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呢喃的過去
1
面對大馬路的坡璃門上面,用白色油漆描寫著三行文字。
[第三神曲公社公認]
[認可號碼066249]
然後最下方用更粗的文字寫著。
[拓植神曲樂上派遣事務所]
針對沒有專屬契約樂士的企業或個人,因應其要求派遣隸屬該事務所的神曲樂士,說起來算是出租神曲樂士的行業。
而這家「拓植神曲樂士派遣事務所」也是那種派遣業之一。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們在同業之間算是相當牧民的存在。
以所長為首連同裡面的職員,全都是二十幾歲的年輕人。
而且人數才三個,即便把經紀人跟兼職人員算進去也只有六個人而已。
業务內容也從土木工程到尋找失物,甚至是幫商店街驅除害蟲及派遣人才到大企業等等。任何需要神曲樂士之力量的請求都能夠因应。
可是他不僅在當地的伊嘉納區有名氯,就連托爾巴斯各個角落,甚至还名震帝都美那朵,他们參與過不少精靈事件,並且協助解決的寶際成績。
像是「精靈發電所事件」,还有最近的「連續毀损物品神秘事件」。就連馬納伽承辦的「歐索尼•庫登達爾事件」也是,若沒有這家事務所的协助,鐵定會走向悲劇性的結局。
於是馬納伽打開寫有三行白色文字的玻璃門。
除了瑪提亞,最让他信賴的神曲樂士就在那裡而,也因此遣特地從墓地那邊走過來。
“抱歉打擾了。”
他的聲音既粗壯又響亮。
“歡迎光臨。”
回應的是高亢又清澈的声音,而且是同時發出的声音。
在櫃檯後方迎接他的是兩名少女。分別是頭上左右各梆一根馬尾的金髮少女,跟銀色直髮的少女。不過有別於對比鮮明的髮型,兩人的臉蛋長得还真像。雖然是初次見面,但她們應該就是所長曾提到的“双胞胎”兼職人員吧。
雖然她們倆長得很像,但散發的氣息卻截然不同。尤其是銀髮那一個,總覺得好像是與世隔絕的夢幻少女呢。
「那個,我是魯謝市警的人,请問所長……」
就在他把話說到這裡時,在櫃檯更後面的地方傅來截然不同的聲音。口齒非常清晰,这也是女性的聲音。
“啊,馬納伽是你,请進。”
櫃檯後面排了六張事務用的辦公桌。而裡面,就在盡頭牆邊的辦公桌,一名年輕女性站起來並舉手向他打招呼。
她穿著簡潔的套裝,剪短又綁起來的髮型也感覺很活潑呢。她就是拓植神曲樂士事務所的年輕所長——拓植•尤芬麗。
「貝爾莎,麻煩妳幫我泡個茶。普莉妮,我想米佐洛基先生可能會打電話過來,屆時請轉告他我會主動跟他聯絡的。」
名字正如尤芬丽所喊的兩名少女回答說「是」。然後馬納伽被带到裡面的會客室。
「喔!」
馬納伽不由得發出讚嘆。
就連躲在復面跟著走的瑪提亞,也受到吸引而走向前來。
真是壮觀。
房間中央擺了一張咖啡桌,被沙發及兩把方脚椅夾在中間,这算是常見的佈置。房間角落的观葉植物及掛在牆上的許多獎狀,都算是會客室必備的裝飾。
但問題是擺在裡面牆邊的綱架。七、八組單人樂團一整列排在那邊,而且一看就知道是一級品。
大半都是理蓝德以前的樣本,連馬納伽都已經很久沒看過拉迪巴利初期的樣本呢。眼前有這麼多單人樂團擺在一起的景象。除了這裡以外可能就得去种曲博物館才看得到呢。
瑪提亞呆站在钢架前面许久,神情羡慕地眺望着。
“喔,那些啊。”尤芬麗邊說邊露出苦笑。「感觉很像是暴發戶的粗俗嗜好,但其實我不太想那麼做的。」
「不不不,別這麼說,真的很嘆為覩止呢。」
“一半的用意是為了避稅,一半是為了讓客戶安心,還請你們乡乡包涵呢。”
“安心?”
“没錯。”然後尤芬麗所長聳著肩說:“來事務所請求派遣樂士的人之中,有些人的問題是無法當眾說出來的,而針對那種人我都是帶來這個房間聽他們的問題,當然是私底下啦。那些人要是看到這麼多的單人樂團,就會感到安心許多。”
“喔,原來如此。”
裡頭擺飾一堆獎狀,高价的日常用品,甚至是昂貴的古董單人樂團。就能夠讓客戶產生跟自己進行討論的人是個幹練的神曲樂土呢……的想法。
尤芬丽坐在方型椅上,坐在她對面的是馬納伽。
「這跟警官穿帥氣制服的道理是一樣的。」
瑪提亞的視線也好不容易脫離收藏迷乖涎的珍藏品,滑到馬納伽的旁邊坐定。
「然後呢?」
接著送過來的,是兩杯咖啡跟一杯柳橙汗。當叫做貝尔莎的少女拿著托盤走出房間之後,尤芬麗開口說:
「你在電話裡說有事情找我商量對吧?是什麼事情?」
「是的,我有點事情想請教妳。」
個子高大的馬納伽就算坐在沙發上,膝蓋的位置也很高。他十指交插的手擺在膝上,因此也必須將身子往前傾。
“像我們這樣的精靈只對跟自己訂契約的神曲樂上有兴趣,因此反而對神曲樂士的真實情況都不了解。”
“嗯。”
「但如果是拓植大師的話……」
他話一說到這裡就被打斷。
「啊!我們不是說好了,不喊我[拓植大師]嗎?」
“哎呀,抱歉。”
“如果再那樣叫我,我就要叫你馬納伽里亚斯提諾克哦。”
尤芬麗滿意地笑著。
話說回來,曾經記得他叫馬納伽里亞断提諾克這個名字的,以人类來說她还是頭一個呢。
「拜託饒了我吧,我會不好意思的……」
“之前都說好了的。”
嘻嘻笑個不停的尤芬麗,眼神落到瑪提亞身上,瑪提植也對她回以微笑。
仔細想想,剛開始喊瑪提亞「馬奇雅譬部」的,也只有她,大家部喊她「瑪提亞」,加上她自我介绍也没把话说清楚,所以每个人都喊她“玛提亚警部”。
當然現在“瑪提亞”是黟伴之間對她的昵稱,只不過尤芬丽同時就能听出那是昵称,果真该称赞她「不愧是神曲樂士」呢。
也正因為如此……
“我們猜如果是尤芬麗小姐,或許會知道才對。”
所以他們倆才會來這家事務所。
「請說,什麼事?」
「請問……」馬納伽把身子再往前倾。「這世上可能有……耳朵聽不見的神曲樂士嗎?」
“不可能。”
她毫不遲疑地回答.
「不可能嗎?」
「不可能。耳朵聽不見的話,絕對無法成為神曲樂士。」
「但是,不是有貝多芬那樣的例子嗎?」
“如果是作曲家倒还可以。而且是一般的音樂,就算耳朵聽不見也有辦法演奏喲。但唯獨神曲,是絕對不可能。”
「妳說[絕對]是嗎?」
「想聽技術層面的說法嗎?」
“啊,不用了。那我已經聽瑪提亚說過。”
根據瑪提亞的解釋,神曲是一種特殊的語言。
语言本來就是「聲音」的组合,其意義跟音樂……進而延伸的話,就跟神曲沒什麼兩樣。可是根據瑪提亞的說法,语言是藉由「声音的形狀」成立的,但相對的神曲是藉由「流動」形成的。
一股的语言不需要波長或頻率就能夠成立,可是神曲是靠波長與頻率而成的語言,而且最重要的是,它並沒有任何“一定的規格”。
对精靈而言,完全相同的演奏可能有不同「意義」。相反的,完全不同的演奏對精靈而言可能有相同的“意义”。
神曲樂士則是靠自己的「耳朵」來做辨識。或者跟演奏技術比起來,那種辨識能力才是神曲樂士最需要的才能呢。
因為,如果无法跟精靈心灵相通,就無法進行辨識。而且就另一方面來說,跟精靈心靈相通的技術就是神曲。必要的條件就是雙方互相交流。
靜靜聽馬納伽解釋的尤芬麗,輕輕點著頭說:
“不愧是瑪提亞,只靠自己學習就懂這麼多,如果是我就沒辦法。”
“是嗎?”
馬納伽不由得轉頭看身旁的搭檔。双腳靠攏的瑪提亚之所以低著頭,是因為害羞的關係。
“嗯。那些是在学院的後期專門課程,才學得到的專門理論呢。原来如此,難怪妳會不需要單人樂團。”
被稱讚的瑪提亚因為害羞,從黑色连身洋裝伸出來的膝蓋不自在地動來動去。
但是,他們倆不是聽瑪提亚被稱赞是天才而特地來這裡的。
「那麼,这表示絕對不可能有耳朵聽不見的神曲樂士囉?」
“是的。至少就理論上來說,是不可能。”然後,做出稍微思考一下的動作之後,拓植•尤芬麗又補了一句說:“視力不佳的話就不能當飛機的驾駛員,太胖的話就不能当時尚模特兒,拼命鍛鍊也鍛鍊不出肌肉的人,要想當摔角選手是不可能的。”
這是當然的。
“而道理是一樣的。如果有充分的才能跟努力,即使是腳不方便也能成為神曲樂士。就算双手不方便,只要選對主控制樂器要成為神曲樂士也不是不可能,至於視障的樂士也有不少個呢,但唯獨耳朵聽不見的樂士,是不可能存在的。”
「沒有例外嗎?」
“就現階段來說是不可能的。或許過個幾年之後,可能會開發出就算有聽障問題也能演奏神曲的單人樂團,但現階段是沒有特例出現喔。”
這是跟業界關係相當深切的尤芬麗說的話,因此馬納伽沒有懷疑她這種斷定的理由。
「原來如此……」他像是用粗指頭捏住杯子似地,把咖啡送進嘴巴。“不可能出現啊……”
那是充滿絕望的斷定。
不過琪雅拉的耳朵聽不見,是事實。至少眼前沒有推翻這件事的根據。
克絲諾梅•馬尼耶提卡女警也证明,要把從琴南夫婦家走出來的琪雅拉帶來署裡的那天,她對著轉身離去的琪雅拉喊叫,對方都沒有回头。克絲諾梅說現在回想起來與其說是琪雅拉不理她,說是聽不見可能會比較貼切一點。
她还說像在警車上的時候,也常常看到在後座的琪雅扯盯著役視镜看。如果她是在讀克絲諾梅女警的唇,那麼做就是必然的現象。
不,不僅如此,連馬納伽自己也有體驗過琪雅拉耳朵聽不見的旁證。就是借名冊資料那天,琪雅拉對馬納伽的敲門聲跟叫声都沒有反應。馬納伽衝進房問裡時候,甚至还頭一次看到她驚嚇的模样。
當然,也可以假設她是演出來的。為了要隱瞞自己是神曲樂士這件事。
否則,她應该會主動說自己耳朵聽不見這件事。當然,不是她本人而是從第三者的口中說出來會比較有說服力,不過搜查如果在等那個巧合出現時繼續進行,也許只是徒增先找到決定性證據的危險性而已。
這風險實在太大了。那麼,琪雅拉不是嫌犯囉?
“非常謝謝妳的幫忙。”
馬納伽情緒低落地從沙發站起來。
尤芬麗似乎也感受到了。
“喂,要是你覺得很煩惱,愿不愿意把整個事情詳細告訴我?我會遵守保密義務的。”
好窩心的提議,不過……
“抱歉,我不能那麼做。”
因為,馬納伽跟瑪提亞都是警官。
“是嗎?不過等問題解決之后,記得說給我聽哦。”
“好的,那當然。”
瑪提亚又幫馬納伽補了一句話。
“不過,要排第二個。”
少女的眼神露出堅定的意志。
就是當連續殺人事件之謎解決的時候要把證據亮給頭一個對象看,不過那是別人。
沒錯。
就是嫌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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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除了狹窄二坦裡連扇窗戶也沒有,简直像是地窖。
即使窩在這樣的房間裡,这兩個人也沒打算離開,甚至不覺得痛苦。
那不代表「舒適」的意思。
而是沒有閒暇感受痛苦。
這裡是魯謝市警精靈課的馬納伽跟瑪提亚的辦公室。兩張辦公桌堆滿了層層疊疊的文件,空著的地方也疊了好幾份打開的資料夾跟文件。
瑪提亞她辦公桌上的文件比較少,,是因为那上面放了兩份雷歐劳漢堡的外帶餐粗合。
裡面的東西依舊原封不動。那是去拓檀种曲樂士派遣事務所回來的途中买的,但是就一直摆着沒動。
牆壁上的時鐘显示已經快到下午一點。
「嗯——」
馬納伽的呻吟幾乎佺是野獸的吼聲。他不僅把大衣脫掉,連上衣也脫了,襯衫的袖子都捲到手肘。他那壯得像鐵鎚的子肘支在辦公桌上,粗壯的于撐普粗壯的下巴呈托腮的狀態,然後盯著另一隻手上拿的文件看。
“还是沒結果嗎?”
瑪提亚問道。
“没有。”
回答的声音跟往常一樣,依舊是悶在肚子裡發出來的。
她指的是被害人的共通點。
堆在兩張辦公桌上的文件,都是截至目前為止的六件兇殺案相關资料。從案子的鉴識報告到驗屍報告、桩害人本身的相關資料,到其周遭人物的筆錄从案發現場周邊的偵訊調查,所有能拿到的資料部全在這理了。
不過,那樣还是“沒結果”。
「可能性應該有兩個吧。」
“什麼?”
發問的瑪提亚,視線还停在資料文件上而。
「可能性一,是路魔。」
「駁回!」
「理由呢?」
“如果是路魔就不會刻意做出這麼難解的犯罪行為。”
她指的是在久继製藥總公司大樓遭到殺害的久繼•巴達姆塔,以及諾札姆卡斯魯大學附設醫院的牟田•庫特瓦爾卡的案子,尤其是久繼社長是在大白天遭到殺害,是發生在許多職員都在公司的時候。
“我也那麼想。”
「那另一個呢?」
“就是沒有紀錄這個共通點。”
“沒錯。”
“就是說啊。”
這麼說的話……
「表示這堆東西再怎麼看也沒用囉?」
他把整綑資料「啪」地摔在桌上。但是,瑪提亞似乎不那麼認為。
“不過線索,一定在這裡面喔。”
“那也是妳的第六感嗎?”
“不,是必然。”接著少女跟椅子轉向馬納伽。“精重可以跟人类或其他精灵断絕一切关系並继续[存在],但人類是沒辦法的。只要活在世上就一定會殘留某人的記憶,一定會留下什麼紀录。一旦曾經存在,即使哪天從世上消失也无法否決曾經存在過的事實喔。”
「嗯——」
“所以不管是誰,只要做過什麼事就必定會留下痕跡。只要跟多數人類有過什麼共通的交集,那些人也一定會有共通的痕跡。”
不過這句話。
“嗯?”让馬納伽想到什么。「什麼共通的交集?」
「什麼?」
「不是啦,妳剛剛不是那麼說嗎?」
「我?」
「沒錯,妳說了啊。只要有什么共通的交集,就會有共通的痕跡,不是嗎?」
「沒錯。」
不過是幾秒前說的話卻不記得了。這表示刚剛是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脫口而出的,然後瑪提亞的「不知不覺」是有意义的。
「等一下……?」
馬納伽從襯衫口袋拿出那張便链紙.也立刻把原子筆拿在手上。
●芝•尼仙達……外交官。
在尼洛克的自己家中遇害。
●久繼•巴達姆塔……久繼製藥社長。
在烏利安塔市自己公司的社長室遇害。
●杮尾•伊基戴斯……設計技師。
在霍洛黔的別墅區失蹤,后來屍體被人發現。
●紀田•歐索瓦魯……作曲家。
屍體在卡魯姆茲的後巷被人發現,后来才查明身分。
●后藤•瓦里耶……生體工學博士。
在自己家中遇害。
●牟田•庫特瓦爾卡……諾札姆卡斯魯大學附設醫院院長。
在院長室遇害。補充/同時还有三名警衛也遇害。
他慢慢用原子筆填寫,許多文字開始围成橢圆形。
瑪提亚從椅子上下來,像是鑽進馬納伽怀裡似地看他正在做的事。
「外交、製藥、设计、作曲、生體工學、醫院院長。」
瑪提亞喃喃說道,她唸的是馬納伽圍成橢圓形的文字。
“完全兜不起來呢。”
每一名被害人跟他們的职業都沒有什麼共通點。好不容易才把「製藥」跟「生體工學」跟「醫院院長」連在一塊,但是把「外交」、“設計”、“作曲”加進去的話,一下子變得毫無意義,但是……
「這樣子能做的事情,會是什麼?」
「啊,原來如何啊?」
不管是誰.只要做過什麼事就必定會留下痕跡。只要跟多數人類有過什麼共通的交集,那些人也一定會有共通的痕跡。
既然這樣,人類的「現在」應該包括「過去」的「痕跡」。
“这算是逆向思考呢。”
“没錯。所以不要拘泥於[現在],往[過去]回溯的話,或許會有什麼共通點呢。”
「所以就把那個當做頭緒,看看職業會不會是什麼[入口]是嗎?」
也就是通往「過去」的「入口」。
「要從哪一個開始呢?」
“應該就是後藤博士吧?”
「我想也是。」
話一說完,瑪提亚啪哒啪哒地回到自己座位,再捧著兩包雷歐勞漢堡走回來。
她把一個递給馬納伽。
「吃吧。」
“謝謝。”
漢堡已經变冷了,冰塊融化的可樂也變成加水的淡可樂,著實讓兩人的食慾大打折扣。
但他們遺是默默地吃掉。
3
諾札姆卡斯魯大學是位於索尔帖丘陸地带的都立大學。
除了以法學院、醫學院、工學院、理學院為首的十二个學系,其他还有十五個研究科,十一所附屬研究所.二十一個中心。而且一大半都集中在丘陵的斜坡,所以顯得很壮觀。
學生人數超過三干人.再加上研究生及院生,还有来自其他國家的留學生,人數應該還直逼萬的單位呢。那是擁有一個小都市規模的巨型學習機構。
所以……
“伤腦筋,迷路了呢。”
就是這樣回事。電話中對方指定馬納伽把车開到來客用停車場,當然也是七個停車場之中「最近的」停車場。
但是從那裡走到目標的房間,卻是在整整三十分钟後,早就超過約定的上午十點有二十分鐘以上。
因為令人混亂的關係。
外观相似的校舍只用號码做區別,而且就算詢問在校园來往的學生們,他們也只知道跟自己有关的校舍而已。
等到發現目標的第二十七棟時,简直就像是在遇難的雪山,發現到避難小屋的心情呢。
“因為這裡的地理很複雜呢。”
矢本教授如此說道並嘻嘻地微笑。
他是個身材瘦高的人物。白袍的前面是敞开著,兩手插在口袋的他之所以看起來不邋遢,應該是託那身乾淨的白袍給人的印象吧。否則他那件口袍跟露了來的襯衫其實都皺巴巴的,看得出來從沒有用熨斗燙過,不過令人意外的是上面一點污渍也沒有。黑框眼鏡的鏡片則看起來像剛擦過那麼透明。
這裡是間破舊的研究室。除了狹窄之外,辦公桌跟書架也都很老舊,窗戶兩旁的窗簾也都因為長久日晒而變黄。
這裡好像連一间會客室也沒有。他请馬納伽跟瑪提亞坐的椅子,就在文件堆積如山的辦公桌前面,这也是辦公用的椅子.
馬納伽慢慢坐下去,椅腳馬上發出咯吱聲。
瑪提亞也跟著坐在旁邊的椅子.
矢本教授則站在並排的辦公桌前面,換句話說那裡似乎就是他的位子。
「然後呢?你們是為了后藤的事而來的吧?」看似和藹可親的矢本教授稍微皺了一下眉頭。“老實說,真的很遺憾。”
然後他深深嘆了口氣。
矢本•歇尼提是医学院的教授。
他在大腦生理學的領域拿了三個博十,據說在諾札姆卡斯魯大學的研究室曾經跟后藤•瓦里耶博士進行共同研究。
「聽說是[神曲對人體造成的影響及其深度與範围]?」
那是刊登在神曲專門雜誌“音樂與聲樂”上月號的后藤博士的論文。
「那是共同研究啊?」
“是的。我本來就主攻查证與重現這方面,因此研究是他在主導進行的。”
難怪雜誌並沒有刊登矢本教授的名字。
“而且,刊登在上面的只是研究的一部分……應該說是剩餘的部分呢。”
“什么?”
那是一篇以「神曲不僅影響精灵,也會對演奏者本身造成影響」為主旨的論文。
譬如說,演奏者的精神層而如果出现低落的倾向,那也會反映在演奏的神曲上。也就是說,神曲奉身也會出現低落的傾向。但問題是,出现低落傾向的神曲會對演奏者本人產生更強大的物理反應,因而助長演奏者精神低落的傾向。
而結果就是,低落的傾向不斷在演奏者與神曲之間循環,於是就越來越加深低落的傾向。这篇刊登在雜誌上的論文就定名为「精神的顫噪效應」。
像麥克風对著音箱會發出「嘰——」的尖銳聲音,這是麦克风收到的噪音透过音箱擴大,而收到擴大的噪音的麥克風又再次透過音箱扩大放射,然後麦克風又收到……就像這樣在一瞬間產生循環的情形。这就是所谓的“颤噪效应”。
而同樣的道理,也會透過神曲發生在演奏者的精神层面。
所以論文便做出“在演奏神曲時,也有必要注意演奏者的精神狀態”的結論。
“这是,剩餘的部分啊?”
「是的。其實技術格外好的演奏者,只要不抱持過多的激情演奏的話,[精神的顫噪效應]並不會出現顯著的影響呢。」
「你的意思是,其實可以不必刻意注意?」
“沒錯,所以至今都沒有人注意到這件事。”
馬納伽心想,“其實並不然”。站在旁邊靜靜聽他們交談的瑪提亞也這麼認為。
抱持惡意所演奏的神曲,其惡意也會隨着演奏增加。然後不僅是聽到那神曲的精靈,連演奏者自己也會被惡意所感染。
譬如說,像克達拉跟休麗艾特那樣……
“那麼。”說話的是馬納伽。「实際上……應該是說正式的研究到底是什么呢?」
他話一說完,矢本教授便浮現出洋洋得意的笑容。然後探出身子並壓低声音說:
「你們有保守秘密的義務對吧?」
「是的,那當然。」
看來這是他第一次對外人說那些事情呢。教授望一望四周之後便開心地這麼說:
「你們覺得神曲能夠用唱的嗎?」
「你說,用唱的是嗎?」
“是的,用唱的。而且,只有一個人。”
「這個嘛……」
馬納伽回答說「應該是不可能吧」。
“如果是眾多人聚在一起的合唱,是曾有過產生神曲之作用的紀錄。但只有一名人類[唱]神曲的話,实在是不可能。”
因為人類的声带無法發出構成神曲的「聲音」。
「沒辦法嗎?」
“是的。”
「不過,後藤卻主張那是有可能的。」
話說到這裡,矢本說著「可是……」并把身體往後退。他将身子整個往後靠在椅背上。
“沒有啦,那並不是研究的中心哦。總而言之,是研究神曲能簡化到什麼程度。”
「生體工學的博士做這样的研究?」
「所以,是從生髓工學的方面著手。研究在人類可能的範围內,能夠簡化到什麼程度。像現在不也是有不需要單人樂團也能演奏神曲的樂士嗎?」
瑪提亞稍微扭動一下身子。馬納伽理解「不要把那件事說出去」的意思。
“你說的沒錯,找也認識幾位這樣的樂士呢。”
“的確有吧?既然能夠不靠單人樂團,只憑单一乐器就能演奏神曲,至少表示单人樂团並不是界限。”矢本說完又繼續補充說明。“譬如說,人類跑百米的連度,大概二十年前眾人都覺得十秒左右就已經是極限了,但是後來出現了能跑出九秒左右的田徑選手。”
“沒錯,这我知道。”
“但是,應該不可能有兩秒就跑完百米的選手吧。”
「的確沒錯。」
「我想二秒應該也不可能吧?五秒也不太可能。可是八秒呢?你覺得不到九秒這種紀錄可能出現嗎?還是不可能?」
“这個嘛……”
正要回答的馬納伽突然遲疑了一下。
三秒或五秒的速度,真的是不可能。可是一想到有選手跑出不到十秒的成績,那麼打破九秒的成績可以說可能,也可以說不可能。
“對吧?所以換句話說,沒人知道界限在哪裡。但是卻能確定就在十秒到五秒之間的某個點。”
這下子終於明白了。
既然有不使用單人樂團,只使用普通單一樂器演奏神曲的演奏者,就表示單人樂團與普通單一樂器之間,並沒有存在什麼「界限」。
然後普通單一樂器跟人聲的合唱之問,也一樣沒有存在「界限」,既然這樣的話……
「到底有可能簡化到什麼程度呢?」馬納伽對表情稱得上充滿挑戰性的矢本說:「那就是后藤博士的研究嗎?」
「是的。要是神曲能降低到像歌曲的標準,那麼人類與精灵的距離就會變得更近喔。你不覺得那樣很棒嗎?」
的確,那是真心话。
但那同時也是件危險的事情。
神曲是需要相稱之才能的特殊技能。而且不是非常有天分的話,是不可能用普通樂器演奏神曲的。而且單人樂團也絕非是廉價的道具。
也就是說,目前是「神曲選擇演奏者」的狀況。
才能與財力,只要欠缺一樣就無法成為神曲樂士,但是解除財力這個枷鎖之后,可能神曲樂士就會一口氣增加許多吧。然後那些人,絕不會都是充滿善意。
“只不過,”矢本教授夾雜著嘆息說:「目標就算是简化,但研究本身並沒有那麼單純呢。」
“應該是吧。”
“進行一般神曲演奏而需要單人樂團的,是樂士……但這是人類的耳朵感應到的[声音]幅度較小的原因吧。也就是說,能使用的聲音很單純.所以為了掩蓋單純這一點,才把[組合]變複雜來對應。”
“嗯。”
“可是把這個做逆向思考的話,只要把[声音]的幅度变寬,就可以讓[組合]簡化。”
原來如此。
“這麼說的話,教授,界限或許就存在於擁有最大极限的[声音]跟簡化到極限的[組合]之間囉?”
矢本教授“啪”地拍手。
“沒錯,就是那樣。”
那是發自內心的笑容。
「只要能在那個界限與生體工學相對應的話,那麼种曲也可能用[唱]的。」
實際上連本身是精靈的馬納伽都无法理解神曲的原理,那就跟人類不一定要懂營養學的道理是一樣的。
但至少就理論上來說,矢本教授的話……後藤博士的研究應該是滿合理的。
沒錯,是基於理論上。而所謂的科學,就是追究理論。
“所以那是後藤博士的研究囉?”
矢本教授一面叫嚀“要保密喲”而點頭。
「而且,那似乎不是五年或十年的事情呢。」
“什么?”
“我是指研究。好像從他念這所大學的醫學院就一直在想這種事呢。”
就在這時,原本一直低頭聽兩人對話的瑪提亚突然把頭抬起來,然後……
“照片……”她喃喃說道。「那張照片……」
声音又細又小,聽起來像在喃喃自語,可是下一秒卻變得既堅定又大聲。
「矢本教授!」她直盯著矢本教授看,而且是以馬奇雅•瑪提亚警部的身分說話。「有一個問題想請教你。教授你認識醫學院學生時期的後藤氏嗎?」
矢本教授被突如其來的問题有點驚慌失措。黑框眼鏡後的眼睛嚇得瞪得大大的。
“咦?啊,是的,認識。算是有點認識。”
「當時後藤氏的長相怎麼樣?」
“呃——這個嘛,我是在這裡擔任講師之後,認識他的……”
矢本教授準備把話說下去。
“那麼我換另一種問法好了。”
瑪提亞卻一下子把話打斷了。
“後藤氏從學生時代就很胖嗎?”
「啊!」
發出叫聲的是馬納伽。
對喔!
原來如此!
「啊啊,不是。」那是矢本敦授的回答。“雖然是十年前的事,不過我在這裡第一次跟他見面的時候,他並沒有那麼胖呢。他是交了女朋友之後才開始变胖的。”
他指的是琪雅拉。
“还被嘲笑說是太幸福才變胖呢。”
在諾札姆卡斯魯大學附設醫院看到的照片,掛在院長宅牆上的那張合照。
跟二十四年的的院長搭肩的年輕人.
那張臉。熟悉的那張臉!
“連結上了!”
瑪提亞的声音又變回小聲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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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老人躺在昏暗房間裡的樸素床上,不知從何開始他心裡一直在等待客人造訪。
就算是來要錢的親戚也無所謂。只要用錢就能讓自己忘掉孤單,就算時間很短暫也沒關係。
那達尤拉•特索卡利西的人生都得上充滿了意外的成功。
他只靠一點點才能就賺取龐大的金錢。他那個平常會被當成奇特新學說而埋沒的理論,因為跟其他類似的理論合作而造就出庞大的淨利。
也讓他在金錢方面有豐富的收入,而且富裕到讓他幾乎想不起曾經過了二十四年的貧困生活。但是真正讓他感到充实的,只有接下來的五年時間。
一切在十九年前全結束了,計劃隨著凄惨的憨外瓦解了。
當初憑藉着計劃而得到庞大的報酬,又因为「股票」扬名的遊戲而更加壯大。原本是随著把錢丟掉的想法……原本抱著不要那些錢而收購的股票,竞然不斷地涨停板。
這根本是上天注定,又充滿惡意的一场惡作劇。现在自己剩下的只有這輩子都花不完的錢。跟人人稱羡的財產,还有孤独而已。
仔细想想,或許就是那樣才让人有可乘之機。看到女子出現在房間的那一瞬間,那達尤拉更加确信。
“好久不見了。”
是死神來了。
好美丽的女人。全身裹著緊身的黑色套裝,濃密的頭髮像黑色火焰一般。與白色肌膚相襯的鳳眼微微带著笑意。
「喔喔……」
那達尤扯的嘴巴發出庇嘆的聲音。
他喉嚨努力發出聲音,顫抖著他又老又乾巴巴的手,然後伸向那個女人。
「妳是……妳是……」
那不是自己認識的長相。
不過,那達尤拉認識她十九年前的長相。
“是六號啊……”
“沒錯,你們以前都那麼叫呢。”
那達尤抗心想“好美哦”。
沒錯,她從十九年前……六號就是個美丽的少女。
像是用滑動的方式迅速接近的女子拉起老人顫抖的手。
她溫柔地用兩手包住,微笑著。
“我好想你哦。”
「我也是……」
說出這句話之後,那達尤拉嚇了一跳。因為他發現那是自己的真心話。
因為我愛妳。
我明明愛著妳。
………………因為愛妳……
女子美到令人厭煩的臉慢慢靠近。
那達尤拉抽出被女子的手指包住的那滿是斑點又枯瘦的手,然後盡最大的努力伸出食指。
他指的方向是女子的背後,是她背后的昏暗處。
女子察覺到情況不對而回頭。
漆黑空間裡有兩條黑影。一個是穿黑斗蓬的少女,另一個則是穿黑色人衣的壯漢。
「嗨,妳好。」
又粗又低沉的聲音,悶在年老的男人肚子裡發山來。
那達尤拉•特索卡利西是個成功者。
他在蓓蕾雅的高級住宅區,而且是盡頭的位置擁有一棟大豪宅,據說資產超過了五十億。但是另一方面,他也是個神秘人物。
他的財富到底是從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累积的,全都是個謎。
當然,連同国稅廳在内的許多監察機關都在追問。但是追查出來的結果,只到十九年前而已。在那以前他的資產,彷彿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完全沒有留下任何來源的痕跡。
有人說那些是來路不明的財產,还有他是无法公諸於世的重大專利持有者的說法。但不管怎麼樣,就是不能否認他是位成功者這個事實。
只不過,那也是過去的事情。那达尤拉•特索卡利西的健康在幾年前出了問題。那可能變成導火線吧,使得他手上的股票不斷跌停板。
他不斷轉賣財產,最後連房子都被拍賣。如今的那達尤拉不過是個在安養院的某個房間,過著孤單生活的一介老人。
不過,那裡也是蓓蕾雅最棒的設施。而他住的也是那裡面最高級的單人房。
雖然沒有豪華的設備,但單人房有24小時全天候監控的專屬看護人員,緊急狀況發生的時候,安養院的醫師也會立刻趕到,也有接受最棒醫療的權利。
手邊的搖控器可以從床鋪的角度操作電视,甚至從空調、開关窗戶到收拉窗簾,全都只要靠手邊的搖控器處理就可以。
現在窗簾在搖動。
因為窗簾是拉開的。
然而拉開它的並不是那達尤拉,而是入侵者。
是琪雅拉。
「嗨,妳好。」馬納伽警部补對回头看的她露出笑容。「我們已經恭候許久,果然是妳呢。」
他用屁股靠在上面的姿势,坐在擺在床铺正對面牆邊的小型冰箱上。他的背稍微往前彎,放在膝蓋附近的兩手則十指交握著。
「需要開灯嗎,看得見我的嘴唇嗎?」
琪雅拉慢慢離开床铺。
「看得見,不必勞煩了。」她再次轉身面對馬納伽。“兩位的嘴唇我都看得很清楚唷。”
瑪提亞則是坐在擺在馬納伽旁邊的銀色琴箱上而。
可見兩人一直是以那個姿势等待,等待琪雅扯的到來。
“今天的月光很亮呢。”
馬納伽邊說邊回頭看敞開的窗戶。
因為是滿月。
“哎呀,我們可是吃了不少苦呢。甚至曾经一度出現妳可能不是嫌犯的想法呢。”
「那麼,你們從一開始就懷疑我了?」
“是的。不過呢,懷疑妳的並不是我,是我搭档呢。”
也就是馬奇雅•瑪提亞警部。
“剛開始覺得很奇怪的,是妳的宵夜。”
琪雅拉「哎呀」地笑了,而且笑得很開心。
“我做了什麼事吧?”
“不是,是相反。正因為妳什麼都沒做,所以才奇怪喔。”
根據琪雅拉本人的證詞,她洗完澡之后就去準備宵夜並端進寢室裡,結果就看到後藤博士慘死的屍體。
「那有什麼不對勁嗎,」
“当然不對勁。擺在吧台上的鸡片餅乾全都攏得漂漂亮亮的,毫无凌亂的跡象。”
琪雅拉發出「啊啊」的聲音,其中還夾雜著嘆息声。可見她終於察覺到了。
“我那時候應該讓它們掉在地上呢。”
“或者擺在吧台上面的時候,好歹也刻意安排成隨便亂丟的樣子。”
但實際上,那兩種方式她都沒有做。感觉好像才剛裝盤,裡面的雞片餅乾呈美丽的放射狀擺放。
實在看不出來琪雅拉端着盤子目擊到丈夫慘死的模样之後……是緊張萬分地報警。
馬納伽繼續說「而且……」。
「妳在琴南夫婦家的行動也很微妙。丈夫遭到殺害並朋友家借住的人,先撇開會馬上睡著這點不談,妳結果是一覺睡到中午,这怎麼看都很奇怪吧。」
“會嗎?”
「會。一般人都會繃緊神經.而且立刻就驚醒。」
「就那样?」
馬納伽非常明白琪雅拉這個問题的意思,光是那樣的確無法證明她犯案。就算解釋她只是神經大條到歡迎丈夫死亡,這樣也不構成犯罪呢。
所以馬納伽的回答當然是「不」。
“当然还有哦。”
「天哪。」琪雅拉非常開心地蹬大眼睛。「那是什麼呢?」
「當我把名册還給妳的時候,曾說[我跟名册上的人都聯絡過了],还記得這件事嗎?」
“记得。”
「那個時候,我曾經這麼說。他們所有人,很可能跟任何一宗命案都沒有關係。」
“啊啊。”
琪雅拉「啪」地拍手。那舉動就像是終於搞懂原本解不開的謎題似的。
「問题就出在[任何一宗命案]這個部分對吧?」
“沒錯。因为妳不知為何在那個時候,得知后藤博士遭到殺害是連續殺人案的其中一部分。”
「說是從報祇跟新聞得知的,這無法解釋嗎?」
「那是不可能的。因為每一宗命案,甚至死者桩殺害的狀況都沒有上新聞。這是運用新聞管制的方法,那可能會變成搜查上的重要線索。也就是說,排除警方與部分媒體之后,能夠跟後藤博士的命案跟其他命案扯上關係的,就只有嫌犯喲!」
“原來……如此啊。”女子動作輕快「咻」地走到前面。「但是在法庭上光是那樣也行不通吧?只會變成說了也是白說的無謂爭論。我还能提出沒[聽]見那些話的證詞呢。」
“我想也是。”然后馬纳伽面對面地望着琪雅拉。“可是,这个妳怎么解释?”
馬納伽邊詆邊從口袋拿出來給她看的,是一個小塑露袋。約是香煙盒的大小,像個開口用拉绳封住的袋子。
裡面裝的是一張染成紅黑色的祇片。
琪雅拉沒有回答。
但是,馬納伽確寶看到她的表情在剎那间僵住。
“是的,沒錯。就是收據。”
隔著塑膠袋,馬納伽的粗指頭指著印在上面的文字。
“可以請妳再靠近一點看嗎?妳看,就這個地方。霍洛黔別墅山莊,對吧?”
是霍洛黔別墅區的出租山莊。
「這是在妳先生遭到殺害的寢室裡找到的。向妳借了那本名冊之后,我派人去清掃業者那裡扣留處分的東西。」
“因為我的關係嗎?”
“沒錯。因為妳問了寢室裡的東西怎麼處理來著,才讓我們厭到怀疑。結果,妳看,妳家的收據大多是附近商店開的,唯獨這張是出自霍洛黔呢。”
馬納伽繼續說「而且」。
「上面的日期,妳看,是在杮尾•伊基戴斯先生去別墅的同一天租那個山莊,然後在他失蹤的隔天早上就付清房租搬離。」
“如果我說,這是巧合呢?”
「那麼,请問妳去那裡做什麼呢?為什麼在妳先生出差時,独自租下那個山莊呢?」
「搞不好我有外遇對象喔?」
“有嗎?”
“怎麼可能。”
“我想也是。”
「然役呢?那張收據可以证明些什麼?」
“可以的。至少這一連串手法相同的連續殺案件之中,有兩件妳並沒有不在場的证明。”
「就這樣?」
“是的。”馬納伽微笑地把讚物放回口袋。“就這樣所以我們才會在這裡等待唷。”
等琪雅拉。
等嫌犯。
“这也是多虧我搭檔才解開的,試著去解謎之后才發現事情其實很單純呢。”
因為一切都有「過去」。被告人在「現在」雖然毫無瓜葛,但是在「過去」卻有開係。
而那個關键就是年輕時期的后藤•瓦里耶。
“在二十四年前的時候,牟田院長跟後藤博士……當時他們兩人雖然都还是學生,但我們查出他們倆是認識的。”
離開矢本教授的研究室之後,他們就立刻到学生課借出當時的學生名册。
另一方面還聯絡市警總部,也彻底清查除了后藤博士以外的被害人在當時的交游关係。
“这工程可是很浩大呢,我們找了許多人手來才好不容易搞定。”
然後浮現出來的是很奇妙的真相。
“所有被告人在二十四年前之後的五年,似乎跟位於薩码理諾的研究設施有關呢。”
琪雅拉的眼睛突然瞇了起來,但是馬納伽沒有在意。
「我們遣派人到各个地方調查所有紀录喲。常然我也被迫跟堆积如山的文件奮鬥呢。」他繼續說道。“很幸运的是还留下當時稅务文件的人,有留下前往薩码理諾的長途定期车票的相關紀錄。雖然其中也有人開私家車移動,不過把當時的燃料费以天计算的話,也出現每天從住家往來薩碼理諾的一致數字。其中還有人留下盖有萨码理諾支局郵戳的信封呢。”
這可是花了一天的時間的大工程呢,但是也卻出現相當的成果。
“其中有兩個人还保存了上面有加署名,類似公文的通知。只不過那個署名都不是被害人的名字。也就是說,这個跟被害人有相同[過去]的人,还沒有遇害喔。”
至於上面的署名。
「是那達尤拉•特索卡利西先生。」
正是躺在琪雅拉后面的那名悲哀的老人。
“然後我,來到這裡。”
“是的。然後,讓我看到那個。”
「沒錯,算你們厲害……」
說著,琪雅拉又往前走。她已經幾乎站在房間的中央,也可說就站在兩名刑警與背後那名老人的中间。
「然后呢,你打算怎麼做?」
“這個嘛,我要逮捕妳。總之是用非法侵入的罪名。”
「要用其他罪名逮捕我啊?」
“是的,沒錯。這麼做並不算聰明,但是只要能夠逮捕妳,就能保護尤拉氏的安全。要是妳还有下一個殺害的對象,這樣也能夠防範未然。只能說大局當前,我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這時候馬納伽站起來。“请妳跟我們一起走吧。”
他邊說邊把手伸向旁邊的銀色琴箱。為了配合他的動作,瑪提亞也從琴箱跳下來。
而琪雅拉就是在等這一刻。她像彈起來似地往背後……回頭往躺在床上的老人看。
但是……
“晤!”
聲音像是卡在喉嚨深處的琪雅拉呆呆站在原地。
因為老人已經不再孤單,大約八名醫官像是保護床铺似地將他團團围住。
「看,懂了吧?當時醫院的情形也跟現在一樣。」馬納伽對回頭的琪雅拉說道。“刚來殺害院長的嫌犯並沒有聽到鈴聲大作的警報裝置,所以逼不得已才把警衛也一起殺死。”
然後趁她正在跟馬納伽「對話」的膊候,大批警官從背後进入房間這件事,她都沒有察覺到。
“殺害後藤博士沒有在妳的计划之内呢?还是妳打算他延后一點執行呢?還是因為那張收據桩后藤博士發現的關保呢?總而言之,妳都不得不殺了他。”
然後那就是失算的開始。
“結果妳變成我們搜查的對象之一。即便妳趕走護衛的警官,也無法像過去那樣做出縝密的准备。”
所以又犯了差錯。
「其實久繼製藥公司在白天會關闭警報裝置。妳就是確認這點之後才敢在大白天犯案,因為妳知道那個地方在白天的警戒反而比較薄弱,可是在醫院的時候……」
因為自己已經成為搜查的對象,就沒有充裕的時間做事先調查。
“妳可能確認過防盜裝置,卻沒有注意到火災警報器。”
沒錯。
即使排除瓦里耶的案子,在醫院的犯案手法的確跟其他案子不一樣.
“只不過這些都是狀況證據啦。”馬納伽聳耸肩苦笑。“不過嫌犯的耳朵聽不見,卻是千真萬確的事情。而且妳非法侵入的是那達尤拉氏住的安养院,我們也掌握到那達尤拉氏至少跟幾名桩害人有些什麼關聯。加上妳在這一連串的殺人案中,有兩件並沒有不在場的证明。”
琪雅拉瞼上充滿挑衅意味的笑容,頭一次消失了。
「只要調查繼續進行的話……其實警局那邊到現在也还在持續調查呢。只要找到更有效的證據,我就會做該做的事,那也要看該調查的場所查出來的話啦。不過我們這群人都很優秀哦。」
該調查的「場所」,並不是有空間的「场所」。
而是時间方面。也就是二十四年前到十九年前,那中間的五年時間。
琪雅拉直瞪著馬納伽看,甚至可以聽到她咬牙切齒的聲音。
不過,还是不能手下留情。
“倒是我先向妳道個歉,在場的全都是精灵警官。雖然不知道妳會用什麼方法召喚出什麼樣的精靈。不過妳最好別以為能突破這些人的包圍喲。因為大家都是个中好手。”
如果是像勃來那樣的下級精靈,或許能在她召喚出來以前就壓制住。如果是上級精靈的話,當然就會自發性地保護契約樂士,但那個時候能奉陪的就只有馬納伽了。
“这表示我.無处可逃了是嗎?”
“真的很遺憾。”
“那麼,我告訴你。”笑容再次出現在她那張美丽的臉上。“你只有一件事情搞錯了哦。”
「是嗎?」
“是的。”
琪雅拉,笑了。
用她那美到令人厭煩的臉。
「我,並沒有召喚出精累哦。」
下一秒钟,她的模樣開始变了。
「吱噜噜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呐嚕嚕噜嚕嚕噜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噜!」
處在昏暗空間裡的琪雅拉,她的模樣伴隨著高亢的奇怪「聲音」開始扭曲。
整個「咕」地嘭脹起來。
「什麼?」
而且是在一瞬間發生的,馬納伽擺出架勢因應,瑪提亞則躲到他背後。
八名精靈警官的手一起放出精灵雷的光芒。
「等一下!還不要攻擊!」
連忙大喊的是馬納伽。但是,他自己的兩坐拳頭也桩精靈雷青白色的光包圍住。
制止攻擊是他身為警官的責任。
為了保翠巾民、保護同事、保護自己,還有守護法律,他的職責就是制止剎那間的攻擊。
可是,只能說他好心沒好報.
“呀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琪雅拉漲成好幾倍的……琪雅拉原來的輪廓,忽然間瓦解了。看起來好像在一瞬間溶解了。
雖說是在黑暗中,但是在九名精靈的精灵雷照耀下,像黑影般的黑色團塊卻在一瞬間失去輪廓,轉變成又重又大量的液態物。
而且下一秒鐘。
「糟了!」
想不到「那個」逃走了。
而且化成黑色急流之後就垂直往上噴,原以為會「咚」地衝撞天花板,結果卻往敞開的窗戶筆直流向半空中。
“唔!”
馬納伽隨後釋放出精靈雷,只可惜太遲了。
筆直橫掃過眼前空间的精神能源落雷,撕裂了高级窗簾的手編蕾絲,把左右敞開的窗戶一邊打得粉碎.还把種在庭院的帕拉姆樹的樹幹挖了個大洞。
但是,逃走的「琪雅拉」卻連一點擦伤都沒有。
「吱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奇特的“聲音”面拖著長長的尾音逐漸遠去。
“这下糟了……”
馬納伽喃喃地說道:
「叫醫生來!快點!」
但是一名警官的聲音卻打斷了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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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真是抱歉呢。”
馬納伽不好意思地抓頭。
“別這麼說,彼此彼此。”
夏德亞尼回答道。
這裡是蓓蕾雅老人安養院的出入人厅。
服務台窗口跟摆放沙發的大廳,感觉跟醫院的候診室很像。不過角落的佈告栏上面还貼了舞會的通知,及慰勞老人而播放的電影海報,總覺得散發著熱鬧的氣氛。
在這樣的氣氛裡,戴着墨鏡遺一身西裝打扮的夏德亚尼,及他背后的五名制服警官,實在顯得很格格不入。
他們是接到馬納伽的請求之後緊急趕來的。
他們全都是精靈警官,夏德亞尼說還動員了交通課跟巡邏課的夥伴呢。
這麼倣當然都是為了保護那達尤拉•特索卡利西。
「醫院那個案子也多虧馬納伽先生你接手,現在我可是輕鬆許多呢。」
夏德亚尼說著便隔著墨鏡笑了起來,但馬納伽知道其實他正忙到非言语可形容的程度。因為他最近接手不斷發生的「連續毁損物品神秘事件」。
從汽車到坑圾桶,所有物品都被非人類行為的奇怪方法毀损。由於沒有人受到傷害,所以搜查的優先順位被設定得較低,但是馬納伽很清楚那個案子要查起來也不輕鬆呢。
但是百忙之中的夏德亞尼•伊茲•艾罗还是答應馬納伽的請求。
“而且我還欠你一份恩晴呢。”
「那個就別提了!」
站在馬納伽旁邊的瑪提亚忽然轉頭。
她看到有個身穿白袍的男性,正從昏暗的走廊小跑步過來。是那達尤拉氏的專屬看護人員。
「情況穩定下來了。」
他指的是那達尤拉。琪雅拉逃走后沒多久,那達尤扯就病發,是心肌梗塞。
幸虧醫生在幾分鐘之內就趕到并做處理。只是到答應馬納伽請求的夏德亞尼剛抵達的時候才穩定,可見中間花了相當長的時間呢。
不過看護人員過來叫他們了,就表示他已經恢復到可以說話的程度,只不過……
“不能講太久喔。”
年輕的看護人员如此叮咛。
回到二樓的單人病房,門口兩邊各站一個人,病房裡还有四名精靈警官固守著。窗外不遠處也有两名。
只见身材瘦弱的中年醫師正把醫療器具收进皮包並站在床邊。
「五分鐘是最大極限了。」
擦身而過的醫師說了這麼一句話,
馬納伽蹑手躡腳地像在接近刚睡著的小孩床。在那之的已經來到老人枕邊的,是瑪提亞。
她一到那裡,臥病在床的老人便笑容滿面地說:
“喔~~好叮愛的刑警小姐。”
「我是魯謝賽理斯市警察精霞課的馬奇雅•玛提亞。」同答他並秀出警察黴章的瑪提亞,跟往常一樣沒有露出丝毫的微笑,不過說話的語氣倒是變得溫柔許多。“可以問你一些事情嗎?”
那達尤拉點點頭,床鋪也跟著發出微微的咯吱聲。從毛毯伸出來的,是他瘦到如皮包骨的手。
瑪提亞輕輕拉着他的子。彷彿足臨死前的老人跟孫女在一起的畫面。
「你在薩码理諾做过什麼事情?」只不遇,她的質問依舊毫不留情面。「你們对琪雅拉小姐做了些什麼?」
少女的話讓老人愁眉苦瞼的。但是馬納伽沒有漏看他眼神深處的東西。
那不是躊躇。
也不是想保身。
而是后悔跟深深的悲哀。
「那是……」像在喃喃自語的那達尤拉,声音聽起来就像在摩擦老舊的皮紙。「那是,一場悲劇……」
發生在二十四年前的悲劇。
二十四年前,那達尤拉•持索卡利西是個神曲學者。不過,是個異己分子。
他提倡的是「神曲單純化的再構築」。
而他的理論是只要將神曲單純化,另一方面讓人類的肉體适應神曲的話,神曲就能直接用聲音發出。
這理論雖然很有劃時代性,但也只到此為止。而他的失败就是在學會發表了這個理論。等待他的,是嘲笑與侮蔑。
到了隔年遣接到原木執教的大學解雇他的通知,在這時候出面收留他的,是一名大富豪。
那是非正式的一大計劃。
在薩碼理諾的設施,那達尤拉跟五名人物見了面。
三名在藥理、生體工學,以及生理學等領域的學生,分別被秘密網羅到此。每一個不單是成績优秀,那种跨越性的理論縱使在學會受到矚目,但是他們就某種意義而言則被當成提倡奇特異議的人們。
然後,學習機械工學的學生,則是新進的神曲樂士。
富豪當著連同那達尤拉在內的六個人而前,拿出厚厚一疊的鈔票。
令人驚訝的是,他說那些不過是訂金而已。然後富豪提出了他的要求。
「就是創造神曲歌手……對吧?」
瑪提亞的話讓馬納伽感到驚訝,老人則輕輕點著頭說:
「没錯。但是我們稱之為,歌姬……」
被实險者是六名嬰兒。或許聚集在此的研究者們都知道那個事实而厭到躊躇。但是他們卻沒有一个人退出。
到底唱神曲是跟誕生“超人”有关的野心,亦或是純粹只是科學興趣,那都不是那達尤拉在意的事情。總之連同他在內的六名研究者開始针對那六名嬰兒當做“歌姬”並開始所有的「研究」。
「你們到底做了些什麼……」
瑪提亞的聲音,很生硬。
老人只是虛弱地搖頭。
「我們犯了錯誤……」
但是马纳伽大概想像得出来。
如此一來會創造什么?
六個人依照生理學投以藥物,依照生體工學操作机器,為了讓肉體發出相當於神曲的「声音」,到底對刚出生沒多久的嬰兒倣了什麼事呢?
是惡魔的行為。
也就是改造!
“二號跟三號在半年內就死了,一號跟五號沒能活過第三年,只有四號跟六號活了下來……”
那達尤拉老人的脸越來越沒有血色,连呼吸,也變很紊亂。
但是瑪提亞還是毫不心軟地繼續問.
“可是,这項計劃經過五年解散了對吧?”
“沒錯。啊啊,我想到了……”
某個夏天夜晚發生了那件事。剛滿五歲的……不曉得是四號还是六號。
但是她們其中一人得到了神曲。
深夜,在名為宿舍的牢獄裡。
“那簡直是人間煉獄……”
老人的声音已經到了好不容易才化為語言的狀態。他努力動著喉嚨,別說是臉,就連手都變成土黄色。
“这是最後一個問題。”
瑪提亞的話,既冰冷,又生硬。那個理由,馬納伽比在場的任何人都了解。
恐怕也比瑪提亞她本人了解呢.
「霍用你們的富豪,是誰?」
失去水份的嘴唇微微地抖動地回答。已經不成声音的語言,從像是古木裂縫的嘴巴漏出來。
“……拉特……比……”
瑪捉亞回頭看。
馬納伽點頭回應。
足够了。
等到老人動也不動的時候,馬納伽想起剛才醫生說的話。
……五分钟是最大極限喔。
他會錯意了。那句話的並不是「在五分钟之內把話說講完」的意思。
一各醫官跑去找医師過來。
回來的醫師的把了那達尤拉的脈之後,便拉开毛毯翻開他的睡衣,把聽診器貼在他乾癟的胸口,再用手指撐開他的眼皮,拿筆燈照照眼球,然后確認手表上的時間。
馬納伽吩咐夏德亞尼一些事之后,便解除共計十三名精灵警官的戒備。因为已經沒必要了。
正如醫師所預告的,那達尤拉•特索卡利西的壽命只有五分撞而已。
6
羅地威是藝術聖地。
這裡混雜著高級精品店及高級餐厅,还有建築物本身就有歷史價值的大劇場,跟毫不間斷地舉行世界級藝術亲個人畫展的畫廊。大馬路上來來往往的大多是高級車輛,只要一停車就有泊車小弟衝上前。
但那些景象也僅限於大街。
從刷洗得亮晶晶的建築物與建築物之間,穿過一条狭窄的巷子再往後面進去,就會出現一個截然不同的景象。
狭窄巷道的路面鋪設不是龜裂就是剝落、掀起,左右兩旁彷彿陕倒過來的建築物都已經舊到發黄。路旁堆積著髒東西,那裡的商店賣的都是仿冒品、膺品及便宜商品。
那裡是后巷,說得更直截了當一點,就是「贫民區」。
住在那裡的人們,年收入此外頭的羅地威大街卖的鑰匙圈僩格还要低。
那裡的某個角落有一家哈薩雷那旅館,是一间便宜的旅社。
能夠以雷歐勞起士漢堡套餐的價錢換到一晚的睡眠,也能夠洗個澡。
但琪雅拉之所以選擇那裡,並非安心的关係,是因為不引入注目。
在櫃檯付好訂金並拿到房间鑰匙之后,就在磨破的住宿登記簿填上假名。不過坐在櫃檯後方穿着內衣褲的中年女性,倒是對琪雅拉的長相看也不看一眼。
琪雅拉一進入三樓的房間就立刻在浴缸放水。浴缸的邊緣龜裂迢有幾處缺角,还有延伸的水管從地板露出來,上面也都生锈,但是她都不在意。
因為沒時間在意那些。過去她都可以飛奔回家並衝進浴缸裡,但是今天因為勉強變回“人類的形状”,才不得不找個旅館借住,因為大樓那邊一定佈满了警方的人手。
琪雅拉两手抓著陶製浴缸的邊緣,凝視在搖動的水面。緊身的黑色套裝「咻咻」地溶解之後,她整個人是全裸的。
這時候皮膚「啪」地蠕動。在背部、手臂、腿部隆起的疙瘩,不安分地動來勁去。
「等一下……」她咬緊牙關呻吟地說:“我馬上就讓你們冷卻,再等一下。”
然後。
「吱嚕嚕嚕嚕嚕嚕嚕!」
細緻又白嫩的喉嚨深處發出聾音。
她眸子的皮膚像男性的喉結实出來,还用難以置信的速度振動。
「吱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琪雅拉的耳朵聽不見,但是感受得到那個振動。
「吱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那一天。
用自由換來桩撕裂,重生的那一天。
從那一天起,她就活在沒有“聲音”的世界裡。
從那一天之后,琪雅拉所有的「聲音」部被奪走。
剩下的,只有振動、只剩下自己的喉嚨让自己的身體振動的那個振動。
吱嚕嚕。
吱嚕嚕。
吱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那是,她的「歌」。
那一天,突然,從她的喉嚨冒出來的“灵魂悲鳴”。
在無盡的痛苦中,不自覺冒出來的「心灵慘叫」。
那個聲音把從地底被喚醒的人們全部粉碎也全部撕裂,就連琪雅拉本身也是。
然後,她得到自由。
然後,她失去「聲音」。
然後.她得到「力量」。
得到用來報復的「力量」。
慢慢注滿浴缸的水,倒映出琪雅拉的臉。她映在水面的美麗臉龐,搖動、扭曲、毫不成形。
吱嚕嚕。
吱嚕嚕。
吱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噜噜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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