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109大楼前 15.41

　　美锁用包包打落左方的剑，以毫厘之差躲过来自右方的剑。做出一个前翻后，美锁重新站起身，而那两柄剑在肩头留下类似电击般的疼痛与皮肤抽搐的触感，便重新飘回空中。

　　黑色包包被这道攻击打碎，放在里面的手机则是发出低沉的声响落到地面。

　　此时，弓子踏起华尔兹的步伐。习惯用自身肉体编组程序代码的她，就像是诱使美锁行动似地绕着对方。

　　美锁也让两柄剑及弓子维持在自己的视野内，缓缓地绕着圆形移动。

　　这个五公尺见方的神社境内，或许就像是拳击手对打的擂台。

　　美锁的脑中突然冒出此种想法。

　　拳击手们如果有那个意思，就算逃到擂台外也无所谓，不论是裁判、助手或观众都不会阻止放弃比赛逃到场外的人。可是，要是拳击手想继续比赛，就必须继续待在擂台上，那个被绳索围绕的方形空间就像是这个世界的一切，有时会背对绳圈、有时会接近角落，双方便在里面以拳头互相冲突。

　　美锁和弓子也是这样。两人特地选择没有人的场所，就是因为必须在这个由水泥铺设的擂台中一较高下。

　　此时，弓子开始舞动魔杖。

　　两柄剑随着魔杖的动作开始转动，各自呈直角刺向美锁所在的地面，美锁朝旁边跳开，两人便持续突刺、侧翻闪过、突刺、翻滚、突刺、假装翻滚的动作，美锁则从横向移动变为纵向移动逼近弓子。

　　美锁伸出手臂碰到弓子。先前她已经从护身符中读取程序代码，利用胸部及肩膀的肉体编组完成，接着透过右臂将程序代码打进对方体内。

　　面对侵入体内的异质程序代码，双蛇之杖自动做出反应，魔杖透过主人的肉体打断剑的程式码后，便迅速编组对抗的程序代码。美锁的程序代码遭到阻隔，于是沿着弓子的身体表面朝地面流窜，美锁随即收回以失败告终的程序代码，紧逼到美锁身后的两柄剑也同时跟着消散。

　　两人则是一同向后跳开。

　　「现代魔法师，妳还挺有一套的，可是区区重力地体的程序代码对我是不管用的。」

　　「我也不认为会那么简单。」

　　「看来妳还有余力嘛。」

　　「没有啦；而且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用攻性程序代码正面抵抗根本没有胜算。」

　　「那妳要投降吗?」

　　弓子一边说，一边舔了舔嘴唇。

　　「现在不想了，因为我已经找出妳的攻击倾向跟对策啰。」

　　「这番话我可不能听过就算了。要是妳认为只凭刚才的程序代码就能看出我的本事，那未免也太瞧不起我了。」

　　「我当然没有那个意思，我找到的应该是魔法师共通的弱点，其实我和黄盖瑞交手的时候，就已经多少注意到这个问题了……」

　　「既然那样，就让我见识看看吧。」

　　「没问题啊……」

　　美锁就在说完的同时向前冲刺。

　　当美锁说出语尾的「啊」时，她利用重力地体的程序代码当做自己的推进器，身体也开始剧烈加速。

　　重力地体程序代码算是比较容易的魔法，这种程序代码会改变支配物体的重力位面，也就是说，只有被这种魔法影响的物体或人会处于置身坡道的状态。今天早上，让三名混混滚到鞋店铁门边的就是这种程序代码，而美锁也是使用相同的手法把达彦拉进小巷。

　　由于这招必须直接让程序代码流入对象的身体，因此面对弓子此种魔法师便无法派上用场，可是，魔法也是能够对自己使用的。

　　在弓子将程序代码编组完成前，美锁便已经接近到足以接触对手的距离了。

　　「我不会再让妳完成攻性程序代码啰。」

　　美锁伸出手，一把抓住弓子裸露的手腕。

　　右手抓住左臂。

　　左手抓住右臂。

　　而且是牢牢地抓住。

　　紧接着，美锁陆续编组从护身符中读取的程序代码，并且一一送进弓子体内。从美锁开始编组程序代码时，双蛇之杖便进行妨碍，使魔法无法顺利编组完成，但美锁并不在意，就连程式码的种类也无关紧要，美锁只顾着编组护身符内所容纳的两干零四十八种可变程序代码。

　　而双蛇之杖自动实行的对抗程序代码，则是让弓子的肉体处于饱和状态，如果双蛇之杖能趁美锁在下一个程序代码编组结束前编组出对抗魔法，那么弓子仍然可以使用程序代码攻击美锁，但由于先发制人的优势，美锁现在处于绝对有利的状况，现在的弓子别说是编组程序码，就连移动手臂都无法如愿。美锁透过双手感觉到弓子的手臂肌肉正因为痉挛而不停抽动，美锁的身体当然也在发抖，因为彻底控制肌肉组织中流动的微弱电流编组程序代码，会使肉体处于极度的紧张状态。

　　美锁的护身符及弓子的魔杖都是魔法道具，那些都只是纪录程序代码的媒介，不论双方如何读取程序代码，魔法道具本身都不会受到损害。

　　可是，肉体却另当别论。

　　如果反复使用，就会让肉体陷入极度疲劳的状态。

　　「什么！?」

　　「这样就要拼体力啰。」

　　美锁发现紧握弓子的双手有股湿滑的触感，由于过度使用肌肉组织导致脆弱的微血管破裂，阵阵血液正从指尖不断流出。

　　虽然脸颊的肌肉不停抽搐，但美锁还是努力挤出笑容，并且盯着弓子的紫色双眼说道：

　　「只要先累得无法编组程序代码的人就算输。就我的思考方式来说，妳不觉得这是很公平的比赛吗?」

6.

　　15:41 109大楼前

　　天空不停洒落温暖的阳光，蔚蓝的天空也十分清澈，只要凝神注视，就会有种仿佛被吸进天空的感觉。在清爽的五月微风吹送下，身旁的温暖空气在传达热度前便随风而逝。

　　午后时光已过大半，森下历美让身体沉浸在温和的阳光中，悠闲地在道玄坂漫步而行。迟来的午餐时所吃的都拿其堡，里面的烤肉及面包已经在历美腹中展开格斗，为历美带来一阵莫名的睡意。

　　而在历美身旁行走的嘉穗，则是瞇起属于偏细的双眼盯着PDA，不擅长机械的历美完全不明白嘉穗在做什么，但历美觉得如此聪明的她应该都是深思熟虑地采取行动。

　　「森下。」

　　此时，嘉穗突然开口说道。

　　「嗯?什么事?」

　　「小心有高低差。」

　　咚。

　　历美的脚尖准确地踢中人行道与车道间的高低差，身体立刻被残酷的重力向下牵引。当眼前的水泥地面急速朝自己接近，让历美忍不住闭起眼睛的时候，才发现身穿的衣服不知为何撑住自己的身体。

　　历美战战兢兢地睁开双眼，原来是嘉穗伸手从后方拉住自己的衣领。

　　「谢、谢、谢……谢谢。」

　　历美感觉到心脏仍剧烈地跳个不停。

　　「东张西望会很危险。」

　　「对不起。」

　　「总觉得森下今天是以平常三倍的频率摔跤。」

　　「因为我不太习惯在人潮里走路嘛……」

　　「我想应该不只是这个原因。」

　　嘉穗说完后，便耸了耸肩并重新迈开步伐，历美也用小跑步跟在友人的背后。

　　历美确实感觉到今天特别容易摔跤。其实历美只有第一次真的摔倒，之后则全部被嘉穗拉住。

　　历美不擅长在人多的路上行走，而历美摔跤的机率随着人数等比例提高的现象也已经快要变成自然界的真理了。即使如此，历美还是觉得今天摔跤的次数实在太多了，嘉穗用单手拿着PDA或许也是原因之一，因为平常嘉穗都会牵着自己的手。

　　而另一个猜想到的原因……

　　「会不会是弓子说的那个程序代码的影响呢?」

　　「把不如意的事推给程序代码也未免……」

　　「可是……上次美锁大姊姊也说程序代码就是那种东西。」

　　「上次是借着PC让所罗门运作，这次的程序代码是用手机成为媒介，两边应该差很多。」

　　嘉穗开始对历美说明。

　　以前牵连历美等人的所罗门事件中，召唤魔法的程序代码就是依赖分散在世界各地的PC运作。

　　而手机当然是计算机的一种，也能当做使用现代魔法的平台，而且就算和全世界现存的PC相比，数量也未必居于劣势。但是，手机CPU的演算速度较慢，而且电源相当受限这点也与PC相异。

　　在计算机中编组程序代码，也等于让电流流过CPU，可是像手机此种只有小型电池的机械，如何减少CPU运作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因为如果为了编组程序代码而全速使用CPU，很快就会因为电池耗尽而无法使用。

　　「那么，在手机里的程序代码就没有用了吗?」

　　「如果许多手机能聚集在相同地点一起启动的话，或许有用。」

　　「那、那、那该怎么办?」

　　「不过，我想应该不会有这个问题。虽然条件是一起启动，但是人类有各自的想法，跟电脑不一样，而且也不容易同步进行。如果是在宗教仪式里一同使用手机当然另当别论，但那种宗教也未免……」

　　「这样啊……那就好……」

　　所罗门的程序代码起初是出现较小的魔物，接着效果逐渐变强，最后出现巨大的魔物，过程相当简单明了。可是，这次的程序代码只是让人忘记讨厌的事变得心情愉快而已，历美并不觉得这是坏事。

　　听说那个手机软件可以让用过的人放松心情。不过历美又开始思考，如果将轻松的感觉全部聚集起来，那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难道会变得非常轻松吗?如果让历美一齐使用那些程序代码，或许会有个大得不象话的水盆从天空掉下来吧?如果真的变成那样，倒也挺可怕的。

　　历美努力运转连自己都觉得不适合想太多的脑袋，但最后还是没有想出满意的答案。

　　就在这个时候，嘉穗突然说道：

　　「找到了。」

　　「咦?找到什么?」

　　「伊格尔镝木。虽然没有化妆，但应该是他。」

　　嘉穗所指的那个男人就大剌剌地坐在路旁抽着香烟。

　　那名男人闭着眼睛，正在微微晃动自己的肩膀，他看起来并没有戴耳机，街头播放的种种声音与其说是音乐，更像是声音的洪水，实在不像能从中感受到节拍。可是，在人潮众多的109大楼前的某个角落，男子却像是在聆听天籁般让身体打着节拍。

　　听到嘉穗的形容，历美觉得那个人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苍老许多，如果在自家附近看到他，说不定会把对方当成是洗衣店的大叔。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个音乐家，不仅褪色的长发十分平凡，服装也没什么特色。

　　「现在要怎么办?」

　　不知嘉穗是否已有头绪，只见她耸耸肩并向前行走。

　　嘉穗穿过人群，逐渐靠近对方。

　　在嘉穗开口说话前，那名男子就已经睁开眼睛了。

　　嘉穗停下脚步，历美则是紧紧抓住友人的衣角。

　　那名男子并未起身，而是交换跷起的脚，并抬头看着眼前的两名少女。接着，他缓缓地张开口，发出类似弦乐器的沙哑声音说话。

　　「我正在听脚步声，咚咚咚、踏踏踏，那可是很棒的合奏喔。」

　　「您是……伊格尔镝木先生吗?」

　　听到嘉穗这么一问，镝木吹了一声口哨。

　　「没想到在这里也有人认识我，妳是从哪里知道的?」

　　「从网络。」

　　「喔～～」

　　「今天您要在这附近举办演唱会吧?」

　　「那也是从网络查到的吗?最近女高中生的情报网还真是厉害，看来这次应该会很有赚头啰。」

　　只见镝木一边说，一边伸手抓了抓他那头混有黄色、黑色还有褐色的头发。

　　「我们正在找演唱会的地点。」

　　「地点好像还没确定，不过听说会找个离条子最远的地方．等到过了五点之后，就会把摆设乐器的拖板车开出来，然后『砰!』地开始。话说回来，听说开始前好像还会在手机上放出消息，记得那个功能好像叫做GPS，总之就是能让人知道地点的东西。」

　　嘉穗则是点点头。

　　「这次的演唱算是促销手机的活动之一，妳们知道最近有个打着『大幅提升软件性能!』的机种吗?」

　　镝木从口袋里拿出一支手机，那是和弓子的手机型号相同的最新机种。

　　「对赞助者来说，宣传这个玩意儿比较重要。到时候会在谈话时间替软件进行宣传，好像是类似『请在场所有人和我们一起启动手机!』的活动。」

　　听到这边，历美和嘉穗不禁转头对望。

　　「一起……吗?」

　　「没错。」

　　就在这个时候，镝木的手机突然传出铃声，那是一首二十年前的动画主题曲，镝木顿时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是佐伯小姐打来的，她是个挺可怕的制作人喔。不好意思，我该走啰。」

　　「那个……虽然这么说很老套，但还是请您加油。」

　　「我会的，因为我从妳们身上得到很好的节拍啰。」

　　镝木挥了挥手，便将手机贴在耳旁跑进人群中。

　　历美从包包里拿出弓子的于机，小型液晶画面里的红发角色正挂着安详的笑容。

　　「他刚刚说『一起』吧?」

　　「……」

　　「演唱会……和宗教仪式很像吧?」

　　「……」

　　「应该不会是碰巧发现用魔法程序代码运作的手机软件，然后临时做出计划……吧?」

　　「妳说点话嘛!嘉穗!」

　　「绝对不会有这种事。」

　　历美还不太清楚状况，却总觉得事情正朝着非常糟糕的方向进展。

　　「这是美锁大姊姊编组的程序代码吧?」

　　「对……不过这是一之濑说的，我们并没有听过本人的说法。」

　　「那么，美锁大姊姊的程序代码其实是别种东西吗?」

　　现代魔法原本就是十分罕见，而在涩谷街头同时运作两种魔法也是很诡异的状况。

　　将程序代码写入程序中这件事说来容易，不过并不是常人能够办到的事。计算机只能理解机械语言而非魔法，启动魔法的程序代码必须在不影响原本程序的运作下，将另一个世界的法则加入其中，因此必须将完成的机械语言描绘在脑中，并且一边撰写程序才能办到。

　　姉原美锁能够做到，历美和弓子都没办法；嘉穗虽然正在学，但还没有那个本事；叫做神西九十九的程序设计师有那个能耐，他却已经退休待在山形县了。

　　「他刚刚说演唱会五点开始吧。现在几点了?」

　　「应该快四点了。」

　　「嘉穗……我们该怎么办?」

　　「如果有危险的话，就脚底抹油赶快逃走吧。」

　　「是那样吗?」

　　「不然就找个大壶钻进去。」

　　「咦?为什么是大壶?」

　　「听不懂就算了。」

　　「别这样啦～～」

　　只见嘉穗用手指卷了卷那头半长不短的头发。

　　那也是她思考困难问题时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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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皆崎达彦不喜欢人群，尤其是上学的尖峰时间，因为他只要一看到拥挤的上班族，就会立刻丧失搭乘电车的欲望。

　　并不是达彦讨厌推挤或是与人接触。

　　由于那些人有必须搭乘电车的理由，所以才会互相推挤。上班迟到会被扣薪水，和客户的交易也可能因此告吹；没有人群，扒手就无法工作；色狼也没有屁股可摸；而且一千个人里面说不定还有一个特别享受尖峰时间的尖峰迷。

　　可是，达彦却找不到任何理由。他不打算争取全勤奖，就算上课迟到也不会死，上高中其实就像是接近惯性的行为。一想到自己混入人群中，就有可能把原本能够上车的人挤掉，因此达彦便丧失想挤入人群的所有念头。

　　达彦会一大早拿着喷罐来到涩谷，有一半的原因也是为了避开尖峰时间。

　　而另一半的原因则是从两年前就一直持续的第二回合两分五十九秒，达彦要在响于老师去世的这个城市里画着她教给自己的涂鸦艺术。

　　如果美锁说得没错，相思病可说是类似幻想的症状。在心中将对方的幻影擅自推向自己想要的方向，怱视对方的原有人格，而将别人与自己的幻想重叠。有时会因为一点小事想起当事人真实的面孔、声音或是动作，甚至还会因为事实和内心形象的落差而感到不快。

　　达彦也明白。

　　在停滞时间里的那个人，现在大概已经变成单纯的幻影了。

　　他却还是选择成为屏幕保护程序，并不是因为游民取了这个绰号的关系，而是因为时钟的指针没有转动，于是达彦选择留在这个叫涩谷的城市中一直画着曲线。

　　达彦会帮忙美锁，也是期待她说不定能够带来机会让冻结的指针重新转动，虽然对方几乎不可能和死去的那个人一样成为恋爱对象，但达彦认为，如果是那个自称为魔女并打算在这座城市里采取某些行动的女性，或许有可能替自己修好那无形的指针。

　　可是，那也已经结束了。

　　因为直到最后，达彦还是无法跨越脚边的那道白线。

　　达彦一直在冷风吹拂的巷弄中徘徊，尽可能地在没有人的安静地方行走。然后，他终于看到自己难以相信的光景，脑袋也开始缓缓地运转。

　　达彦知道自己的想象必须建立在「这个世界真的有魔法」的假设上，弓子和美锁交战的原因也让达彦十分在意。

　　于是，达彦开始努力回想弓子说过的话。

　　以手机做为媒介的程序代码正在增加密度，并且遍及这座城市。

　　可是，美锁所使用的程序代码却必须限定在一定范围内才能发挥效果，就是因为三支手机制造的三角地带无法充分发挥效果，所以他才会和美锁在涩谷四处奔走，到处安装第四与第五支手机。

　　美锁曾说可能是程序代码没写好或是弓子采取对抗手段，不然就是受到其它程序代码的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