偶──
从龟冈遗迹等绳文时代晚期的遗迹中出土的,基于特殊审美意识而形成的土偶。外观具有强烈的冲击力,说起土偶就会想到它,在教科书上也耳熟能详。台子上的东西和那个的形状一样。
──大大的眼睛,波浪型的头发,高耸的胸部,饱满的下半身,被认为是象征着丰满女性形象的土偶……
「……一念为善,一念为恶。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为恶者,降以稻妻。迷途之家,无有出期……」
孩子们唱着歌。在神社里,能清晰地听到那首歌的歌词。
(一念为善,一念为恶……迷途之家,无有出期……?)
虽然不明白具体意思,但部分感觉有点可怕。歌词中的稻妻应该就是日本书纪中所说的闪电。听起来像是对坏人下达的警告。(※古代日本人发现在经常打雷的地方,水稻长得特别好,所以将闪电称为稻妻)
「那你在这里等一等,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这句话,悠树菜向神社深处跑去……
我被留在了院内的中央附近。旁边是在奇怪的沙子山BBQ会场前吃着烤肉串的孩子们。
「……」
肉好像是信徒们提供的,主要是牛肉,部位各不相同,看上去都很美味。也有像是猪肉和羊肉的烤肉串,没有鸡肉。
我在一旁看着,上小学的孩子们──「来」「吃吧」「有很多哦」,给了我香肠。虽说有点焦,但还是可以吃的。在神明的面前,就不要挑三拣四了。
「这是免费的吗?我可没有钱……」
「不要钱,因为小孩子用不到钱。」
这样回答的小学生们,说是小学生,也有3 ~ 4年级了。小孩子到了这种年龄,多少能回答一些问题──
「这个神社在祭典期间只对小孩优待,大人禁止入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定呢?」
我咬着香喷喷的香肠,问道。
「你不知道吗?不是在家里或学校里学过吗?大哥哥,是外面的人吗?」
「这里荒胫巾大人的神社。荒胫巾大人喜欢小孩子,因为小孩子不会做坏事,所以才允许我们进来。」
「荒胫巾大人一直在监视成年人,看他们有没有做坏事。」
孩子们带着点取笑的口吻,向连这都不知道的我解释道。
嚯……这里的荒胫巾,是监视大人有没有做坏事的神明吗?和巡视坏小孩的生剥鬼立场完全相反呢。
「如果大人做了坏事,会怎么样?」
我以轻松的心态问道。
「做了坏事的大人会被雷电烧死。」
「留下孩子,其余的全部烧死。」
「所以就算长大了也不能做坏事。」
孩子们照着大人教的样子天真无邪地说道──
然而那种天真与残酷故事之间的反差,令人毛骨悚然。我感到背脊一阵发凉。
(……)
我还以为只是在祭典上享用自助烤肉而已呢……
听了孩子们的话之后,我感觉在这个沙台上──象征着叫作荒胫巾的土著神的遮光器土偶、周围的炭火、烤着的兽肉──都是在告诫大人们『不要做坏事』。
用香肠填饱了肚子后,我在牛义神社的内部转了一圈……
院内装饰着似乎是这个地区的孩子们在学校和幼儿园制作的,用彩色铅笔和蜡笔涂上了颜色的厚纸绘马和竹子破魔矢。这个很可爱,让看的人忍不住会心一笑。还有手制的神签,我试着抽了一下。那个应该是小学男生恶作剧写的超级无敌大凶签姑且不论,有一种提前迎接新年的感觉呢。
──嘭嘭、嘭嘭。
就这样,夕阳西沉,蓝色越来越深的天空中,升起了和昨天一样的小烟花。孩子们发出欢呼,参道对面还传来了有些醉意的大人们的声音。
「……一念为善,一念为恶。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为恶者,降以稻妻。迷途之家,无有出期……」
小孩子……主要是女孩子们一边唱着那首歌,一边以『花一匁』般的旋律跳起了简单的舞蹈。
对这里的文化不太了解的我,带着些许疏离感看着他们……
「金次,让你久等了,对不起。」
──悠树菜回来了。
武侦高中的水手服外面绑着绯色的襷带,戴着金色头饰般的前天冠。
虽然不像白雪那样有红色裙裤和白色小袖……但那多半是这个地区巫女的简装吧。
武侦高中的水手服本来就是由红色和白色构成的,所以没有那么不协调。动画和游戏里也有那样的角色,即便说是cosplay好像也能说得通。
只是,通常是半圆形、镂空雕刻的前天冠──仿佛要展示日出的光条似的,形状就像勋章和阶级章中常见的日章、旭日章的上半部分。在光源的额头位置,还有一面圆形的小镜子。这倒是很少见啊。
「那、那个,可能看起来有点奇怪……牛义神社有租借这样的东西,据说只要穿在身上就能暂时成为巫女,给身边的人带来好运。因为金次是考生,所以拜托神明也很重要……」
悠树菜羞涩地说道,摸了摸垂在前天冠两侧的红色装饰带,又整理了一下被襷带勒紧的水手衬衫前襟。
这又有一种爆发上的兴趣,就像强忍着羞意,为我cosplay的大姐姐……糟糕,血流……。
「啊、不。没什么奇怪的。能给我一个惊喜,我很高兴。确实,感觉运气会变好呢。」
考试中运气的因素也很重要,要是能从纯粹给予幸运的巫女那里得到力量就太好了。虽然亲戚中也有巫女,不过那是战斗系的武装巫女。
在前殿悬挂的巴纹灯笼和断断续续升起的烟火作为照明的院内──
「金次,我们一起为荒胫巾献上舞蹈吧,一定会很开心的。」
悠树菜拉着我的手,让我加入牛义的孩子们组成的像游戏一样的舞蹈圈。
舞蹈是一种简单而有规律的东西,可以通过观察和模仿来完成。我有样学样,走几步拍了拍手,又后退几步,和旁边的人──悠树菜面对面,做出打招呼似的动作。
一开始会觉得不好意思,不过人啊,只要大家一起活动身体,就会无条件地快乐起来……不知不觉中,我对多次露出温和笑容的悠树菜回以微笑。由于体质的关系,我不可能和女人相视而笑。
但是,悠树菜的话可以做到。已经做到了。
因为,她是──
「开心吗?这样一来,今年牛义神社的祭典就结束了。」
被戴着闪闪发光的金色前天冠的悠树菜这么一问,我点了点头,环顾四周。
跳完舞的孩子们向各自父母等待的鸟居方向走去,穿着学生服的年轻人把沙台上剩下的烤肉放进了透明的塑料食品盒里。确实,差不多该散场了。
我本想帮忙收拾……可那些年轻人一边看着步骤书上的笔记,一边用御币为沙台祓魔,还有几个人恭恭敬敬地把荒胫巾的遮光器土偶放进木箱里。我不懂那种祭神仪式和对待神体的礼法,胡乱帮忙的话可能添乱。还不如乖乖待在角落里比较好。
我在参拜殿前面只有几级的石阶上坐下。穿着水手巫女服的悠树菜也凑到我身边……一股香皂般的清爽气味扑鼻而来。
「……那个荒胫巾大人是什么样的神?孩子们说祂喜欢小孩,会监视成年人做坏事。」
我一边看着几个人像抬神轿一样搬走装有遮光器土偶的木箱,一边问悠树菜。
「荒胫巾是掌管幸福,监视人类有没有做坏事的神明。所以喜欢看到人们幸福、正确地生活。我想祂今天一定很高兴。」
哦……
「虽然各个神社的神体形像千差万别,但牛义的真少见啊,竟然是土偶的形状。」
「以那种形象祭祀的确不太主流,不过荒胫巾在日本各地都有信仰,有很多。」
「……明明有那么多,形象却还没固定下来吗?」
「嗯。因为荒胫巾有即使在人的附近,也不会被注意到的力量。就算被注意到,也可以不让自己留在别人的记忆里。因为,要是知道荒胫巾的存在──人们可能只在荒胫巾的面前假装善良,在祂没看到的地方做坏事对吧?」
原来如此……也就是『监视之神』巧妙地巡察世间,这种设定吗。还有,这个能力跟东京武侦高中的绿松武尊校长差不多。他是荒胫巾大人的子孙吗?
「无处不在,悄悄地观察着着人们,赐予幸福,下达天谴──日本的神,不都是这种印象的吗?荒胫巾就是其中一员。」
……这么说来,日本的神并没有固定的形态。另外,祂们能力也有很多暧昧不清的部分,比如给予幸福,或是下达天罚。缺乏具体性,粗枝大叶,正因为如此才有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让人又敬又怕。
因此,人类接触的形式也变成了偶尔去问候的参拜,或者大家聚在一起,举行『托您的福,我们过得很好,谢谢』这种感觉的祭典。这就是日本神与人的距离。
「就算不能清楚地认识到荒胫巾大人──我也能感觉到大家对祂的敬仰和喜爱。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节日。」
「嗯,太好了。因为如果没有人爱,神也无法继续存在。」
摘下璀璨的前天冠,解开襷带……
悠树菜环视院内,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悠树菜,你对这里的神明很熟悉啊。」
我这么一问,悠树菜对我笑了笑。
至于为什么熟悉,这方面没有回应。
「我把这个还给神社。天已经黑了……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悠树菜温柔的声音,就像傍晚呼唤自己的孩子从公园回家的父母。
面对这个人总是无条件地给予我的,那份温柔……
我低下了头。
──不行。
我已经忍不住要问了。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应该问的。
知道那个名字的时候,就应该问的。
可我不想破坏那份温柔所呈现出的幻象,所以才拖到了现在。
此时此刻,该问了。神社──在这个地方很难说谎。
因为,再过几天,等丁把刀完成……我就要离开山渊了。
如果就这样不了了之,她的事我绝对会介怀一辈子。
「昨天,警察来我家了。」
我这么一说,悠树菜──
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大概是县警局的公安,好像是来山渊找逃犯的。」
听了我后续的话,悠树菜的表情再没有变过。一点也不惊讶。
「不过,我接下来要问的……也许和那件事没有任何关系。老实说,我不知道,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悠树菜……
只是静静地听着我的话。
「悠树菜是什么人?不要再隐瞒了,告诉我吧。悠树菜是我的……我──母亲的名字……」
炽热的血液开始在我的体内沸腾。所谓歇斯底里,指的就是这件事吧。
「虽然眼睛和头发的颜色不同,但你的举止与说话方式都和我的母亲一模一样,炖菜的味道也是。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母亲的事?」
我真的不明白。
只要不是远山或星伽的人,应该就不可能知道的,我亲生母亲的事──一切都被人知道了。退一百步说,就算悠树菜彻底调查过妈妈的事,那她又是怎么事先知道我要来山渊,并埋伏在那里的呢?就连我自己,都是在到达前几个小时才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是山渊。
「……你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最重要的是,模仿妈妈──
让我想起妈妈,有什么好处!
悠树菜很多地方和我的母亲完全一致。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我再次强烈地意识到了那一点──内心剧烈地动摇了。激动得难以自抑。
「回答我,回答我,为什么啊!?」
等清醒过来,我正用力抓着悠树菜柔弱的肩膀,不停地逼问。
「……金、金次,好痛啊……住手,别说听不懂的话。我……不知道,那种事,我只是碰巧长得像你母亲而已……」
「名字、动作、那道料理──哪有这么多巧合!」
我历声质问──
「那么……要是我长得像你母亲,你会讨厌吗?」
悠树菜一边询问,一边用那紫红色的眼睛凝视着我。
夜晚,渐渐变凉的秋风吹拂着她粉金色的长发。
──是的,悠树菜身上还有很大的谜团。那就是眼睛和头发的颜色。这些与妈妈不同,和亚里亚一样。头发的长度和发型则是与妈妈完全相同。
但总体来说,还是比亚里亚更接近我的母亲。可怕的是,悠树菜的身高、体型,甚至性格都和妈妈如出一辙。
「……不讨厌……!所以我才像这样和悠树菜一起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真的很想看到妈妈的幻影──可是,已经不行了,我快要失去理智了……!」
我低下了头,抓着悠树菜肩膀的手逐渐失去了力气。
眼睛里不知为何积满了泪水。
对那样的我…
悠树菜轻轻地抱住了我的脑袋。
温柔地,将我包裹了进去。
柔软的、大大的、让人安心得仿佛下一刻就会睡着的胸部。
「一定是……因为我和你的母亲名字一样,所以你才会这么想。而且,我在比我小的男性……金次面前,那种……类似母性的东西也觉醒了,无意识地变得像个妈妈了吧。」
悠树菜的话,我……
我想相信。
我想从这动摇我内心最深处的混乱中逃离。
「强大的男人也许不会理解……女人如果得不到男人的喜欢,得不到男人的疼爱,是活不下去的。我从相遇的那一刻开始,觉得金次是个男孩的同时,也把你当成了一个男人。为了讨好金次……我已经说过了……因为想要被爱,想要得到爱,可能无意识间感觉到了金次最喜欢的那个人的样子,才会把自己的言行向她靠拢……」
但是,我不可能相信。这样的话。
凭借女人的本能和直觉,像母亲一样对待比自己小的男性,这是勉强成立的道理。然而,再怎么说精度也太高了。你太忠实地再现了我的亲生母亲。无论是外形还是内在。再现了我只是隐约记得的妈妈的种种。
最重要的是──
悠树菜一直在给我,和我唯一清晰记得的母亲给予我的同样的东西。即使无法逃避的时间流逝让我忘记了母亲的一切,但我直到最后,直到死,都绝对不会忘记的那样东西。
那就是爱。
无偿的爱。
悠树菜既没有得到过我的帮助,也没有被我温柔对待,可她从相遇时就爱着我。我知道那个。从最开始就知道了。她不是出于什么理由,也不是为了谋求什么回报才爱我的。
这种爱和妈妈对我的爱是一样的。
我记得。记得爱。不会忘了爱……!
(……妈妈……!)
我把脸紧紧地埋在悠树菜的胸前。像是为了隐藏涌上眼眶的泪水。
悠树菜不是普通人。悠树菜很危险。再这样下去,我就逃不出这里了。我应该马上离开牛义,离开山渊的。
然而──
──我做不到。
别说逃跑了,就连现在温柔地抱着我脑袋的白皙胳膊都无法挣脱。
我无法违抗。不,肯定无论是谁──都无法违抗爱。
第六弹 理由有三个
翌日清晨,在自己家的卧室里醒来……
我冲了个澡,回想着昨天的事情。
自那以后,我什么也没能对悠树菜说,只是一起坐车回到了山渊。
悠树菜送我到家门口的时候似乎想说些什么,一副想进到家里来安慰我的样子。
可我没有让她进来,而是直接钻进了被窝。
也就是逃跑了。从关于她的事中。
(……)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逃过了一劫。
说到底,我来这里只是为请丁帮我修理刀具。
和悠树菜的相遇只是偶然,应该没有深入了解的必要。即使会对她留下了一辈子无法释怀的眷恋。
所以,一拿到完成的刀就立刻离开这里吧。不,也可以先移动到别的地方。要坐今天的巴士逃跑的话,现在就应该开始收拾行李了。
然而,我并没有那么做,就代表……
果然,我无法从母亲的幻象──悠树菜身边逃离。
这样下去,我迟早还会再见到悠树菜的吧。我们不是住在附近,而是住在隔壁。
那时,我越是提醒自己不要把悠树菜和妈妈等同起来……就越会觉得她是一个漂亮而富有魅力的女性,会被再次迷住的吧。和至今为止一样。
在不讨厌彼此的男女之间,一旦发生矛盾后再重归于好的话,关系就会一口气得到飞跃性的进展。因为当本以为被拒绝了的异性又重新接纳自己的时候,会感受到对方强烈的爱意。而且,这条规则适用于男女双方,两人之间的引力将变得难以抗拒。
所以,下次见面就是最后一次了。
我在这片封闭的土地上,陷入了之前所害怕的事态。
与不得不爱的女人一起,抛弃一切,沉溺于爱情。和从一开始就爱着我的女性缱绻旖旎,以年为单位不出牛义乡。
(这种状况……是怎么回事……)
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由于过着持续战斗的日子,我甚至怀疑这是不是有人趁我不备设下的陷阱。悠树菜会不会是敌人派来的刺客?
不过说到底,我还是不明白那个敌人为什么能事先得知我的行踪。
知道我在这里的,只有风魔和丁。
因为风魔的过失,情报泄露给了敌人?不,风魔也是武侦,虽然还不成熟,但不至于蠢到把我的计划和位置都泄露出去。
丁想陷害我?在最近的战斗中被我·亚里亚·露西菲莉亚教训过一顿的那家伙?回想起在莱克忒亚工会时的情形,丁对男女之间的恋爱感情几乎一窍不通。很难想象她会用女人来构陷我。
就算不知道我的下落也能出手的人──难不成莫里亚蒂想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手法来消磨我的斗志?怎么可能?
洗完澡,一边穿上衣服,一边胡思乱想……
──咚、咚、咚。
玄关的滑动门响起了敲门声。
我吓了一跳,悠树菜……应该不是。如果是她,会更安静地敲门。
前几天来这里造访的警察敲得更用力,所以也不是他。
(那是谁?在这样的深山里……)
我把贝瑞塔收进挂肩枪套──
从走廊可以看到玄关磨砂玻璃的滑动门对面有一个人影。
「哪位?」
我隔着门询问──
「哇,果然是前辈。」
听到这个声音,我愣住了。
诶?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不过确实,之前我就觉得这里的环境很适合他。
我这么想着,把滑动门往旁边拉开。
在朝阳中,站着一个光彩夺目的美男子。
果然是他──伊藤可鹉韦。
身为公安0科的审问官,却拥有我7成左右战斗力的怪物般的少年。和我在美滨外语高中交过一次手,在春雾事件中也搭档过。
穿着没有特征的西装,将与我的贝瑞塔·金次样式功能相近的M93R挂在腰间枪套上公开携带的可鹉韦瞪大了眼睛。
「前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是我的台词,你是为了集中精力写小说才像文豪一样来到远离人烟的乡下的吗?」
「啊,这也许是个好主意。和前辈一起生活的话,也不会为素材而烦恼。」
「为什么会变成你和我一起生活呢?还有,别叫我前辈,好肉麻。」
「在美滨你真的是我前辈啊。」
「是你先编入的吧?我来回答最初的问题──我在这里备考,过着和平的生活,你别打扰我。」
「前辈与和平混在一起太危险了,会不会产生排斥反应?」
面对始终面带笑容、喋喋不休的可鹉韦──我突然意识到。
可鹉韦很中意我,开心的样子不是演技。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没能及时发现──这是缓兵之计。这家伙废话连篇,想把我留在这里。
然而,为什么呢?目的何在?
「我都告诉你了,你也告诉我吧。你是怎么闻出我在这里的?来做什么?干嘛要把我拦在这儿?你那个故意露出来的M93R是在威胁我吗?」
「威胁前辈这种不要命的行为我是不会做的。我也不认为枪能威胁到每天被神崎亚里亚射击的前辈。」
作战行动被看穿了的可鹉韦,苦笑着……
「姑且先说一下,这是我的推测……如果把远山前辈强的时候的战斗力算成100,那我就是75。滩先生是150,狮堂先生太强了不太清楚,不过我想应该不会低于300。大门和尚要取决于时间。」
他开始用警告的语气发话。
既然知道可鹉韦的发言是为了拖延时间,那这个话我也当成耳旁风──为了确认可鹉韦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的对面的光景,我使劲推了推他的肩膀。然后,出现在远处的是,
(……滩……!)
旧公安0科·东京地方检察厅特搜部、狮堂班的一员。滩的身姿。
就在悠树菜的家门前。
可鹉韦不是一个人来的。尽管不清楚原因,但看样子0科的狮堂班可能全员到齐了。把枪露出来不算什么,刚才可鹉韦说的台词才是真正的威胁。意思是『我们有好几倍的战斗力,从现在开始会对隔壁的女性下手,请老实点』。
(公安──)
前天来找我的县警察公安部的警察……
他不是来调查我的。被居民催促也是瞎编的。假装不知道悠树菜的所在,也是为了向我隐瞒真正目标而做的伪装吗?
那位警察在那个时候,已经出于某种理由,盯上了悠树菜。但因为我出现在了本应该只有悠树菜的山渊,所以行动暂时终止,回到县警公安部对我进行了调查。
我是远山金次的事,从长相上就暴露了吧。公安的速写能比照片更清楚地再现看到的脸。可鹉韦的第一句话,回想起来也多少预料到了我的存在。
如果悠树菜受到远山金次的保护──美女想要拉拢年轻男子并不困难──县警公安部认为光凭他们无法应付。可悲的是,在核潜艇的甲板上玩乘方弹幕战,在行驶中的新干线上和功夫少女们格斗,徒手打偏导弹的我的黑历史都被美军的侦察卫星拍了下来,成为了包括日本在内的各国公安都能阅览的数码纹身。于是,当地警察和东京的总厅进行了联络,负责远山金次的旧公安0科狮堂班出动了。大概是这样的流程吧。
我不知道悠树菜是出于什么原因被警察盯上的──可万一她被旧公安0科抓到的话,下场肯定惨不忍睹。
警视厅公安部的前身,是因残忍至极的审讯而恶名昭著的战时特别高等警察──特高。曾经可鹉韦想要对周刊文秋的记者山根云雀进行的地狱式折磨,她可能每样都会经历一遍。
「让开可鹉韦!」
我推开想要再次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滩的可鹉韦──
「啊,前辈,你果然交女朋友了?哇,真麻烦啊……」
可鹉韦一脸为难,采取了和我互相推挤的姿势。这家伙……!
──悠树菜家门前,
「喂,别跑……」
滩发出困扰的声音,我看见悠树菜从后门跑了出去。
没有坐上已经被拉下了手刹的Tanto的悠树菜,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金次,快逃!」
她叫喊道,绕过房子向北跑去。手里拿着一把美工刀,大概是想当作武器吧。
眉头紧锁的滩,以弓着背的不良跑法追了上去──
「悠树菜!」
我对准可鹉韦,放出了缠斗中也能使用的招数──头锤。好像是想起了以前因此输给我的心理创伤,可鹉韦「哇」的一声夸张地摆动上半身躲开了。多亏如此,我从可鹉韦旁边滚到了草地上。
从那里开始──我全力冲刺,朝着悠树菜和滩跑过的森林方向追去。
「远山前辈,你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吗?」
可鹉韦像狼一样跟了上来。
为了确认和他拉开了距离,我回头一看,只见飞奔的可鹉韦竖起了食指。那是指剑……!
这次轮到我因为心理阴影而脸色发青了。我的身体就像拳四郎被希恩打出的一样,有六个被他的手指挖出来的坑痕。要是这次又被画上什么北斗七星啦大熊座啦,那我可受不了。
「为什么要盯上悠树菜!说明一下可鹉韦!」
「我无权解释。」
我想从可鹉韦那里找出能打开事态的线索,但他是个专业的审问官。只会获取情报,不会被我这样的人得到情报吧。
对咂了咂嘴的我,可鹉韦拔出M93R。
「那个,光形式上开枪行吗?我知道枪对前辈没有效果,可是我被命令要拖住你……」
「既然知道的话就不要开枪。会跟对自己开枪一样的哦。」
「那我就不干了。反正可以用『开枪时被阻止了』来辩解。这把枪是政府提供的,射击后要写文件很麻烦。」
我现在不是爆发模式,要是被枪击的话就难办了──
0科在学园岛袭击我的时候,看过我自行进入爆发模式的光景。他们只知道我『随时都可以进入』,却没有看透那种爆发模式化多少需要时间的机制。托这个的福,他们对我抱有多余的警戒。
我进入山林,踢着落叶和泥土奔跑。避开树根,或者从上面越过。
于是,滩消瘦的背影出现在了视线范围内。爱赶时髦的滩穿着与长相不符的名牌西装和昂贵皮鞋,一边避开灌木、树枝和泥坑一边奔跑。因为这个的缘故,他逐渐被我追上了。
悠树菜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之前她自己也说过,在森林里她可以畅通无阻。因为是本地人,知道地形,所以能迅速逃走。应该已经和滩拉开相当一段距离了。
然而滩并没有停止追捕。
当我到达能看到森林的左手边有一条河和一座古老吊桥的位置时,
「──滩!」
砰!枪声回荡,我用贝瑞塔鸣枪示警。
滩用连我这边都能听到的声音咂了咂舌头,尖尖的皮鞋轻蹬前方的岩石跃起。西装外套的下摆卷起红色的枫叶,使出加了二分之一转体的后空翻……面向急刹车停下脚步的我,着地了。
「……」
到现在为止一直双手插在裤兜里奔跑的滩,唉……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
「我的座右铭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却过着岌岌可危的人生。可恶,为什么?」
对我也相当有同感的事发起了牢骚。
「因为你不是君子吧。」
这么回答的我的脚下,砰!泥土弹了起来。
我被射击了,完全没反应过来。滩现在,用不知何时从口袋里掏出的手握着手枪。S&W·M586。4英寸。
滩好像有个只要有一点时间,哪怕只用了一发子弹,也要重新装填的习惯。他从摆出一半弹巢的左轮手枪里丢出一个弹壳,神经质地再次装填。.357马格南子弹。装弹数6发。不是扩容型。
可鹉韦绕过我和滩所在的地方,向山林深处跑去。负责困住我的人员和负责追捕悠树菜的人员进行了调换。
抡了一下手枪将弹巢向内翻转,表现出不良习性的滩──
「这里是深山老林,没有监控摄像头。还有,这玩意是从流氓那里没收的,杀了谁都不会留下证据。第9条是无效的哦?」
把M586挂在手指上,发出要杀害我的预告。
「你也是武侦,应该知道对武侦说『杀了你』根本起不到威胁作用吧。悠树菜做了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追捕她?」
如果说有在可鹉韦在对悠树菜做出惨无人道的事之前阻止0科的可能性的话──就是用语言来说服。于是,我探寻着他们的意图……
「鬼知道。」
滩一副打从心底里不感兴趣的表情回答道。
「不知道……?你连理由都不知道就能抓人杀人吗?」
「大人都是这样的。我只知道这是上头的命令。」
该死。这家伙好像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悠树菜会被盯上呢?
──自己战斗的理由不重要,只要下达命令,就会收多少钱干多少活,倒不如说不愿了解详情──从事武装职业的人员中这种冷漠的类型不在少数,或许不值得惊讶……
可这样一来,就不能从滩那获取情报来阻止0科了。
在这里和这家伙战斗,完全是浪费时间。
「──闪开!」
我装出一副爆发模式的样子想强行冲过去──
「真麻烦……」
和可鹉韦不同,似乎认为我就算是爆发模式也不如他的滩嘟囔着──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
瞬间,我全身受到多重打击,无法维持正常的跑步姿势。
就那样脚下一软,靠在滩刚才踢过的大岩石上……当场瘫坐在地。
胸、腹、头、手脚都受到了伤害。每处都是有如被金属球棒狠狠殴打般的重创,所以我还以为是隔着防弹制服的射击──但不对。刚才是来自拳头的连续殴打。而且不是惯用手,应该只用了没拿枪的左手。
被打的次数,数一数疼痛的部位就知道了。是17处。也就是说吃了17连击,不,是17同击。滩的手臂仿佛同时增加到了17只──这恐怕是超越了人智的速度所造成的现象。而且与绯鬼·津羽鬼表现出的超速度不同,他完全没有殴打前的准备动作。这种毫无预兆的攻击,即使是爆发模式的我也肯定也做不到。
(……嘶……)
在战历上,最短时间内受到了最大伤害的我。内脏和大脑就像被扔进搅拌机里搅拌了一样剧烈疼痛,血的呕吐物和排泄物好像要同时流出来了。
不过……我还能动呢。
对于习惯挨打的我,这种程度的伤害还可以战斗。
我背靠着岩石,用力撑起疼得仿佛随时会折断的双腿……
「……真遗憾啊,滩。我还能走。」
为了显示战斗意志,我举起了贝瑞塔。
于是滩,好似要把细细的下巴凹进去一样用力吐了一口唾沫。
「蠢货,是我给你留下了能走路的力气。我可不想扛着或抬着男人,你自己回去吧。」
说着,滩掏出了一把亚光黑色的小刀,就像掏出手机和钱包一样自然。刀刃长6cm左右,应该是钛合金制的,正催促我离开。在刚才的殴打之后拿出这个就意味着,如果再不走,就要捅我17刀。
「不走的话就把你捅趴下再一枪解决。你别以为武侦不能杀人啊。法律只适用于城镇。大海和深山是法外之地。你在武侦高中没有跟老师学过吗?」
……武侦前辈的恐吓意外地啰嗦。换句话说,不想和我战斗吗?
其中的原因也不难理解。要是刚才可鹉韦的判断正确的话,滩的战斗力只有我的1.5倍。即使能赢,也不可能毫发无伤,搞不好会同归于尽,不排除打输的可能性。
「嗯,我会按照学到的去做的……!」
我抬起贝瑞塔,砰!朝滩的侧腹开枪……
──子弹,仿佛透过滩的身体似的消失在了森林深处。
滩没有踩到脚下的落叶,但从空中飞舞的叶子在风压的作用下不规则地移动可知。这家伙用他的固有技『没有预兆的超速度』躲开了。
「说要做,你这不是没做成吗?就因为这样,你才会留级的,远山。」
即使被开枪,滩也和往常一样潇洒──
「你……能正常避开子弹吗,滩?」
「理所当然的事就不要问了,只要能看清射击者的眼球和枪口,就算是小孩子,该躲的时候也能躲开。更何况是SDA排名第19位的男人,对吧?」
对了,滩──在穆迪公司评定的那个『不做人了排行榜』上,是比我排名更加靠前的怪物。
我渐渐觉得用枪指着这样的对手很愚蠢。与害怕不同,在另一种意义上,战斗意志被挫伤了。
那就只有CQC了吗?现在刀正在修理中,要捡起脚边的石头砸过去吗?对眨眼间可以用一只手捅我17下的男人?真讨厌啊……
我沮丧地垂下头,滩……
「哦,要回去了吗?」
他很高兴地问我。
「不,我不回去。」
我一边摇了摇头,一边在脑内做着依靠想象力自主进入爆发模式的技能──幻梦爆发的准备。
「是啊。我也有过那样的时期,所以也不是不理解。可为什么你这个年龄的家伙,要为一个女人拼命呢?女人有星星那么多啊,就算和心爱的女人哭着说再见,第二天也能抚摸另一个女人的屁股,这就是坚强的男人。实在不行的话,一两个女人就果断地舍弃掉吧!」
──浅草出身的滩用平民区特有的快言快语说道,尽管他很爱说话,却没能拖延幻梦爆发的时间。这样战斗再开的话,我就只能等待被逼到走投无路,『濒死的爆发模式』觉醒后再寻找胜机了。现在明明不是在这种地方磨磨蹭蹭的时候……!
「……你真的想和我战斗吗?远山?」
「……我要战斗。她──悠树菜,对我来说是特别的人。」
为了给幻梦爆发争取时间,我期待着滩会问我「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于是这样回答……
滩,唉~~,又发出了深深的叹息。
然后像个小混混一样蹲下,甩了甩小刀做了一个让我走开的动作。
「那就去吧。不过,也只是稍微延缓一下被解决掉的时间而已。」
他一边从胸前口袋里掏出香烟,一边说着像是要放过我的话。
「啊?可以吗?」
「嗯,就算一个人搞定你,也拿不到什么津贴。我最讨厌做免费劳动了。我听说要逮捕的是个美女所以特地穿来的这件阿玛尼要是被你弄破,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好像是因为和我战斗的性价比太低,所以不愿意动手。
只是在形式上放过了我。
「滩,你真厉害,没见过比自己更强大的人吧?」
作为答谢,我稍稍吹捧了一下滩。结果,
「没有啊,虽然我很想这么说。可其实有的,就在那……」
滩掏出科里布里的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着了香烟,嘶嘶嘶嘶。
狠狠地吸了一口,手上的七星一下子没了半根。我还以为他有这种抽烟的习惯,但不是的。抽得很急。
简直就像『可怕的前辈要来了,抓紧时间补充尼古丁』一样,我皱起了眉头……
(…………!)
滩的视线,和巨大的存在感──而且是两个──让我下意识转过头去。
从这里往左手边,西北方向看,就在吊桥的前面。
「狮堂……大门……!」
沙漠色的大衣,人如其名的狮子般的鬓发,深邃浓厚的脸庞。身高185cm左右,由于肩膀宽阔,所以看起来比实际上更加高大──旧公安0科排名第三的实力派、三式、金刚力士的后代,狮堂虎严。
比狮堂还广阔的巨大身躯被墨色的袈裟包裹着,系着襷和腰带,手里拿着疑似铁球制成的大念珠和硬要说的话更像金棒的锡杖的大门和尚。
那两人堵住了架在河上的吊桥入口。
这时,东北方向,
「…………!」
悠树菜从对面跑了过来,带着一副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被追到这里的惊讶表情。从她的角度来看,右前方是狮堂和大门,左前方是我和滩,可鹉韦正从后方追来。
滩和可鹉韦并不是胡乱追赶悠树菜的。
他们与狮堂、大门分头行动,引导她自己跑进包围圈。
我这才注意到,旧公安0科·狮堂班的站位,几乎是一个正三角形。不是正方形缺了一个顶点的直角等腰三角形。就意味着,其他成员──妖刕原田静刃,不在的可能性很大。刚才可鹉韦也没有提到他的名字。
我从滩身旁跑过,一直跑到悠树菜那里,可鹉韦在正三角形顶点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悠树菜!」
「金次!」
双目含泪的悠树菜跑向单手持枪的我。
两人相拥的地方,正好是0科正三角形包围阵的重心。
我用没拿枪的那只胳膊单手抱住悠树菜,她柔软的乳房贴在了我的胸膛上──从头发里散发出的肥皂般的甜香,被我吸进了整个胸腔内。
那些呼唤着我中心·中央的女性魅力……咕咚──成为血液的润滑剂,开始在我的全身游走。
迄今为止为了不对悠树菜爆发而一直忍耐着的血流,在我进入状态的同时完美遍及了全身。
爆发模式的血流,强烈、切实地渗透到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对方有4人。这边是一个人。
用可鹉韦给出的数值来说,就是500以上对100的战斗。
正常情况下,面对这种战力差距,不管怎么想都应该撤退吧。
然而对男人来说,有种战斗是无论如何不利也绝对不能后退的。
那既不是为了金钱,也不是为了名誉,更不是为了明哲保身。
──这是为了保护没有战斗力量的女性而进行的战斗。
保护女人不受暴力。在那一点上,爆发模式的我没有任何迷茫。不管悠树菜被追捕的理由是什么,不管对方是不是公权力,我都要保护她。
「狮堂、大门、滩、可鹉韦。为了方便我把占着右手的枪放回枪套,能请你们离开这里吗?因为我现在就想用双手,抱紧面前这位美丽的女性。」
伴随着这句台词,被我搂在左臂里的悠树菜的胸口……扑通……传来了谜一样的声音。
「出现了,HSS。他说的话和远山金叉语录里的一模一样。」
「嗯……」
「说实话,我挺想看的。这可是学习泡妞技巧的一课啊。原来那种程度的腻歪,对女人来说没什么问题啊。」
「远山前辈,在别人面前做这种事不觉得害臊吗?」
以正三角形包围着我和悠树菜的狮堂、大门、滩、可鹉韦,做出四种不同的反应,同时也提高了警觉。
「远山殿下,冷静一点。」
大门和尚说着,细细的眼睛里露出为难的神情,踩着铁木屐重重地踏出了一步……狮堂用骨节突起的强壮手掌抓住他的肩膀。
「──没关系。陶醉于保护女人的自己,是少年的特权。到了这把年纪,这样的不成熟真叫人羡慕啊。就让我来好好的教育一下他吧。」
「妒忌是烦恼之源,狮堂殿下。远山殿下就由拙僧来让他清醒。」
……大门把棒球手套般的巨手搭在狮堂的手掌上,不肯退让,看到这一幕……叮。滩抛出了一枚硬币。是日本没有的大尺寸银币。用爆发模式的动态视力可以看出,正面是肯尼迪,背面是美国国章的50美分硬币。
这个为了迅速平息内部纠纷的0科的惯例──看样子是发声快的人获胜,狮堂刚回答『正面』,滩就把朝上的一面确认为『肯尼迪』的硬币轻轻亮了出来。
于是大门放开了狮堂,狮堂说:
「真遗憾啊远山。如果是大门和尚的话,应该会温柔地制服你吧。」
沙,沙,沙……踏着落叶前进。
悠树菜「金次……」抱住我的手有些僵硬。
「缩阵 Gamma,不要破坏攻击性。在那里的男人是那个远山金叉的儿子。不可小看他。」
狮堂对继续用正三角形包围我们的滩·可鹉韦·大门下达命令。
然后,在离我和悠树菜3m远的地方威风凛凛地站立,仿佛触摸看不见的轱辘似的伸出一只手。
「综上所述,两位,我想好好谈一谈,能和我去警署一趟吗?」
他带着笑意,用调侃的语气说了句警察的惯用语。
我把悠树菜藏在背后。狮堂位于比平均手枪交战距离更近的地方,似乎希望能来一场格斗战,因此──
「──立甲──」
我在飘落的枫叶中摆出架势。
由于对手是身材高大的狮堂,所以没有弯腰,手臂上下分开,在身前描绘着纵向螺旋。
下面的右手五指并拢成尾,上面的左手拇指分开成口──龙(竜)的姿势。立甲。以拥有虎之名的狮堂虎严为对手,龙比较好。
这是远山家流传的,防御·攻击·防御作为1单位循环的联络技的起始架势。考虑到可能遭受多个方向的攻击,所以绝牢、绝闩等伍绝技不适合使用。3个动作中只有一个动作攻击,取而代之的是防御如铜墙铁壁般的立甲,应该一边好好保护悠树菜一边战斗。
──绯色树叶的森林中,龙与虎在对峙──
「那么,上午8点30分,紧急逮捕。」
狮堂将伸出的右手,从小指开始按顺序,一根又一根……嘎巴……嘎巴……攥起来。对握成的拳头,哈……像过去的男人一样,吐出一口气。
接着深呼吸,屏住,啪哩……啪哩……仿佛要把神佛赐予的裂石穿云的强弓拉满似的,将那巨大的铁拳高高举过头顶。
──和滩相反,打算放出无比显眼的一击。
「喔,狮堂是认真的啊。一上来用Ideon sword。」(※Ideon sword:传说巨神伊迪安中的激光剑,可以一剑将星球一分为二)
「你以前不是管那个叫sora ray吗?」(※sora ray:高达0079里的激光炮,曾一炮毁灭联邦三分之一的舰队)
「这些招式的名字,拙僧根本不懂……」
名字好像是从昭和的机器人动画里借来的狮堂的攻击,在我看来,那就是不包含任何技能的『拳头』。
不过拥有常人256倍肌丝输出的狮堂的殴打,确实具有最终兵器般的威力。半年前交手的时候,狮堂说为了抵消八倍樱花「出力快要到极限了」。换言之,狮堂使出全力打出的重拳,威力推测是樱花的10倍左右。不愧是在内忧外患中用暴力保护日本,旧·公安0科的3号人物。虽然挑起战斗的我说这种话有点那啥,但是个了不起的作弊角色。
(在学园岛碰面的时候,我真的束手无策……)
那之后时隔半年。借高天原老师的话说,10多岁的6个月是成人的6年。
在这期间,我一直在战斗中积累经验,你可别以为会和那时一样哦!?
──砰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
狮堂由上至下的拳头,威力大到让我产生了空间扭曲的错觉──如同坠落地球的小行星一般,几乎从正上方朝我砸下。
面对在现代复苏的仁王,用尽全力的铁拳制裁──
「呀啊啊──金次!」
在背后的悠树菜发出的惨叫声中,我,啪、嘣嘣嘣嘣嘣───!!!
(──橘花、万旗、绝弦──!)
我用重叠的左右手掌,接住了狮堂的右拳。
同时使用了三招防御技──樱花的逆技能橘花、用自励振动将伤害削减至万分之一的万旗、分散受到的冲击让其在体内弹跳互相抵消的绝弦。
我的脚底下,宛如地雷爆炸般卷起了大量树叶和尘烟──狮堂大衣的下摆仿佛要被撕裂了似的疯狂摆动,然后,一切恢复了原样……
「…………」
看见右拳被我的双手挡下,狮堂瞪大了眼睛。
「……真的假的……」
正要点燃的第二根香烟从滩的嘴里掉了出来。
「不愧是,化不可能为可能的男人……」
「……竟然强大至此……」
可鹉韦也好,大门也好,都张大了嘴巴无法合拢。
对他们来说,狮堂拳头被接住的光景就是如此难以置信吧。
嘛,狮堂接下八倍樱花的时候,我也感到难以置信。这是时隔半年的回礼。
一想到己方大将的攻击可能行不通,部下就会感到恐惧。
狮堂不喜欢这样吗──
「噢啦!」
他的右手被我按住,左手放出一记好似要刮起龙卷风的勾拳。
接住狮堂的重拳,需要双手。我也不可能长出四只手。因此只能避开。由于这次是将拳头缩至耳后再挥出的攻击,所以爆发模式的我完全有时间闪避。
华特·迪士尼……不,可能会被原作者维伦纽夫夫人骂──
「美女必须远离野兽。」
我放开狮堂的拳头,原地转身用公主抱将悠树菜搂在怀里。然后,
「呀啊……!」
一边听着她可爱的叫声,一边踢着地面向大门那边跳去。
野兽狮堂挥空的俄罗斯勾拳……呼呼呼!真的掀起了一阵横向的龙卷风将红叶刮到了远处。简直让人怀疑自己的眼睛。那家伙是格斗游戏里的角色吗?唉,虽然我也没资格说别人。
我本来打算在大门的攻击范围外着陆的……
「哞──远山殿下,镇静下来!」
叮!锡杖的圆环发出声响,轰隆!
我落地的瞬间,大门和尚将锡杖的柄朝地面一戳。于是,扇形的冲击蔓延至地面,土砂从地下弹起。像陆奥那样的范围性攻击,大门也有吗!
抱着悠树菜着地的我,被看不见的力量绊了一下。大门似乎手下留情,没有对我造成伤害,不过害我错过了反击狮堂的时机。
我把悠树菜放下,滩,可鹉韦,大门没有动作。
他们似乎认为就算抓住了悠树菜,在携带犯人的情况下被我攻击也很危险。
所以总而言之,先把悠树菜困在包围圈内──等待最强大的狮堂打败我。
(……)
力量超越我的狮堂、速度超越我的滩、僧侣大门按我的理解就是超能力者,好像也能使用和远山家流传下来的招数类似的古流超武术。可鹉韦虽然不成熟,但只要一不留神就会被他的手指撕裂身体。拥有高战斗力的4人意志统一,实际上非常默契地配合着。真棘手啊,这四个人。尽管我早就知道。
「远山殿下,拙僧们反而是想保护你们。」
大门说着,不知不觉间,滩、可鹉韦、大门组成的三角形正在一点点地变窄。
「保护?从谁的手上?」
听到我这么问,仿佛在暗示那个答案似的,狮堂皱起眉头,看向森林的方向。
接着滩,一脸为难的大门察觉到──我,可鹉韦,悠树菜也注意到了。
──那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神经冻结的冰冷杀气。
「狮堂君,你又在玩了?」
一刀一枪。
右手握着2尺长的打刀,左手拿着杠杆式霰弹枪,西装革履的男人。
「我们需要的只有那个女人。国民的血税不是用来让你和你喜欢的少年玩耍的。」
体型和狮堂差不多,但给人的印象更加苗条。一看就知道是装饰品的假眼镜,七三分的黑发。如果没有武装,就很难将他与一流公司的上班族区分开来的深蓝色西装、冠蓝狮手表、擦得锃亮的皮鞋。然而,他胸口的秋霜烈日徽章显示了他绝非一般人。那是检察官的证明。
──武装检察官。
这下子彻底变成3月31日,在学园岛露面的成员间的同窗会了。虽然有新来的参观者悠树菜,也有原田和希尔达等缺席的人。
「不破……你这家伙才是,又来捣乱了。」
「这种游戏违反了《国家公务员法》第99条失信行为的标准,应视为渎职。日后,将按照服务规定的惩戒标准对你进行处分。」
被称为不破的武装检察官一边将狮堂和我的战斗称为渎职,一边用手掌按了按眼镜架。这动作太装腔作势了。
「监察官你丫的!」
「……为什么要把一头为难的狮子强推给我。我又不是驯兽师。」
不破一边开玩笑把怒吼的狮堂比喻成狮子,一边面不改色。
「把她交给我吧,远山君。我劝你不要和我战斗,理由有三个。」
武装检察官说完,从滩和可鹉韦之间,走到了我、悠树菜和狮堂所在的三角形中心。以一种完全不在意自己进入了狮堂等人的包围圈的态度。
「第一,我曾经是你的父亲,远山金叉老师的部下,一定程度上了解远山家的战斗方式。」
不破从眼镜下面,用机械般冰冷的眼神看着我──
「第二、第三个是什么?」
我一边护住悠树菜,一边问道。
「第二,你不想死吧?」
武装检察官即使根据自己的判断杀害被视为日本之敌的人,也不会被问罪。是国家批准杀人,拥有杀人执照的公务员。他在暗示我那一点。
对于那样的武装检察官,啊,可恶──
「第三,在至今为止的人生中,我从来没有战败过。」
看来我必须战斗了。终于。
Go For The NEXT!!!!!!!
后记
大家好,我是赤松。顺便一提,来梦来人的读音是llimelight!
赤松迄今为止的人生,大体上都过得很健康。
不过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被某种症状所困扰。那就是……花粉症……!
我至今仍清楚地记得──10年前的春天,一个晴朗的日子。在去出版社的路上,突然「……嗯?怎么了?眼睛好痒……好痒啊?好痒好痒好痒!眼泪要流出来了!」以这样的感觉发病了。
之后直接去到的会议上,对询问「赤松老师,你怎么哭了?」的编辑,我像个纤细的艺术家一样回答说「我也不知道……」。因为那时还不清楚自己得了花粉症。
后来,在附近的诊所接受了检查,才发现那是杉树花粉过敏,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花粉症的症状。
自那以后,每年的2月到4月,我外出的时候都需要戴上像潜水眼镜一样的护目镜。症状一年比一年严重,护目镜也一年比一年厚,甚至连鼻子都出现了过敏反应。我在新冠病毒的漩涡来临之前,就过着用口罩严密护住脸部的生活。另外,花粉症还会导致注意力不集中,所以我经常要拖到截止日期的最后一刻才能完成原稿。没错,这是花粉惹的祸哦编辑大人。不是光顾着玩游戏的缘故。
我哀叹着:「是谁把世界变成这样的……!」,鼓舞风之谷的人民「烧掉杉树,让这片大地再次复苏!」。然而唉声叹气什么也改变不了,到处砍伐杉树还会被逮捕──
今年,我终于开始了舌下免疫疗法!
这是长期摄入少量过敏物质,使身体逐渐适应,不容易产生过敏反应的治疗方法。在舌下含一分钟类似波子汽水的药物,然后吞服。每天这样至少坚持3年,花粉症就有相当大的概率被治愈。
这本书出版的时候,治疗已经开始6个月了。虽然赶不上明年的花粉季节,但是后年,再大后年我的花粉症应该就能痊愈了。这样一来,原稿也能在截止日期之前早早完成,再也不会给各位相关人员添麻烦了。痛痛痛痛痛痛,请不要拔我的舌头阎王大人!舌头是舌下免疫疗法的必需品!
──那么,下一次。在度过了这乱糟糟的一年的世界里,一定比现在更美好的那个时候再会。
2022年12月吉日赤松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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