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死亡锁链

因為是三班制,所以共计九個人。

這裡之所以經常駐守三名訾衛,並非這裡的設施重要到需要那麼多警衛。只因為範圍太廣而已。

諾札姆卡斯魯大學附設醫院不僅在鲁謝賽理斯市,在將都托爾巴斯也是屈指可數的大醫院。

精靈科的設置當然要視醫院的規模而定,不過用來讓精靈的醫院連住院設施都完善的,就算找遍包括帝都美那朵在內的梅尼斯也都寥寥無幾。

只不過這麼大的一间醫院只有三名警衛駐守,應該說這是徹底執行機械化,削減人員所得來的成果吧。

連同病房在內的所有房間、每條走廊,甚至是地下停车場及後院都設有監視錄影器,附有紅外線掃瞄器的監視系統二十四小時全天候監視整間醫院。

那些情報會集中在警衛室,會显示在三十七台切換式的監視器。因此三名警衛也不需要步出位於一樓后面的警衛室。

他們會出來頂多是到停車場的自動贩賣機貿果汁或點心,然後用巡邏的名義在醫院裡到處散步。

實際上在這裡值勤兩年的哈魯沙•达西蘭特,也是除了在值勤的時間買東西或散步以外都不曾走出警衛室。一樣在這裡值勤第五年的達卡奇•托蓋尔跟已經待八年的尼特可曼•多魯曼斯塔也都一樣。

他們不是利用带進警衛室的小型電視看深夜節目,就是看雜誌跟報紙,有時候三個人一起聊八卦來度過夜晚。每天過的差不多都是這樣的生活。

所以,忽然響個不停的警鈐著賞把三個人嚇得跳起來。哈魯沙差點把正要喝的咖啡給洒了,達卡奇則是從椅子上摔下來。直接反應站起來的,是三人之中的老前輩尼特可曼。

「怎……怎麼了?」

哈魯沙問道。

“是警報。”

尼特可曼答道。

應該是值勤的看護吧,走廊馬上開始聽到有人喊叫的声音。達卡奇打開門大叫:

「怎麼了?」

回答的是一名女性的聲音.

「不知道,你那邊也不曉得原因嗎?」

一點也不錯。當哈魯沙回头,尼特可曼早已經而向監视器,開始操作面板上的開關。

「是火災!」

他說道。

而且正聚精會神凝視正中央的監視器。每五秒會叨換一次的畫面之所以固定不動,應該是尼符可曼操作的關係吧。

“奇怪。”

「怎麼了?」

“竟然毫無異狀。”

“會不會是在監視錄影機的死角呢?”

“或許吧……是院長秘書室呢。”

在尼特可曼的帶頭下,三個人全衝出警衛室。

諾札姆卡斯魯大學附設醫院大致分成五個部分,包含空調及電源的後院是在地下二樓,包含太平間跟手術室的是地下一樓,一樓跟二楼是門診設施,三楼是事務設施,四樓以上全都是住院設陁。

而現在正往樓上衝的三個人,他們要去的地方是三樓的事務設施。院長室就在整層樓的盡頭。

警鈴持續在響。來到三樓的走廊有幾條人影在走動,是在值夜室休息的医師眼護士。

「請各位進去房裡!」

三個人一面大聲指示,一面從充滿不安的臉孔前面跑過去。

盡頭的門是開著的,而院長室的前端是秘書室。但是辦公桌卻沒有人在。根據警衛室之前收到的報告,照理說裡面只剩下院長留在裡面處理事務啊。

但是,又沒異狀.

「火苗呢?」

「沒看到,这是怎麼同事啊?」

辦公桌整理得很整齊,裡面攏放文件的書架也沒有凌亂。

在警鈴大作的院長室裡,三個人的視線慢慢往裡面的門移動。

緊閉的門上貼著标示「院長室」的名牌。

把手伸向門把的,是達卡奇,再用另一只手把譬棍拔出来。另外兩個人也跟著他拔出警棍。

那只是單純的反應。可是仔細想想,這種情況下居然沒看到留下來加班的院長,那才是真正的異狀啊!

舉起警棍擺奸架勢的尼特可曼跟哈魯沙分別站在門的兩側。

使個眼色之後。

再點頭回應。

接著便把門撞開,三個人一起衝進院長室裡。尼特可曼被什麼絆倒而滑例,整個人跌坐在地上。達卡奇因為街太猛而往前滑,不過在半途站住了。哈魯沙倒是幸好沒跌倒。

“吱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好可怕的聲音。那聲音,很像是小型生物的喉嚨所發出的叫聲。

不……是人聲。

院長室裡面的大型辦公桌上面,那傢伙,就在那裡。还慢慢地往這邊回頭。

“这是,啥东東啊……”

哈魯沙最後聽到的。

「呀啊啊!」

是奇怪又尖銳的咆哮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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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連個踏腳的地方都沒有。

夏德亞尼•伊茲•艾羅力從心底發出嘆息環顧着房間。因為除此之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看著手錶確認時間,沒有辦法再等下去了。

沒辦法!

「算了,開始收拾吧!」

對鉴識人員下完指示之后,夏德亞尼便走出房间。

這裡是魯謝賽理斯市北部的綜合醫院,裡面的院長被人殺死在院長室裡。

是什麼觸動警鈴?是誰殺害院長?這些至今都还不知道.因为三名警衛全都死在院長室前面。

而且警衛室也是一片凌亂。用來紀錄的封像盤全部被拉出錄影機,破碎地散落在地上。

時間是晚上十點。要說是深夜邐賺太早的時間呢。

問題是沒有人目擊到兇手,也沒有人目击到疑似兇嫌的人物。而且可能目擊到兇手的警衛惨遭殺害,連可能捕捉到嫌犯影像的紀錄也全遭到破壞。

至於院長室前面的秘書辦公桌也變成某種意味的服務台。跟鉴識官擦身而過來到走廊的夏德亞尼,拿出西裝暗袋裡的墨鏡遮住雙眼。為了不讓同业以外的人被他的眼睛,嚇到。

夏綽亞尼的眼睛沒有瞳孔,白色眼珠的正中央反而像是刻了綠色的十字架。

當然,他不是人類。是精靈警宫。

因此他看越來大約三十歲的容貌也只是單純的外表。以精靈來說算年輕的夏德亞尼,用人類的年齡來計算的話,早就過了一百歲呢。

老實說,創立負責侦辦精靈事件的精灵課以前,精靈警官並不算什麼稀奇的存在。在人類社會被保证跟人类享有同等基本權利的精灵們,也被保证享有選擇職業的自由。

因此不光是像夏德亞尼或馬納伽那樣,外表跟人类分辨不出來的精靈,像獸人那樣的異形精灵以精靈警官的身分站在街頭,也絕不是什么罕見的事情。

夏德亞尼•伊茲•艾羅也是其中之一的精灵警官,他隸屬於精靈課。

「真是慘不忍睹呢……」

當他喃喃如此說道的時候,聽到從院長室前面的秘書室傳來一陣音樂。

是其中一名警官開始演奏神曲。他背著很像是金属製登山背包的道具。那個平常不過是普通箱子的道具,如今在樂士警官的背後展開,开關跟金属锁頭紛紛打開,並伸出好幾支金屬桿。

所有金屬桿繞到樂上警官的正前方,那個樣子其至看起來像背後緊贴著一只巨型蜘蛛。但是每一支金属桿的前端並沒有捕捉猎物的铁爪。而是排列均压器開关的控制面板、显示演奏資料的空間投影裝置、操縱裝置在本体内部的封音盤的挂制杆……等等之类。

它的名稱就叫做「單人樂團」,是一個人就能演奏跟交響樂團並駕齊驱的神曲之機械裝置,所以正如它宇面上的意思是“樂團”。

這個的主控制樂器是鍵盤。樂士警官一敲鍵盤,事先組合好存在封音盤的複數音節就開始播放,增強演奏的震撼力。

這时候有光球輕飘飄地從夏德亞尼眼前飛過,而且不只一個。

兩個、三個地出現在這個空間,並慢慢聚集在演奏中的乐士警官周围。仔細一看,足以用兩手抱住的光球上面,有兩個圓滾滾的「眼睛」跟波浪形的「嘴巴」。

那是稱之为「勃來(芒雷)」的精灵。他們算是智能較低的下級精灵,內在力量也不怎麼樣。但即使是下級精靈,他們全部都有共通的「光之翅膀」。雖然他們只有一對是小到不能再小的翅膀。

一一飛來的勃來數日大約有二十隻。然後配合樂士警官的演奏以波動的方式慢慢聚集,再竄進院長室裡。

他們是在回應神曲,那並不是普通的樂曲。是人類用來跟精灵交談,時而操縱,時而赋予力量,以及互相溝通的特殊音樂。

也有專家解釋說那是“共振”。也就是說,音樂跟純粹能量體的精灵所擁有的固定振動数產生了共振。當然那個振動數會因精靈而异,因此就算演奏同樣的神曲,所得到的效果也會因精靈而異。

然后某種程度以上的上級精靈遇到最適合自己的神曲時,就會跟演奏這音樂的樂士訂契約。

那就是所謂的精靈契約。馬納伽跟瑪提亚的關係就屬這樣。

要讓這份契約能夠成立,當然神曲樂士也會被要求需具備相當的技巧。因此有締結契約之專屬精靈樂士絕對不會很多。梅尼斯帝国號稱全国有三万名或五萬名的神曲樂士,但擁有契約精靈的卻只有一小撮人。

但很遺憾的是,正在演奏神曲的警官似乎還沒資格列入那一小攝人之中。

其實對中級精靈的夏德亚尼來說,那個演奏算「薄弱」。不過,用來控制下級精靈勃來似乎是綽綽有餘。

五隻勃來在半空中提著黑色的大袋子,那是厚塑膠製的屍体袋。剩下的又馬上進房間裡。

他在指揮勃來將屍體搬出去。通常是不做這種事的,不過這次的情況有些不同。

因為案發現場非常慘不忍睹。要是不靠勃來在半空中回收屍體跟「残骸」,現場很可能一直處於凌亂不堪的狀況。

也就是說,那裡是一片血海。

“喂~~~”

聽到有個像悶在肚子裡發出來的声音,夏德亞尼回頭一看,是穿黑色大衣的壯汉。

“馬納伽先生。”

“啊啊,不好意思我遲到了。”

他邊說邊快步從走廊過來。他身後的護士跟住院患者都用不安的表情往這邊看。雖然有派兩名制服警官不让其他人通行,不過就算沒那麼做也不會有人來這邊吧。

「然後呢?」

把抱起來像坐在臂膀上的瑪提亞放下来的馬纳伽则气喘吁呈的,看样子他是从停车场跑过来的。

“我們正在把東西搬運出去,不過你还是看一下吧。”

馬納伽聽他的話走進秘書室。

“那就抱歉打擾一下了。”

他越過持續演奏的樂士警官頭頂往裡面的院長室看。

「哇啊!」

那就是他的感想。他立刻回到走廊,粗眉則皺得像快要黏在一起。

「怎麼樣?」

“一模一样呢。”

也就是,後藤•瓦里耶的案子。唯一不同的,是這宗命案遺附帶了三具屍體。

“一模一樣嗎?”

“沒錯,完全一样喔。”

「對此你有什麼看法?」

「會有什麼看法?」

“这是第六件呢。”

夏德亞尼不經意地喃喃說道。

但是那句話卻讓馬納伽訝異地瞪大眼睛說:

「什麼?」他的聲音还是一樣平穩,低沉。可是壯漢的表情卻叮怕到咬住什麼不放似的。「你剛剛說什麼?」

「啊,沒什麼。對不起,我剛剛說了什么奇怪的話吗?」

「不是啦,你不是說這是第六件了?」

“對,沒錯。”

「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不知道嗎?」

這表示昨晚的案子並不是第一宗用這種手法殺人的兇殺案。

「不知道。这話是什麼意思?」

“这是第六件以相同手法殺人的案子,昨天後藤博士被殺是第五件。”

「喂!喂喂喂,这麼重要的情報怎么我都沒收到啊?」

“因為都不是發生在我們的轄區啊。”

兩個月前剛從霍坎德視察回來的外交官,在位於尼洛克的住處遭到殺害,這就是第一起案件。

第二起案件是在二個星期後,死者是位于烏利安塔市某製藥公司的社長。大白天的時候,慘死在沒有人出入的社長室裡。

接著又過了一個星期,地點是霍洛黔的別墅區。遭到殺害的設計技師在早上外出釣魚之后就沒有回來。雖然家屬有報警搜尋,但是三天後在湖胖被人發現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被分屍成好幾段。

然後時間跳到三個星期前,一名老人的屍體在卡魯姆茲的後巷被發現,这是第四起案件。那具被撕得四分五裂的屍體後來才查出是知名的作曲家。

“那些全都發生在非轄區內。”

換句話說,是發生在魯謝賽理斯市其周邊外的地方。

「那你怎麼會知道?」

「我也沒有很早就知道這件事,是剛剛才發現到的。」

將都托爾巴斯所有警局建立了透過將都警察,把發生在轄區內的案件搜查內容檔案化的共同系統。但那些終究只是檔案,不可能有人把它匯集在一塊並確認內容,或者提示個人的推斷等等。

也就是說,除非承辦該案件的警察,推測過去曾發生過同樣的案件並搜尋相關檔案,否則要發現到這些檔案是很困難的事情。

夏德亚尼會察覺到這些案子有相似之處,也是純属巧合。他正好為其他案子到停屍间的時候,看到依蝶•堤古蕾雅法醫剛完成的驗屍解剖報告。

“而且我有舊識在烏利安塔警局。我發現那傢伙提到的命案屍體狀況,跟堤古的報告內容很相似。”

心想「该不會吧……」,就查了一下檔案,結果又發現其他三具狀況相似的屍體。

因此加上馬納伽承辦的案件,跟夏德亞尼從友人那裡聽來的案件,一共有五起案件。然後因為緊急出動趕來醫院,那裡又出現疑似是第六起的案件。

「所以,你才把我叫來?」

“是的。因為光看記載在檔案庫的文件,我沒那個確信呢。不好意思,你已經下班了吗?”

“沒有,我在總部看一些文件。謝謝你通知我過來。”

「這麼說的話,你還沒找到線索囉?」

「是啊。我逼在想說案情似乎陷入膠著,得不斷去翻文件搜查呢。不過,託你的福幫了我好大的忙呢。」

這時候五隻勃來垂著黑色塑胶袋,出現在正在談話的兩人面的。裡面裝的是屍體。

但是,裝在裡面的物體怎麼看都沒有人類的形狀。

「我想再問你一件事。」

馬納伽視線一面追著被提到走廊後方的屍體袋,一面說道。

“請說。”

「其他四件的死者都只有一個人嗎?」

“是的,跟馬納伽先生負責的案子是一樣的。”

“这麼說,这是頭一次……是嗎?”

第二個屍體袋又從面前經過。

「还有,幾袋?」

他指的是送出去的屍體袋.

「兩袋。」

「是四個人啊……」

馬納伽粗壯的手摸著下巴,然後念念有詞地說:

“这就奇怪了。”

並且看著瑪提亞。

少女也輕輕點頭回應。

「什麼東西奇怪?」

「為什麼有四個人被殺呢?」

「這個嘛……」

理由很簡單。

「該不會院長遭到殺害之後。嫌犯在逃走以前被警衛發現了呢?」

夏德亞尼針對諾札姆卡斯魯大學附設醫院的保全系統做說明。也就是有關最先進的監視系統跟經常駐守的三名警衛。

“啊啊,我也那麼認為喲。”

馬納伽嘴巴邊那麼說,但是又一副想不透的樣子。

「所以我才覺得奇怪啊。烏利安塔的話,不是社長在社長室被殺嗎?」

“沒錯。”

「為什麼死的只有社長呢?」

“这个嘛……沒有調查過是不知道的,會不會是那裡的保全系統不像這裡這麼精密呢?”

“不對不對。你聽清楚,这跟有沒有警衛无关,而是目擊者的問題喔。”

聽到他這麼說,夏德亞尼也終於理解了。

“原來如此……警衛也算是目擊者呢。”

「沒錯。如此一來,烏利安塔製藥公司的可能目擊者照理說會更多吧?」

毕竟那是在大白天,許多職員都在場的情況下犯的案。

「為什麼都沒有人發現到呢……」

馬納伽對喃喃自語的夏德亞尼露出苦笑。

“我的意思不是那個。你还不明白嗎?這次要逆向思考,為什麼嫌犯這次要讓人目擊到?這才是重點哦。”

“……啊!”

封喔。

一點也沒錯。

連同馬納伽負責的後藤•瓦里耶事件在內,假如這六件案子都是同一個人幹的,為什麼唯獨這一次出現了目擊者呢!

「懂了嗎?唯獨這次有什麼不同喔!」

“既然這樣。”

這次馬納伽點頭问應。

“一點也沒錯。”

這表示案子已經露出曙光了。

在滿是血腥味的空氣中,勃來搬出剩餘的兩個屍體袋。

從窗戶溜進屋裡之後,琪雅拉馬上往浴室走去。因为她必須讓自己冷卻才行。

撕裂丈夫的那一天,自己顯得有些焦慮。雖然沒有立刻報警,事後一定會遭到警方的懷疑。問題是她必須冷卻的“身體”一直無法镇靜下來。

於是她衝出丈夫屍體所在的寢室,立刻在浴缸放水並從冰箱拿冰塊往裡面丟,再讓身體浸泡在裡面。然後等待警察的到來。寄住在琴南夫婦家的時候就沒有用盆浴的方式,而是用冷水持續沖一個小時。才好不容易镇静下來。

但是今晚,可以慢慢花時間冷卻了。

琪雅拉讓自己美麗的裸體慢慢浸泡在放滿水的浴缸裡,她感到很滿意。

在看到警衛的時候原以為“一切到此為止了”,但是問题在下一秒鐘就全部解決了。

如此一來,有六個人了。

还剩兩個人,馬上就結束了。

仰躺在浴缸裡的她,慢慢把頭沉到水裡。

只留鼻子、眼睛,以及额頭露在水面的琪雅拉閉上眼睛。

在漆黑的空間裡有臉孔浮現在其中。

有八張臉孔。

是八个男人的臉孔。

是依序被逼到走投无路,被撕裂,慢慢沾满自己鲜血的……脸孔。

這剩兩個人。只剩下,兩個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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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霍魯姆德大道一零二四,那裡是馬納伽的住處。

他那裡距離市中心很近,開車能在三十分钟内抵達警署。徒步的範围內有兩家便利超商,還有对像盤出租店。而地下鐵车站,距離雖然稱不上近,但徒步走到那裡也不會多辛苦。

不過馬納伽之所以決定住這棟公寓,因為管理員是精靈的關係。

卡莉娜•韋恩•奇特克泰勒莎,是個谜樣的人物,甚至屬於哪個枝族都不曉得,但應訪跟馬納伽一樣是弗馬奴比克。

說到她的外表,應該算是有點肥胖的中年女性吧。老是愛碎碎唸這點是她美中不足的地方,不過當管理員算是最棒不過了。因為她连出入公寓的老鼠數目都掌握得一清二楚呢。

當然這一晚,馬納伽抱着熟睡的瑪提亞回家的时候,她也注意到了。

他盡量輕輕打開正對通道的大門,畢竟夜也深了。

“今天辛苦了。”

忽然間,從玄关旁邊的管理員室传來沙啞的声音,是卡莉娜。

她胖嘟嘟的臉頰隔著玻璃窗门露出來。從圆框眼镜上面看過來的眼睛,是灰褐色的。

「嗨,晚安,卡莉娜。」

回話的馬納伽為了不吵醒睡在怀裡的瑪提亚,还刻意壓低聲音。

「瑪提亞是人類,最好別拉着她到處跑到三更半夜喔!」

「不好意思,這都是為了工作……」

“这麼晚了你还在外頭四處奔波,難不成又是精灵?”

她指的是犯人。

“是的,應該啦。”

“這社會變得真討人厭呢。”說著,卡莉娜咬著香煙并點燃。“就我的想法啊,還是覺得精靈跟人類扯上關係是個錯誤喔。”

隨著她說的話吐出來的煙,在管理员的玻璃窗口杵四方散開。

“人類也有許多精靈沒有的優點哟。”

「不過,精靈沒有的缺點,也很多呢。」

「妳是指欲望嗎?」

卡莉娜點點頭,然後再補一句。

「欲望、憎惡、妒忌、羡慕、怨恨……」

她補充的还真多呢。

“人類會因為欲求過度而產生欲望,因為過度愤怒而憎惡。妒忌稱讚,羡慕夢想,並且怨天尤人。”

「瑪捉亞也一樣吗?」

卡莉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幾乎快把魚尾紋給拉平呢。

“那孩子不一樣喔。否則我不會讓人类進我的公寓的.即便是拉古之柱的你的同伴。”

馬納伽的反應是苦笑。

“非常感谢妳喲。”

說完這句話,馬納伽看看共同信箱之後,就爬上昏暗的木板樓梯。他的房間在三樓的右側,这裡沒有電梯。

他把銀色琴箱擺在地上,一隻手在口袋裡摸索。還沒找到房间鑰匙,門鎖就「卡嚓」地打開,是卡莉娜從樓下幫他開的。

能夠從這麼遠的距離,而且沒有伤到看不見的門鎖就用精靈雷打開,有這樣能力的精灵,除了卡莉娜應該是別無他人了。

馬納伽往樓下回以笑容「給她看」之後就進入屋内。

除了浴室,裡面只有三個房間。分別是玄关與廚房兼用的起居室、置物间,還有馬納伽正走過去的第三個房間。

漆黑的空間裡只有大小兩張鋪着白色被单的床。他讓瑪提亞躺在那張小床上,並幫她脫下斗蓬跟連身洋裝。即使全身只剩下內衣.少女也都沒有醒來。

馬納伽幫她蓋上毛毯之後,自己也把大衣跟夾克脫下來。然後躺在隔壁的床上,嘴巴碎碎唸著「傷腦筋」。

他們是離開醫院后回到署裡,然後看了夏德亞尼說的資料。不過,兩人之所以回家,並不只是瑪捉亞後來趴在辦公桌睡着的關係。

而是理不出任何煩緒。

馬納伽從襯衫胸前的口袋拿出一張折成四折的便條紙。床頭邊的窗戶雖然有拉上窗簾,不過光線还是從縫隙透進來。是鄰栋小酒吧的霓虹燈。

在斷斷續續變化顏色的光線中,他把紙条舉到瞼的前方。上面的文字是他自己寫的。

●芝•尼仙達……外交官。

在尼洛克的自己家中遇害。

●久繼•巴達姆塔……久繼製藥社長。

在烏利安塔市自己公司的社長室遇害。

●杮尾•伊基戴斯……設計技師。

在霍洛黔的別墅區失蹤,後來屍體被人發現。

●紀田•歐索瓦魯……作曲家。

屍體在卡魯姆茲的後巷被人發現,後來才查明身分。

●後藤•瓦里耶……生體工學博士。

在自己家中遇害。

●牟田•库特瓦爾卡……諾扎姆卡斯鲁大學附設醫院院長。

在院長室遇害。補充/同時邐有三名警卫也遇害。

這些是在離开警局以前從問題的資料抄下來的。

分別是夏德亞尼確認的四起案子,馬納伽承辦的案子,遣有昨晚發生在醫院的案子裡,所有被害人、職業及遇害地點的摘要。

有闡屍體的具體狀況就省略掉,反正每一具的狀況都一樣。唯一例外的是那三名警衛,雖然屍體一样也桩撕裂,但是三個人都只受到致命的一擊而已。

他覺得這些資料七零八落的。現場、被害人的職業,还有讓人笑不出來的被害人屍體……都是。除了殺害的方法以外,沒有任何共通點。

至少,表面上所看到的是那樣。不過,事实顯然並非如此。所有案子都被肉眼看不見的某種東西連繫在一塊,只有那點是能夠確定的。

但是,會是什麼呢……?

“嗯……嗯。”

是瑪提亞的呻吟。仔細一看,睡不安穩的她正在翻身。

她肩膀從毛毯露出,看得見她的背.

馬納伽皺了一下眉頭,他看著殘留在少女她白皙背部的某樣東西——是伤疤。

是一道古老的侮疤。從右肩胛骨附近開始斜切過她的背脊骨,馬納伽知道那道傷疤还延續到她被毛毯蓋住的左側腹。

那是一道又粗,还呈瘤状的可怕伤疤。馬納伽伸手幫她把毛毯蓋好。

伤疤也跟着看不見。再把紙条折奸放回原來的胸前口袋。

然後就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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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在門上寫著「遺體安置室」的房间裡,等待琪雅拉是一名身穿白袍的女性。

「妳是后滕•琪雅拉小姐吧?」

「是的。」

這是兩人之間唯一稱得上是對話的對話。

躺在擔架上的屍體雖然用白布蓋著,但是一眼就看得出來那是誰。

白袍女性掀開白布一端,出現的足一張熟悉的脸孔,是后藤•瓦里耶。

白袍女性似乎是刻意這麼做,屍體頭部以下都沒讓她看。話說回來,她倒覺得隱藏在被單下的大肚皮,線條好像有點歪七扭八。

恐怕被單下淨是隆不忍睹的縫補模樣吧。

可愛的瓦里。

聰明的瓦里。

溫柔的瓦里。

可憐的瓦里耶。

如果你沒有發現不該看的東西.还可以再多活一阵子的。

琪雅拉點頭表示確認無誤之後就被带到另一個房間。是很像狹長的醫院會客室又樸素的房間。

看過對方瀝過來的文件之後便在上面簽名,如此而已。

后來便對她說,接下來的事情警方會處理。也就是他們會把屍體送到琪雅拉指定的葬儀社。也會幫她辦好整個移交手續。

老實說,她覺得很失望。來魯謝市警總部的時候,可是有事先做好準備呢。

不過現在仔細想想,那應該不算是失望,而是自己太大意。

「琪雅拉小姐。」

看到那張笑臉的時候,她已經心裡有数了。

「我詢問相關人員之後,他們說我在這裡等會比較好。」

這裡是警察署后面的停車場。除了擋風玻璃,其他车窗全都用雾面遮護板覆蓋的輕型客貨兩用車,是一輛灵車,旁邊正站著一名熟悉的壯汉。

是馬納伽警部补。站在旁邊的嬌小警部,當然還是隔着瀏海縫隙往這邊盯著看。

“妳好,一太早就辛苦妳了。”

琪雅拉笑咪咪地回握對方毫不客氣就伸出來的巨掌,她的手被馬納伽的手整个包住。

「妳是來领回屍體的嗎?」

“是的,如此一來終於能讓他下葬了。”

不過這就某種意義來說也是自己的真心話。

「如果妳不覺得困擾的話,当天我也……」

「知道了。等日期決定之後我再通知你,然后呢?」

“什么?”

“你應該有事找我吧?”

壯汉“啊啊”地槌手。

「對,沒錯。我要拿東西還妳,就是前天跟妳借的東西。」

馬納伽把那只大琴箱放在腳邊。而看起来一直站在他後面躲起來瑪提亞,則把兩本紅色的資料夾递給她。

是名冊。在收下的時候,少女隔著瀏海跟琪雅拉四目交接。

那眼神看起來像深不見底又冷冰冰的。

“太好了,少了這個要準備葬禮可就麻煩大了呢。”

「是啊,我也這么認為,才連忙拿過来还妳。」

「對你們搜查有什麼幫助嗎?」

馬納伽的巨肩用力往上提,應該說他聳了肩。

“这個嘛,虧妳符地借給我參考,只可惜毫無線索。我還花了兩天的時間仔細看過呢。”

琪雅拉心想,“當然沒有線索啊”。

這裡面沒有任何一個跟「計劃」有直接關聯的名字。

假如他們察覺到琪雅拉犯的差錯,很可能從名冊查到什麼有效的情報。但是,那已經不可能了。琪雅拉犯下的唯一過錯,就是让清掃業者處理現场。

“不過呢,我們只需要[原則上有看過一遍]的事實。不那麼做的話,可是會被唸到臭頭呢。”

「你的上司嗎/」

「沒錯.只要搜查出一點紕漏.就得听他說教整整一個小時呢。」

「你有另外影印一份嗎?」

「啊?为什麼?」

「沒有啦,謝謝你特地拿來遺我。我想說你如果有影印一份在手邊,或許以後还會用上……」

“这個嘛,沒那個必要啦。連一些沒事做的同事都帮我聯絡那些人,他們所有人,很可能跟任何一宗命案都沒有關係。”

這句話觸動了她的情緒,有什么令琪雅拉不悅的東西留在她心裡。

但是,她不知道。那是什麼?

“總之,謝謝妳的幫忙喲。”

“別這麼說.我也很開心能幫上忙。”然後,“希望你能早日逮捕到兇手。”

“我會努力的。”

馬納伽邊回答邊伸出粗壯的手拉開灵车的車門。琪雅扯以笑容回禮並坐進副駕駛座。

接下來要把瓦里耶的屍體送往葬儀社,必須開始籌備葬禮的事宜,話說回來大學那邊也有聯絡過來。看來丈夫他工作的事情也有必要跟律師商量商量呢。

该做的事情堆得像山那麼高。

載著琪雅拉的灵車,在黑色喪服打扮的司機駕駛下慢慢離開停車场。

她透過後照鏡看著後面的兩名刑警。

兩人目送逐漸離去的靈車車尾。

“那麼,”馬納伽說道。“看來笃定了呢。”

「嗯。」回答的是瑪提亞。“就是那個人了。”

她指的是嫌犯。

而且,不只是後藤•瓦里耶博士被殺這個案子,还有夏德亞尼說的所有「相同案件」。

“想不到是那個人呢。”

「人類跟精靈都對美女無法抗拒的嗎?」

“會是神曲樂士嗎?”

「嗯。應該不是精靈吧?」

“對,沒錯。”

那一點也沒錯。

所謂的精靈,是一種能量體。他們物質化的模樣就某種意義來說。不過是擬態。然後這種時候要採用哪種模樣,則是依照每個精靈的性格與等級來決定的。

經過分類之後的結果,精灵學者們就稱之為「枝族」。也就是利用形狀來倒推精灵的性質,算是權宜的總稱。

譬如說拉馬歐的枝族長得像老虎,塞洛長得像狼。然後每個枝族裡,特別選擇酷似人類形狀的一群,就被統稱為弗馬奴比克。

只要不張開翅膀,他們的模样就跟人類一模一樣。

不過那終究是「以人類的肉眼來看」。如果同樣是精灵,無論是什麼模樣都絕對看得出來。

後藤•琪雅拉不是精靈,不過……

「她有精靈的[味道]呢……」

那不是指利用嗅覺所得到的感覺。而是指精灵之間互相感应,也就是能量共振的感覺。

「但她並不是精靈對吧?」

“沒錯,如果是精靈也太弱了。”

瑪提亞隨即說「既然這樣」。

“應該就是神曲樂士囉。”

精靈與人類的差異,在於是否具有肉體。因此,長時間或頻緊接觸精靈的人類,其肉體有時候會殘留從精靈那裡接收到的共振能量。

也就是殘留的能量。

如果琪雅拉有精靈的「味道」但不是精靈的話,那麼假設她是神曲樂士會比較妥當。

那也是質疑她怎麼不使用精靈雷的答案。而且深信如果是有明確意圖的兇殺案,那就是中級以上的精靈幹的。

但真正的兇嫌是神曲樂士,精灵只是被当成「凶器」使用的話,那情况又不一樣了,假如是勃来或吉姆提爾那種下級精靈,是不可能釋放出能夠破坏人體的精灵雷。但是數量夠多的話,要把人體撕裂也不是不可能。

就算是中級以上的精靈而且是契約精灵,那麼神曲樂士下令「不使用精靈雷把對方撕裂」的話,應該會服從才對.

不管怎麼樣,琪雅拉是神曲樂士的推測應該是沒錯吧。

“要搜索她家嗎?”

“法官是不會簽搜索票喲。”

兩人站在一塊邊望著灵車消失離去的馬路邊交談。

彷彿在搜尋殘留在那裡但肉眼看不到的痕跡。

“唯独她[做了]的事實,是無庸置疑的。”

「不過卻無法起訴她呢。」

“因為不知道動機。”

“还有方法呢。”

「是啊。」

別說是逮捕,連想要搜索住處的要件都不夠呢。

通常要把特定人物當做嫌疑犯的話,必須满足三個要件。

第一,要有犯罪的動機。

第二,要有可能犯案的技術或能力。

然後第三,就是沒有不在場证明。

即使有動機也沒有不在場證明,如果這個人物沒有能力犯案就不會變成嫌疑犯。即使有動機有可能犯案,但是不在場證明成立的話也會被排除嫌疑,如果可能犯案也沒有不在場證明,但是沒有殺害被害人的理由,那也不會被視為嫌疑犯。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

然后現在,后藤•琪雅拉首先是沒有動機。她先生的保險金經過調查之後發現,連用來當短短幾年的生活费都不夠。如此一来,讓老公活着努力工作赚錢还比較划得來呢。

雖然也考慮過外遇這個動機,但是並沒有發現其他男人的蹤跡。然後眼前的問題是,暫時先撇開動機不談,如果不知道犯案手法的話,連她是否有殺人的動機都不知道呢。

而唯一滿足的呈第三個條件……就是沒有不在場證明,如此而已。

当命案發生的時候,她本人承認自己也在同一間屋内。也就是說,她離案發現場最近。

「怎麼辦?」壯漢馬納伽迚嘆氣都強而有力。「妳覺得有必要調查其他五宗案子的不在場證明嗎?」

“我覺得沒有意義。”

“我也這麼認為。”

那麼做或許會挖出案發當天她曾經在現場附近。但那種程度的發現,也只是加強沒有不在場證明这个事实。

而且……

“地點都不是我們的轄區呢。”

「醫院那邊要不要再調查看看?」

瑪提亞指的是,前天發生三名警衛及院長遭到殘酷殺害的,諾札姆卡斯魯大學附設醫院。

全部共六宗的……應該說在連續殺人案之中,唯一这一起命案出現了兩名以上的牺牲者。而且,殺人手法只有一具屍體跟其他案子的相同,其他三個人的狀況算是手法有省略。

為什麼唯獨前天的案子與眾不同呢?其中只有一個符合的条件。

唯獨前天發生在醫院的案子,具有其他五宗案子所沒有的條件。

剛開始那五宗刑案,後藤•琪雅拉的存在對警方來說並不在搜查範围內。

「馬納伽……」

少女回頭看馬納伽。幾乎是從正下方往上看的姿勢。

“只是沒有證據。”

說了這句開場白之後,瑪提亞把視線別開一下。再移回來的黑色眼睛,略带著害旧的神色。

“我覺得,這還沒結束呢。”

什麼還沒結束?

那还用說。

當然是,連續殺人案件。

院長室被打掃得很乾淨。其中也有些物品像後藤家的大樓那樣桩搬出來,不過一大半像辦公桌、椅子、書架等等物品,則已經把上面的血跡擦拭乾淨留在原處。

沉重的腳步聲「咚咚」地響著。

因為木質地板整個露了出來,不管再高級的絨毯也只有處理掉。

「搬出來的物品都已經處理掉了吗?」

回答馬纳伽「還沒有」的,是身穿奶油色套裝的女性。

“業者明天才會來回收。”

她是院長秘書。前天晚上院長允許她先下班,所以逃過了一劫。

「是否需要我帶你去看呢?」

「啊,現在不用。有需要的話再麻煩妳。」

瑪提亞從剛才就在院長室裡從那邊走到這邊地走來走去。至於她之所以拿手帕捂住嘴巴,可能是現場还殘留血腥混雜清潔劑味道相當的刺鼻味吧。

她窺視辦公桌下面,眺望書架,沿著牆壁走並望著天花板看。不久她的視線停在掛在牆壁的相框。

有七個左右的相框在靠近天花板的位賈橫排成一列。

左邊那一張是老人的照片,接下來是排了五張獎狀,右邊那一張也是照片。一面慢慢走一面依序眺望的瑪提亞,脚步突然「啪哒」地停住。

她抬頭看的是右邊那張合照。裡面有女性也有男,全體都穿著白袍,每個人看起來都很年輕。

瑪提亞一直抬頭看那張照片。

「那是?」

院長秘書探頭確認瑪提亚的質問之後說「啊啊」。

“那是院長學生時代的照片。”

「學生時代……」

“是的,是諾札姆卡斯魯大學的醫學院。”

「這樣……」

經她這麼一說,仔細看拍照背景還真的很像是校舍呢。也就是十幾名年輕的準醫生們以校舍為背景,排排站拍了這張照片。

馬納伽也站在瑪提亞後面抬頭看照片。而院長秘書也緊眼在後。

「那位就是院長先生。」

是牟田•庫特瓦尔卡。

他就站在正中央略左的位置。有著長型脸的他,給人精悍的印象。但是……

「不好意思,这樣子並不算年輕呢。」

“沒錯,聽說這時候的他大約是三十五、六歲。”

根據夏德非尼傳來的資料,逝世的牟田•庫特瓦尔卡院長享年六十歲。

“这麼說……呃——是大約一十年前的照片囉?」

「正確說應該是一十四年。」

“跟這群年輕人混在一塊……鐵定很辛苦呢。”

「誰曉得呢,他是個不太愛提往事的人……」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间瑪提亞舉起她纖細的手臂。從斗蓬的袖口伸出來的手臂前方,只见她的食指直指著照片。

“那個人……”瑪提亞輕輕地說道。“……是誰?”

「什么?」

“院長的右邊。”

是一名看起來很和藹可親的青年。

年齡看起來大概二十歲出頭。戴著一副銀框眼镜,身材稱不上是苗條,但線條算纤細。眼尾下垂的他笑得很開心呢。

仔細看,站在他隔壁的人还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是牟田院長的手。

「會不會是他朋友?」

「不知道耶,至少我沒見過他……」

“不知道喔。”

瑪提亚把手放下,不過眼睛遺是直盯著那張照片看。

“怎麼啦?”

她輕輕搖頭。

然後回頭看馬納伽,喃喃地說:

“夠了。”

「是嗎?」

接著在院長秘書的带領下移動到警衛室,就在一樓的后面,急診中心的旁邊。

三名警衛只聽说過案子的傳聞。而且正如夏德亞尼所說的,當晚的封像盤全遭到破壞,因此無法確實重現當時所發生的事情。

“對了,不过呢。”

如此說道的中年警衛扯下一張似乎列印些什么的紙張。

“倒是有掌握到這些東西哦。你看,就在這裡。”

“我看看。”

馬納伽仔細看那張紙。上面排滿了許多數字,看樣子似乎是什么的紀錄。

“这是什麼?”

「是案發當晚的感應裝置的紀錄。」

馬納伽試著理解上面的紀錄,但迢是看不出什麼所以然。

「不好意思,可以請你解釋一下嗎?」

「可以。」

那是監視整間醫院的保全系統報告。

整理在同一行的紀鋸,左邊是日期,旁邊是星期幾,接下來的四位數字是時間。右邊則是一大片空白。

“右邊什麼都沒有紀錄的話,是代表沒有任何異狀。”

警衛補了一句「不過」,然後手指頭移到報告的下方。

“你看這裡,上面標示[溫感•+250/•03•08/警報]對吧?”

“對,有。”

只有那一行的日期時間右邊也有紀錄。

“这里指的是温感,是在已上鎖且沒有人在的房间裡,感應到體温以上的熱度,它註明+250,就表示威應到大約二五零度的熱源。”

“那就不是體溫了。”

「沒錯,然后03指的是三樓,08指的是院長秘書室。」

這麼說的話。

「在應該沒有人的秘書室裡突然產生熱度罗?」

既然是二五零度,可是連乾燥的紙張都會自然冒火的溫度呢。

「沒錯。警衛室的儀器好像判斷是火災,所以警報才启動了。」

原來如此,那一行字右邊的「警報」是這個意思啊。

“原來是這麼回事。然後,值夜班的三名警衛就衝到院長室……”

“照規定是應該那麼做的。”

然後他們就遭到殺害。

「沒有留下影像紀錄嗎?」

“是的。現場周邊有一架監視鑷影器,不过三枚有紀錄那些影像的封像盤全都粉碎了……”

夏德亞尼的確曾那麼說。

「其他的都沒有留下影像嗎?」

三名警衛一起聳肩,也就是說「沒有」。

馬納伽回頭看自己的搭檔。站在門口的瑪提亚只是輕輕點一下头。

「謝謝你們,这些線索很值得參考喲。」

換句話說,这明顯透露出「這裡也是毫無線索」。

6

在坡度和緩的丘陵斜坡,排著許多低矮的墓碑。

冬天即將來臨,樹木枯黄並開始失去绿意的草坪正颳起一堆枯葉。

“……即使肉體之生命音律終結,灵魂之音律也不會滅絕。即使塵歸塵,土歸土,母神之音律也不會中斷……”

全身裹著黑袍的主禮朗誦的是,詩篇第七章……「致提薩瑪魯人的信」其中一節。

后藤•琪雅拉是個無神論者。但最起碼也要避開名聲不好的表現。

不過亡夫的葬禮之所以採取卡列斯塔式,是因為瓦里耶生前是卡列斯塔教徒。

參加葬礼的有一百人以上。身穿黑色喪服的人們,肩並肩地围在厚实橡木材質的靈柩四周。

以瓦里耶工作的大學研究室每位成員為首,還有他在學會認識的同業及舊識等等。至於还出現引人注目的年輕人,應該是選修他的課的學生們吧。

每個人都露出沉痛的表情,也不少人不斷在啜泣。

琪雅拉因想,“他人緣不錯呢”。

沒錯。我也不討厭他,即使在床上也是。

這是瓦里耶死在那張床上以來的第五個黄昏。

不久主禮的朗讀也結束了。接著灵柩就被降到長方形的洞穴,蓋上泥土,然後在上面立起今天早上才剛完成的墓碑。

如此一來,結束了。總之,这件到此告个段落。

永別了瓦里。如果神話是真的,那我們後会有期了。

“……愿世上所有的音律,永生永世與你问在,阿們。”

主禮說道。

“阿們。”

參加喪禮的親友跟著覆誦。

然後手搖式起重机把靈柩降下去,用鏟子蓋上第一杯土的是身為遺孀的琪雅拉要做的最後一件工作。

穿著喪股的人潮開始散去往停車場移動。

“请妳節哀顺變。”

留下這句話轉身離開的,好像是瓦里耶的弟弟沒錯。

「如果需要什麼幫忙尽管眼我說哦。」

這個好像是瓦里他弟妹吧。

“等妳心情平靜下來之后再跟我聯絡。”

這是瓦里他研究室的主任。

每個人都用他們各自的方式關心琪雅拉,說完安慰的話就離去。瓦里耶的年邁雙親跟她互相擁抱,她公公只是點頭打個招呼而已。这也表示他沒多余的力氣關心自己的媳婦吧。

看著人群逐漸从墓地離開,琪雅拉突然發現到一件事。

話說回來,那兩個刑警沒有來——馬納伽警部補跟瑪提亞警部。

她有事先書面通知他們。雖然也不認為他們真的會參加,可是沒來又有種期待落空的感覺。

算了,反正事情也到此告一個段落.

那兩個人沒来的話,或許表示琪雅拉被排除涉嫌殺人的可能性。既然這樣,剩下那兩個人應該能像過去那樣,經過慢慢的準備之後就能完成吧。

要是越焦急就越會出差錯,就像第六個人那樣。那樣的失敗說什麼都不能再次出現。

“琪雅拉。”一名女性逆着人群走過来。雖然在場的人都穿著黑色服裝,唯獨她一眼就看得出是誰。「琪雅拉,琪雅拉。」

對方衝過來並緊緊抱住琪雅扯。足以跟粗腰圍相比的巨大上團,用力往她身上撞。剎那间往上冲的熱氣,是她的體溫。

“千萬不要太消沉哦,真是太可憐了妳。”

邊說話邊把妝哭花的,是那名緊抱住琪雅拉的女性。

她是琴南•諾吉貝兒。是瓦里的朋友——琴南•佩西亞魯的妻子。

「我一直好擔心妳哦,要不要緊哪?」

她這才想起來,那天留下紙條離開她家之后,就沒跟他們夫婦倆聯絡呢。

“謝謝妳的關心,我沒事喲,諾吉貝兒。”

從諾吉貝兒背後的斜坡走過來的,是佩西亞鲁。跟身材肥胖的諾吉貝兒比起來,身型較瘦又戴眼鏡的佩西亞魯看起來倒像個學者。

他輕輕微笑並點頭打招呼,光是那樣的小動作就看得出他的知性。

“謝謝你來參加葬禮,佩西亞魯。”

“這沒什么。”回應的佩西亞魯露出難過的苦笑。“我只會說一些老掉牙的話,不過有什麼需要請尽管說哦。”

“謝謝你。”

琪雅拉也回以笑容.

但是,当琴南夫婦說「我們開車送妳回去」,她卻拒絕了。她說葬儀社的車在等她,而且也有大堆要思考的事情。

还有兩個人。

沒錯……还有兩個人。

葬儀社的車緩緩從彎路離去。目送車子離開的琴南•諾吉貝兒等到黑色車子消失在山的另一頭之后,便深深嘆了口氣。

佩西亞魯在這時候抱了抱她的肩膀。

「那我們也走吧。」

點點頭之後,諾言貝兒抽了抽鼻子說。

“琪雅拉也真可憐呢……”

就在她那麼說的時候……

“请問……”

突然有人從背後叫他們。声音低沉,聽起來像是悶在肚子里發出來的。

回头一看,兩人吓了一跳。因為站了一個需要抬頭仰望的壯漢,而且就在他們的正後面。

「兩位是琴南夫婦吧?」

是一名穿黑大衣的男人。右手还提了幾乎可裝一個小孩的銀色行李箱。

他不是參加葬禮的寶客。如果有這號人物參與的話,铁定比任何人还要醒目呢。

“请問你是哪位?”

佩西亞魯回答的聲音,因为過於緊張而僵硬。而男子像是早預料他們會這麼問,於是熟練地拿出手冊給他們看。

手冊「啪」地一打开,裡面是閃閃發亮的金色大微章。

“我是魯謝市警的馬納伽警部補。”

他一說完那句話,像是躲在男子背後的少女便「咻」地走到前面。也一樣打開警察手冊。

“我是馬奇雅警部。”

刑警?這兩個都是?

但是諾吉貝兒被眼前這兩個人嚇到还沒回過神來,佩西亞魯倒是沒有因此而不知所措,还正確掌握他們的来意。

「是關於瓦里的事情對吧?」

馬納伽刑警回答「對」的聲音,簡直做是從天而降呢。

“為什麼找我們,我們是非常愿意协助警方啦,但是我們什麼也不知道喔。”

「可是,去世的後藤博士是你們的朋友吧?」

「是的,没錯……」

「琪雅拉小姐也是吧,?

這次諾吉貝兒對那句話敏感反應。

「那孩子沒有關係喔!」

她不知不覺那麼說。但是感到困惑的,反而是壯漠。

「啊,不是啦,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欲言又止地抓頭。露出不知所措的笑容,五官端正顯得小巧玲瓏的眼睛,不斷地眨呀眨的。

“这只是例行搜查啦,可是呢~~~我們又不好意思去逼問先生刚过世不久的琪雅拉小组。”

佩西亞魯幫忙解圍地說「那麼……」。

“这表示琪雅拉並非嫌疑犯是嗎?”

“这個嘛,遇到這種案情複雜的狀況.每個人都很可能足嫌疑犯呢。不過,最起碼琪雅拉小姐还稱不上是嫌疑犯。”

雖然那個“还”字讓人有些在意,但諾吉贝兒終於明白馬納伽刑警想說的話。佩西亚魯似乎也一樣。

「知道了。那麼刑警先生,你找我們有引麼事?」

“是的,我們必須查證琪雅拉小姐在案子發生前后的行動。不是啦,这不是在怀疑她什麼的,終究只是例行公事啦。”然後馬納伽耸了耸他巨人的肩膀。“我的上司是個很愛碎碎唸的人。即使用無法查證的證言把書面報告填滿,他也不會認同的喔。”

「每个地方的上司都一樣呢。」佩两亞魯露出苦笑說道。「然後呢,你們想知道琪雅拉的行動是嗎?」

「是的。」

「事情發生前我們大約兩個星期沒見過面,至於當天的事情……」

佩西亚魯滔滔不絕說出來的內容,跟諾古貝兒的記憶都一致。

凌晨的時候,他們依舊被单方通話的電話吵醒,並準備迎接她的到來。女警陪同過來的琪雅拉看起來很憔悴,稍微喝過他們夫婦準備的酒之后就去洗澡,後來她幾乎沒談什麼話就去睡了。

「她立刻就上床休息?」

馬納伽的詢問讓佩西亚魯把頭转到他這邊。所以諾吉貝儿用力點頭說:

「是的。我們送她上床睡覺,然後关燈把門带上的時候,就已經聽到她呼呼睡覺的聲音呢。想必她一定是累壞了。」

然後隔天早上夫婦倆在沒有吵醒琪雅拉的情況下出門,回到家之後只看到她留的紙條。

「兩位有沒有覺得什麼奇怪的地方呢?」

“沒有耶。”不過諾吉貝兒又補了一句。“只是覺得她洗澡洗好久。”

他丈夫也發出声音「啊~~」地表示認同。

“她洗了有一个多鐘頭嗎?”

「平常洗比較快嗎?」

「那我們就不清楚了。」

“啊——原來如此。”大個子刑警苦笑地說道。“後來到今天为止,她就沒有跟你們聯絡?”

佩西亞魯回答「是的」。

“連電話也沒有?”

“是的,她並沒有打來。”

“你們沒有從家裡打過去嗎?”

「为什麼?」

「不是啦,你們不是很擔心她嗎?」

「瓦里不在了,她是不可能接電話的。」

聽到丈夫這麼說,諾吉貝兒突然想到一件事。

“老公,該不會刑警先生並不知道呢。”

「咦?對喔!」

「我不知道什麼?」

諾言貝兒對歪苫粗脖子的壯漢說。

「琪雅拉的耳朵聽不見喲。」

「啊?」

「她聽不見声音,聽說從小就這樣了。」

馬納伽刑警一副打從心裡訝異的樣子。他跟嬌小的少女對望一會之後,又轉回諾吉貝兒這邊的兩隻眼睛可是瞪得大大的。「她的耳朵聽不見嗎?」

“是的。”

「我完全沒聽說……」

「我猜也是。除非是有人問她,否則我猜她是不會主動說的。」

「可是,她明明能正常對話啊?」

“她是讀唇語喔。可是講電話就看不到對方的嘴脣,所以她打電話來都只是在說話而已。”

「怎麼會這样……」

「她只會回答YES跟NO而已。你們有看過她家的電話嗎?上面有裝一盞燈對吧?」

“啊,呃……”

巨大的瞼再次回頭看嬌小的夥伴,瑪提亚輕輕點头。

“好像有的樣子。”

“是真的有。只要我這邊的電話在通話中按明暗钮,琪雅拉那邊電話的燈就會發亮。按一次是YES,兩次是NO。這樣就能做简單的對話。”

「那麼,那一天也是……」

“是的。我接了電話之後,她就說[喂喂,我是琪雅拉]。於是我就按一次按鈕。琪雅拉說[我先生被殺了,現在過去妳那裡方便嗎?],當時我嚇了一跳,不過還是又按了一次鈕。她又說[詳情等我到了再跟你們說],我再按一次鈕.她說[那麼待會兒見],我再按一次鈕。然後就把電話掛了。”

「原來,是這樣子啊……」

浮現在馬納伽那像是岩石粗略刻出来的臉的,是沮喪。

雖然馬上又恢復笑容,但很明顯是硬裝出来的。

“謝謝兩位,這些對我們有很大的幫助呢。”

說完,壮漢就往後退。嬌小的少女也向他們低頭敬禮。這次從背後叫住他們的,是諾吉貝兒。

「那個……」

瑪提亞並沒有回头,只有馬納伽慢慢轉頭看她。

“警方還是懷疑琪雅拉是嗎?”

壯漢在背對他們繼續走以前,只輕轻耸耸肩回應。

馬納伽的聲音即使是輕聲呢喃。

「這是怎麼回事?」

也像是闷在肚子裡發出來的。

「可能有耳朵聽不見的神曲樂士嗎?」

「不可能……」

兩人踩著草坪的腳步聲,很像臼齿咬沙子的声音。

沙沙。

沙沙。

沙沙。

“这表示……不是她,是嗎?”

這指的是,兇手不是琪雅拉的判斷。

「不知道。」

瑪提亞答道。

“真的不知道耶。”

“是不知道喲。”

這時候突然颳起一陣風,把兩人而前的枯葉捲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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