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踏上前往的旅途

　　第二章　踏上前往的旅途

　　──就這樣。

　　帝國軍和天之智慧研究會的《最後之鑰》計畫──《最後之鑰兵團》的決戰落幕了。

　　單論這場戰爭的結果，帝國軍堪稱大爆冷門。

　　《最後之鑰兵團》全軍覆沒。

　　天之智慧研究會的成員、幹部全部遭到擊殺，無一倖免。

　　組織的最高指導者費洛德•貝里夫下落不明，可是他已經失去魔術師的所有能力，不可能東山再起。

　　天之智慧研究會形同滅亡。

　　帝國軍和天之智慧研究會的漫長鬥爭歷史，如今終於畫下完整的休止符。此乃具有歷史意義的創舉。

　　……然而……

　　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又有新的威脅和新的絕望，向世界伸出魔爪。

　　前•阿爾扎諾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執行官代號11。

　　《正義》賈提斯•羅凡。

　　他取代魔王，成為這個世界最強大最凶惡的敵人，阻擋在人類面前。

　　他不僅將《大導師》費洛德•貝里夫──魔王所一手打造的成就徹底占為己有，並且製造出威脅性更為強大的災禍，與整個世界為敵。

　　賈提斯所喚起的無數《邪神兵》的『根』，現在正在世界各地鯨吞蠶食整個世界。

　　一開始，菲傑德的民眾和阿爾扎諾帝國高層的倖存者，看著這種超現實的光景和事態，缺乏實際發生的真實感。

　　可是隨著時間過去，腦袋冷靜下來之後，他們才慢慢對從世界各地陸續傳來的絕望報告與事實，產生了實際的感受，並且深信一件事情。

　　現在──這個世界正慢慢邁向毀滅。

　　世界末日界快到了。

　　────

　　菲傑德的決戰結束後，三天的時間匆匆忙忙地過去了。

　　魯瓦佛斯聖曆1854年挪瓦之月四日──

　　『……以上就是各地的狀況，女王陛下。』

　　「謝謝，司教樞機卿。」

　　這裡是菲傑德的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本館校舍的某間教室。

　　校舍在先前的大戰遭受池魚之殃，變得殘破不堪，這間教室如今成了阿爾扎諾帝國元首阿莉希雅七世的臨時辦公室。

　　這間臨時辦公室不僅設置有魔導通訊的法陣和機材，還有巨大的結晶體。

　　只見那個發光的結晶體，在虛空中投射出了一個男性的影像。

　　這名看不出年紀已經超過四十歲，五官就跟古典雕像一樣精緻工整的俊男，名字是華伊斯•卡迪斯。

　　他是鄰國雷薩利亞王國聖艾里沙雷斯教會教皇廳的司教樞機卿，因為群龍無首而徹底陷入停擺的雷薩利亞王政府和教皇廳，目前都接受他的整合和領導，實質上，這個男人形同雷薩利亞王國的國家元首。

　　在首腦會談爆發的暗殺事件與《最後之鑰兵團》迫害下，導致雷薩利亞王國痛失眾多領導人物和國民，全國上下陷入一團混亂；華伊斯就是在那種狀況下，重新整頓、指揮幸運殘存下來的王國軍和教皇廳神聖騎士團等組織，在盡可能降低被害的同時，勉強維持住秩序的一等人才。

　　只不過，即便是傑出如華伊斯……這次事件似乎讓他在精神上備受折騰。通過影像投射魔術和阿莉希雅進行會談的他，臉上明顯寫著疲勞和憔悴。

　　『不過，真的太不可思議了。我們雷薩利亞王國也看得到天空城，這景色真的非常神奇……』

　　「我想也是。」

　　『言歸正傳，零星出現在世界各地的「根」……它們正在鯨吞蠶食這個世界，與此同時，它們肯定也在擴張「虛無空間」吧。

　　不過它們蠶食的速度並不怎麼快，可以說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話雖如此，如果從各地的情報和報告推估……再過一個月的時間，這個世界大概就會完全被吃掉了。』

　　「……這樣……嗎……」

　　阿莉希雅垂低了眼簾。

　　殘存的帝國軍也針對這個現象，獨自在各地蒐集情報。

　　關於這個世界毀滅的速度，帝國軍所分析出來的結果跟華伊斯說的雷同。

　　沒錯，只剩一個月。

　　再過短短一個月──這個世界就會不由分說地遭到消滅。

　　所有的一切都會消失。

　　「……司教樞機卿。我可以理解您的心情。」

　　阿莉希雅一想到這些『根』是以《無垢黑暗的巫女》瑪莉亞•路德爾……以華伊斯的親生女兒為核心被召喚到這個世上的，便感慨地垂低了眼簾。

　　『感謝關心。不過……我們現在還是先繼續討論要事吧。』

　　華伊斯用鋼鐵的意志壓抑內心的情感後，繼續說道：

　　『根據我方調查的結果，在各地發生的「根」……並非各自獨立的存在。

　　也就是說，那些「根」通通都是分支……也就是從「主根」長出來的「側根」。所有的「根」都是以「主根」為中心，經由地下靈脈連繫在一起。』

　　「……『主根』……也就是自由都市米拉諾嗎？」

　　自由都市米拉諾的地下遺跡《奈亞祿祭祀場》。

　　所有的『根』的『主根』，就是以《無垢黑暗的巫女》瑪莉亞•路德爾為核心，從那個地方發生的。

　　一個月左右前，祈求世界永保和平安康的世界魔術祭典，就在那個地方舉辦。

　　費洛德花費多年時間才準備好召來邪神的儀式，賈提斯算準那個儀式的發動時期，趁隙策動了強奪計畫，換句話說，自由都市米拉諾堪稱是這個世界踏上毀滅宿命的起點。

　　這塊土地如今已成為這個世界最可怕的褻瀆之地。

　　『是的。如果能消滅在米拉諾扎根的「主根」的話……』

　　「就能阻止世界毀滅嗎？」

　　『……應該是無法吧。』

　　華伊斯深深地嘆了口氣後，無力地搖頭。

　　『根據魔術偵查調查的結果，儀式的核心《無垢黑暗的巫女》瑪莉亞•路德爾很有可能被轉送到其他地方了。我們對靈脈進行逆探測後……懷疑她已經被送往墨爾卡斯天空城的最深處。』

　　「……應該是在賈提斯介入並擅自發動米拉諾的儀式之後，為了避免再讓更多無關的第三者介入，《大導師》才把她送走的吧。

　　不過，就目前的結果看來……他的做法也早在賈提斯的『預測之中』了。」

　　『賈提斯•羅凡真的是可怕的男人哪……』

　　阿莉希雅和華伊斯想起，那個腦筋動得比所有米拉諾首腦會談的出席者都還快的可怕男人。

　　『無論如何，既然「側根」是從「主根」長出來的，只要削弱「主根」，「側根」的活動力自然就會跟著衰退。如此一來……應該就能大幅延緩世界滅亡的速度。』

　　「可是……想要削弱『主根』一定沒那麼容易。」

　　阿莉希雅遺憾地閉上眼睛。

　　原因很簡單──那就是戰力不足。

　　帝國和王國都因為先前的決戰兵疲馬困……可是即便不考慮這個因素，原本的戰力本來就不足以對抗《邪神兵》。

　　『幸好女王陛下……您那時候的演說發揮了效果。

　　那時候──影響到《炎之七日間》的米拉諾事變……面對第二次魔導大戰的爆發危機，您向各國首腦提倡了團結協力的主張。

　　因為您的演說，各國早已做好準備，軍隊也蓄勢待發。

　　儘管有不少的戰力被分散去應付世界各地的「根」，但我相信目前的戰力應該還是足以直攻大本營才對。

　　假如世界各國願意團結，像兩百年前的魔導大戰一樣共組世界聯軍的話……相信要重創米拉諾的「主根」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只不過……』

　　「問題是……現在的狀況跟兩百年前相比，規模相差太懸殊了。現在全世界陷入一團混亂，在這樣的狀況下，也不知道各國到底可以並肩作戰到什麼程度……」

　　『如果我們人類想要繼續生存，也只能同心協力、並肩作戰了。』

　　「沒錯。您說得對。」

　　儘管阿莉希雅七世早已滿臉倦容，不過她的兩隻眼睛依舊炯炯有神地散發出堅定的光芒。

　　「目前我們阿爾扎諾帝國在伊芙•依庫奈特元帥的主導下，正緊急重新整編軍隊。」

　　『我們王國現在也是找遍整個王國，加速整頓可用之兵。』

　　「再來，只剩下我們人類如何同心協力反擊這個前所未有的威脅了。

　　華伊斯司教樞機卿。我會以阿爾扎諾帝國元首的身分，繼續透過魔導通訊和世界各國以及各勢力的領袖聯繫，說服他們加入共同作戰的行列。大陸西側諸國和賽利亞同盟諸國就交給我交涉吧。」

　　『好的，那麼我繼續跟聖艾里沙雷斯教團和東側諸國交涉……接下來就是和時間的賽跑了。』

　　「彼此都面臨到緊要關頭呢。」

　　『確實如此。不過，陛下……相信聰明如妳應該早就知道了。』

　　華伊斯以一板一眼的語氣說道後，阿莉希雅七世陷入了沉默。

　　『這一戰，就算我們成功摧毀了「主根」……也只是治標不治本。如果想要化解這場前所未有的危機……』

　　「……我明白。這只能算是延命措施。要真正拯救這個世界，只能擊敗在天空城養精蓄銳的賈提斯•羅凡……除此之外別無他法。除非殺了他，否則這場儀式是不會停止的。」

　　阿莉希雅露出毅然的表情如此斷言道。

　　『然而，陛下……這個世界的天空早已形同魔境、異界了。

　　時間和空間都嚴重扭曲，從地面根本無法判斷天上到底是以什麼樣的原理在運轉。說穿了……就是「死地」。

　　一旦前往天空……前往那座天空之城，沒有人保證能活著回來。』

　　「即便如此。」

　　阿莉希雅堅定不搖地說道：

　　「身為掌管這個帝國的女王，身為有心保護這個世界的國家之一的元首……我早就做好了覺悟。

　　就算會被那個人怨恨……我還是會下那道命令吧。」

　　『這樣啊……很抱歉，把這麼吃力不討好的工作丟給您。』

　　「我的辛苦根本不足掛齒……跟那個人相比的話。」

　　『……麻煩您幫我帶話給那個人……說祝他好運。』

　　最後做了這樣的交談，兩人切掉了影像。

　　四周恢復寂靜後，阿莉希雅用手按著眼角陷入沉默。

　　「陛、陛下……」

　　半晌，她的背後傳來了聲音。

　　愛德華卿、路奇亞洛卿，以及里克學院長和他的妻子賽兒菲，站在阿莉希雅背後，靜待她做出下一個指示。

　　「…………」

　　不久，阿莉希雅一如重新下定了某種決心，起身回望眾人。

　　「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學院長，里克•沃肯先生。」

　　「是。」

　　「請立刻將貴校引以為榮的那個人……那個魔術講師呼叫到這裡來。

　　我們……只能把一切都託付給他了。」

　　「…………是。」

　　里克恭敬地回應阿莉希雅的命令後，低頭一鞠躬。

　　────

　　這一天，阿爾扎諾帝國女王當面向某個男人下了一道敕令。

　　『本女王下令你前往天空之城，誅討世界的逆賊賈提斯•羅凡。』

　　『目標是拯救這個世界。』

　　據說阿莉希雅七世下了這道敕令後，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的某個魔術講師──葛倫•雷達斯二話不說便臨危受命接下了任務。

　　────

　　咻、咻、咻……

　　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本館校舍的屋頂上，颳起了刺骨的寒風。

　　這個世界現在已經失去了晝夜的概念。

　　不分晝夜，天空永遠是一片鮮紅色，天上的雲則是排列得像田壟，呈現在冬季經常可以看到的層積雲。

　　不知道是賈提斯特別網開一面，或者另有其他盤算……所幸的是，目前並沒有『側根』進逼到菲傑德周邊。

　　也因為這樣，菲傑德現在的氣氛非常平靜，在這裡很難相信這個世界正邁向末日和毀滅。

　　抬頭往上看，熟悉的幻影天空城依舊在雲與雲之間的狹縫中擺盪。

　　在那片天空下的某個屋頂上。

　　「…………」

　　葛倫倚著鐵欄杆站著，手撐著臉頰。

　　他心不在焉地眺望著眼下的學院景色，還有遠方的菲傑德街景。

　　這時……

　　『……怎麼了？葛倫。』

　　突然──

　　一個只有掌心大小、宛如妖精般的少女，出現在葛倫肩膀上。

　　這名長得和魯米亞幾乎一模一樣的少女，是葛倫的契約神和魔術隨從，《時之天使》萊•堤莉嘉──納姆露絲。

　　『你會去的吧？為這一切做個了斷。』

　　「啊啊。」

　　『既然如此……你怎麼看起來完全沒有霸氣？』

　　「……啊啊。」

　　『該不會……你害怕了嗎？』

　　納姆露絲用關心的語氣向葛倫說道。

　　『唉，我能理解你的心情。那個名叫賈提斯的男人，恐怕遠比我們在古代交手過的魔王帝多斯還要──……』

　　「……沒有啦。坦白說，我一點都不害怕。只是……」

　　葛倫臉上掛著不可思議的平靜表情，輕輕笑了一下。

　　他抬頭仰望著天上的天空城說道：

　　「我在想……我大概無法回來了吧。」

　　『……！？』

　　葛倫無視表情僵硬的納姆露絲，繼續說道：

　　「說不上為什麼……我有那種強烈的預感。

　　我也不曉得自己能否戰勝賈提斯那傢伙……無論結果如何，我想……我應該是不會再回到這裡了吧。

　　所以……我才想趁現在將這片景象盡收眼底。

　　哈哈哈……瑟莉卡那傢伙，她當時的心情就是類似這樣嗎？」

　　『不、不要胡說八道了！』

　　納姆露絲沒有實體，所以不會發出聲響，不過她還是做出用手拍擊葛倫臉頰的動作。

　　『你是這個世界的最後希望，怎麼可以說出那種喪氣話！？

　　現在你該思考的只有兩件事！首先是打倒賈提斯拯救世界！再來是平安回家！除此之外都是多餘的！』

　　「…………」

　　『明白了嗎！？你已經很努力了！所以等這一切結束之後，你一定要獲得回報！你一定要過得幸福！

　　最努力的人，卻是獲得最少回報的人……我已經受夠這種事了！

　　所以！不管是西絲蒂娜、魯米亞、梨潔兒，還是那個紅毛的歇斯底里女人都可以！如、如果你堅持的話，要把我放進候補名單也無所謂！

　　等你結束這一切之後，你一定要隨意找個伴，悠哉地過著和平又幸福快樂的人生才行！這已經是你的義務了！義務！

　　否則，否則的話……空（瑟莉卡）她、也未免太……！』

　　納姆露絲坐在葛倫肩膀上，低著頭頻頻發抖。

　　葛倫伸手輕輕地摸摸她的頭說：

　　「……說得也是。瑟莉卡會留在過去為我準備力量，目的也不是為了讓我變得不幸嘛。

　　或許是因為最後一戰當前，我的心情變得有點緊張吧。」

　　葛倫像是在憋笑似地發出咯咯笑聲。

　　「話說回來，納姆露絲妳是怎樣？突然叫我隨意找個伴……我也只能苦笑啊？

　　或許那三個女孩是挺仰慕我的，不過只是師生之情而已。至於伊芙嘛，她跟我依舊是不共戴天的仇敵。不可能在一起吧。」

　　『──什麼！？』

　　「還有妳也是，我知道妳是想要為我打氣，可是不需要勉強把自己放進那種候補名單裡啦。妳是因為看在瑟莉卡的恩情，現在才會跟著我而已……」

　　『你、你是笨蛋嗎！？你講這些話是認真的嗎！？你這沒救的木頭！』

　　儘管沒有「啪啪啪啪啪」地發出聲響，可是納姆露絲不斷用她的小手快速地拍擊葛倫的臉，看得出來她真的氣壞了。

　　就在這時──

　　屋頂的門「碰！」的一聲突然打開了。

　　「……老師……」

　　一大群學生魚貫地湧入屋頂。

　　他們是葛倫執教的班級……二年二班的全體學生。

　　「你、你們……」

　　葛倫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老師……我們都聽說了……」

　　「為了解決這一切問題……你要去那個天空城對吧。」

　　卡修和溫蒂筆直地注視葛倫。

　　「所有的責任都只能讓老師一個人承擔……這實在……」

　　「在這一連串的事件，真的只有後悔而已。」

　　瑟西魯和基伯爾懊惱地垂低了頭。

　　「老師，祝你好運。」

　　「一定……你一定要平安無事地回來喔……？」

　　泰瑞莎和琳恩用依依不捨的眼神注視葛倫。

　　「不過……我總有一種我們的老師去了某個很遙遠的地方的感覺呢……」

　　「對啊……要在那座天空城展開賭上這世界的未來的決戰……」

　　「簡直就像童話『墨爾卡斯魔法使』對吧？」

　　凱和羅德等其他學生露出感慨的模樣，你一言我一語地咕噥著。

　　然後──

　　「老師。」

　　「……老師。」

　　「葛倫。」

　　有三名少女走到葛倫面前。

　　不用說，她們分別是西絲蒂娜、魯米亞、梨潔兒。

　　西絲蒂娜身穿白色的《風之斗篷》。

　　魯米亞身穿和納姆露絲一樣的《天空的雙生子》的套裝。

　　梨潔兒身穿帝國宮廷魔導士的禮服。

　　她們都一副已經做好萬全準備、隨時可以出發的模樣，筆直地注視著葛倫。

　　「妳們……」

　　葛倫露出無法判斷出感情的表情，看著三名少女。這時──

　　「事先聲明，我們一定會跟老師一起去的喔！假如我們不跟著老師，老師不知道會做出什麼離譜的事情呢！」

　　西絲蒂娜挺起胸膛，趾高氣昂地說道。

　　「我們知道這趟遠行很危險。也很清楚很有可能會有去無回。

　　即便如此，我們還是希望可以跟老師並肩作戰。不是因為想要實現犧牲自己照亮他人這種偉大的目標……而是我們希望為了自己的未來挺身而戰。」

　　魯米亞露出做好覺悟的表情，說出自己的心情。

　　「……嗯。我……揮劍是為了葛倫和保護大家。是因為我自己想這麼做。所以……不管去天涯海角，我都要跟隨葛倫。」

　　儘管跟平常一樣臉上掛著沒什麼感情的撲克臉，不過梨潔兒反常地饒舌了起來，語氣裡隱約蘊含一股熱血般的感覺。

　　葛倫再一次打量了三名少女的臉。

　　她們的決心……看來十分堅定。

　　覺悟……也很充足。

　　（重點是……她們都『變強了』。）

　　葛倫在心中悄悄地笑了。

　　身為指導她們的老師，沒有比這個更令人開心的事情了。

　　葛倫感觸良多地看著這三名少女。這時……

　　「葛倫。我敬愛的主人。我知道你很呵護她們……可是，你最好帶她們一起去。」

　　從三人背後現身的白龍少女──路•席爾凡從旁打岔。

　　「葛倫你和那個男人……凌駕了魔王的魔術師賈提斯的戰鬥，極有可能會是魔術師史上的最顛峰之戰。

　　在這個世界幾乎找不到有能力參與你們兩人之間大戰的助手。

　　儘管很不甘心……即便是我這個遠古之龍，也一樣能力不足。

　　可是……她們不一樣。」

　　路•席爾凡用感到耀眼的眼神，轉頭望向西絲蒂娜、魯米亞和梨潔兒。

　　「伊塔卡的神官。時空之天使。黃昏……不，是黎明的劍士才對。

　　她們在各自的領域抵達了各自的『天』的境界。

　　我相信她們不會是你的拖油瓶。她們一定可以成為你的助力。

　　假如葛倫你對她們的實力抱持懷疑的話……」

　　話還沒說完。

　　「哈哈哈，即便妳活了這麼久，仍還是個小鬼頭呢，路•席爾凡。不是那樣子啦。妳的腦袋就跟龍一樣。」

　　葛倫苦笑著如此說道，把路•席爾凡的頭髮摸得亂七八糟。

　　「什麼！？反、反對歧視龍！我、我只是放心不下主人才──」

　　路•席爾凡露出和外表年紀相符的氣呼呼臭臉，高聲抗議。

　　「我知道那三個女孩很『強大』啦。」

　　不過，在她看到、聽到葛倫那平靜溫和的表情與語氣後，她立刻說不出話來。

　　「不過，我所謂的『強大』，不單只是指戰力上的實力。只有戰力上的『強大』的話，我是絕對沒辦法讓她們同行的。」

　　如是說後。

　　葛倫站到西絲蒂娜、魯米亞、梨潔兒面前。

　　「我就直說了。這次……不，這場最後之戰非常危險。

　　而且天空城的最深處至今仍是完全未知的領域。就連我們回到古代文明和魔王戰到天昏地暗時，也沒能進入到內部。

　　沒有人知道在裡面會發生什麼事情。根本無法想像。

　　而且……在那邊以逸待勞的賈提斯，恐怕是史上最強大最凶惡的敵人。跟他相比，連魔王都顯得可愛了。

　　身為教師，我一定會保護好妳們，絕對會讓妳們平安回家……雖然我很想耍帥這麼說，但現實是，我完全無法做出這種保證。

　　即便如此……妳們還是願意跟隨我嗎？

　　妳們願意把自己的力量……借給我嗎？願意和我……一起戰鬥嗎？」

　　如是說後。

　　葛倫定睛注視三人。結果──

　　「真是的，都到了這個時候，老師你還在說什麼啊！」

　　西絲蒂娜毫不猶豫地走上前，擅自拉起葛倫的手，把自己的手疊放在上面。

　　「直到最後我們都要在一起。」

　　魯米亞也不假思索地把自己的手疊放上去。

　　「……嗯。一起……作戰。」

　　理所當然地，梨潔兒也把自己的手輕輕疊放到其他三人手上。

　　如此一來──葛倫的覺悟完全穩固了。

　　他已經不再有任何迷惘，決定要信任這些無可取代的學生。

　　不，她們已經不是葛倫的學生。

　　──而是葛倫重要的夥伴。

　　「謝謝妳們。那麼……我們這就出發去拯救世界吧！」

　　────

　　──隔天。

　　魯瓦佛斯聖曆1854年，挪瓦之月五日。

　　在位於菲傑德北區的阿爾佛聶亞宅邸。

　　「…………」

　　那一天早上，葛倫睡到自然醒。

　　他在床上坐起身子，轉頭環視四周。

　　放在房間一角的是使用了好幾年的桌椅，四個牆面都是書架，書架上全部都是魔術相關的書籍，整間房間沒什麼情調……是葛倫再熟悉也不過的景色。

　　這房間原本是瑟莉卡的書房，葛倫小時候成天泡在這個房間看書，久而久之這裡便成了他個人的臥房。

　　「…………」

　　醒來後，葛倫先到餐廳吃了點簡單的食物果腹，然後默默地整裝。

　　平常的上衣、長褲、領巾，葛倫一如既往地將這些服飾和配件以方便活動的原則，邋裡邋遢地穿戴到身上。

　　接著他拿起從數千年前的古代文明拿回來的破舊連帽斗篷。

　　雖然從古代文明返回菲傑德後已仔細清洗過，可是畢竟是從屍體上面脫下來的東西，還是讓人感覺毛毛的。

　　不過，這件破舊的斗篷……先前在返回菲傑德的路上時，葛倫曾透過《世界石》的力量，將各式各樣的魔術性防禦附魔到這件斗篷上以備決戰，所以它的防禦性能遠比這個時代的一般魔術師用長袍可靠多了。

　　穿上它，不只可以近百分之百阻隔不帶魔力的物理性攻擊，就連一般威力的軍用攻擊咒文也完全起不了作用。

　　「不過，早知道會這樣，我就該選擇更好的附魔的……」

　　幾經思考後，葛倫不情願地穿上了從古代文明帶回來的這件斗篷。

　　一來，事到如今才附魔其他魔術性防禦到其他長袍上，未免太過麻煩，而且葛倫也不敢保證重新附魔的品質，能比專注力提升到極限的那個時候更好。

　　再者，物品在經過時間和歷史的累積後，靈格和存在格自然就會提升，所以這件斗篷在當年只是從路邊屍體脫下來的東西，可是反向思考的話，在跨越了數千年時光帶回現代之後，它現在已形同傳說級的物品了。

　　以附魔的材料而言，很難找到比這件斗篷更出色的素材。

　　葛倫只能放棄重新附魔的念頭，祈禱至少不要受到詛咒就好。

　　「……那麼……」

　　穿戴好衣物的葛倫接著整理裝備。

　　戰鬥必要的武器和成套道具，在昨晚就已經備齊了。

　　魔槍佩列多雷塔和女王殺手對現在的葛倫來說，是不可或缺的武器。

　　包括虛量石、伊芙蓋爾茲的子彈在內的各種魔術觸媒、附魔了魔術的飛刀和飛針、加裝了鋼絲的手套、護符、卷軸、各種魔晶石、手槍的特殊彈頭和火藥等……特務分室時代使用過的魔道具，葛倫也無一疏漏地準備好。

　　接著，葛倫拿起一張卡片……『愚者的阿爾克那塔羅牌』後，直盯著看。

　　「…………」

　　坦白說，葛倫的固有魔術【愚者世界】對賈提斯討不到便宜。

　　追根究柢，葛倫不覺得【愚者世界】在他即將要面對的那個次元的戰鬥，能有派上用場的時候；即便如此，葛倫還是把卡片放在老地方──胸口的口袋當作護身符。

　　就這樣，整理好所有的裝備之後，葛倫最後拿起了那個。

　　赤魔晶石──《世界石》。

　　當年葛倫送給瑟莉卡，瑟莉卡又託付給葛倫的物品。

　　「…………」

　　葛倫默默不語地凝視著《世界石》……半晌後，他閉上眼睛，口中唸唸有詞。

　　只見《世界石》就像幻影一樣，一如滲透進葛倫的掌心般漸漸消失了。

　　葛倫和《世界石》是一心同體。無論何時何地，隨時都能將它召喚出來。

　　這給他一股安心感……彷彿他親愛的師父隨時都陪伴在他身旁、隨時都在他的背後守護著他。

　　於是，做好所有準備之後，葛倫在阿爾佛聶亞宅邸巡視了一圈。

　　「…………」

　　瑟莉卡的房間、經常和瑟莉卡下棋的起居室、大廳、階梯、長廊、書庫、和瑟莉卡一起用餐的餐廳、廚房、瑟莉卡傳授魔術基本知識的魔術工房、瑟莉卡指導拳擊的前庭……

　　阿爾佛聶亞宅邸在菲傑德史上最黑暗的三天被破壞得十分嚴重，可是現在仔細巡視過一遍後，葛倫發現整間屋子被復原到跟他兒時記憶一模一樣的狀態了。

　　簡直就像時間倒轉似的。

　　（……不。仔細想想，說不定實際上就是這樣。）

　　回想起來，也難怪重建時，阿爾佛聶亞宅邸的所在地被某種像是巨大帳篷的東西籠罩住，不僅完全看不見裡面的狀況，也完全感受不到有任何人出入或在裡面施工的氣息。

　　然而，結束斯諾利亞之旅回來後，阿爾佛聶亞宅邸卻神不知鬼不覺地完成了重建，當時葛倫還以為自己見鬼了。

　　在獲得《世界石》之後，葛倫就懂了。

　　瑟莉卡就是有這個本事。

　　（哈哈哈……果然就算我窮盡一生，也沒辦法追得上妳呢。）

　　單論身為魔術師的戰鬥能力，葛倫已經提升到足以逼近瑟莉卡的水準……可是其他方面依舊望塵莫及。

　　嚴格說來，就連戰鬥能力也是跟瑟莉卡借用的。

　　想到自己的師父有多麼偉大，葛倫也只能苦笑。

　　葛倫就這樣想了很多事情，帶著回憶巡視阿爾佛聶亞宅邸一圈。

　　然後──

　　「……我出門了。」

　　在空無一人的屋子留下這句話後。

　　葛倫離開了宅邸。

　　────

　　葛倫信步走在菲傑德街上，往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前進。

　　抵達學院後，葛倫接著往中庭移動──先前和其他人討論過後，他們決定選擇那裡做為出發地點。

　　葛倫打著呵欠，出現在中庭的同時……

　　「恭候多時了，老師。」

　　「嗯。葛倫，等你等很久了。」

　　魯米亞和梨潔兒首先出面迎接葛倫。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後，四周冷不防地響起了如雷的歡呼聲。

　　「嗚喔！？怎麼一回事！？」

　　不預期的狀況讓葛倫猛眨眼睛，驚慌失措地東張西望。

　　只見帝國軍的將兵們在中庭整隊排出圓陣。

　　雖然不到全軍出席的程度，可是在這種非常時期，在軍隊擔任戰術要角的上級將校和指揮官層級的人全部都到場了。

　　現場的所有將兵動作整齊劃一地向葛倫敬禮。

　　除此之外，圍繞著中庭東西南北的學院校舍（受到戰火波及，外觀變得破破爛爛的），無論是在陽台上或屋頂上都擠滿了人，他們朝著中庭揮舞雙手，高聲歡呼。

　　那些人有的是葛倫的學生、有的是學院的學生、有的是講師或教授、有的是留在菲傑德的聖莉莉學校或克萊特斯學校的學生。

　　那些人有的是菲傑德的市民，有的是菲傑德的警備官。

　　跟菲傑德或者跟這所學院有緣的各式各樣的人，為了幫準備出發前往和賈提斯進行最後大戰的葛倫等人送行，來自菲傑德各地的人們將這裡擠得水洩不通。

　　在那些熱情的市民裡──

　　「學長！放手一搏，去大鬧一場吧！你是本小姐的助手耶，這點程度的事情對你來說，應該是小菜一碟吧！」

　　「葛倫老師！請你一定要……一定要平安回來！要再教我讀書喔！」

　　──葛倫覺得……好像看到了幾張眼熟的臉。

　　「喂喂喂……這是怎樣？這些人該不會都是來幫我們送行的吧？天啊，他們也太閒了吧。」

　　集眾人歡呼於一聲的葛倫有些尷尬地露出苦笑，搔著頭往中庭中心走去。

　　「先說……我可沒有下達什麼命令或公告之類的喔。」

　　在圓陣中心等待的伊芙，向葛倫開口說道：

　　「好像是聽聞你要出陣的將兵和民眾，自發地集合……結果就如你所見了。」

　　「真是的，也太小題大作了吧。我們只是要殺進頭上的天空城，把躲在裡面的某個笨蛋狠狠修理一頓而已啊。」

　　伊芙和葛倫雙雙聳肩。

　　「呵呵。大家都把希望託付在老師身上。不僅如此……每個人都很喜歡老師。大家都喜歡經常引發難以置信奇蹟的老師。」

　　葛倫身旁的魯米亞微笑著如此說道。

　　「……明明我什麼都沒做。前一場大戰時也是，緊要關頭我正在其他地方摸魚啊。」

　　「好了好了，快別那麼說嘛。」

　　「嗯。葛倫應該要坦率一點……雖然我也不是很瞭解。」

　　就連平常面無表情的梨潔兒，這時也露出略懂的表情頻頻點頭。

　　這時……

　　「老師！」

　　在中庭中心的西絲蒂娜一認出葛倫，立刻衝上前來。

　　「雖然費了一番工夫，可是前置準備已經萬無一失了！」

　　定睛一瞧，只見中庭中央畫了一個光看就令人頭痛、非常複雜奇特的高度儀式魔術法陣。

　　魔術法陣的各個靈點放有各式各樣的魔術觸媒，儀式已做好了萬全準備。從靈脈汲取的龐大魔力在法陣上流動運轉。

　　接下來就只等儀式實行與發動而已。

　　「……簡單地說，這個魔術法陣就類似發射台對吧。」

　　「是的，沒錯！」

　　西絲蒂娜沾沾自喜地挺起胸膛說道。

　　「我的風可以跨越次元和星間，無遠弗屆！只要使用我的風，就可以一口氣直接把我們送到那個天空城了！」

　　「我聽說過，沒想到妳還真的做得到……看來妳確實成長了很多……照這樣看來，妳現在可以輕鬆登上第七階級了吧？」

　　葛倫傻眼地看了自己的得意門生一眼。

　　按理而言，使用物理手段，不可能抵達懸浮在菲傑德上空的墨爾卡斯天空城──正確而言，現在在世界各地的上空都可以看見這座城堡了。

　　因為天空城是存在於不同位相空間的幻影之城。

　　「總之，多虧了妳，現在我們省下從學院地下迷宮穿過位在《喟嘆之塔》最底層《睿智之門》的麻煩。多謝啦。」

　　『沒錯。本來只有那條路徑可以前往天空城。可是再過不久，世界就要毀滅了，在時間緊迫的情況下，有這條捷徑能走，實在大有幫助。』

　　坐在葛倫肩膀上的小小納姆露絲也佩服地點點頭。

　　『妳可以引以為傲喔，西絲蒂娜。

　　就連那個《大導師》也只能從《睿智之門》前往天空城。現在的妳……可以做到連以前的魔王都做不到的事情喔。』

　　「因為我也背負了許多重擔。我絕對……我絕對不會白白浪費那個人的好意。我們要把我們所承襲的一切，連結到未來！」

　　西絲蒂娜下定決心，用力抓緊穿在身上古老白色斗篷的胸口。遙想著如今已是遙遠故人的那個人。

　　「好，既然如此……那就麻煩白貓妳領路了。」

　　葛倫把手放在西絲蒂娜頭上說道。

　　魯米亞和梨潔兒也向西絲蒂娜使了一個眼色，西絲蒂娜一臉正經地點點頭。

　　於是──

　　「我們馬上就要出發去打最終決戰了……感謝大家在百忙之中，抽空來為我們做最後的餞行囉。」

　　葛倫再一次轉頭回望。

　　映入他眼裡的，是剛才向他搭話的伊芙……

　　「……葛倫。」

　　還有右眼重新綁上施加有封印咒符繃帶的阿爾貝特。

　　「抱歉。按理說，我和伊芙應該也要陪同你參加最後之戰的。」

　　「……是啊。」

　　阿爾貝特含糊其辭地說道後，伊芙也苦著臉點頭附和。

　　這時，從兩人之間現身的路•席爾凡插嘴表示：

　　「確實……在我看來，伊芙和阿爾貝特都是天位的魔術師。毫無疑問地可以在葛倫接下來要面對的挑戰之中擔任主要戰力。」

　　「天啊，我只不過才離開菲傑德一小段時間，你們兩個的位階就提升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

　　『一堆「天」是怎麼一回事啊？』

　　路•席爾凡說道後，葛倫和納姆露絲都錯愕地嘟囔。

　　「沒關係啦，我知道你們也有不得已的理由。伊芙•依庫奈特元帥大人必須留下來指揮帝國軍，處理地表上的『根』，對吧？

　　至於阿爾貝特……坦白說，以能力而言，你是我最希望可以來支援我的人──」

　　葛倫聳聳肩，用意味深遠的眼神看了阿爾貝特一眼。

　　「不──不行！絕對不行！」

　　這時，一名少女慌張地介入葛倫和阿爾貝特之間。

　　她是前•聖艾里沙雷斯教會聖堂騎士團•第十三聖伐執行隊──露娜•芙蕾雅。

　　「這傢伙現在的狀態根本不適合戰鬥！明明只是人類，卻在前一場戰鬥勉強自己做出超越極限中極限的離譜事情，差點丟掉性命，正確來說他實際上已經死過一次了！這傢伙現在還能站著呼吸，已經是奇蹟了！他不聽我的勸告，堅持要來為你送行，我才勉為其難跟著他！這、這傢伙要橫死路邊或暴斃都不干我的事！我只是不希望在我還沒償還人情之前，他就自己跑去送死！所以我不允許你帶他上戰場！你有疑問嗎？葛倫•雷達斯！？」

　　「妳講話速度也太快了吧……」

　　葛倫用狐疑的眼神看著不知何故拚命阻止的露娜。

　　「不過，真意外，這女人居然會跑來我們這一邊……這到底是在演哪齣啊？」

　　「不知道。」

　　葛倫詢問阿爾貝特，不過阿爾貝特的反應跟平常一樣。

　　「話雖如此，這女人說的也沒錯。遺憾的是，現在的我……只會變成你們的拖油瓶吧……我的身體還沒恢復正常行動的能力。」

　　「我也是。一方面是我得負責指揮軍隊，另一方面是我因為上一場戰鬥的反作用力，陷入暫時性的魔力衰退狀態。雖然瑟希莉亞老師說再過一段時間就會恢復……看來是來不及了。」

　　伊芙懊惱地看著握緊的左拳。

　　「應該說，已經完全恢復的梨潔兒未免太過異常了吧，真是的……」

　　「沒關係啦、沒關係啦。你們就好好休息吧。話雖如此，我猜你們為了保護地上的世界，還是會做出一些勉強自己的行動吧……」

　　「哼，就是這樣……天空就交給你了，葛倫。」

　　「是啊，包在我身上。地上就麻煩你了，搭檔。」

　　葛倫和阿爾貝特淡淡地笑著聊到一半，這時──

　　「……葛倫。」

　　「……幹嘛啦？」

　　「……你一定要活著回來喔。」

　　交抱雙臂的伊芙頭撇到一旁，吐出這句話。

　　「你是我的部下……如果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擅自死掉，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的。這是……命令。你知道了嗎？命令。」

　　「……收到了，室長大人。」

　　見伊芙直到最後依舊不夠坦率，葛倫不禁苦笑。

　　「唉，地表的事情你就放心吧，葛倫老弟！」

　　這時巴奈德突然從中間鑽出來，同時抱住伊芙和葛倫。

　　「咱們會好好照護這兩個要死不活的傢伙的！」

　　隨後現身的克里斯多福接著說道：

　　「沒錯。我們帝國軍會繼續以伊芙小姐做為總司令，和遠古之龍路•席爾凡小姐攜手合作，全力阻止在地表蠶食鯨吞的『根』。」

　　「嗯，我會加油的。」

　　路•席爾凡回答得十分堅定，模樣卻顯得有些哀怨。

　　「身為葛倫的魔術隨從，我也很想跟著他奮戰到最後一刻……可是，除非是晉升到『天』的魔術師，否則在最後之戰時只會礙手礙腳。所以我至少要斷絕葛倫的後顧之憂，讓他可以毫無顧慮地全力戰鬥。」

　　「……那也是很重要的任務。麻煩妳幫忙了，路•席爾凡小姐。」

　　克里斯多福安慰路•席爾凡般地點頭說道。

　　「所以剩下的事情就放心交給我們，至於這個世界……還有賈提斯先生的事情……就有勞前輩了。」

　　「嗯，沒問題。如果在我把賈提斯打得滿地找牙前，這個世界就被吃乾抹淨的話，豈不是本末倒置了！剩下的事情就委託你們了！真的很慶幸有你們這群戰友！」

　　即便距離再遠，還是有人幫忙守護自己的背後。

　　光是這樣想，葛倫就覺得沉睡在內心深處的不安漸漸消散了。

　　而且來送行的人不是只有他們而已。

　　「梨潔兒，對不起……現在情況這麼危急，我真的很想跟妳一起並肩作戰……可是從上一場大戰開始，我的表現實在很不成材，對不起……！」

　　「嗯，沒問題。我會連艾爾莎的份一起努力的。」

　　來為梨潔兒送行的人有艾爾莎。

　　「一定……妳一定要活著回來喔，西絲蒂娜……」

　　「放心啦，艾倫。現在的我可是有一點厲害的喔！」

　　來為西絲蒂娜送行的人有艾倫。

　　另外──

　　「艾魯米亞娜。」

　　「母親……」

　　來為魯米亞送行的人則是阿莉希雅……女王陛下。

　　「他……葛倫就麻煩妳關照了。」

　　「是的！」

　　「葛倫……你也是。」

　　和魯米亞說完話後，阿莉希雅轉過頭，筆直地注視葛倫。

　　「你一定要活著回來。我會等你回來的……直到永遠……」

　　「……陛下。我一定會的。我一定會實踐……當時所許下的諾言。」

　　葛倫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

　　就這樣，到場的親朋好友各自向準備踏上征途的葛倫等人獻上祝福後……

　　終於──到了啟程的時候。

　　不管最後的結果是哭是笑，出發的這一刻到了。

　　「就先這樣吧，各位……我們去去就回。」

　　如是說後。

　　葛倫、西絲蒂娜、魯米亞、梨潔兒，一起往設置在中庭的魔術法陣中心移動。

　　見狀，前來為葛倫等人送行的人們，歡呼聲立刻變得更亢奮了。

　　那些聲音大到彷彿在遙遠的彼方也聽得見，直達雲霄。

　　「……麻煩妳了，西絲蒂娜。」

　　「好的。」

　　在陣陣歡呼聲中，葛倫先是向西絲蒂娜、魯米亞、梨潔兒點點頭，接著促請西絲蒂娜開始操作。

　　於是西絲蒂娜做了一個深呼吸，閉上眼睛後，詠唱了咒文。

　　「《跟隨我吧•颶風之民啊•我乃統馭風的女王》！」

　　西絲蒂娜的斗篷和全身，瞬間充滿了驚人的魔力──

　　那股魔力宛如要將西絲蒂娜的身體焚燒殆盡，不斷向上提升、向上提升、向上提升──

　　「風天神秘【CLOAK OF WIND】！」

　　光輝燦爛的風以西絲蒂娜為中心，隨著「轟！」的一聲，如爆炸般往四面八方擴散。

　　燦爛的風形成漩渦，吹得西絲蒂娜的頭髮和身上的白色斗篷頻頻搖曳擺動，看起來非常夢幻。

　　這一幕讓現場人聲嘈雜，可是還沒結束──

　　「《引導吧•邀請吧•前往約束之地•

　　乘載著希望•揮別了絕望•

　　我那閃耀著光芒的風•偉大的風•無與倫比的風•溫柔的風•

　　一路吹拂•一路穿梭•直到三千世界的彼方吧•

　　然後•開創我等的未來•飛向未來吧》──！」

　　西絲蒂娜一鼓作氣唱完所有咒文後。

　　設置在地板上的巨大魔術法陣開始發光發熱。

　　一道猛烈的光束奔流，朝著天空從法陣噴射而出。

　　氣勢驚人、耀眼奪目的龐大光束，持續高高地、高高地往天上噴發──直到和天空城連結。

　　連結天地的巨大光柱──通往夢想的架橋於焉誕生。

　　就連沉重地覆蓋住整片天空的不祥紅光，在這一刻也被驅散了。

　　那道神聖又美麗，充滿了神秘感的光……簡直就像『希望』本身一樣。

　　不知何故，只要看著那道光，就會心生感動……在場的所有人無不自然地溼了眼眶。

　　「老師！」

　　「……啊啊！」

　　閃耀著光輝的風，呼應西絲蒂娜的操作，包覆住葛倫的身體。

　　接著它包覆住魯米亞。包覆住梨潔兒。包覆住西絲蒂娜自己。

　　而後，葛倫等人的身體擺脫地心引力法則拘束，緩緩地、輕飄飄地飄到半空中。

　　「我們走！」

　　葛倫一聲吆喝後。

　　只見四人的身體化成四道閃光，經由光柱一口氣射向天空。

　　──宛如乘載著人類希望升上天空的煙火。

　　飛得又高又遠。

　　看到四個人為了最終決戰出陣的英姿，現場的人們的歡呼聲也膨脹到最大。

　　歡呼聲始終沒有停止。

　　即便葛倫等人的身影已經被吸進天空、再也無法看見，留在地表上的人們還是持續站在原地，抬頭仰望著天空──

　　「……離開了啊。」

　　不過，以另一個層面而言，同樣是肩負著帝國軍和這個國家命運的伊芙，很快就回過神，馬上展開自己必須採取的下一個行動。

　　伊芙向女王陛下──阿莉希雅使了眼色。

　　阿莉希雅一如在說全權交給妳負責般，向伊芙點頭。

　　於是，伊芙立刻果斷向四周的將校們下達指示。

　　「諸君！他們為了我們，啟程前往了那片可怕的天空！

　　既然如此，我們千萬不能白白浪費他們的勇氣和奮鬥！

　　做好心理準備吧！繃緊神經了！身為人類，自己的命運要自己掌握！

　　他們和我們是共同一條心！大家要攜手合作，齊心協力一起守護這個世界！」

　　伊芙做完激勵士氣的演說後。

　　阿爾貝特、巴奈德、克里斯多福。

　　路•席爾凡、艾爾莎。

　　在場所有帝國軍將兵，不約而同地用力點了點頭。

　　「現場所有將兵、全戰力聽令！

　　另外通報在菲傑德郊外布陣待機的全軍！

　　目標米拉諾！全軍出擊！開始進軍！」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於是，眾人團結一條心，以正在鯨吞蠶食這個世界的毀滅中心米拉諾為目標，展開最後的行動。

　　一邊是深邃的高空。

　　一邊是遼闊的大地。

　　在相距遙遠的兩個地方。

　　真正的最後之戰即將開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