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巨星殞落
第一章 巨星殞落
魯瓦佛斯聖曆1854年挪瓦之月一日──
「賈提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兩名青年以烈焰騰空的菲傑德上空為舞台展開對峙。
一邊是穿越數千年時空從過去世界回歸的葛倫。
一邊是穿越次元重新回到這個世界的賈提斯。
天之智慧研究會發動了『最後之鑰』作戰後,《最後之鑰兵團》和殘存帝國軍便以菲傑德為舞台,爆發了最終的全面戰爭。
這場戰爭進展到目前這個階段之後,即將迎接全新的局面。
現在來到菲傑德的所有人,都在關注葛倫和賈提斯的一舉一動。
無論是伊芙。梨潔兒。阿爾貝特。
還是女王。學生。教師。菲傑德市民。帝國軍將校。
所有人都很好奇這場變化莫測的戰爭,最後會是什麼結果。
除了做一個旁觀者以外,他們也別無選擇了──
「哈!沒想到你會在這個時候出現!你突然良知覺醒,決定為世界和平盡一份心力……這種事應該是不可能發生的吧……?」
葛倫氣憤填膺地吐槽道。
「哈哈哈,雖不中亦不遠了。畢竟我就是『正義』的化身嘛?只不過……很遺憾的是,我的正義跟你們所認定的正義並不一樣。」
賈提斯依舊擺出目中無人的態度,把葛倫的話當耳邊風。
「無論如何,他已經沒有用處了。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像這樣請他下台一一鞠躬了。畢竟還有下一場戲等著要上呢。」
如是說的賈提斯,左手伸出一把黑色的神鐵之劍,從後面刺穿了一名青年。
「……嗄啊!?咳咳!咳噗!不可能……怎、怎麼會有這種事情……!」
費洛德•貝里夫。
天之智慧研究會的最高指導者。第三團《天位》的領袖《大導師》。
帝國有史以來……不,從好幾千年前的古代文明開始,就鬼鬼祟祟地在這個世界的檯面下暗中展開活動,為了滿足自身的慾望和目的,自以為是雄心壯志的劇場導演,華麗地、巧妙地持續操控著整個阿爾扎諾帝國的萬惡根源。一切的元凶。深不可測的黑手。
這樣的費洛德如今卻一眨眼就跌落了神壇。
……被某個瘋狂的『正義』親手推落。
『費洛德!費洛德大人!您振作一點!』
以費洛德為主人,和他締結了主僕契約的《空之天使》蕾•菲利亞哭得涕淚交下,拚命想要抱緊被劍刺穿身體的費洛德。
然而她只不過是沒有實際軀體的幻影,不管怎麼努力想要抱住對方,也只是白費力氣。
「沒事……不用擔心……蕾•菲利亞……!」
《大導師》畢竟還是有其實力。
費洛德面露虛弱的笑容,安撫哭得涕淚縱橫的蕾•菲利亞,擠出最後的力量不斷提升魔力。
「我不會讓我們的宿願……毀在這種傢伙手上……!勸你……不要太得意忘形了……!賈提斯……!」
「──!?」
費洛德的壓倒性魔力一轉眼馬上復活,那股氣魄讓葛倫忍不住倒退三步。
他之前到底把如此龐大的力量藏在什麼地方?
沒錯,他是《大導師》。天之智慧研究會的最高研究者。
在數千年前一手打造、支配古代魔法文明的魔王,人類最強的魔術師。
這樣的人不可能在這種地方,這麼簡單就結束──……
「不,所以說,這裡已經沒有你的戲份了。」
然而,賈提斯傻眼似地把力量灌進左手的黑劍。
術式瞬間在他的四周高速展開。魔術法陣困住了費洛德。
只見黑劍的劍身「啪嘰!」一聲迸出了奇妙的閃電。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咿咿!?不、不要────────────!』
費洛德和蕾•菲利亞突然不尋常地痛苦掙扎了起來。
「如果沒有合理的理由,明明已經退場的壞人角色卻又重返舞台,觀眾看了會覺得很掃興吧。連這麼基本的事情你也不曉得嗎?」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這是……怎麼……一回事……!?身、身體動不……了……!賈、賈提斯……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哎呀呀,沒想到像你這樣的男人居然也會這麼愚昧呢。
這還需要我說明嗎?……無論古今東西,最後解決魔王的,總是『勇者使用的劍』,不是嗎?」
「劍、劍……?」
經賈提斯這麼一說,費洛德垂下視線,低頭看著那把從背後貫穿他的胸口,上面沾滿了他鮮血的黑色之劍。
那是賈提斯以前從《鐵騎剛將》亞瑟洛•葉羅手中搶走後裝在左手上的神鐵劍。
費洛德赫然發現。
那把劍的形狀。刻印在上面的圖案。否定惡毒眾神的神秘文字。
那把劍的真面目是──……
「怎麼可能!難道這是……偃月刀!?弒神專用的……!?」
費洛德驚愕得整張臉扭曲成一團,宛如遭遇到未知的恐懼。
看到他那副表情,賈提斯心滿意足,得意地笑了。
費洛德發著抖,向賈提斯說道:
「賈提斯……你、你……你的真實身分該、該不會是……《弒神之──……?」
就在這時──
轟!
四周突然吹起一陣閃耀著光輝的旋風。
螺旋狀的旋風圍繞著葛倫旋轉,然後──
「老師!」
「!」
眼前所發生的莫名發展,讓葛倫看得目瞪口呆。
他所信賴的可靠戰友們紛紛圍繞在他四周。
西絲蒂娜、魯米亞、納姆露絲、路•席爾凡。
她們和葛倫並肩站在一起,與賈提斯對峙。
西絲蒂娜看到費洛德被賈提斯的劍貫穿身體,一瞬間露出同情的眼神。
不過她旋即橫眉怒目,露出凶惡的態度向賈提斯怒吼:
「賈提斯!你……到底想做什麼!?在這種關頭,你又在打什麼企圖!?」
「這問題還用問嗎?我會出現在眾人眼前,從以前到現在都只有一個理由。
那就是──執行正義。」
賈提斯得意地說道後,「啪」的一聲彈了一下手指。
怦怦。
這時,以賈提斯為中心,大地、大海和天空都不安穩地震顫了起來。
然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不要呀──────────────────────!』
身體被賈提斯用劍刺穿的費洛德,和依偎著他的蕾•菲利亞,發出更為淒厲的慘叫。
賈提斯那把貫穿費洛德身體的黑劍,浮現出一串充滿不祥氣息的神秘文字,泛著火紅的光芒。
費洛德的身體像是在呼應那種現象、又像是受到什麼刺激,浮現大量的魔術圖騰。
那些神秘的魔術圖騰有如受到某股力量牽引,在費洛德的身體表面緩慢流動,漸漸被吸往貫穿費洛德身體的黑劍。
滋、滋、滋……
費洛德體內的某個東西,不斷被賈提斯的劍啃食。
「啊啊啊啊啊!?怎、怎麼可能……居、居然……居然會有這種事情……!?」
費洛德拚命掙扎抵抗,可是他就像被劍縫死在空間上一樣,身體無法忠實反映出想做的動作,連想要扭動也做不到。
神秘的魔術圖騰從費洛德的身體深處滲透出來,陸續浮現到體表後,通通被劍吸收掉了。
那畫面看起來就像賈提斯正在啃噬名為費洛德的存在一樣。
而且不只是這樣。
依偎在費洛德身邊的蕾•菲利亞,身上也出現了異狀。
『啊、啊、啊,怎、怎麼會……我、我……我……!?』
蕾•菲利亞的身體從手指頭和腳趾漸漸粉碎。
她的身體被分解成如拼圖般的碎片。
而且,變成碎片的蕾•菲利亞,同樣被賈提斯左手的劍吸收。
當然,這舉止不可能單純是賈提斯正以絕對的正義使者之姿,在制裁萬惡不赦的魔王。
那是──某種更為恐怖的行為預告。
會讓所有目睹到那一幕的人都能輕易產生想像的可怕光景。
身陷在那個漩渦、那個狀況之中的費洛德和蕾•菲利亞,就像在證明這一點般,模樣顯得萬分驚恐。
「住、住手……!快點停止……!難道你……?千、千萬不要……拜託你千萬不要那麼做──────!」
『不要──────!我一點也不想變成你的東西……!我的生命……我的存在是……啊啊啊啊,誰、誰來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蕾•菲利亞!帝多斯!』
親眼目睹那兩人的慘狀,納姆露絲發出慘痛的叫聲。
對納姆露絲──萊•堤莉嘉來說,蕾•菲利亞是同屬外宇宙的神祇《天空的雙生子》。形同她的另一半,雙胞胎的姊妹。
而且費洛德──帝多斯•庫洛雖然早就和納姆露絲不歡而散,不過畢竟是她過去的主人。
眼睜睜地看著這些人受到痛苦和絕望折磨,納姆露絲也很難保持冷靜。
然而,她幾乎已經失去了所有力量,現在的她也無能為力。
「喂,賈提斯……你到底是在做什麼!」
葛倫一口氣衝上前,想要痛毆賈提斯。
賈提斯面露得意的竊笑,向前高舉右手,魔術法陣浮現在他右手前方,葛倫和賈提斯之間的空間冒出了虛無的裂痕,進而形成壯烈的斷絕空間。
「嗚──!?」
通往賈提斯的空間的連續性被瓦解,葛倫無法突破那個斷絕空間。
即便葛倫揮出拳頭,也會被空間裂痕阻擋,無法攻擊到賈提斯。
(這傢伙……他是怎麼獲得這麼強大的能力的……!?是在什麼時候……!?)
見賈提斯的魔術實力已經提升到非人類的領域,大感吃驚的葛倫轉頭向魯米亞大喊:
「魯米亞!靠妳的力量有辦法突破這個嗎?」
「以我現在的權能,不是完全沒有機會……可是我沒辦法立刻做到,對不起……!」
魯米亞一臉焦慮地拿出黃金之鑰對準裂痕解放魔力……可是一如本人所言,她似乎需要一點時間,才有辦法突破這個斷絕空間。
「唉,你冷靜一點嘛,葛倫。距離最後一幕開演還有一點時間。」
賈提斯維持著斷絕空間,悠哉地向驚慌失措的葛倫等人說道:
「為了慶祝我們久違重逢,現在先好好聊聊吧。
畢竟……我們真的很久不見了。
利用換幕的短暫空檔重溫往日的舊誼,也未嘗不可吧?」
「我都快吐了!」
「哈哈哈哈哈,你果然一點都沒變哪……算了。
本來我是想和你兩個人去咖啡廳邊喝紅茶邊閒聊,裝一下上流的……只不過從你的反應看來,應該是不可能了。
我還是來談一下,你只能安靜聽我說、同時也是你最感興趣的話題好了。
沒錯……就是『為什麼我會出現在這裡?我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怎麼樣?這話題你應該很想聽,也很有興趣吧?」
「……!?」
葛倫緘默不語。
費洛德──過去的魔王正在被賈提斯吃掉。
儘管稍後會和《最後之鑰兵團》爆發決戰,可是有比那場決戰更為棘手的壞事即將發生,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實。
既然如此──也只能先釐清賈提斯真正的企圖了。
「……話雖如此,在公開我的目的之前,我得先仔細說明這個魔王的真正目的。」
「哼!那種事情不用你說,我也早就知道了!不就是【聖杯儀式】嗎!」
葛倫語帶不屑地回應。
「那個失去理性的魔王……為了取得禁忌教典,從好幾千年前就自以為是劇場導演,鬼鬼祟祟地在背地裡搞鬼!」
「噢?那麼,葛倫你也已經知道禁忌教典是什麼了嗎?」
「是啊……只不過那是很難用言語說明的概念。」
葛倫被迫想起在長達億光年的靈魂旅程盡頭,碰觸到那個的冰山一角時的神奇體驗。
沒錯。那個是一為全,全為一。
專司、掌控、支配萬物睿智的力量。
在這個無限的多重宇宙世界最早誕生的最初之魂──『原初之一』。
它是這個世上的所有分歧世界、所有次元樹的中心,是存在於這個世上所有存在的發生源,也是特異點。
因此,那個蘊含了這世界所有的情報,擁有能催生出世間萬物的連次多元全能之力。
有人將它稱作是『神』。
有人將它稱作是『根源』。
有人將它稱作是『真理』。
有人將它稱作是『流出界』。
有人將它稱作是『天』。
有人將它稱作是『萬能的願望器』。
或許也有人只將它當作是『巨大的紀錄媒體』。
說穿了,禁忌教典就是──所有魔術師窮盡一生追求的智慧終點。
這就是天之智慧研究會的、大導師的、魔王的真正目的。
「【聖杯儀式】和墨爾卡斯天空城的存在,就是為了讓他實現目的用的。
將一開始就準備用來當作儀式祭品的大量性命獻祭給儀式後,就能從墨爾卡斯天空城取得禁忌教典。
阿爾扎諾帝國的人民……還有鄰國的雷薩利亞王國的人民也一樣。兩國的人民都是魔王在漫長的歷史中,精心準備用來獻祭給【聖杯儀式】的活祭品。
也就是說,這個該死的魔王真的花了漫長到令人覺得瘋狂的時間,在為【聖杯儀式】鋪陳……」
「了不起,葛倫。看來你做為魔術師的階級也提升了不少。我真的很為你開心。」
賈提斯為葛倫鼓掌。
「你說得沒錯。就算他用再慷慨激昂的說詞粉飾事實。就算事情的經緯再怎麼複雜。
講白了,魔王的目的不過就是『為了獲得某種不簡單的東西,犧牲了許多無辜的性命』這種陳腐的故事罷了。
附帶補充一點,墨爾卡斯天空城是和外宇宙某個名為《門神》的神祇通信的場所,【聖杯儀式】則是驅動通信場所的能量爐。
據說《門神》和這個多重宇宙的所有時間和空間並存,與這個多重世界的所有時間和空間連結在一起,是神通廣大的神祇大人。
只要使用《門神》的力量,就連禁忌教典也唾手可得……無論如何,這不是現在的重點。」
賈提斯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繼續說道:
「在此我先問你一個問題,你聽了魔王的【聖杯儀式】的計畫後……有沒有覺得哪個地方很不對勁?現在的你應該猜得出來吧?」
這時……
「嗯?不對勁的地方……?」
在一旁聆聽對話的西絲蒂娜感到困惑不已。
「哪裡不對勁了!?魔王的目的和行動原理,始終都是秉持取得禁忌教典這個唯一原則,沒有任何矛盾──」
「……不,確實有矛盾。」
葛倫打斷西絲蒂娜的發言,一口咬定地說道。
「仔細想想……獻祭給【聖杯儀式】的祭品,絕對數量根本不夠。」
「……咦?」
「我也是透過世界石獲得瑟莉卡的魔術知識後,才想到這個問題……不管怎麼計算,獻祭給儀式的存在總量壓倒性地不足。」
葛倫握緊手中的赤魔晶石正色說道。
「白貓,妳想想看。禁忌教典是存在於這個多重宇宙裡、無數世界的根源──換句話說,把無數世界全部相加起來,才等同於禁忌教典的存在含量。
妳認為,只獻祭其中一個分歧世界的一、兩個國家的人命,就能滿足禁忌教典的需求嗎?」
「這麼一說……感覺上好像不太合理……?」
等價交換是魔術的基本。想要獲得什麼,必然失去什麼。
即便是神,也無法違背這條法則。
「禁忌教典是『一』為『全』。『全』為『一』……話雖如此,單憑其中一個分歧世界的一個國家的全體人命,連『一』也滿足不了。
好歹也要獻上規模和一整個分歧世界相當的存在量……也就是說,至少要完整獻出這一整個世界……否則根本無法滿足禁忌教典……」
像是在肯定葛倫的這番說詞。
「沒錯。數量遠遠不足。」
賈提斯滿意地點頭說道:
「《大導師》……魔王的計畫有破綻。
你在遠古的古代魔法文明時代所精心策畫,花了好幾千年的時間所構築的【聖杯儀式】,到頭來是有破綻的計畫……對吧?」
「……!?」
賈提斯面露陰森冷笑說道後,費洛德的表情明顯扭曲。
「就憑這種程度的計畫,想要掌握禁忌教典根本是痴人說夢!充其量也只能勉強撕下禁忌教典的幾頁內容帶走吧。」
「喂,現在說這些一點意義也沒有吧。」
原本的大前提來到這個關頭才一口氣突然崩壞,葛倫不耐煩地說道:
「管他的計畫有沒有破綻,這個混帳傢伙終究都是想把帝國當成犧牲品的超級壞蛋!
而且即便只是幾頁內容,對我們一般人類而言,那也是差不多能跟神並駕齊驅的力量了!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少在那邊裝模作樣了!」
「噢噢噢,好可怕好可怕。那我直接進入正題吧。」
賈提斯聳肩繼續說道:
「葛倫。在這裡換個話題……你知道《無垢黑暗》這個名稱嗎?」
「……《無垢黑暗》……!?」
葛倫在這趟旅程上,已經不只一次聽聞過這個名稱。
一次是在阿莉希雅三世手帳的世界。
一次是在古代世界的《喟嘆之塔》的第八十九階層聽《魔煌刃將》阿爾•卡漢提起。
葛倫也曾在費洛德展現給他看的神秘體驗──億光年的靈魂旅程的盡頭《意識之海》接觸過疑似是《無垢黑暗》的存在。
雖然不曉得費洛德是透過什麼樣的手段進行控制,不過以瑪莉亞•路德爾為核心,正在世界各地擴張勢力的邪神兵,原本也是《無垢黑暗》的眷屬。
「從你的表情看來……你果然也知道!」
賈提斯面露興奮不已的笑容。
「《門神》!《炎王庫多加》!《金色雷帝》!《風神伊塔卡》!以及──《天空的雙生子》!等族繁不及備載──
這棵次元樹的外側──外宇宙有太多力量強大的神性存在!
基本上他們只是沒有立場的強大力量,不存在任何善惡的概念!
所以將他們奉為『神』原本就是錯的。人們只不過是用他們所知的字眼來形容人類智慧所無法理解的存在罷了。
不過總有幾個例外。其中一個就是──《無垢黑暗》。」
「……!」
「『虛無中嗤笑的小丑』……『悄然靠近的恐懼』……『無形的邪惡』……『宵闇之男』……『混沌之獸』……『悲嘆的暗黑』──亦即《無垢黑暗》。
唯獨由成千上萬的混沌色彩揉合而成、真正黑暗的他不是無色,而是一片漆黑。
他是全宇宙、全世界、全智慧生命體的公敵。
和其他沒有立場的強大力量不一樣,他玩弄所有生命,使其自滅和壞滅,有時也會自行動手消滅生命使其回歸虛無……只為了滿足自身的愉悅與慾望。
沒有立場的強大力量,是無法成為神祇的。因為神是具備自我的意志,會干涉人類、引導人類的存在。神既是偉大的力量,也是偉大的意志。
無論是宗教上的概念神或者實際存在於世上的神都一樣。
那麼,具備自我的意志,將人類往毀滅引導的存在呢?
你懂吧?葛倫。《無垢的存在》──就是『邪神』。
他是在真正存在於這個世上唯一的『神』……『邪神』啊。」
就在這個時候。
「沒……錯……!就是……這樣……!」
費洛德上氣不接下氣地開口說話。
他咳出一口血後,顫抖著擠出聲音說道:
「你們……這個世界的人類……恐、恐怕很難想像吧……!
這個世界……不……不只這個世界,存在於這個宇宙、這棵次元樹的所有分歧世界……無論何時……都是《無垢黑暗》攻擊的對象……!」
「…………那是怎麼一回事…………?」
葛倫啞口無言。
話題規模一口氣膨脹過頭,他想不到自己還能做出什麼反應。
「只要看命運的星辰就知道了……在不遠的未來,《無垢黑暗》也會降臨到這個世界……一定……!無可避免……!
你們的絕望──實實在在的威脅將從遙遠的天空彼方來到這個世界……!無慈悲地……!蠻橫無理地……!」
「……………………」
「被《無垢黑暗》盯上的世界下場……只有悲慘可言……!假如《無垢黑暗》直接使用壓倒性的力量,將世界化成塵土的話……那還算是有情有義的了……!
那傢伙會混進人類的社會裡暗中活動……利用人類的愚昧和不成熟之處趁虛而入……肯定會把那個世界變成宛如深不見底的泥沼般人間煉獄,最後再使其滑稽地自滅……那傢伙就是以這樣的方式……恣意妄為地毀滅了好幾個分歧世界……!
我本身也是……我……以前所在的那個世界……也是被那傢伙給……!咳咳、咳咳……!」
「……………………」
「不知道為什麼……總之《無垢黑暗》……最愛的無非是人類愚蠢走向自我毀滅的過程……還有人類滑稽的存在樣貌……以及人類的悲嘆、慘叫……痛苦、苦悶、絕望……!」
「……………………」
「所以……所以,葛倫……還記得我以前跟你說過的吧!?我、只是──……」
痛苦不已的費洛德話說到一半……
「『想要救贖人類』……透過禁忌教典的力量。是這樣對吧?」
賈提斯便從旁打岔搶先把話說完。
「葛倫。他啊……打算利用透過那個半吊子的【聖杯儀式】撕下的禁忌教典碎片……將我們所居住的分歧世界從次元樹切割下來,和外宇宙隔絕。如此一來,《無垢黑暗》便無法干涉我們這個世界。永遠無法。」
「……太荒謬了!」
葛倫錯愕得忍不住大叫。
「一旦那麼做,這個世界就不會再往任何方向前進!時間的流動將完全停滯,所有的生命也不再具備任何存在價值了吧!無論是人的意志或世界……都將變成放在固定一個地方的擺飾而已,不是嗎!」
說穿了,這跟回到古代的瑟莉卡在苦惱許久後想要使用的手段如出一轍,只不過規模變得更大。
「那確實是一大問題。畢竟人類在那種狀態很難稱得上是真的活著。
不過呢,其實他針對這個問題姑且也有想出解決方案。
他啊……打算讓這個世界的全體人類一起『做夢』。」
「……夢……?」
「你應該知道吧?跟受到時空間束縛的肉體和靈魂不一樣,精神是自由的。
如果能在不知道自己在做夢的狀態下一直做夢……就跟活著沒什麼兩樣。假如全體人類都能一直做自己的夢,世界便不會毀滅……他就是抱持這種想法。
這就是魔王的……《大導師》的……他的『最終目的』。」
「沒……錯……而且……對人類而言,那也是理想的國度……!在停滯的時光中……每個人都可以一直做著屬於自己真正幸福的夢……!永遠地夢下去……!如此一來,世界就不會再為飢餓、貧窮、疾病和戰爭所困……!
這個世界將真正地獲得救贖……!
說不定……你也有再也找不回來的重要事物,或者重要的人吧……?可是在我的夢的理想世界中……那些令人後悔的事情都可以當作從來沒發生過……失去的可以再找回來……!你不覺得……這樣實在很美好嗎……!?」
葛倫瞬間想起兩名女性的身影。
其中一人是──最近才剛離別的金髮女性。
另外一人則是──令他難以忘懷的白髮女性。
「……………………」
「為了打造這個美好的世界……那也是無可奈何的……!哪怕是必須犧牲掉一、兩個國家…………為了盡可能保護多數的人類受到那個必然到來的《無垢黑暗》摧殘……為了迴避那個殘忍又毫無意義的地獄式毀滅……這麼做也是無可奈何的……!
你應該懂吧……?所以……我……!」
那是充滿了堅定不移的正義和自信,費洛德長年的妄想。
「啊啊,我懂。真的是──有夠無聊的。」
賈提斯只用一句話,徹底否定了它。
「……什麼?」
賈提斯滔滔不絕地向啞口無言的費洛德說道:
「那就是你花了好幾千年時間策劃的陰謀的最終目的嗎?
你說做夢?要大家在夢境裡活下去?
那麼做到底有什麼意義?簡直愚蠢透頂。
背負著痛苦和悲嘆,邊哭邊靠自己的雙腳前進,人類不就該是這樣嗎?
你用自以為是的道理,剝奪那種可貴的人性,還好意思擺出救世主的架子啊,該死的人渣。
只放棄了痛苦的幸福永恆?那已經不是人類,而是墮落的亡者。
你想做的事情跟《無垢黑暗》根本沒什麼兩樣。只不過一個是殺無赦,一個是讓人生不如死。你自我感覺良好,以為自己的做法是正確的,更教人噁心想吐。
我在此斷言。你是實實在在的邪惡。必須被唾棄的惡德。必須受到裁罰的滔天大罪。
做好覺悟吧,我一定會制裁你所犯的罪。」
賈提斯……笑了。
那是彷彿讓全世界氣溫一口氣下降到絕對零度以下般的笑容。
「那……那種事情……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其實……我早就知道自己做錯了……!」
費洛德擠出最後的力量試圖抵抗。
他伸手抓住賈提斯那把刺穿他身體的劍。
「可是我太害怕了……!不這麼做的話,我會撐不下去……我沒辦法保持住理智!我沒能拯救以前的世界……不管過了多久,我還是無法忘掉以前的世界慘遭殘酷蹂躪的記憶……!」
『……帝多斯……難道……你是因為這樣才……?』
納姆露絲定睛注視費洛德。
她只是一直用無法看出感情的表情定睛注視他。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
接著,費洛德向在場的所有人提問。儘管他活了如此漫長的時間,卻依舊不曉得那個問題的解答是什麼……苦尋著答案的他,如今從靈魂發出吶喊:
「可是……既然我的方法是錯的,那麼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為了保護這個世界……我究竟該怎麼做啊!?」
聞言。
「這問題很簡單啊。」
賈提斯一派輕鬆、若無其事地回答了問題。
「只要把《無垢黑暗》殺掉……不就得了嗎?」
聽了賈提斯的回答。
「「「「………………………………………………」」」」
在場所有人都說不出話。全部啞口無言。
可是他們心裡想的話不謀而合,完全一致。
那句心裡話就是──『這傢伙到底在胡說什麼?』
「為什麼過去沒有人想到這麼簡單的解決方法呢?既然邪惡的神會對這個世界造成威脅,快點解決掉他不就好了嗎?
這才是人類應該有的姿態。
只不過就是一尊神祇而已,人類豈可屈服。
面對可怕的自然災害或粗暴的外敵,哪怕付出再多犧牲,人類也會發揮最大的智慧和勇氣克服,讓生命延續到未來……人類就應該這樣吧?這才是人類的強大和可貴之處,不是嗎?
當初你在那個《封印之地》與我接觸時……如果你不要那麼膽小,大膽做出殺掉邪惡之神的提議,說不定我早就助你一臂之力了呢?」
「……………………」
不僅要殺掉外宇宙的邪神──還要殺掉最強階級的。這個提議未免太過離譜,在場絕大部分的人都無法確切理解這件事真正的意涵。
葛倫和西絲蒂娜是唯二的例外。
因為他們有過神秘的體驗。
他們很清楚自己有多麼渺小、無知,且見識過人類智慧所不及的『偉大存在』。
所以浮現在他們內心裡的感想只有一個。
「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什麼……!?」
像是在代替現場所有人說出心聲般,費洛德大叫道:
「那是因為……你不明白《無垢黑暗》的可怕之處……你不瞭解他的實力,才能不知天高地厚地大放厥詞……!」
「我怎麼不明白。啊啊,我比誰都還要明白呢。」
「怎麼可能……做得到……!?要以人類的力量……抵抗神祇……這種事情根本是天方夜譚……!」
「可以。我做得到。
三年前,我在這個世界的《封印之地》經由你的引導,認清了這個世界的真實姿態和我必須賭上自身一切消滅的邪惡存在,還有我必須超越的那個人的真面目,從那一天起……不,如果要進一步回溯的話,從遙遠的童年時代開始。
……我就是一直為了這個目的而活的……!」
賈提斯用堅定不移的信念以及洋溢著瘋狂的表情做出宣言後。
他高高舉起了手。
在那瞬間……
怦怦……
賈提斯……不對,這個世界出現了某種徵兆。
「怎、怎麼了……!?」
大地在鳴動。
所有身在菲傑德的人,聽到大地發出令人不安的慟哭後,無不感到驚恐。
半晌──
菲傑德噴發出強烈的紅光,開始發亮。
超巨大的紅色光柱直衝天際,將菲傑德和四周一帶全部籠罩住──
『這、這個該不會是……!?【聖杯儀式】發動!?騙人!怎麼會?』
納姆露絲狼狽地大叫。
「很簡單,他花了好幾千年所累積的成就,全部都被我奪走了。
【聖杯儀式】的控制權能……信仰兵器《邪神兵》的支配權限……《空之天使》蕾•菲利亞的契約和權能……天空城的主導權……所有一切都被我連根拔起地奪走了。」
仔細一瞧。
蕾•菲利亞已經消失不見了。她被徹底分解成碎片,整個存在都被賈提斯吸收殆盡。
「你們很好奇,為什麼我要做這種事情吧?
我剛才不是說過了?這是為了撥亂反正。為了讓我以正確的形式繼承魔王累積的成就……為了在這個世界執行真正的正義……!」
「賈提斯──────────!」
在這時回神的葛倫放聲大吼。
「你這傢伙……該不會是打算把菲傑德的人獻祭給【聖杯儀式】,半途攔截禁忌教典吧!?」
「討厭啦,葛倫。事到如今,我怎麼可能會做那種偷雞摸狗的事情呢?被你那樣看低,我好難過喔。」
「聽你在鬼扯……!你這什麼鳥事都幹得出來的傢伙!」
「況且,剛才我說的話,你應該都有聽見吧?就算我真的那麼做,也沒辦法獲得完整的禁忌教典。充其量也只能撕下其中的零碎幾頁罷了。
拿到那種東西有什麼意思?你應該也想像得到,《無垢黑暗》不是會被那種程度的力量輕易殺掉的三流貨色吧?」
剎那。
轟!
範圍覆蓋整個菲傑德的紅色光柱,瞬間往四面八方擴散。
那道光以菲傑德為中心,光速穿越阿爾扎諾帝國、穿越塞爾佛德大陸,穿越了整個魯瓦佛斯世界。
這個世界的大小角落,全部都被侵犯了。
世界的天空隨著紅光開始產生扭曲。
次元和空間全部都扭曲了。
能理解的人應該都看得出來這是怎麼回事。離地到一定程度以上的高度後,這個世界的天空已經變成所有物理法則都不管用的異界。
然後──『墨爾卡斯天空城』出現在全世界的天上。
那座雄偉的天空之城一如沉重地垂掛在所有國家所有人民頭上,在世界各地都可以看到天空城。
天空城的數量並沒有增加。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座。
或許是時空的扭曲,導致這樣的現象。
這個世界地上的所有一切,都被放置在天空城正下方。
不久──往四面八方擴散的光終於消散。
整片天空紅得就像染血了一樣。
全世界的天空都呈現被大火燒過般的破滅黃昏色。
菲傑德的人們一頭霧水地猛眨眼睛,面面相覷。
想必其他在世界各地的人們也都跟菲傑德的人民一樣,對突如其然出現在天上的城堡,以及鮮紅色的天空感到驚訝不已,眼睛眨個不停吧。
「……你做了什麼?」
葛倫發著抖詢問。
其實他早知道答案。葛倫可以理解現在世界正在發生什麼情況。
現在的葛倫有外掛的超絕情報魔導器──《世界石》。
葛倫透過《世界石》獲得的知識和睿智,不由分說地迫使葛倫理解目前發生在這個世界的可怕現象。
即便理解了……葛倫還是忍不住詢問了賈提斯那個問題。
「你剛才到底做了什麼──────!?」
葛倫只想聽到賈提斯的否定,求得一絲心安。
然而──
「我只不過是擴大了【聖杯儀式】的有效範圍罷了。
讓範圍從菲傑德周邊的限定領域……擴散到全世界。」
葛倫所懷抱的一絲期待,一下子就被徹底粉碎了。
這個行動所代表的意思是──
「賈提斯,你……難道……難道……!?」
「你似乎終於察覺了呢。剛才你不就說過了嗎?
只獻祭一個分歧世界的一個國家的人命,是不可能滿足禁忌教典的。
至少要獻上規模相當於一整個分歧世界的存在量才行──那麼,只要把這個世界完整獻出去,就可以滿足禁忌教典……既然如此,獻出去不就得了嗎?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聞言,費洛德如風中殘燭般發抖問道:
「瘋了……你以為這種事情……是可以被允許的嗎……!?」
「允許?魔王你在說什麼蠢話啊。」
聽到費洛德的譴責,賈提斯只是付之一笑。
「執行真正的正義,不需要任何人允許!追根究柢,我們兩個做的事情根本半斤八兩!犧牲一小部分人來拯救大多數的人。只不過你的規模跟我的完全不能相提並論罷了。」
葛倫代替發不出聲音的費洛德痛斥賈提斯。
「你……!你……!?開玩笑也該適可而──」
「人類的革命要開始了!反抗神的狼煙已經升起!
我將犧牲這整個世界,藉此取得禁忌教典……然後我會親手擊斃真正的邪惡《無垢黑暗》!
這個世界──不,失敬,我的『世界』和你們的『世界』從一開始在最根本的言語上的定義就不一樣了!我應該改口這麼說才對!
我要在我的世界──在這個全多重宇宙體現真正的正義!
我將親手制裁這世界的萬惡化身《無垢黑暗》,然後我將真正成為救贖了一切的至高且究極的《正義魔法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在世界的天空憑空出現了一座天空城的那一天。
世界便被籠罩在無窮盡的真正絕望之中。
世界的末日和崩壞,就這麼唐突地開始了。
────
「欸,媽媽……那是什麼?」
「……咦?」
這裡是位在某個邊疆區域的某座村落。
────
「怎、怎麼了怎麼了……!?」
「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裡是位在某個地方的某座小鎮。
────
「那那那那、那、那個是……那個是……!?」
「騙、騙人的吧……那怎麼可能……!?」
這裡是某個國家的某個都市。
大災難──發生了。
那些東西穿破大地,彷彿直衝雲霄般出現了。
那是──『肉柱』。
宛如把樣貌奇特的深海魚做成絞肉混合在一起般,令人觸目驚心的不固定形狀肉塊之柱。
表面有無數的觸手顫動、顫抖、蠢動,巨大的眼珠子長滿全身,這個樣貌詭異的怪物不斷重複著會讓人在生理上感受到嫌惡的蠕動。
又長又粗的肉柱高壯得宛如直入雲霄的高塔或巨人,頂端的血盆大口和令人覺得褻瀆的駭人詭異樣貌,彷彿混沌和狂氣的具現。
啊啊,懂的人想必一看就知道。
而且他們會對自己的這份知識,抱著比海還深的後悔和絕望。
那是──《無垢黑暗》的眷屬,《邪神兵》的『根』。
爆發於魯瓦佛斯聖曆1600年代的魔導大戰中,展現了威猛破壞力的《信仰兵器》──這些『根』就是那份絕望的具現化。
而且這場大災難在名為魯瓦佛斯的世界各地同時多處爆發。
阿爾扎諾帝國。
雷薩利亞王國。
東方的加爾茨。
東南方的賽利亞聯盟•各都市和各國。
南原的阿爾迪亞。
綠地的塔里辛。
沙漠的哈拉薩。
極東的日輪國。
極東南的雅魯瑪尼斯。
平地、大海、草原、山岳、溼地、林地、雪地、海峽、大陸、溪谷、河川、山脈、乾草地、丘陵、沼地、平原、森林、台地、湖畔──
那些『肉柱』零零散散地矗立在世界各地。
然後,那些『肉柱』張開了和軀幹部分一樣粗、位在頂端的血盆大口──
──開始啃食這個世界。
絕望和恐慌滲透了全世界。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賈提斯──────────────!」
賈提斯的狂熱大笑聲、葛倫的怒吼與咆哮,在菲傑德的天空形成長長的合奏。
賈提斯用魔術將魯瓦佛斯世界各地的全景影像投射到上空。
從那些影像可以看到,全世界正被某種難以言喻的駭人物體侵蝕、吞噬。
世界從那些被吞噬掉的地方漸漸變成『虛無』。
人們因為狂氣、絕望和恐懼東逃西竄。
那幅畫面簡直就像是地獄繪圖。
「明白了嗎?葛倫。像這樣利用《邪神兵》的『根』,把這世界的一切全部獻祭給【聖杯儀式】後──我將掌握禁忌教典。
這個當年由魔王一手催生、惡貫滿盈的阿爾扎諾帝國,也將變成做為正義根基的爐灶,只要它能善盡職責以世界為木柴燃燒出熊熊烈火,或許就能充分地洗清過去的罪孽了吧?」
「你……是在說什麼鬼話啊……!?」
「接下來就包在我身上吧,葛倫!我一定會殺掉《無垢黑暗》,實現正義!
我絕對不會讓你們、讓這個世界的犧牲白白浪費!我發誓,我會抱著永不退縮的決心挑戰強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住、住手────────────!」
開口向賈提斯苦苦哀求的這個人是……費洛德。
「求求你……住手吧!不要這麼做……!你真的明白自己在做什麼嗎!?想要運用《邪神兵》,不能沒有協力者……不能沒有帕威爾的幫忙……!他現在已經死了,如果你貿然動用《邪神兵》的話……!」
「那正是我想看到的結果。」
賈提斯一派輕鬆地回答道。
這樣的對話到底有什麼意義?
聽了賈提斯的回答,費洛德就像傻住了一樣,只是一開一闔地不斷張動嘴巴。
賈提斯的雙眼綻放著充滿激情的瘋狂光輝。
與此同時──卻也閃爍著琢磨得十分清澈的理性和意志之光。
那雙眼眸毫無矛盾地同時蘊藏著相對的概念。
賈提斯──他是『認真』的。而且更可怕的是,他是保有『理智』的。
賈提斯堅定地懷抱著想要弒神的意志。
而且他練就了一身足以幫他達成這個目標的強大力量。
「不敢……相信……你的那股力量、到底是……?」
吐了一口血後。
費洛德有氣無力地用微弱的聲音詢問賈提斯。
「你只不過是個人類……為什麼可以做到這種事情……?為什麼你會使用……遠遠凌駕我……幾乎與神並駕齊驅的魔術……?你只是個人類……到底、為什麼……?」
面對費洛德的疑問。
「你別看我這樣,其實我也吃了很多苦頭,才提升到現在這個境界。
我算算……總共花了五億年呢。」
「……什麼?」
「…………嗯嗯?」

賈提斯連續說出了令人匪夷所思的話,費洛德和葛倫的大腦處理速度完全跟不上。
「五、五億年……?」
「沒錯,五億年。只要持續努力五億年,不管什麼人,都可以提升到無限接近真理的領域。」
「為、為什麼……你要……那麼……?」
「哈哈哈。喂喂喂,魔王。你忘了嗎?
在那個時候把我從這個世界放逐到異次元……送我去『留學』的人,不就是你嗎?
多虧那次留學,我才能找到存在於這個多重宇宙的《時間盡頭》、名為《大圖書館》的領域。
儘管比不上禁忌教典,可是那裡也累積了龐大的睿智,和隨著時間變遷而遭到遺忘的知識。也不受時間的拘束。
那地方非常適合不用擔心時間流逝,好好沉浸在學習的人。
當時,我就是想去那裡,才故意被你次元放逐的。因為憑我那個時候的階級,不可能跨越次元之壁。所以你的能力就被我拿來利用了。
……又是一件『早在我的預料之中』的事。」
「太離譜了……你說你利用次元放逐抵達位在《時間盡頭》的《大圖書館》?你知道以天文學上的機率而言,那根本……」
「這個嘛,虛數的時空間會往哪個方向流放,我是有做出一定程度的估計,並加以制御啦。」
賈提斯得意地挺起胸膛,面露微笑。
「即便如此,根據我的計算,我能平安無事地抵達《大圖書館》的機率是……769259094829457994285989584285498525989285879898295829852985298529542958259828529859284285290914647029817631536478596006258944175490873524379070795783652426475869584736352859085938387637814354380594375478473254739143276549483725243647858473625263273838336352443099876554132456748494300988999776252798756713242562789900098477466352441112780099847653554889766456513268986775665428990013245638948765367118299058746465334241177890397587464653分之1吧?
雖然這個賭注對我來說有些不利,不過最後我還是贏了。」
聞言,費洛德不禁全身不停發抖。
雖然就連費洛德也不曉得自己為何發抖──
「啊、……啊、啊……假設……就算真的有奇蹟發生,讓你成功抵達好了……五億……?五億年耶……!?
人、人類的精神……怎麼可能撐得了那麼久!怎麼可能不會喪失自我……!」
「嗯?會嗎?我的精神就正常地維持住了啊。」
賈提斯說得一副好像那又沒什麼大不了的一樣。
「哎,那個啊,不是有句俗話嗎?好像是『人的意志就是力量。只要抱持堅定的信心持續往前走,願望總有一天會實現』這樣吧?
不過歷經幾百年、幾千年的時間,自我的輪廓就會潰散掉的話,這種傢伙根本只是意志力太薄弱了吧?不是嗎?」
賈提斯的口中說出了一番算是家喻戶曉的俗諺。
可是他的用法跟一般人完全不一樣,錯誤得令人絕望。
「……………………」
費洛德沉默了一段時間。
半晌後,他喃喃地擠出聲音說道:
「……賈提斯……你……已經……不是人了……」
說完最後這句話後。
精神和體力都已完全枯竭的費洛德,終於全身癱軟。
只見費洛德的身體從賈提斯左手的劍身脫離,往虛空墜落。
「祖、祖父──……!」
西絲蒂娜忍不住向費洛德伸長了手。
或許費洛德用最後的力量發動了某種能力吧。
只見往下墜落的費洛德,身體就像溶解在空中一樣,漸漸消失不見了。
「~~~~!?」
西絲蒂娜露出極為痛苦的表情,眼睜睜地看著費洛德消失不見。
相對的,賈提斯則是早就不把費洛德當一回事,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葛倫。
啪嘰!
就在這個時候,阻隔在賈提斯和葛倫等人中間的空間斷絕,被魯米亞手上的鑰匙解除了。
兩者之間的隔閡徹底消失。
原本眾人以為葛倫和賈提斯兩人會在隔閡消除的瞬間,展開地獄般的大戰,然而──
「…………」
「…………」
到了這個關頭,沒想到兩人卻只是冷靜地佇立在原地,瞪視著對方。
咻、咻、咻……
寒風在被佈滿了鮮紅色的晚霞空中呼嘯。
四周只聽得見風聲……十分安靜。
現場靜謐到令人難以相信此時此刻這個世界正被世界各地竄出的『根』攫食。
堪稱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不久……
一如要打破這樣的寂靜般。
一如要揭開真正的最終章、最後舞台的序幕般。
賈提斯開口打破了沉默。
「葛倫,你還記得以前我跟你說過的話嗎?『總有一天,我會精心為你準備,適合拿來舉辦你我之間頂尖對決的最佳舞台』。」
「…………」
「怎麼樣?現在我已經實踐我的諾言,準備好舞台了。最適合讓我倆一決雌雄的狀況和大舞台……如今終於在此搭建完畢了。」
「…………」
「而你和我兩人歷經曲折……彼此終於都練就了一身有資格站上大舞台進行決戰的實力。」
在沉默了一段時間之後……
「這個……這種東西……就是你追求的『正義』嗎?」
葛倫用聽不出感情、令人冷徹心骨的聲音喃喃說道。
「啊啊,沒錯,葛倫。這就是我的『正義』。
完全的、絕對性的、壓倒性的、毋需多言的……絕對正義。」
賈提斯平靜地笑著,繼續說道:
「這個行為除了正義以外,還有其他名詞可以稱呼嗎?
舉例而言,在這個多重宇宙,此時此刻,在另一個場所和時代……有好幾個世界正受到《無垢黑暗》摧殘。
有無數人們飽受絕望的痛苦折磨,他們成了《無垢黑暗》的玩物,被殘忍無道地殺死。單純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
可是我有能力阻止那個不幸和怨嘆的連鎖。我可以誅殺萬惡的根源。
代價就是我必須犧牲這個世界……可是其他的世界都能獲得拯救。存在於這個多重世界的諸多世界將平安脫困。只要犧牲其中一個世界就好。
……如果這麼做不叫正義,什麼才叫正義?」
「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你老是把似是而非的歪理掛在嘴邊。我看自以為是神的自大狂是你才對吧。少自戀了,混帳。」
「確實。這或許是自戀的行為。
這或許是傲慢的行為。或許逾越了人類的本分也說不定。
可是──我努力過了。我一直不斷向前邁進。我鍥而不捨地挑戰。我煩惱、痛苦、考慮了許久,可是我從不做任何妥協,只是一味提升實力,一心一意朝著目標前進。
最後──我在這裡提出了我所想出來的至高『正義』。
那麼……你呢?怎麼樣?葛倫。」
「……!?」
「面對我提出的『正義』,你的『正義』要怎麼做?
你只想在你能力範圍內,拯救你所看到的人事物就好嗎?那種很容易出現在小說或戲劇主角身上的廉價『正義』,就能讓你滿足嗎?還是說,選擇對《無垢黑暗》這種實在的絕對邪惡視而不見,假裝不知道有深不見底的惡意潛藏在世界的黑暗角落,只管享受表面上的和平,你認同這樣的虛構世界嗎?怎麼樣呢?」
「閉嘴……!我、我……!」
「相信你也知道吧?葛倫,一較高下的時候到了。
我的『正義』和你的『正義』。究竟哪一方比較高明……終於、終於,要真正做出了斷了。
到底誰才有資格當真正的『正義魔法使』……是時候決定了。」
單方面地做出宣告後。
只見賈提斯高高舉起手臂……
轟!一束光線從高掛在天上的墨爾卡斯天空城下方,投射在賈提斯身上。
賈提斯昇華似地,緩緩消失在那束耀眼的光線之中。
「…………」
葛倫只能默默地看著賈提斯消失。
「葛倫。不管你主張什麼樣的『正義』……你所愛的這個世界目前正逐漸被侵蝕消滅,要拯救這個世界的唯一方法……你只能殺了我。
沒錯,我們兩人只剩彼此互相否定、互相殘殺這一條路可走了。
我會在那座高懸在遠空的墨爾卡斯天空城……在天空城的最深處等你。
如字面所示……這真的是最終決戰了。」
丟下這句話後。
賈提斯徹底消失在光束之中了。
不久,從天空射下的光束收斂。
四周被寂靜籠罩,只剩寒風呼嘯的聲音。
「老、老師……」
西絲蒂娜忐忑不安的呢喃聲隨風飄逝。
「……………………」
葛倫只是抬頭仰望著,一直浮在天上的那一座幻影之城──墨爾卡斯天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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