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留下的女人

1

裡面是一间殺風景的紉長型房間。地板、牆壁跟天花板都是暴露在外的水泥牆。

會議用的細長型桌子就擺在房间的正中央,裡而坐著一名女人正往這邊看。

她背靠在廉價的鐵管椅,交叉在胸的的白暫雙手像是把乳房往上捧,雙腿也像在炫耀其修長地交叉翹起來。

她是個美麗的女人。肌膚極為白皙,長髮也極為烏黑亮麗。面對那單色的美麗,連灰色的囚犯服也不識趣地顯得異常花俏。

只不過,唯獨她的嘴唇,是鮮紅色的。那鮮紅的嘴唇浮現出含糊的笑容。

「我無法回答。」

她指的是,所詢問的問題。

「知道。」

回答的是一名少女。

她身材嬌小,體型纖細。這一位也是留著黑色長发,皮膚白皙的少女。她披著寬鬆的黑色短斗篷,那個模樣看起來有點像黑色的晴天娃娃。

她是個美少女。只不過有別於脸上掛著笑容的女人,少女的表情既僵硬又冷漠。

「除了自己的名字,妳對所有的問題郃拒絕回答。這件事已經被紀錄下來,這在審判時,很可能會變成對妳不利的證據。這點妳加道吧?」

[当然知道。」

女人的黑色眼睛有如無底洞那麼漆黑。

但是,少女並沒有因此就畏縮。她用細微又平板的声音淡淡地繼續說:

「那麼,休麗艾持•米娜•傑諾萨蒂絲小姐。」

那是女人的名宇。

[这我我最後一個問題。」冷冷說出問題的少女,她的眼睛直盯著對方看。[妳認識Empty Set對吧?」

臉上掛苦笑容的休麗艾特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我不認識]

「妳在說謊。」

少女毫不客氣地說道。

「我不認識。]

「妳說謊。]

「他那種男人,我真的不認識啦!」

她說完這句話。

[哎呀你应该认识他喔]

這個回應的聲音是從少女的背後傅來的。是又粗又低沉,像是悶在肚子裡發出來的聲音。

巨漢就矗立在黑衣少女的背後。他身高二公尺半,像隻穿了黑色大衣的棕熊。

那個男人說:

「妳刚剛已經自己證明認識他了!」

[什麼?]

「我的搭檔是問妳,是否認識Empty Set而已,可是妳卻回答[我不認識那種男人]。」

原來掛在休麗艾特瞼上的最后一絲笑容,已經消失得嫵影無蹤。

「妳知道嗎?我搭檔甚至沒提到那是人的名字哦。可是妳卻知道那是人名,甚至承認那是男人的名字喲!」

女人的眼神變了。

「你們欺騙我……」

从她像是塗滿鮮血的嘴唇說出來的,是詛咒。室內的空氣不一會就驟降約二度左右。

同時翻倒椅子站起來的休麗艾特的背後張開了四隻翅膀。那是邊緣閃着黑色燐光的漆黑翅膀。既複雜又彎曲,還層層叠叠好幾層,不過那翅膀並沒有物理性的实體。

那是擁有意志的能量體——「精靈」的一部分。

沒錯。這個女人……休麗艾特•米娜•傑諾薩蒂絲並不是人類,她是一名精靈。

「你骗了我,臭丫頭……」

休麗艾特像呻吟般念念有詞,而且電光在她白色的軀體流竄。

是黑色電光。

那道電光突然往四方伸出枝節,並且撞擊牆壁,撞擊桌面,撞擊地板及天花板。緊接著下一秒,被黑色電光打中的部分則散發出劇烈的火花。

是精靈文字讓電光能效化。一連串以四角形為基礎的複雜圖形,雕刻在整片牆,整片地板及整片天花板。那是利用古代文宇拼寫而成的精靈語言。仔細一看,整個桌面也淺淺雕刻了呢。

那是只有桩稱為「超越者」的部分人類,能夠利用它封印精靈力量的極少數方法之一。

當少女從椅子上站起來,壯汉像是保護她似地直挺挺站在她前面。

「都叫妳住手了。」

邊說話的他,邊像金剛力士地佇立。

「妳再怎麼發楓都逃不出去的。]

「我根本就沒有打算要逃跑!」休丽艾特舔著嘴唇說道。「我只想殺了那女孩!」

「哎呀~~~」

壯漢的手掌「啪]聲地往自己的額頭打。

「那就傷腦筋呢。既然妳這麼說的話,那我可不能坐視不管呢。]

「既然如此,你想怎麼樣?]

靠精靈文字封閉的房間,開始放出音樂。

是民謠口琴,是充滿悲傷的民謠口琴旋律。

「那还用說嗎?」

壯漢揮動手臂,[咯吱」響地抡動著肩膀。

忽然間的震動搖晃著魯謝賽理斯市警總部的建築物。

三十分簽之後,一名精靈課的精靈警官到人事課拿悔過書用的格式祇。

2

他從沒想過自己是什麼正義的使者,甚至沒想過自己是个勤勉的警官。

尤其是,这樣的日子。才剛入睡就被叫醒,不過,那也是才開始打盹的時候。

發電廠事件,終於在昨天脫手了。接下來的舞台就轉移到法院。

但是審判,應該會拖很久。辯護團跟檢察官為了解開隱藏住克達拉•蔣德羅跟休丽艾特•米娜•傑诺薩蒂絲的行為背後的「真相」,鐵定會持續奋鬥好幾年呢。但是,那都不关他的事。因為他的工作,並不是判決。

所以,只跟搭檔舉行小小的宴會,只有兩個人但有點豪華的晚餐。

而精靈酒,也只是淺嚐而已,讓它不會残留宿醉到隔天。

但問題是,酒還沒退的時候……正確說的話是鑽進被窩还不到一小時,就發生他披電話鈴聲吵醒的事情。

接起話筒.對方也沒有假裝一下表示歉意,只把要說的事情淡淡地直接說出來。說「有案子發生了」。

「啊呼呼~~」

硬憋住哈欠的結果,竟是從喉嚨深處發出奇怪的聲音。

“什么?”

走在前面的瓦茲基•弗雷吉麥特滿脸訝异地回頭。

「啊啊,沒事。對不起,我打哈欠啦。」

「因為是這個時間的關係。」

「沒辦法,畢竟是工作啊。」

這時候是凌晨四點多。馬納伽警部補又努力憋住哈欠。

「話說回來訾部補,我聽說了喲。」

「聽說什麼?」

「就是昨天那件事啊,聽說你轰掉刻滿精灵文字的值訊室?」

「不是啦,是嫌疑犯抓狂,我只是馴服她而已!」

「可是,把偵訊室轟掉的是警部補你沒錯吧?」

「啊啊,是沒錯啦……」

馬納伽不奸意思地抓頭。

「你奸厲害哦!我從沒聽說精靈文字被粉碎這種事呢!」

「可是我們署裡之前不是曾有過前例?」

“那不是失控狀態嗎?”

“會不會是因為老舊的關係,所以從文字有缺損的地方壤掉呢?”

「就算是那樣也很了不起呢。」

「是啊,呃!」他又抓頭了,「然後呢?現場呢?」

“啊,就是前面那棟邊间。”

黎明曙光裡有一栋高級大樓。

出入大厅當然是使用自動锁,不僅是整楝大樓,每個住戶的保全設備也都很完善,電梯內部、正廊及太平梯都有連接到警衛室的監視系統。

「哎喲!」

走路心不在焉的馬納伽突然看到障礙物連忙縮頭,他的頭差點撞上從天花板突出來的監視录影器。

對他來說那是常有的事,畢竟他身高兩公尺多。

而且,他不光是個儿高而已。黑色大衣因为塞不下他寬厚的肩膀而繃得緊緊的,大衣前面的鈕釦不釦則是他胸部太厚的關係。

遺有他不打领带並不是因為臨時被人家叫醒,是他的脖子跟鬍子沒刮乾淨的四角形下巴幾乎同寬。他要是打領帶的話,大概就變成胸膛的正中央有個像蝴蝶結的東西搖來晃去的。

只能說他整個人属於超大尺寸。

“在這邊。”

所以,連要走過瓦茲基刑警幫他開的門部得把頭低下來。

“是,是,是。”

馬納伽警部補邊抓剛睡醒翹到不行的頭髮,邊环顾房间内部。

這房子非常寬敞。一走進去就看到客廳,及位在裡面的吧台型廚房,而廚房盡頭的櫥櫃裡擺的帶把鍋看起來只有湯匙那麼大呢。

「好一間暈華的房間呢——」

“價值五千萬呢。”

「房间是分開賣的?」

“是的,其中还有房間是用租賃的方式。不過,樓下只剩下比較窄的房間喲。”

建築物的外觀是近代的钢筋水泥製的。比較讓人在意的是窗戶並不多,撇開那個不談的話是極普通的高樓大廈。再多形容一點的話,建築物的出入大廳、電梯設施跟走廊都跟平淡樸實。

但是房間的裝潢卻給人完全不同的印象。里面的日常用品都是一百年那麼久遠的設計,完全不見任何金属及水泥材質。牆面不止貼了壁紙的牆,木製天花板还裝潢了木樑。光從外面就看得出是刻意裝潢不造的樣子,不過從那沉穩的氣氛可以判定出兩件事實。

總而言之,这家主人的品味不錯且生活富裕。

「很了不起吧?」

他往瓦茲基刑警那裡一看,想不到他老兄正封著馬納伽,還双手插在腰際,不慌不忙地環顧房間,彷彿這房間的主人在向客人自誇「我這房子怎麼样」呢。

「瓦茲基你幹嘛驕傲?這裡又不是你的房間。”

“这個嘛,話是沒錯啦。”

年輕刑警一回過頭來露出像小狗的無辜笑容。他身上的西裝还算颇乾淨,不過一眼就看得出來是整套的西裝成衣。憑警官的低月薪,別說是住價值五千茁的房间,就連要買訂製的西裝都別想呢。

不過,也不光是他一個人這樣。在這房間各個角落辛苦進行鑑識工作的,也都跟他差不多。像是在吧台採集指紋的男人,在大型電視機旁邊拍照的男人,戴著手套採集某些東西並放進塑料袋裡男人等等,他們穿的不是整套的西裝成衣,不然就是制服。

「案發現場,是這裡?」

“不,是寢室。”

瓦茲基手指的,是對面右手邊的門。那裡看起來似乎是寢室,至於它的左手邊是往裡面延仰的走廊,还看得到排列著好幾扇門呢。

「要進去看嗎?」

他指的是案發現場。

「當然要去看囉。我不正是為了這件事而被挖起來吗?」

“那請你要先做好心理準備哦。”

瓦兹基刑警露出頗有含意的笑容。

「因為狀況很惨喲!」

年輕的便友刑警講的這句話,意思非常清楚明瞭。

「真有……那麼慘?」

“是的,沒錯。”

“伤腦筋耶……”

馬納伽困惑地抓頭。

“馬納伽警部补。”

從旁邊傳來女性的聲音。是一名制服女警,她的你依旧帶有稚氣,臉頰萇至有雀斑呢。是克絲諾梅•馬尼耶提卡巡官。

“我要送被害人家屬離開了……”

她是想詢問「要趁我送她離開以前偵訊嗎」,馬納伽仔細一看,克絲諾梅女警後方站著一名女性。

双方是初次見面,所以馬納伽也不曉得那名女性長什麼樣。只不過他一眼就看出來她的面容很憔悴。彷彿剛剛才做過多粗重的工作,整個人非常精疲力盡的樣子。

而且她的服裝極為誇張。穿着連身薄洋裝的她,外面披了一件皮草大衣。總而言之她的服裝搭配很凌亂。由此就可以真實反應出那名女性目前的心境。

也就是說,她內心非常訝異。

馬納伽皺起他的粗眉。他的臉像是用岩石粗略刻出來的,而上面極不搭軋的小眼睛,眼角好像隨時快哭出來似地下垂。

“想不到會發生這麼令人遺憾的事,我是魯謝市警的馬纳伽警部補。”

他邊說邊伸出巨大的右手,把也伸手回礼的女性的手整個包裹住。

「我是后藤•琪雅拉。」

是一名美丽的女性。年龄應該是二十五歲上下,微亂的黑髮長度約勉強可以撥到耳役的程度,看起來髮量很多的波浪髮型也很美。一雙大眼讓人覺得她很聰穎,略厚的嘴唇也看起來很性感。

“这位是后藤•瓦里耶氏的夫人。”

克絲諸梅•馬尼耶提卡巡官補充說道。聽到那名字的馬納伽「啊」地反應。

「后滕•瓦里耶?役藤博士?生體工學的后藤博士嗎?」

琪稚拉「是的」地回答。

「妳是后藤博士的夫人!」

「是的。」

“哎呀!我曾拜讀過他上個月的論文喲,我記得是刊登在[音樂與聲樂]雜誌呢。”

琪雅拉略带苦笑地回答「是啊」。

「那衛論文寫得很棒。哎呀~~想不到生體工學的大師會在神曲專門雜誌發表論文,那可是前所未聞的事呢。所以我還有印象喔!原來是這樣,妳是後藤博士的……」說到這裡他想到什麼事情似地「哎呀」大叫……「那麼去世的是……」

「是的,是我先生。」

就是后藤•瓦里耶博士。

“原來如此,真是太遺慽了……”

只見馬納伽的聲音越來越有氣无力。

「你是樂士警官對吧?」

像是伸手拉他一把的琪雅拉微笑地說道。

那是沒什麼力氣的笑容,而且視線專注在馬納伽手上。是他左手抓著的那只看似堅固的銀色行李箱,但那不足普通的行李箱,如果它只是用來裝行李用的,也太凹凸不平了。仔細看過才知道那是好幾層的蓋子跟開關。

“想不到你體型龐大,但單人樂團也很大型呢。”

但是……

“啊!不不不,我不是妳想的那樣,我的搭檔才是樂士。”

馬納伽邊說邊往後看。

琪雅拉順著他的視線看。

“哎呀!”

發出訝異的聲音。

有個少女從銀色的大型行李箱後面走上前來。

是一名嬌小的少女.站在高大的馬納伽旁邊,個頭都還沒到他的胸部呢。

她做黑衣的打扮。裹住身體的斗蓬跟下方露出的連身洋裝都是黑色的。就連長至背部的頭髮跟眼睛,也是黑色的。

但是唯獨少女露出斗蓬的連身洋裝衣領,跟脸蛋的皮膚是白色的。

少女打開手上的黑色手册,并亮出裡面的金色徽章給她看。

“我是馬奇雅•瑪提亚警部。”

看似大吃一驚的琪雅拉直盯著徽章看,然後轉頭看馬納伽。

馬納伽笑咪咪點著頭說:

“沒錯。我才是精靈,找叫馬納伽里亞斯提諾克•拉格•艾迪萊克利亞斯,是精靈警官。”

「那麼……」

「是的,没錯。」是闷在肚子裡發出來的低沉聲音。“我們是精靈課。”

專門處理與精靈有关之案件的「精灵課」,其存在雖然不是什麼秘密,但知道的人並不多。而且正確掌握其實際狀態的市民,更可以說是少數。

理由只有兩個。一個就是,事實上它的設立也才不過幾年而已。

另一個是,被編為精灵課的搜查課它本身,對一般「精灵」的認知並不一致。

最平常的認知就是所謂的精灵乃「人類的好鄰居」。

至少普通市民並不認為精靈會积極危害人類。就算有極稀少的案件被報導出來,就一般的認知是覺得那不過是例外。

但是現實,並非如此。精靈的犯行或跟精灵有關的案件有增加的傾向。其中只有好不容易解决,而且在公審法庭上宣佈沒有問題的案件才會傳入一般市民的耳目。但明知道是精靈事件卻沒有尋求解決之道,或者即使已解決也沒有公開發喪的案件卻遠超過市民所想像的多。

當初那類事件都是尋求平民神曲樂土的協助進行搜查才得以解決。不過近幾年來,面對精靈的犯罪率一路飙高的情況下,也只好被迫成立专門處理精灵事件的搜查課。

於是精靈课誕生了,不過要成為精靈課的搜查官可是有嚴格的規定。

首先是精靈警官的部分,一定要在中級以上,而且必須通過遠超過錄取人類的考試还要嚴格的考試。

另一方面在人類警官的部分,考試內容跟一般警官的雖然沒多大差別,不過还要求需具備神曲樂士之資格。換句話說,必須要有專屬契約的精灵,而且那名契約精靈必須取得精靈警官的资格。

這個結果,即便放眼梅尼斯帝國所有警局,單就眼前隶属於精灵課樂士警官跟精靈警官計算,合計也不過五十多名的程度而已。而樂士警官跟精灵警官再搭檔的話,也只有十幾組而已。

這意味著精靈課有其高標竿的執勤水準,而另一方面也變成精靈課的搜查官在全國算是少數民族的理由。

馬奇雅•瑪提亞警部及她的契約精灵馬納伽里亞斯提諾克•拉格•艾迪萊克利亞斯警部捕這對搭檔,就是精靈課裡面極少數的小組之一。

總西言之……后藤•琪雅拉心想,这表示自己擔心的狀況終於發生了嗎……

她人在警車的後座,開車的,是剛剛……好像是叫克絲諾梅的女警。

琪雅拉一面注意要持續做出被突然的不幸打垮的模样,視線一面望著窗外。市區的街道開始被染成群青色。

她心想,會不會出問题?老實說,她也不是沒有预料到精靈课會接手這個案子。因此,才必須把瓦里耶排在最後一個。

因为如果在計畫進行當中就殺害瓦里的話,身为他妻子的琪雅拉就會被列入搜查的範圍內。

她並不害怕會被逮捕。只要能把一切全部完成,就算會死也无所謂。

但唯獨計晝在途中受挫,是她說什麼都不願意見到。

琪雅拉深深地嘆了口氣。

「妳沒事吧?」

在駕駛座的克絲諾梅女警透過車门役視鏡,一臉擔心地看著她。

“我沒事,只是有點累而已。”

「馬上就到了。」

琪雅拉自言自語地說「我沒事」。

我辦得到。我一定辦得到,而且會完成到最后一刻。

「琪雅拉小姐?」女警在叫她。「是前方的六號對吧?」

“是的。”

琪雅拉盡可能小聲地回答。

還有三個人。沒错,还剩三個人,而已……

「天哪~~~」一進寢室馬納伽就發出声音,悶在裡面的臭味讓他不由得皺起眉頭。“这真的是,惨不忍睹呢。”

他指的是后藤夫妻的寢室。当克絲諾悔女警負責送琪雅拉夫人離開之后,終於下定決心確認現场。

但是,不一會兒就後悔了。如此一來就必須把好幾样食物從早餐名單剔除。很遺憾的,辣椒絞肉很意外沒有排進名單里。

“连鑑識作業部還沒開始嗎?”

“是的,我覺得應該先讓兩位看過。”

“算你聰明。”

瓦茲基跟馬納伽都沒有從房門踏進去。当然,就連拿手帖捂著嘴巴的瑪提亚,也是。

其實並不是他們害怕屋內的模样。而是只要往裡面踏一步就可能破壞現場。寢室裡面正如前面所形容的,連可以立足的地方都沒有。

寢室的盡頭擺了一張床頭朝牆壁的雙人床。在那張床大約中央的地方,有大量的鮮血從四面八方噴濺……不,應該說是被潑洒。

那簡直像是一張紅色的蜘蛛網。撇开床不算,牆壁、天花板,以及剛剛打開的门内側都是。

“然後呢?這是怎麼同事?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是的,呃——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瓦茲基一面回答,一面確認手上的手册說道。“凌晨一點左右,琪雅拉小姐正在洗澡,當時並沒有什麼異狀。而瓦里耶氏則在床上看書。琪雅拉小姐大概花了三十分鐘洗完澡,然後到廚房做了一點宵夜,再端著它回到寢室。”

“結果,就變成這樣?”

一整片的紅色蜘蛛網。

「是的,然後琪雅拉小姐立刻打電話報警,轄區警官是在凌晨兩點抵達的……」

「俊面就不用說了,我大概知道了。」

看到現場的警官聯絡市警總部,而抵達現場的總部同仁判斷是精靈事件,於是把馬納伽跟瑪提亞叫醒,就是這麼回事。

「我是覺得這的確可以斷定为精靈事件啦。」馬納伽也贊同瓦茲基的說法。「畢竟人類應該是辦不到。」

那簡直是殘殺。

要不是死者夫人的证詞,否則沒花個幾小時的時間还不知道床上的屍體是誰呢。

应该說是殘骸。

而且是人類的。

「案發當時他太太在洗澡?」

「啊,是的,沒錯。她在洗澡的時候好像也沒特別發現到什麼異狀。」

「也就是說,在大约三十分鐘的時間變成這樣?」

「根據她的证词是這樣沒錯。」

床上簡直是一片血海……不,是血池。除此之外的詳情,僅靠命案現場是無法了解的。唯一能夠確定的,就是屍體被破壞得令人難以置信。

「沒有腳印嗎?」

“沒有。”

「就只有眼前這些狀況?」

「是的,無論足寢室或外面都沒發現到任何腳印。」

馬納伽一面撫摸粗壯的下巴一面「嗯~~」地喃喃自語。伴隨著「唰唰」的聲音,是他摩擦像彈簣那麼硬的鬍渣所發出的聲音。

「浴室確認過了嗎?」

“有,浴室的確有使用過的痕跡。”

「浴缸呢?」

“水已經放掉了,不過是濕的,地板跟牆壁也是濕的。”

「你剛才提到的宵夜呢?」

「有,就在廚房的吧台上。」

“這是溫的嗎?”

“不,都是一些雞片餅乾。”

“原來如此。”

忽然間瓦茲基皺起眉頭,露出小狗挨駡的無辜表情。

「難不成警部捕你,懷疑死者的太太嗎?」

「没有啦——」

他誇張地揮手,那厚實的巨掌幾乎可以揮出「嗡嗡」的聲音呢。

“我只是在確認證詞眼現狀是否一致而已。”

「既然這樣就沒有問題喲!」

「真的嗎?」

“真的。至少闡於案發她當時的行動,都在兩位抵達以前對證查明過了,並沒有任何矛盾。”

一手拿著厚皮革手册的瓦茲基•弗雷吉麥特自驕傲地挺起胸瞠。

“是嗎?那就照那個樣子繼續加油吧。”

“是!”

然後馬纳伽回頭看瑪提亞。

“还有什麼需要確認的事情嗎?”

少女只是搖搖頭。

“好,那麼可以展開鉴識作業了。”

當馬纳伽跟瑪提亚離開寢室後,瓦茲基就開始下令進行鑑識作業。

他們倆往鑑識工作完成的廚房走去。馬納伽粗壯的臂膀環著瑪提亚的腰將她抱起來,讓她坐在吧台的椅子上。馬納伽他自己只是把手肘撐在吧台而已。一旦坐下的話,那些有點年代的吧台椅子可能會被他坐斷呢。

「妳沒事吧?」

瑪提亞點頭回應,不過她的表情被瀏海擋住而看不清楚。不過馬上就看得出來她的心情有點不好。

「想暍點什麼嗎?」

“不,不用了。”

她聾音也比往常微弱。

「到了署裡之后先小睡一會吧,早餐等妳醒来再吃。」

“嗯。”

她回答之后,瀏海下方的視線開始移動。

流理檯擺了一個陶製的小盤子。幾片放了乳酪,魚子醬跟義式香陽的雞片餅乾,呈整齊的放射狀擺放在裡面。

是在剛剛報告時候說的端小來的宵夜。

瑪提亞的視線直盯著盤子上面看。

「怎麼了嗎?」

“嗯。”

「想吃東西嗎?」

“不。”

尽管如此,少女的視線這是沒有從盘子上面離開。

3

她不確定那是几岁時的記憶。總之,琪雅拉最早記憶是灰色的天花板。

對她而言,人生是從那裡開始的。

那裡是個空無一物的房間,也沒有窗戶。不過光線充足,只有在睡覺的時候才會變暗。但就算如此,她也不曾覺得那個空間過亮。

但是也不代表那裡住起來不舒適。最起碼,是單指那個房間。

但是,那個房間也經常带給琪雅拉痛苦。

痛、癢、空腹感,或者除了那些以外的痛苦及不舒服的厭覺,總是存在於身體某處……或者是全身上下。

但是,自己又不覺得那樣反常,还覺得是理所當然的事。

因為自己不曉得痛苦或不舒服消失的感覺是怎麼樣。

因為自己一直不斷受到痛苦跟不舒服的感觉。

所以……

……所以一直到現在,只要在陌生的地方醒來,腦筋在剎那间会感到混亂。

一定要先確認身體沒有感到痛苦,否則就无法想起自己現在身在何處。

像那一天,也是一樣。光是要掌握那裡是什么地方就花了奸幾秒呢。

窗戶拉上厚重的窗簾,陽光從縫隙照進來。

這是一問陌生的房間。散佈著滿天星图案的淡黄色壁紙,裝飾許多照片的櫃子,床邊的電暖爐,天花板的風扇,全都不是她家的東西。

枕頭的觸感也跟平常躺的不一樣,薄毛毯也有陌生的味道。

啊~~對喔,我想起來了。我在琴南夫婦家,這裡足他們家的客房。

穿著內衣褲下床的琪雅拉,將整齊叠放在椅子上的連身洋裝穿上之後,便步出房間。頭髮到現在还有點濕。

她穿過走廊,走到厨房。面向庭院的窗戶外头是耀眼的陽光。

铺在六人份餐桌上的桌布,是格紋图案的廉价型胶製品。正中央則擺了一本隨手可撕的便條祇。跟原子筆筆架是一組的,这也是在藥妝用品店(drugstore)的便宜東西。

最上面那張寫了一些留言。

「親愛的琪雅拉:

看妳睡得很熟,所以不忍心把妳叫醒。

早餐就放在微波爐裡面,飲料妳儘管從冰箱自己拿哦。

我應該會在晚上六點過後,佩西亞魯也會在晚上八點過后回家。

如果妳要出門,或者不等我們想自己回家的話,就請妳把鑰匙藏在大門旁邊的苦苦特南盆栽下面(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哦)。

不過我們這是希望妳尽可能等我們回来啦。

午休的時候我會打電話回來。

打起精神来哦。

諾吉貝兒」

看完之後琪雅拉開始苦笑。真是一對好心的琴南夫婦,他們是被殺的后藤•瓦里耶的舊識。

即使天还没亮就被電話吵醒,也毫無怨言地騰出客房迎接琪雅拉。不僅讓她到浴室沖澡还準備威士忌讓她鎮定情緒,還準備換洗的內衣褲,到了早上也沒有吵醒她就出門上班。

明明他們自己也睡眠不足呢。多虧這样。

“这可幫了我大的忙呢,諾吉貝兒。”

放在微波爐裡面的是炒蛋。她配着洗碗槽旁的竹籃裡的大蒜麵包一起吃,再把冰箱拿出來的牛奶喝下肚。

從驚嚇中清醒的琪雅拉背靠在餐桌椅子上,望著天花板。然後閉上眼睛並深深吐了口氣。

沒事的。

瓦里耶的事情的確不在計劃內……不,只是順序錯誤而已。等心情稍微鎮定一點之后再做接下來的準备就好。

今天早上送找到琴南家的女警,答應我會在今天中午前把「現場」恢復原狀。總而言之,就是請業者打掃蒐證完畢的現場。

以時間上來說,應該已經打掃好了吧。這也表示我随時部可以回去了。

一想到這裡。

「咦……!」

琪雅拉張開眼睛。

荨一下!

等一下,委託業者,打掃,

「不可以!」

琪雅抗像被人從屁股掹力一踢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糟糕!不能讓他們那麼做!

衝出廚房的她又立刻停住腳步。她想了—下,把琴南•諾言貝兒寫的紙條撕碎,然後在下方的紙條留言。

「親愛的諾吉貝兒與佩西亞魯:

今天早上的事非常謝謝你們。

我因為擔心家裡,所以決定回家。

届時我會打電話蛤你們的。

琪雅拉」

琴南夫婦的住家位于魯謝賽理斯市的西方郊區。從這裡再往西走是波利佛尼卡屈指可數的高級住宅區,有不少各界名人的豪宅。

換句話說,聖塔瓦魯這一带可說正好是上流社會與一般社會的交界。

一邊是道路寬敞,聳立的每一楝房屋都是透天厝,附近看不見任何一棟集合住宅。可是另一邊,建地裡的每楝房屋都又深又長,前面庭院的草地也很狭小。兩層楼高的住宅之所以佔比較多,是不那麼做就無法確保充足的居住面积。

這裡是有點富裕的平民城鎮,也是讓“名人”这個名詞在此打住的城鎮。

這就是琪雅拉對聖塔瓦魯這個城鎮的評價。

把門锁上之后,她就照諾吉貝兒她紙條上所寫的,把鑰匙藏在苦苦特南的盆栽下面。

一回跟,陽光刺眼得叫人覺得諷刺。琪雅扯穿過细心整理過的草坪,走到人行道。她拼命壓抑想用跑的的想法。

這時候一輛車滑到她正前方。剎那间她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警車。

「琪雅拉小姐?」

打開車門走下來的人物更是讓她驚訝。克絲諾梅•馬尼耶提卡……是昨晚的女警。

「早安,妳休息過了嗎?」

她掛著笑容的眼睛下方,現在不只有雀斑,还浮出黑眼圈呢。從那隱含的意義來思考,琪雅拉不禁打了個冷顫。

她沒有睡。

「妳一直,在監視我嗎?」

她不知不覺那麼說。但對方似乎沒發現那句話是不經意脫口而出的。

「啊,不是的。沒有,我並沒有監視妳。我是受命保護妳……」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然後呢?」

「什麼?」

「妳特地叫我,應該有什麼事吧?」

琪雅拉一面把不祥的預厭嚥到肚子裡一面說道。總之,她想盡快結束眼前這一切。

「是的,可以的話能否請妳到市瞥總部走一趟嗎?」

「妳說什麼?」

「應該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做一下筆鋒……」

「那個……」

琪雅拉打斷女警的話。

「不是昨晚就做完了嗎?」

「那個,还不夠充分。可以的話請妳盡快……」

現在不行!

「那是自行前往?还是強制得去?」

琪雅拉對瞪著眼睛浮腫的克絲諾梅巡官劈哩啪啦說了一長串。

“如果是自行前往,可以讓我先回家一趟嗎?近期內我一定會主動聯絡的。”

“啊……啊啊,說的、也是。”

被對方的氣勢完全壓得拾不起頭。這簡直像是被挨駡的小孩。不過下一秒鐘她立刻抬起頭來,或者是基於職務上的義務感吧。

「那麼,我送妳回去!」

但沒多久她只殘留一絲笑容在她長滿雀斑的脸上。

“不必了。”

因為琪雅扯溫柔但堅決地直接回絕她。

「我自己搭公车回去。」

話一說完,琪雅拉便迅速轉身離開。原以為女警會追上來,但是並沒有。

當她走到前方大約一百公尺遠的交叉路口,公車剛好駛進眼的的公車站脾。

上公車的時候还一度回頭看的琪雅拉終於鬆了门气。

雀斑女警跟警車已經消失不見蹤影。

4

本來那個房間的名稱是「遺體安置室」。

文件上也是那麼稱呼,掛在服務台旁邊墙上的署內地圖也是那麼記載。當然,寫在房門上的文字,也是那樣。

可是,署內會那麼說吋人算是少數派。换句話說,那都是不了解實情的人。

其實署員都稱地下室那一角為「停尸間」,也就是停放屍體的地方。

“請進。”

敲完門之后,有聲音回應。門一开,對方似乎正在用餐。

「哇~~真是稀客!好久不見了呢。」

嘴巴一面嚼著食物一面轉椅子回頭看的,是一名年輕女性。在散滿文件的辦公桌上,放了速食店的外带餐組合。

依蝶•堤古蕾雅……是魯謝賽理斯市警的法醫。

“好像是從歐索尼事件之後就沒再過面了吧?瑪提亞也好久不見呢。”

從馬納伽的琴箱后面走出來的黑衣少女,輕輕地點頭示意。只不過兩人並沒有坐在堤古蕾雅請他們坐的椅子上。

“啊啊,不用了。我們只是過來看看而已。”

低沉又粗獷的聲音響徹空旷的室門。

這裡的地板跟牆壁都是鋪磁磚,除了擺在房間角落的辦公桌,还有固定在它旁邊牆壁的櫥櫃,以及門旁邊的洗臉台。而房間盡头的牆壁,一整面部是不锈钢製的“抽屜”。房間的正中央还擺了一張床。

原則上那不是用來睡覺的床。它是不锈钢製的,這有一點點凹陷,凹陷的中央有排水孔。而床正上方的照明,是醫院手術室里也看得到的无影灯。

那是個解剖台。被送進這房間的尸体,全都会收進牆壁的「抽屉」裡。這「抽屉」長四層,寬五行,共計可收容二十具的屍體,算是屍體的保管庫。

不久每一具屍體都會依序躺在這不鏽钢的解剖台上,接受解剖驗屍。只不過,也有極少數的屍體會跳過順序,以最優先的排序验屍。

那些不是排定優先搜查的,就是放不進「抽屜」的屁體。

而目前躺在解剖台的,是後者。

「是他對吧?」

馬納伽瞄了一眼並點了點頭,他真的只看一下下而已。

「后藤•瓦里耶博士,四十四歲。請你們務必諒解,他那個狀態實在放不進[抽屜]裡。」

然後她斜眼看了一下旁邊的馬納伽並露出徽笑。這裡如果是酒吧某個角落,她那種視線應該會引入誤解。

「為什麼類似那樣的弔詭屍體,都找你負責呢?」

“別挖苦人了,負責的刑案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好了。”

堤古蕾雅把沒吃完的起司漢堡放在餐巾紙上面並站起來。她端正的窖貌與盤起來的紅髮,看起來很像是一流企業的女秘書。

只不過一流企業的女秘書並不會穿沾滿血渍的手術衣。

“跟我來。”

堤古蕾雅有如嚮導地接近屍體。

瑪提亚就跟在後面,不過馬納伽卻依然站在辦公桌前面動也不動。

瑪提亚回頭看自己的搭檔並且做沉默的要求。

因為以她的身高是無法看清楚不鏽鋼台上面的景象。

伤腦筋。

馬納伽嘆口氣之後也移動到屍體旁邊。

「剛剛才好不容易完成[洗淨]及[組合]的程序呢。」

「是喔。」

馬納伽一面盡可能不往解剖台看,一面把瑪捉亞抱起來。少女就坐在他彎到胸前的粗壯臂膀。

“这麼說的話,還沒進行驗屍的動作囉?”

「我才想說等吃完午餐再動手,結果你就來了喲。」

「是嗎,那真是抱歉。瑪提亚,我們下次再來吧。」

但是……

“还沒好。”

輕輕這麼回答的少女,直盯著躺在冰冷解剖台上的冰冷屍體。

她的表情毫无改变是習以為常的事。

堤古蕾雅也已經套上薄薄的橡胶手套。看樣子还是打消離開這裡的念頭好了。

“總之,我先就現階段了解的部分說明好了。”

點頭回應的是瑪提亞。堤古蕾雅從一開始也似乎是針對她說話,因為她知道平常八面威風的馬納伽在這時候是派不上用场的。

「正如妳所看到的,屍體被破壞得很嚴重。當然這類的屍體在過去也不是沒有出現過,至少在公寓的寢室裡是不曾見過。」

「那在哪裡?」

瑪提亞說的話既細微又小聲,然後簡短。

“是飛機事故。從極高的高度墜落的飛機殘骸所找到的屍體,差不多是這種感覺。”

被那句話吸引的馬納伽瞄了一下解剖台上面,但是随之襲來的——

“恶喔……”

是後悔。

像被卡車辗碎的動作派模型而四分五裂的人體,好不容易才桩排成人類的體型。可能是所有「零件」流出血漿的關係,才讓他看起來比較像人類的形狀。

而月还是相當肥胖的人型。他身高約一六十公分左右,體重應該超過一百公斤吧。因為只是看一眼而已,不曉得判斷的是否正確,但這沒什麼好在意的。反正事後會收到解剖報告。

“味道很难闻耶。”

這句話可是好不容易才擠出來的。

“櫥櫃裡有凡士林,把它塗抹在鼻子下方可能會舒服點哦。”

「啊!算了,不必了。反正快點搞定吧。」

“0K!然后,看這邊。”

兩名刑警點頭回應,但是會仔鱷看的一定只有瑪提亞而已。

「脂肪層相當厚對吧?可是他的伤门卻裂到内脏。妳看這裡,對吧?像這裡也是……妳看。这裡也是……對吧?还達到肋骨呢?」

光是開口問問題都讓馬納伽覺得恶心。

「还有手臂,妳看這個。他的剖面,對吧?而且不是切斷,是被扭斷的。他的大腿骨也是,妳看,是呈粉碎的狀態喲!」

瑪提亞默默地凝視堤古蕾雅的手部動作,有時候还輕輕點頭回應。至於馬納伽,他的視線早就離開解剖台上的屍體.如今是盯著辦公桌上的咖啡紙杯看。

「馬納伽警部補。」

就算法醫叫他也不回頭。

「嗯——?」

“这宗案子之所以由你們負責調查,表示上頭認定是精靈事件吗?”

「啊!反正就眼前來看,那個可能性應該很高。不過要視妳的驗屍結果再說。如果跟精靈無關的話,这個案子可能就會轉給別人吧。」

回答到這裡,馬納伽察覺到她那句話的含意。

「妳的意思是,那具屍體的伤並不是精灵幹的?」

在小心不看到屍體的情況下,馬納伽回頭看堤古蕾雅。她聳聳肩並稍微皺眉頭。

「嗯嗯……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耶。總之呢,說是人类做的又不可能,說是精灵做的又不太自然……就是這種咸覺,你懂嗎?」

“不懂。”

“馬納伽。”瑪提亞像是輕聲呢喃地說道。“你看一下。”

“拜託饒了我吧。”

他苦笑地說道。但是矯小的樂士警官並不放過他。

「你看嘛,看過以后你就會明白的。」

喉嚨深處發出呻吟的馬納伽看著解剖台上的屍體。他硬勉強自己看。

“馬納伽。”

「我知道,我正在看。」

「明白了嗎?」

“明白了。”

的確明白了。

“堤古蕾雅,的確如妳所說的。”馬納伽拼命壓抑恶心的感觉,如此說道。“这真的很不尋常。”

5

精靈這種存在,其實跟人類及除此之外的生物並沒有多大的差異。尤其是具备知性的中级以上精灵,搬開這唯一的一點不說,幾乎可以說跟人類並沒有什么差别。

也就是,是否具有肉體這點。

他們是過去生命出現在這顆星球的時候所顯現出來的能量。

那究竟是正如傳說中的,是奏世神演奏的神曲所產生的?或是部分科學家提倡的化學反應所產生的,這些都撇開不說。

總之,被后世稱之為「精神」的那股能量,最后分歧兩個種類。

一個是缠在物質,具有肉體的生命體,变成以人類為首的各種生物的祖先。

另一個並沒有肉體,是跟同種能虽融合且複雜化,進化為精神生命體。

因此,可以说高度能量生命體就是精灵的祖先。雙方的差異,只有一點。也就是,是否具有肉体。但是同時,那一點的差異讓兩者相隔甚远也是事實。

本来人类既看不到也摸不到精靈。但是精灵們選擇要跟人類址上關係,於是就製造出人类的肉眼看得到也摸得到的「肉體」,也就是物質化。

严格来说精靈的“肉體”並不算物質。只有把龐大的精神能量高密度壓縮才有辦法物質化。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馬納伽手肘支在桌上並發出嘆息。

这里是马納伽跟瑪提亞兩人的辦公室。雖說是辦公室,卻是連扇窗都沒有的狭小房間。擺在裡面的除了兩張廉價的辦公桌,跟牆邊塞涨資料夾的網架以外,再來就只剩下立在門旁的衣帽架了。

那個衣帽架正掛著龐大的黑色皮大衣跟嬌小的黑色短斗蓬。

順便一提,衣帽架的腳之所以用螺栓固定在地板上,是因為不那麼做就會被馬納伽大衣的重量壓倒。

「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

他指的是,刚剛看到的屍體狀態。

“嗯,是很奇怪喲。”

瑪提亞坐在隔壁的位子,背靠在椅子上。纖細的腳晃呀晃地擺動,是因為搆不到地板的關係。

「那個,应该不是精靈雷的痕跡吧?」

那是指精靈釋放出沒有熱量也沒有向量的純粹能源。

通常,精靈都會用意志力賦予這股能源向量,再釋放出來。用人類的肉眼從旁邊看的話就像是落雷,所以才稱之為「精靈雷」。

精靈雷對精靈來說是萬能的道具,也可以說是武器。它可以移動遠處的物體,或利用高压撞擊來攻擊目標。

“啊啊,應該不對。”

可是,殘留在後藤•瓦里耶屍體的傷痕,全都不是精靈雷造成的。因為看不出特征性的「表面破壞」。

當然,從最初看到現場的時候就清楚了解這不是普通的命案。但是那種犯罪手法既然不可能是人類做的,那麼假設是精靈犯的案是最妥當了。可是那樣的話,就想不透沒有使用精靈雷卻能造成物理性撕裂的理由。

無论是人類犯案或精靈把案都很不對勁。

「為什麼不使用精靈雷呢……」

「會不會嫌犯,並不是精靈?」

「是人類嗎?」

「是人類。」

「不可能喔。」

回話的瑪提亞比剛剛……不,应该說比平常还多話。

“每道傷口都很不整齊對吧?那不是被刀刀劃開,是撕裂而成的。而且骨頭也都碎了,照理說應該需要很驚人的臂力。”

「如果是臂力非常驚人的傢伙呢?而且,假設金屬製的铁勾是凶器的話……」

“如果那些部分都對上的話,不就剩下脚印的問題?現場噴洒了那麼大量的鮮血,卻連一個腳印都沒有?”

少女繼續說「而且啊」。

「就算證寅桩害人的殺害跟腳印的問題是利用道具達成的,但是要在一瞬間進行是絕對不可能的。」

“瞬間?”

「沒错,你沒發現到嗎?」

「啊?喔——嗯。那是一瞬間啊?」

“是瞬間喔。”

然后少女把椅子轉了一圈之後,跟隔壁座位的馬納伽面對面。馬納伽也把上半身轉過來面對她。

「你知道嗎?假設切斷脖子跟手腕的粗血管,會有什麼事發生?」

“血會像噴泉一樣噴出来。”

「正確答案。那麼同時切斷左右兩邊的手腕呢?」

“從兩邊噴出來。”

「那麼,切斷右手腕之後到切斷左手腕,如果間隔五分钟左右呢?」

“这個嘛……”

在他想回答的時候發現到了。

「懂了沒?」

“懂了。左手腕的血就不會像噴泉嘖出來。”

「為什麼?」

「在切斷左邊的以前,大部分的血已經從右边噴出來了。」

“一點也沒錯。”

“原來如此。”

所以兇手應該在一瞬間犯案的。若不是全部的伤口一起噴出血液,是無法造成那樣的現場狀態。

“但如果是精靈,不使用精灵雷就奇怪了。”

瑪提亞也有样學樣地托腮。

“要不要吃午餐?”然後,少女没头沒腦地冒出這句話。“結果我們都沒吃東西呢,肚子也差不多该饿了。”

肚子的確是餓了。

早上,两人離開現場回到署裡,監督屍體送進停屍间。在资料庫找出桩害人的相關情報,然後走到刚開門营业的書店,買了幾本记载有关后藤博士的研究的专門書籍。堆在馬納伽辦公桌角落的一整疊硬皮書就是。

就在大致翻阅的時候,不知不覺就到了吃中饭的時間。兩人之所以在吃饭叫去了一趟停屍間,是被告知屍體搬進去時,依蝶•堤古蕾雅剛好回來,因此就立刻請她開始驗屍。

原以為早就完成了。但事實上並不然。

這也是馬納伽眼瑪提亚后來一路歪着頭回到辦公室的原囚。

馬納伽看著牆上的時鐘。這個時候要說是午餐時間的確是晚了點。

事實上,身為精靈的馬納伽里亚斯提諾克,並不需要跟人類一樣吃飯。他之所以像人類這樣攝取食物,只有兩個私人理由。

一個是,那是用來維持他那副巨大身軀最简单的方法。然後另一個,就是不想讓瑪提亞孤孤單單地吃飯。

但老實說,現在不管用哪一個理山都无法提起他的食慾。

當然是因為看過那種東西的關係。壯汉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

“怎麼?心情受到影響了嗎?”

盯著他看的瑪提亚露出笑容說道。而且還是瞇著眼睛,眉毛上扬,彷彿是看年幼的小弟走夜路時躡躇不前的姊姊,那種笑容。

馬奇雅•瑪提亞是不笑的。

馬奇雅•瑪提亞不會對任何人敞開心扉。

唯一的例外,就是馬納伽里亞斯捉諾克•拉格•艾迪萊克利亞斯。

「妳幹嘛那樣子笑我?」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想不到好~厲害好~厲害的馬納伽先生,也會有被血腥場面打敗的時候呢~~”

“我哪有被打敗,只是不太習慣看而已。”

馬納伽站起來,拿起掛在农帽架的大衣。當他把短斗蓬遞給瑪提亚,她竟說出一句可怕的話。

“我今天,吃辣椒絞肉好了。”

「辣椒较肉?」

“或者,今天饿得要命,去吃牛排好了。”

馬納伽的眼睛骨碌地望著天花板。

「知道了,我投降。我就是无法忍受血腥或肚破肠流的場面,所以求求妳不要去吃什麼辣椒絞肉或牛排啦!」

“好吧。”少女笑嘻嘻地聳著肩。「那我們上雷歐勞吧。」

「感謝萬分!」

馬納伽帶著苦笑步出辦公室。

馬納伽的愛車是黑色的匡塔•克鲁格4WD,是大型的四輪驅動车。車身不但高,而且是車頂稍微加高的特別訂製車呢。当然,就是為了塞進馬納伽的巨大身體。

第一代在歐索尼•庫登達爾事件的時候,嚴重毁損,現在的是第二代。

停車場就在市警總部前方,通往正大門的樓梯旁邊。在混凝土建造的寬敞樓梯兩旁,不僅停了滿滿的警車也停放其他车輛。

這時候有人在叫他。

「馬納伽警部捕!」

正好就在他準備幫瑪提亞打开副駕駛座车門的時候。

“太好了,差點跟你擦身而過呢。”

是克絲諾梅•馬尼耶提卡巡官。她剛把警車開進來停在隔三輛車的距離,而且正準備下車。克絲諾梅走到馬納伽的正前方說。

“不好意思,我沒能把她帶來。”

然後深深低著頭道歉。她指的是后藤•琪雅拉。

克絲諾梅女警說今天清晨要送琪雅扯到她友人家,馬納伽偷偷對她下了指令。要她監視這名友人的家,只要有什麼不對勁就立刻通知他。如果有可能的話,當後藤夫人一出門就要她到署裡走一趟。

但結果似乎不如預期那样。

「沒關係,反正我也只說[可能的話]。」

沒有目擊者,也沒有任何稱得上是遺留物的東西。就現階段來說,能夠偵訊的對象只有後藤•琪雅拉而已。就案件一發生便立即進行搜查來說,當然希望偵訊能盡快跟驗屍同時進行。

“她說有事要辦,是嗎?”

“是的,她是那麼說的。”

「後來她直接回家嗎?」

“是的。因為她搭公車回去,所以我就尾随在後。她在距離住的大樓二百公尺附近的公車站牌下車,然後徒步回到大樓。之後就交由倉田巡官蹤七桐巡官接手了。”

這指的是戒護.

“知道了,謝謝妳。接下來我們會主動跟她聯絡的。”

當他這句話一說完,克絲諾梅巡官便敬礼準備离去。然後她看著瑪提亞露出笑容說:

「那麼我告辭了,警部。」

這時候叫住克絲諾梅的。

「等一下。」

竟然是瑪提亞。

「什麼事?」

「為什麼,是這個時間呢?」

面無表情的她.聲音也很平靜。給人一種“因為有必要才說話,否則盡可能不想說話”的感觉。

“呃……我之後就直接回來了。”

她說自己看見琪雅拉走進大樓,並且接到七桐警宫的無線電報告她平安抵達家裡。然段五分鐘後就回到署裡。

“请問有什麼問題嗎?”

瑪提亞沒有回答克絲諾梅巡官,而是抬頭看馬納伽。

她的眼睛透露出「很奇怪喔」的含意。

6

琪雅拉搭公車一回到大樓,家門口早就站了兩名年輕的制服警宫。他們說「已經清掃完畢了」,还說“在案子解决以前,我們負責耍保護妳”。

雖然她說「不需要」,但警官卻非常堅持。爭論到最後琪雅拉終於屈服,卻讓她失去踏進房間步的意願。

琪雅拉一走進房間就把門鎖上,接著打開寢室的門。

「……不會吧?」

寢室打掃得很乾淨。不,遺超過「乾淨」這個意思,根本就是變得空蕩蕩的。

沾滿血跡的家具全被搬出去,或者被當成參考證韧移送到警局。反正所有東西都被帶定了。地毯也消失不見,木質地板整個露出來。不過遺是殘留夾雜清潔剂味道的些許腥臭怪味。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因此今晚很可能是睡沙發,不然就是睡汽車旅館,亦或是再到琴南夫婦家借住一晚。但不管怎麼樣,這些都不是什麼大問題。

「怎麼辦?」

琪雅拉犯了一個差錯。問題是,警方是否注意到那個差錯。

所以必須確认一下。但是,怎麼確認呢?

琪雅拉走出過去的寢室,把牆邊的電話線拔掉之後便穿過客廳,通往裡面的走廊前端有浴室跟廁所,往走廊裡面走有兩個房間。靠近前面的是琪雅拉的,而裡面的是瓦里耶的房間。

她走進自己的房間把燈打開。

電視機、書架跟書桌都殘留一層薄薄的銀色粉末.那是用來採集指紋的。今天早上她看到鑑識人員用刷毛般的東西把這些銀粉拍打在吧台跟洗碗槽等地方,把粉末吹散之後再貼上透明腰帶。

那是把黏到指紋油脂而吹不散的殘留粉末轉移到透明膠带上。而今天早上琪雅拉離開家裡之后,这裡也進行了跟廚房一樣的鑑識作業。

琪雅拉走到書桌前,這是截至昨天以的遺在幫忙處理瓦里耶的工作的書桌。好幾綑資料文件被丟得有些雜亂,每一份工作都沒有必要再繼續下去。

因為丈大已經不在人世。

從書桌上面看得出作業一直處於中止的狀態。

“鎮靜一點。”琪雅拉念念有詞地說道。“鎮靜點,沒事的,我辦得到。”

她拉開書桌的抽屜,是最下面專門擺資料夾的抽屜。裡面塞了好幾本资料夾,內容則是用顏色來區分。

她要的名冊是紅色的。然後把兩本部抽出來。

那是稱之為「兩把鑰匙」的其中之一。

假使警方發現琪雅拉這個差錯,光是那樣也看不出什麼意義。另一方面,只看這名冊也覺得只是普通的名冊而已。

但是兩者都湊齊的話,或許會從那裡面看出琪雅拉的行動。

怎麼辦,要把名冊處理掉嗎?

不,要是警方知道這名冊的存在。現在處理掉的話反而危險。既然這樣,單把可能有問題的部分删除呢?等一下,在那之前是不是該先確認警方是否察覺到「那個」呢?

手拿著兩本資料夾的琪雅拉拼命轉動她的腦筋。忽然间,就在房門桩打開的那一刹那。

“什麼!”

琪雅拉的心臟差點跳出來.她反射性地把名冊抱在胸前。

“啊,啊,真是抱歉。”冲進來的是穿著黑大农的壯汉。“啊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嚇妳。”

他縮著脖子,用另一隻沒有提銀色大行李箱的手,在脸的前面左右揮動。他那張像是用岩石粗略刻出來的臉,浮現出驚愕與困惑的表情。

「不是啦,因為我打電話妳都沒接,用敲門的或在外面喊也沒有回應。我以為出了什麼狀況就……」

「所以你就擅自進來了?」應該是剛刚的警官打了備用鑰匙吧。「沒有我的允許就進來?」

琪雅拉尖銳的声音,讓馬納伽刑譬超過一一公尺的巨大身軀,像是洩了氣的氣球般萎縮。

“啊啊,是的。畢竟兇殺案才剛發生,我怕會有什麼萬一。”

老實說,看他粗壯的脖子縮進肩膀裡的模樣也覺得有點於心不忍。

對喔,還沒有事。警方还沒有掌握到任何線索。

鎮靜點。

鎮靜點……

琪雅拉露出苦笑說

「你在替我擔心啊?」

「是啊,不過我真丟臉,竟然這麼冲動。」

“不,剛剛我對你大呼小叫,我才要跟你說聲對不起呢。因為我嚇到了。”

“妳不用向我道歉啦,是我不對。”

他邊說話邊抓頭的模樣,簡直就像一只大而无用的熊寶宝布偶。琪雅拉不禁想起瓦里那件睡衣的圖案。

“我這麼大一隻就這麼衝進來,任誰都會嚇一跳呢。”

「沒關係了啦。」

琪雅拉把名冊放回桌上,然後走向馬納伽說:

“我把電話線拔掉了。”

琪雅拉边說話邊走過來.馬納伽就像被逼出房間地退到走廊。接著她從庞大身體旁邊穿過走到前頭,身穿大衣的壯漢也乖乖地跟在后面。

「然後呢?找我有什麼事嗎?」

說著說著來到客廳的琪雅拉吓了一跳,杵在原地不動。

因為客廳的正中央站著一名黑衣少女。簡直像个幽灵。

望著客廳裡面的廚房吧台,少女只把頭轉過來而已。她隔著瀏海看琪雅拉的眼睛,黑到讓人覺得冷酷無情。

黑衣少女動作輕快地走過來,琪雅拉不自覺地往旁邊移動讓路給她。

「你們一起來啊?」

就連不知不覺脫口而出的話也沒什麼意義.少女沒有回答靠近黑大衣壯漢。

“是的,我們是一组的。”

回答的是馬纳伽,而且還露出腼腆笑容。

原來如此,这兩個人是精灵課的樂士警官跟精灵警官的搭檔啊。

鎮定下來的琪雅拉,这次得拼命忍住不知不覺想苦笑的情緒。

倒是精靈課好像人手格外不足呢。因為一個是明明稱之為精靈,卻絲毫沒有優美感的壯漢,另一個則是十幾歲的小女孩。

況且這名少女個子雖然嬌小,應該不至于未滿十五歲。这樣的話,就托爾巴斯的法律來說已經算是成人了,即使當警官也不為過。

但階級是警部的話就讓人不由得發笑呢。大概階級對於有契約精灵的樂士警官來說,只是附帶的頭衔吧。最佳证據就是少女昨天……不,是今天早上只跟在馬納伽警部捕后面走,根本沒有指揮搜查的工作。

恢復輕鬆心情的琪雅拉,請那兩個人到客厅角落的沙發上坐,自己則坐在他們正對面。

「然後呢?我要說什麼呢?」

「啊?妳的意思是?」

「我從女警那裡聽說了喲,你們遺有事情想問我對吧?」

「啊,喔~~妳說那件事啊?」

「不是嗎?」

“这個嘛,那當然是有必要啦。”

一坐在普通家用沙發上,反而好像強調馬納伽他身體的巨大呢。因為他只能做出聾膝併攏,縮著背,像是抱膝坐在地板的姿勢。

保持那種姿勢的他舉起粗手指抓抓鼻頭說:

“聽說妳拒絕警方的保護,我們就飛奔過來了。深怕是不是我們局裡的年輕人對妳做了什麼失禮的事呢。”他指的是剛剛在門口的那場爭執。“只不過琪雅拉小姐,我覺得妳膽子好大哦。”

「是嗎?」

琪雅拉只能露出曖昧的笑容,因為她不懂眼前的壮漠在說些什麼。

「是的。因為如果是我,絕對不會那麼做喔。」

「請問你是指什麼啊?」

「就是拒絕警方保護這件事啊。」

那麼做又怎麼了嗎?

“因為妳先生,才在昨晚遭到殺害,而且还是在自己家裡。”

「那又怎樣?」

“我們還沒查出嫌犯是怎麼侵入屋内,連犯罪的手法都不知道。也完全不了解殺人的目的。这樣的情況下,妳獨自待在命案現場卻一點也不會害怕。”

馬納伽嘆了口氣說“所以呢……”。

“我才深深佩服妳膽子很大呢。”

原來他是在意那種事啊?但是琪雅拉解釋給他聽。

“你忘了嗎,嫌犯是在我沒有察覺到的情況下犯案的啊。”

“是的,沒有錯。”

“这就表示對方沒有想殺我的意思吧?”

「是那樣嗎?」

“如果他真想殺我的話,應該沒必要刻意不讓我發現吧?只要讓我發現他再把我殺死不就好了?”

“这个嘛,經妳這麼一說,確实有道理……”

“所以你不認為他刻意不让我發現到,就是个想杀我?”

“嗯。”

念念有词的馬納伽他粗壯的手抚摸著粗壯的下巴。上面还有沒刮的鬍渣,到現在她还是很難相信這會是精靈。

既然他是精靈,那麼眼前這個模樣就某種意義來說,不過是「擬態」。也就是說,是刻意塑造出來的。就連馬納伽沒刮的鬍渣,並不是像人类那樣刻意不刮,而且特別塑造出來的。

那到底有什么意義呢,琪雅拉也想像不出來。

「為什麼呢?」

「什麼為什麼?」

「不是啦,如果真是那樣的話,為什么嫌犯不想殺妳呢?」

她嚇了一跳。

眼前的精靈警官或許比自己想像中还耍遲鈍呢。

一般如果心存什麼疑問的話,無論是誰都會自己思考,然後設法妥協。否則只會讓別人覺得自己愚蠢,更何況是壽命比人類还長的精靈呢。

所以只要給一點點提示,再來讓對方自圓其說之后就能做出了斷。

但是,這名刑警不一樣。他會把自己想到的疑問全說出來。然而那個疑問根本就跟琪雅拉犯下的「矛盾」衝突呢。

“这是因為……”琪雅拉慎重選擇要說的話。“如果犯的案子增加的話.不也會讓線索增加嗎?”

“啊啊,原來如此。”

「既然對方的目的足我先生,可能就下想為沒必要的犯罪行為冒險吧?」

“這個嘛,妳說的是沒錯啦。”

「所以,能不能請警方撤離我家呢?」

這才是重點。

「喔,可是為了以防萬一……」

“请把警察撤走好嗎?”琪雅拉意志堅定地說道。“老實說,我覺得很困擾。”

這可是話中有話。

她直盯著對方看。不,應該用「瞪」來形容可能比較貼切。

她不想讓步,因為「計劃」還沒結束呢。

“知道了。”

終於讓步的,是馬納伽。

“我馬上把那些人撤掉。”

“那就麻烦你了。然後……”

「什麼?」

「就是,你不是有事情想問我嗎?」

“啊?喔,不,其實還有別的問題啦……不過,也不是急著要在這時候問,只是我個人的想法而已……”

然後馬納伽清了一下喉嚨說:

“現在问的話,方便嗎?只是例行上的問題,很快就結束的。”

“沒關係,請問。”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說完他視線往旁邊瞄了一下。他看的是瑪提亚警部。

不過黑友少女只是眼睛直盯著琪雅拉看而已。

「我想請教妳先生的人際關係,像是他的朋友跟同事等等。」

「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這真的是很制式的問題。譬如說他是否有跟人家結怨,或是妳先生過世的話,是不是有人會得到好處之類的。」

「我可能會得到他的遺產吧,他还有保險呢。」

“謝謝,這些我們都會列入參考的。啊,不過,這都是例行公事哦。可是除此之外的問題我們也會調查,否則會被上司罵到臭頭的。”

老實說,琪雅拉有點不知所措,因為她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原本瓦里耶是排在最後一個的。只要把瓦里耶殺了,接下來的事情會怎么樣她也無所謂了。

但如今,状況卻改變了。可是自己還不能被抓。

「不曉得耶。」琪雅拉盡可能不讓自己的態度過於冷淡地回答。「我曾協助過我先生的工作,但實際上並不曾跟他工作相朋的人們见過面。」

“一個都不曾見過?”

“是的。”

「連他朋友也沒見過?」

“我倒是跟琴南夫婦很熟,因為我跟他們倆也是朋友。他們兩位都是很好的人喲。”

「那麼想當然而,應該對妳先生不會有什麼怨限……」

「我覺得是不可能。」

「除了他們兩位,還認識妳先生什麼其他朋友吗?」

“我跟他們並不是很熟,頂多只是問候一下而已。”

“这樣子啊……”

忽然間,馬納伽開始心神不定起來。他的视線四處亂飘,好像在思考些什麼。

亦或是意味著“案情陷入胶著”也說不定。

“刚剛拿進那洞房間的,是名冊或什么來着對吧?”

但是,他突然想到什麼似地說道。

「有嗎?」

“有的,我剛剛有瞄到。还貼了[名册]的標籤喔。”

“既然你這麼說,應該就是吧。”

“可以借我看嗎?”

「你是說,名冊嗎?」

又是一個出乎意料的狀況。

“是的,過個兩三天就會还妳。既然情況演變成這樣,除非從頭開始摸索找出內幕,否則別無他法了。”

她無法立刻回答。結果卻被對方吐槽。

「是不是不方便?」

「啊,沒有……」

當然不方便。不過,那是絕不能被他知道的事實。

琪雅拉愕然失色。

他發現到了。这下子太遲了……!

眼前這兩個人並沒有對琪雅拉採取先發制人的舉动。但是就結果來說,她現在的確被這兩名刑警逼到走投無路。

“沒关係。”

也只能那麼回答了。只能夠將其中一把「鑰匙」交山去。

琪雅拉偷看一下對方的表情。

「不好意思哦。」

那的確是充滿過意不去的笑容。

琪雅拉也回應他的笑容說:

“別這么說,我才要烕謝你們呢。”

“什么?”

“就是寝室啊。”

“啊,喔,不不不,那是交由業者負責。”

「裡面的東西怎麼辦?警方會帶走嗎?」

馬納伽的回答卻是「不會」。

“那個状態什麼指紋來若都採集不到,所以就交由業者去處理。”

他是這麼說的,交由業者處理。馬納伽的確是那麼說的!

太好了。还有機會!

“我馬上拿過來哦。”

當她從房間拿著兩本資料夾走回來的時候,心裡便做好决定。

今晚,要進行,下一波的行動。

7

「妳覺得怎麼樣?」

握著四輪驅動車方向盤的馬納伽,他說话的對象是坐在副駕駛座的瑪提亞。

“嗯,很奇怪。”

擺在少女膝上的是剛剛借來的兩本資料夾。

「很奇怪啊……」

“嗯,很奇怪。”

只是,馬納伽不知道怪在哪裡。寅際上,瑪提亚也不是基於什麼合乎邏輯的理由才這麼說的。

這是常有的事。不過她的直覺,很讓人信任。

截至目前為止,任何讓她覺得「奇怪」的事,其中一定有什麼矛盾之處。只是無法立刻明白那個矛盾究竟是什麼。當發生的事情全繫在一條線上的時候,那鐵定代表著什麼重大的意义。

至少,從過去到現在都屢試不爽。

「不過啊……」少女把手撐在車窗並發出嘆息。“掌握到的碎片还不夠呢。”

「是嗎?」既然這樣,眼前該做的只有一件事。「我們回警署吧。」

“嗯。”

少女又加了一句「可是」。

「在那之前先繞去一個地方吧。」

「買漢堡是嗎?」

“買漢堡。”

經她這麼一提,兩個人都還沒吃午餐呢。

“知道了。”

馬納伽在電影院前的十字路口把方向盤往左邊切。

這個時候,他們兩人都沒想到下一宗惨劇会在那一天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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