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祭典的準備～各自的心情與想法～

第二章 祭典的準備～各自的心情與想法～

立齊安第七駐屯基地，位在帝國三大地區之一的康塔列東南部。

這座帝國軍事基地不僅和帝國的鄰國——雷薩利亞王國的國境相距不遠，還有像防波堤一樣，防止魔獸從邊境地區往中央遷徙的作用，有許多精銳的帝國軍魔導兵駐紮在此。

他們的名字是帝國東部康塔列地方軍•第三師團第八邊境警備隊。

這支以五百名魔導兵為主力編制而成的邊境警備隊，由士兵口中的《百鬼長》，他們所敬畏的米哈耶爾•裘德百騎長所率領，日復一日以魔獸為對手進行實戰以及嚴格的軍事訓練，在長年沒有真正發生過戰事的帝國裡，他們曾經是少數擁有一流的訓練及豐富實戰經驗的實戰部隊。

沒錯，曾經是少數的實戰部隊。

之所以刻意用過去式強調這個事實，理由十分單純——因為這支部隊如今已經不存在了。

「這……這些傢伙……是哪……哪來的妖魔鬼怪……！」

身受致命傷，苟延殘喘地趴在地上的米哈耶爾，板著充滿絕望與驚愕的僵硬面孔，茫然眺望著眼前的光景。

「就是這裡嗎♪就是這裡嗎♪這國家的士兵住的地方♪嗯嗯，很有意思呢♪」

「是嗎？我倒覺得無聊透頂。聽說有很多帝國知名的武士在這裡駐紮……結果只是稍微戳一下就壞掉了。不會是鈣質不足吧？」

以少女和壯漢為中心。

放眼望去盡是屍體、屍體、屍體、屍體、屍體，堆積如山的屍體……

這些強者們曾被譽為帝國軍首屈一指的精英，然而他們的屍體讓此地化成了地獄。

米哈耶爾面對那怎麼看都像奇形怪狀的物體，以及情境悲慘的光景。

「可惡……這……不可能……！全滅……！短短不到十分鐘……我們第八邊境警備隊……竟然全滅……不、不可能……這是場惡夢……！」

當他無法接受眼前的現實，而陷入崩潰的時候……

「哎呀，真抱歉……感覺我們好像做了什麼壞事呢……」

不知不覺間，一個身穿套裝的青年面露歉疚的表情，出現在他的身邊。

「我得事先聲明……我可是有阻止他們喔？我苦口婆心地跟他們說，我們根本不需要特地經過這種地方，還是繞過去算了……我說了好幾次，可是他們就是不聽。」

「啥？你、你是……？」

「啊，其實我們三個有事要去菲傑德一趟，就順便繞來這裡晃晃了……其實走西邊的山路距離比較近啦。根本沒有必要刻意繞遠路經過這裡……結果害我們的旅程延遲了半天……唉……到時該怎麼跟薩德說明啊？想到就頭痛……」

見青年莫名其妙一個人自言自語，米哈耶爾不禁緘默。

青年沒有理會米哈耶爾，繼續淡淡地自說自話：

「可是那個少女……格蕾西亞抱怨走山路會腳痛，不肯聽我指揮……然後那個壯漢……傑特說什麼『我要去見比我更強的傢伙』，所以也不肯聽我指揮……唉……要帶領腦筋怪怪的女孩和滿腦子只想找人幹架的男人真的很累耶……你應該也能體會我的心情才是吧？你看起來像這個地方的隊長。」

「…………」

這些傢伙到底在說什麼鬼話？

換句話說，是這樣嗎？他們跑到這座駐屯基地來……純粹是為了散步。

這場虐殺只是散步途中一時興起的念頭。

散步到一半一時心血來潮……就殲滅了帝國軍有名的第八邊境警備隊？

「……不過，現在想想……特地繞這趟路真的沒有價值嗎……？」

青年突然像換了個人一樣。

原本氣質有如紳士的爽朗青年，突然露出蛇一般冷酷的表情。

「什麼……！？」

米哈耶爾赫然發現——

不知不覺間，有個必須抬頭才能看到臉的巨大怪物站在青年的身旁。

「好，去大吃一頓吧。我的僕從。」

青年彈了一下手指後，怪物一如要遮住天空般張開了雙翼。只見從那個少女和壯漢製造出來的無數屍體中，有靈魂自嘴巴跑出來，像受到引導一樣慢慢聚集在怪物的身邊。

「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

怪物狼吞虎嚥地大口吃掉了那些靈魂，一個也不放過。

面對那令人作噁，褻瀆而且悖德的畫面。

米哈耶爾只能恐懼且絕望地睜大雙眼，全身發抖淚流不止。

「……這些靈魂的品質還挺出色的。多虧如此，我的僕從可以長得身強體壯了。噢噢，不愧是受過嚴格鍛鍊的魔導兵呢。那些士兵是你辛辛苦苦培訓出來的吧？你幹得不錯喔，真的。像畜牧或種田這種安定的職業，一定很適合你。」

青年溫柔地輕拍不停發抖的米哈耶爾的肩膀。

「好了……我呢，在出發前往菲傑德之前……是希望可以再餵僕從吃飽一點啦……」

「嗚、啊啊啊啊……住、住手……不要……求求你……」

巨大怪物用粗壯的手臂一把抓起無法動彈的米哈耶爾，將他提到空中……

然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讓人不寒而慄，彷彿死靈般的悽厲尖叫聲……

那一天，立齊安第七駐屯基地，從地圖上完全消失了。

在葛倫被伊芙玩弄於股掌間的翌日。

「……那、那個……！老師……！？」

放學後，魯米亞被葛倫拉著，出現在學院校舍的中庭。

「跟我來啦，魯米亞。一起來練舞吧？」

「可、可是……」

「抱歉啦，一直要妳配合我。不過……反正都要參賽了，我很想看妳穿上『妖精羽衣』的樣子……不可以嗎？」

「沒、沒有不可以啦……可是……啊、啊嗚……」

魯米亞漲紅了臉，盯著自己和葛倫緊緊牽在一起的手。從昨天開始，魯米亞就完全被換了個人似地態度變得強硬又積極的葛倫牽著鼻子走，只能任他擺布。

中庭除了有其他和葛倫他們一樣預定參加舞蹈大賽的男女，正感情融洽地練舞外；也有想要參賽卻還沒找到舞伴的可憐男學生在此逗留，尋找願意與其搭檔的對象。

「喂……喂，快看啊……那個……」

「啊、啊啊……那個魯米亞終於決定了和她參加舞蹈大賽的舞伴……這個傳聞原來是真的嗎……！？」

「我們的聖天使竟然……嗚哇啊啊啊啊！羨慕死了啊啊啊啊啊啊！」

「是說，怎麼又是那個白痴講師啦……！？」

「該死的講師。不值得同情。」

現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於手牽手出現在中庭的葛倫和魯米亞身上。

之前一直頑固地婉拒其他人的舞伴邀約、眾人一致公認的美少女，突然表明要參加舞蹈大賽，這消息造成的衝擊性就是如此巨大。

「啊嗚……」

眾人的羨慕眼光和從掌心傳來的葛倫體温，讓魯米亞羞得垂低了眼簾。

另一方面，見眾人的目光都受到自己和魯米亞吸引，葛倫暗忖。

（……沒錯，這樣就對了。我和魯米亞搭檔參加比賽的消息一旦傳出去……當天想接近她、約她跳舞的傢伙就會減少。如此一來，護衛的工作也會輕鬆許多。雖然又會傳出一些奇怪的流言蜚語……不過現在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話雖如此，比起當天的護衛任務，眼下必須立刻處理的問題更令葛倫頭痛。

那就是——

「……所以呢？為什麼連妳都要跟來啊……？」

「……沒有呀？我只是想說幫你們看看舞跳得如何而已。」

葛倫瞥了像跟屁蟲一樣跟在後面的西絲蒂娜一眼。

她露出以前從沒看過的不快模樣，氣呼呼地在胸前盤起雙臂，用不屑的眼神瞪著葛倫。那視線讓葛倫有種芒刺在背的感覺。

在西絲蒂娜的身旁的，是總一臉沒睡飽地瞇著眼睛的梨潔兒。她像是好奇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困惑地微微偏著腦袋，宛如緊跟著母雞不放的小雞般，踩著碎步一路尾隨葛倫和魯米亞。

「嗄？幫我們看舞跳得怎樣……為什麼……？」

「老師你一定連社交舞三個字怎麼寫都不知道吧？如果不管你們，可以想見比賽當天你只會害舞伴魯米亞在大家面前丟臉而已……所以我才要教你基礎的舞步。你該感謝我。」

「妳、妳說要教我，卻一副很不爽的樣子……總覺得好像受到妳的監視一樣耶……？」

「哼。」

西絲蒂娜雙手環胸，氣呼呼地把頭轉向一旁。

「呃……啊啊，對了對了！話說回來，白貓！不久前佛賽爾老師發表了新的魔導考古學的魔術論文，妳知道嗎！？」

為了討好西絲蒂娜，葛倫硬是開啟了一個明顯八竿子打不著的話題。

「那、那篇論文的內容還挺新穎的喔！？別管我們兩個了，妳現在就去圖書館把那篇論文找出來研究如何！？聽說某面看起來很像亂塗鴉的壁畫，其實是古代的聲音高低表現法之類的，很扯對吧？總而言之，那面壁畫是——」

葛倫會唐突地拋出這個話題，擺明就是看西絲蒂娜是古代文明狂熱者，以為只要隨便搬魔導考古學的話題就能輕鬆轉移她的注意力，完全把對方看扁了。然而……

「我看過了。」

「……咦？」

「那篇論文，我早就跟學院的附屬圖書館借來看過了。」

「…………啊，是嗎？」

見西絲蒂娜完全不領情，葛倫尷尬地嘆氣。

「那個，西絲蒂，真的很抱歉……都是我的關係……沒想到才剛跟妳說過那樣的話，結果卻變成這樣……」

「魯、魯米亞妳沒有錯啦！有、有錯的是想要利用魯米亞賺零用錢的老師呀！」

西絲蒂娜趕緊安撫心懷愧疚而抬不起頭來的魯米亞。

「總、總而言之！老師！我才不管你有什麼不良企圖！如果你害魯米亞在眾人面前丟臉，我一定會讓你吃不完兜著走的！？知道了嗎！？」

（唉……看到自己重視的好友被人拿來利用……也難怪白貓會發脾氣啦……真是，怎麼每次都是我扮黑臉啊……）

葛倫只能嘆口氣，冷眼覷了像貓一樣作勢威嚇的西絲蒂娜一眼。

「老師你聽好了。這次『社交舞會』要跳的舞，是風精圓舞曲的第一號到第七號。最難的第八號因為編曲的關係被排除了，所以不用擔心。風精圓舞曲是以某遊牧民族的傳統戰舞為基礎，為了符合宮廷風格，加上優雅的元素改編而成的——」

西絲蒂娜馬上左手扠腰，豎起右手的食指開始滔滔不絕地解說。

葛倫一邊心不在焉地聽著，一邊想著其他事情。

（風精圓舞曲嗎……真令人懷念……）

葛倫的意識回到了過去——

「——欸，葛倫。音樂和舞蹈具有不可思議的力量喔？」

葛倫的腦海裡響起了這樣的聲音。

葛倫的已故同袍，白髮少女——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執行官代號3《女帝》——賽拉•希瓦斯總是喜歡把這樣的話掛在嘴邊。

「音樂和舞蹈都有讓心靈躍動的力量，而心靈則是支撐身體的力量。音樂會在不知不覺中，偷偷潛入你的內心深處。所以如果能把音樂和舞蹈的造詣提升到巔峰的境界，就可以自由地支配人心與身體，很厲害吧。」

出身自南原遊牧民族的賽拉，或許是受到民族特性的影響，是個真心熱愛唱歌、音樂還有舞蹈的少女，一談到這類話題就會熱血沸騰——

「甚至還有專門的魔術呢。利用音樂和舞蹈撼動人心的魔術有著非常悠久的歷史，不只在我們的祖先那一輩，甚至可以追溯到古代文明的時期，這麼傳統的魔術很厲害對吧？所以……」

因為賽拉說的這些東西都是老生常談了，耳朵早就聽到長繭的葛倫根本沒認真在聽，原本講得興高采烈的賽拉突然鼓起了腮幫子。

「……葛倫，拜託你認真一點練習好嗎！」

她開始向懶洋洋地躺在地上的葛倫說起教來。

「下次的任務不是必須潛入社交界嗎！？我和葛倫要扮演年輕的貴族夫婦耶！？到時如果你連舞都跳不好，會讓旁人懷疑吧！？」

「可是我好懶得練……」

葛倫悶悶不樂地抬頭看了氣壞的賽拉。

「再說，妳只是因為這次社交界採用了風精圓舞曲，有機會可以跳這個舞，所以才會那麼有幹勁吧？」

「啊嗚……」

葛倫原本只是隨口猜猜，不過似乎一語道中了事實。

擺出大姊姊架子的賽拉氣勢稍稍收斂了些。

「呣……那個……被你看出來了？」

「還好啦。風精圓舞曲……我記得是你們部族自古流傳的戰舞吧？」

「啊哈哈……嗯，對啊……我忍不住懷念了起來……」

南原孤高的遊牧民族，受雷薩利亞王國的宗教淨化政策壓迫，被迫離鄉背井。賽拉即是希瓦斯一族的族長之女，流有此族古老又高貴的血統……簡言之，她是強大部族的公主。雖然看不太出來，不過她其實是身分相當高貴的女性。

儘管大多數的族人都遭到雷薩利亞王國的聖堂騎士團殺害，僥倖逃過死劫的人也分散在世界各地，即使如此，賽拉還是懷抱著夢想，總有一天要找回族人、重返故鄉，為此持續拚戰。

「雖然為了調整成宮廷舞蹈，曲子和舞步都大幅改編了……不過有機會能跳到風精圓舞曲……不，應該說是『偉大的風靈之舞』，我還是很開心。」

「真是……想跳的話，妳平時愛怎麼跳就怎麼跳啊……」

「呣呣……你不懂呀。『偉大的風靈之舞』的作用，是和偉大的風之精靈進行接觸，是非常神聖特別的舞……即使我是戰巫女，也不能隨便說跳就跳！」

「是這樣嗎？我是不太懂啦……」

「嗯。『偉大的風靈之舞』一共有八種型態，第一演舞到第七演舞的效果，分別是精靈為即將上陣的戰士賦予勇氣、消除對死亡的恐懼、麻痺肉體的痛覺、增強對於戰鬥的喜悅之情等等，屬於魔性的舞蹈；至於最後的第八演舞則是神聖之舞，可以將先前加諸在戰士身上的魔性加持洗滌淨化。保護戰士的內心不受戰鬥的激昂與狂放影響。如果省略第八演舞，戰士就會失去自我，變成狂戰士……」

「好啦好啦好啦，謝謝妳提供這麼無關緊要的小知識。是說南原語聽起來好囉嗦。」

「啊，對了！反正都要練習風精圓舞曲了，我乾脆順便教你怎麼跳『偉大的風靈之舞』好了！？整套全部都教你！」

「嗄！？為什麼結論會是這樣啊！？」

「嘻嘻……因為『偉大的風靈之舞』就跟風精圓舞曲一樣需要舞伴才能跳。能把一切託付給對方，身心合而為一，獨一無二的舞伴……」

「整個莫名其妙！開什麼玩笑，聽起來麻煩得要死——」

「好了好了，快站起來吧，葛倫！嘿嘿嘿……首先像這樣拉我的手，然後你的腳要……對對，沒錯，然後像這樣旋轉……」

「呀——！？不、不要把我當陀螺啊——！？頭好暈——！？太、太快了！太快了吧！？速度再稍微放慢一——」

「你 有 在 聽 嗎？」

西絲蒂娜的怒吼，把沉浸在回憶之中的葛倫給拉回現實。

「——點、呃？妳說什麼？」

「所以說……你明白風精圓舞曲有多難跳嗎！你就照我剛才說的把基本的舞步——」

「啊，好啦好啦，妳已經講那麼多了嗎？」

看到葛倫那意興闌珊又敷衍了事的態度，西絲蒂娜更火大了。

「呣呣呣……你真的瞭解嗎？這可是風精圓舞曲耶？難度比崇高圓舞曲和高速舞步還要高出許多喔？」

「是是是，我知道。」

「我是為了魯米亞，才好心貼身指導老師你這個大外行，所以拜託你稍微認真一點——有……有什麼好笑的啊？」

葛倫突然意味深長地笑了出來，西絲蒂娜不禁感到訝異。

「也沒什麼啦……只是在想，搞不好這次我有辦法讓氣燄囂張的妳大吃一驚呢。」

「嗄？」

聽到葛倫莫名其妙的發言，西絲蒂娜不禁目瞪口呆。

「沒問題的啦。放心吧。要跳風精圓舞曲是吧？如果是正式的舞蹈競賽也就罷了，像這種都是學生參加的遊戲性質大賽，我是不可能會輸的。」

見葛倫的態度莫名地充滿自信，西絲蒂娜有些生氣。

「話、話說得很滿嘛？那你願意展現一下自己有幾分實力嗎？」

西絲蒂娜如此說道後，向葛倫伸出手。

那個舉動在社交界帶有邀請對方跳舞的含意。

「你試試引導我的舞步呀。」

「呿……真是麻煩死了……」

眼看情況不容自己說不，葛倫只得硬著頭皮答應和西絲蒂娜跳支舞，以證明實力了。

於是——

「西絲蒂～老師～你們準備好了嗎？要開始了喔～？」

中庭的一角，魯米亞把唱片放到留聲機上，再架上唱針。

然後，安裝在留聲機上方的角笛播出了風精圓舞曲的樂曲——『風之精靈第一號交響曲』的前奏。

那是一首壯闊又優雅的管弦樂曲，聽起來帶有一絲異國情調。

配合這首曲子的舞，是風精圓舞曲的第一號。雖然在分為八種型態的風精圓舞曲當中，這支舞最為基礎，不過也不是一般的初學者能夠輕鬆駕馭的。

西絲蒂娜觀察站在她眼前的葛倫。

葛倫意興闌珊似地整個人懶洋洋的，甚至打起了呵欠。

（哼，等一下由我來領舞！跌倒了也不關我的事喔……！？）

看到那樣的葛倫，西絲蒂娜不禁得意地竊笑。因為西絲蒂娜對舞技十分有自信。她從小就開始練舞，也有出席社交場合的經驗。

（雖然之前每次都被老師耍得團團轉……可是這次我贏定了！）

西絲蒂娜自己都已經搞不清楚到底是想做什麼了。

原本西絲蒂娜就是站在鼓勵魯米亞和葛倫一起跳舞的立場，現在的狀況也正合乎她當初的希望。儘管她一時被魯米亞慫恿，心血來潮想要邀請葛倫當她的舞伴，結果卻碰了一鼻子灰……可是她就算找其他人當舞伴應該也無所謂。

魯米亞動不動就為自己搶走了葛倫一事鄭重其事地向她道歉，但對西絲蒂娜來說，那本應不是什麼嚴重的問題。

然而，一旦意識到直到社交舞會到來為止，葛倫和魯米亞都將融洽地一起練舞，而且舞會當天還會恩恩愛愛地上場共舞的事實……

她就不知怎地很想從中作梗。原因連她自己也不清楚。

無論如何。

誰教他平時是個欠修理的講師。偶爾得給他一點顏色瞧瞧才行。

（來吧，讓我見識見識你的本領吧？老師♪）

前奏結束後，西絲蒂娜和葛倫分別用純熟又優雅的動作，和有氣無力又毫無幹勁的動作，按照禮儀互相行禮，然後走向對方，牽起彼此的手——

隨著曲子進行，舞蹈即將正式開始——

就在那瞬間……

「——！？」

西絲蒂娜的身體突然被一股猛烈的力量拉向葛倫。

前一刻還意興闌珊的葛倫儼然像換了個人似地。

「……開始囉。」

一如要強行為一頭霧水的西絲蒂娜引導般，葛倫跨出步伐——

然後活力十足地躍動身體，開始跳起了舞來。

「什麼——」

西絲蒂娜的身體不斷被一股力量帶動著。

那領舞風格之強烈，西絲蒂娜彷彿整個人被捲入了大漩渦。

打破常規的節拍和追併步，速差驚人的快步，如狂風般迴旋。

身體往超乎想像的角度傾倒，讓視野產生驚人的變化。

心跳聲和強而有力的踢踏聲漸漸共鳴——

突如其來的後跟轉，讓西絲蒂娜的身體旋轉了起來——

「等……老師……停一……」

西絲蒂娜呼吸不順，下意識想放開葛倫，但身體被葛倫抱得緊緊的，想逃也逃不了。她只能在葛倫的舞步中擺盪。

如波浪般起伏不定的視野，讓西絲蒂娜的意識變得朦朧——

緊接而來的左迴旋搖擺，充滿爆發力的橫移讓西絲蒂娜的腳步為之打結——

葛倫立刻予以援護，他氣勢雄偉且強而有力地抱住西絲蒂娜的身體。

接著，葛倫繼續施展那無比熱情又豪邁奔放的舞步——

葛倫和西絲蒂娜的舞蹈不只讓魯米亞睜大眼睛倒吸一口氣……

「喂、喂……你們快看……」

「好厲害……！？那是什麼啊……！？」

就連在四周練習跳舞的其他學生，也紛紛開始注意葛倫他們。

「那個……真的是風精圓舞曲嗎……？」

「基本上是風精圓舞曲的舞步沒錯……不過看起來好像帶了點野性……」

「雖、雖然稱不上優雅啦……該說是充滿了熱力嗎……！？」

「怎、怎麼回事……！？感覺超吸睛的……！？」

葛倫的舞只是抱著西絲蒂娜不斷轉來轉去，乍看下雖然很莽撞，可是充滿了優雅華麗的宮廷舞蹈所沒有的獨特異國風情，以及野性的生命力。

（這、這是什麼……？我從沒看過這種風精圓舞曲……！？）

任葛倫擺布的西絲蒂娜本人，快要承受不住了。

（好、好猛烈！呼吸好困難！頭好暈！血液……身體在沸騰……！靈魂在顫抖……！情緒不由分說地變得激昂了起來……！？）

明明很想盡快停止這種打破常規的舞，教葛倫別再跳下去了……可是她卻欲罷不能。

明明只要大叫一聲「夠了」，把葛倫推開就好……然而她卻做不到。

不知怎地，西絲蒂娜只想就這樣把自己的身體和心靈都交給葛倫。

（……這、這是怎麼回事……！？這種情況到底是……！？）

西絲蒂娜的思緒就像被葛倫熱情的舞步給迷惑，漸漸變得曖昧。一顆顆的汗珠飛散而去……

不久，樂曲也來到尾聲……在所有看得目瞪口呆的學生面前……

蹬！

舞蹈以強而有力的結束動作，畫下了句點。

「呼……呼……呼……」

悸動的胸口，泛紅的肌膚，炙熱的吐息。身體被一股舒暢的疲勞感和激昂感包覆住。

西絲蒂娜維持結束的動作，帶著沉迷陶醉的表情，整個人靠在葛倫的身體上，完全交由他掌控。

啪、啪、啪啪啪啪——！

直到聽見四周自然而然響起的掌聲——

「哼哼，怎麼樣？我的舞技還挺不賴的對吧？」

以及葛倫湊在耳邊志得意滿的吹噓——

「～～～～！？」

——西絲蒂娜這才回過神，慌忙逃出葛倫的懷抱。

她全身火燙，感到一陣酥麻。在離開葛倫懷抱的瞬間，西絲蒂娜發現自己的心裡存在著不想和葛倫分開的聲音，而且那道聲音強烈到無法忽視，讓她連耳根子都紅了起來。

「以前有個同袍對跳舞的事情很講究。那傢伙給了我很多指導，所以我對跳舞還算有點自信。很意外吧？」

一如終於抓到機會般，葛倫露出誇耀的表情自鳴得意。

西絲蒂娜完全無言以對。

「老師你說的那個同袍……該不會是南原出身的人吧？」

魯米亞歪著頭詢問葛倫。

「嗯？妳居然知道啊，魯米亞。」

「因為老師跳的舞，看起來與其說是貴族的舞蹈，感覺更像原版……南原遊牧民族的傳統舞蹈。」

「噢，正確答案。風精圓舞曲是從某民族的精靈舞蹈『偉大的風靈之舞』簡化改編而來的貴族娛樂用舞。當初我可是被迫認真跳過『偉大的風靈之舞』，對我來說，風精圓舞曲簡單到我都要打呵欠了。」

「嗚、嗚嗚……」

西絲蒂娜只能心有不甘地顫抖著拳頭和肩膀。

一直默默注視著葛倫和西絲蒂娜的梨潔兒，此時說道：

「嗯。葛倫完全不行。還差得遠了。我來當葛倫的對手。」

說完，她不服輸似地攬住了葛倫。

「哦，梨潔兒，妳竟然嗆我啊？妳會跳舞也讓我滿意外的就是了……哼，妳跟得上我的動——咦咦咦嗚嗚喔喔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梨潔兒似乎誤以為葛倫他們剛才是在搏鬥，只見她一握住葛倫的手，就使勁把他摔飛出去。

「呀！老師！？喂、喂！不可以摔人啦，梨潔兒！」

「…………我搞錯了嗎？」

葛倫等人一如往常地鬧得天翻地覆。

另一方面——

「嗚哇……看來強力的冠軍隊伍候補登場了……」

「嗚……我們也不能輸給他們！只能勤加練習了！」

「沒、沒錯！我已經發誓要讓心愛的女朋友穿上『妖精羽衣』了！」

四周已找到舞伴的勝利組，對葛倫燃起了競爭意識……

「「「「該死的講師。不值得同情。」」」」

至於還沒找到舞伴的失敗組，則詛咒起了葛倫。

「痛痛痛……真是，梨潔兒那傢伙……算了。我們快點來練習吧，魯米亞？」

「啊……好、好的！不過……老師你要是全力以赴的話，我一定跟不上的，能麻煩老師稍微手下留情嗎？」

「包在我身上吧。我自己也覺得剛才那個有點太過火了。」

於是葛倫和魯米亞手牽手開始練習。

儘管葛倫的動作還是帶有熱情狂野，不過這次他或多或少有顧慮到舞伴的步調，舉手投足間多了份穩重。

另外魯米亞雖然一開始也對葛倫那不按常理的舞步感到困惑，但她很快就掌握到葛倫的呼吸，慢慢能配合他的動作。

「「「「喔喔喔喔……」」」」

讚嘆的聲音立刻此起彼落地在四周響起。

像這樣看來，魯米亞不愧是前王室成員。她的舞技也有一定的水準。

她輕輕依附著動作帶有強烈自我主張的葛倫，運用絕妙的舞步和舞姿，從旁襯托那股野性的魅力。魯米亞恰恰補足了葛倫那熱情之舞所欠缺的優雅與氣質，比翼雙飛這句話用在兩人身上，可說再適合不過了。

他們的組合簡直是天造地設。

「……好好喔。跳舞？……看起來好像很有趣。雖然我也不太懂。」

梨潔兒喃喃嘟囔道。

一旁的西絲蒂娜則懷著不可名狀的心情，默默地看著葛倫和魯米亞的舞。

她有一種莫名的預感。

（……老師和魯米亞……應該會拿下冠軍吧……）

在學生層級的舞蹈大賽要找到另一對達到那個領域的隊伍，應該是不可能了。

所以葛倫他們會理所當然地獲得冠軍……而今年魯米亞將穿上『妖精羽衣』……最後開開心心、幸福洋溢地和葛倫共舞。

（雖然不關我的事……魯米亞也很仰慕老師……而且一開始也是我鼓勵魯米亞找老師參賽的……可是為什麼……？總覺得……心裡莫名煩悶……）

當西絲蒂娜被原因不明的糾葛困惑住的時候……

「……西絲蒂娜，妳沒什麼精神……怎麼了？」

梨潔兒昏昏欲睡似地開口向她攀談。

「啊。」

西絲蒂娜忽然靈機一動。

「對了，梨潔兒……那個……我們兩個合作嚇老師他們一跳好不好？」

「……？」

……當天深夜。

葛倫悄悄來到菲傑德某地——位在南區郊外的倉庫街。

其實他一點也不想來，可是由不得他做主。

（……指定的地點……是這裡嗎？）

葛倫像是怕被人發現般小心翼翼地前進，最後在其中一間木造倉庫前停下腳步。

葛倫用自己的血在倉庫的門上寫下三個鑰匙盧恩。

隨著枯木嘎嘰作響的沉重聲音，葛倫獨自打開倉庫大門，讓身體鑽進那道門縫。

葛倫無視身後自行關閉的大門，朝著到處堆滿木箱，空間狹小的倉庫深處移動。喀、喀、喀，鞋底踩在地板上的乾硬聲響響徹四周。

倉庫裡面有一個用堆疊的木箱隔出來的小房間，已經有幾個人先在那裡面等著了。在提燈的火光照射下，那些從黑暗中浮現出身影的人是——

「唷！葛老弟！」

其中一個男人雖然是年紀已大的老人，可是個頭非常高大，肩膀寬厚，身材肌肉發達，渾身充滿年輕活力，他一看到葛倫就舉起手，露出剛毅的笑容。儘管活了一把年紀的他看上去表情充滿老者的威嚴，可是笑起來就像淘氣的小男孩一樣，意外地可愛。

「好久不見啊！近來可好？嗯！」

「……老頭……《隱者》巴奈德……真是，你怎麼一點也沒變啊。」

葛倫尷尬似地回應老者。

這個身穿魔導士禮服的老人，是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的執行官代號9《隱者》——巴奈德•傑斯塔。他在特務分室是元老級的魔導士、身經百戰的資深強者；而他也是宮廷魔導士團最不按牌理出牌的人，亦是教導從軍時代的葛倫作戰方式的師父。

「很高興看到你別來無恙，葛倫前輩。」

另一個人——坐在堆疊的木箱上的少年露出淡淡微笑。他是個美少年，無論是冷靜沉著的態度，或是清秀的美貌，都讓人印象深刻。儘管他達觀的眼神和表情給人成熟的感覺，但實際上他的年紀也只比葛倫的學生大個一、兩歲——這名少年的身分是……

「克里斯多福……你也來了嗎？」

跟巴奈德隸屬於同個特務分室，執行官代號5《法皇》克里斯多福•福勞爾。論結界系魔術的實力，宮廷魔導士團無人能出其右，是年紀輕輕就聲名遠播的魔導士。

「……葛倫。好慢。」

此外，還有身穿魔導士禮服，抱膝坐在地上的《戰車》梨潔兒。

「…………」

以及背部靠在右邊牆上，雙手抱胸，默默不語地在冥想的《星星》阿爾貝特。

在過去葛倫做為特務分室執行官代號0《愚者》進行活動的時代，與他並肩作戰達成了諸多任務的夥伴們，如今在這間倉庫齊聚一堂。

「……前輩，這次的事情真的很抱歉。」

一臉歉然的克里斯多福打完招呼後，立刻開口道歉。

「啊啊，抱歉了，葛老弟。沒想到上面竟然會下令進行那麼荒唐的作戰，連咱們都不敢置信。軍方的高層到底在想什麼……」

巴奈德同樣感到過意不去似地板起了面孔。

「而且還搞到動用特殊條例，逼已經不是軍人的前輩出面的地步……我想前輩你一定也感到十分氣憤吧。可是其他特務分室的成員手上都有重要的任務。現在的我們真的人手嚴重不足。」

「這次請你助咱們一臂之力。算老夫拜託你了！好嗎？」

聽到克里斯多福和巴奈德的說法，葛倫不敢置信似地睜大眼睛。

「老頭你們……我擅自脫離軍隊，你們不生氣嗎……？」

葛倫這麼說完，巴奈德和克里斯多福一時陷入沉默。

「……嗯，關於那件事，聽說阿爾老弟已經連咱們的帳也幫忙一起算清了哪？」

巴奈德一邊賊笑，一邊用拳頭撞著自己的下巴。

「如果硬要老夫坦白的話……當年確實發生了很痛苦的事，那時你還很年輕，或許你也有無可奈何之處……可是，如果你能在獨自承受不住而崩潰前，來找老夫吐個苦水，那就好了。」

克里斯多福也接著打岔：

「其他特務分室的成員，現在還有人會說前輩壞話。不瞞你說，對於前輩的做法，我也不是完全沒有意見。」

口頭上雖這麼說，但克里斯多福臉上的表情卻十分平和。

「即使如此……前輩你是和我們一起闖過許多修羅場的夥伴。你總是身先士卒去保護其他人……我信任那樣的前輩。」

「……是嗎……嗯……怎麼說……真的很對不起……」

即使做了那麼過分的事，過去的戰友們依然願意接納自己，面對他們，葛倫時至今日還是會懷有罪惡感。

「好了……重溫舊夢就到此為止吧，該討論正事了。」

坐在房間裡面的桌子主座前，像在看戲般冷眼旁觀眾人互動的《魔術師》伊芙，拍手吸引其他人的注意。

「……我們要做什麼？伊芙。」

事先似乎完全沒有收到任何通知的梨潔兒喃喃問道。

「呵呵，梨潔兒妳什麼也不用多想。反正妳問那麼多也是聽不懂，乖乖照我的命令行動就可以了……明白了嗎？」

「……嗯。知道了。我會照伊芙的話做。」

伊芙無視有話想說的葛倫，領頭召開了會議。

本次作戰會議，主要討論的是社交舞會的魯米亞護衛任務。

「那麼，開始討論吧。首先來確認本次的任務概要。直接了當地說，本次的任務內容是阻止天之智慧研究會趁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舉辦社交舞會之便暗殺王女的計畫，並且將計就計反過來活逮對方的主謀——完畢。」

這個作戰愈聽愈覺得荒唐。

軍方高層和伊芙從以前葛倫還是軍人時，就常提出強人所難的要求，這次更是變本加厲。

「現階段有任何疑問嗎？」

「我有超多疑問的。要是對方豁出去採取自爆攻擊、特攻、無差別殺人之類的手段，該怎麼辦？就憑我們幾個人，不可能保護得了所有人。我還是建議把情報告知校方，停辦社交舞會。」

葛倫抓到機會立刻提出質疑。

「……不用擔心那個問題。」

然而伊芙老神在在地駁回了。

「為什麼？」

「這次敵人只有『暗殺』一途可行。因為這次的行動並未經過組織全體的同意，只是一小部分『激進派』的衝動行動……假如採用凶手顯而易見的行凶方式，違背了組織方針的『激進派』將通通成為被肅清的目標……如此一來行動就失去意義了。因此他們勢必得偷偷動手，以免留下證據。」

「……所以只能採用『暗殺」……嗎？」

「既然主謀是組織內部核心第二團《地位》的魔術師，這個推論就絕對不會有錯。有別以往，他們這次無法對無辜的民眾出手。正因為如此——我們才能將計就計，毫無後顧之憂地拿學院當獵場。你可以放心了嗎？葛倫。」

伊芙語帶挑釁的口氣，讓葛倫聽了太陽穴立刻爆出青筋。

伊芙和葛倫之間的氣氛隨即緊繃了起來。

「……敵方的戰力呢？」

「根據我收集到的情報，敵方共有四人——第二團《地位》一人，隸屬其下的第一團《門》三人……而我方有六人，應付起來綽綽有餘才是。」

「……確定沒錯嗎？」

「咦？我的情報有出錯過嗎？」

「…………」

葛倫無言以對。

「看來你似乎認同了。這次最需要注意的對手，當然是第二團《地位》……首謀的邪道魔術師，他的綽號和本名我已經查出來了。我想大家應該也早就對他的名字耳熟能詳才是……《魔之右手》薩德，他就是我們這次的敵手。」

瞬間葛倫睜大眼，阿爾貝特繃緊面孔，巴奈德低吟了一聲。

「不會吧……那個《魔之右手》竟然出馬了……唉呀呀，這下棘手了。」巴奈德說道。

「《魔之右手》薩德……這名人物惡名昭彰。他身為特攻暗殺的邪道魔術師，常常在遊行、演講、派對會場等場合，在大庭廣眾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幹掉目標。他採用過的直接性殺害手段有刺死、勒斃、毆打致死……不知何故並沒有固定的方式。過去也有好幾個帝國政府的要人被《魔之右手》殺死，所有護衛和警備都形同虛設。」

「……！」

「雖然他的暗殺方法依舊是未解的謎……不過你們不用擔心。因為……這次有我在。」

語畢，伊芙唱起咒文，把左手舉到眾人面前。

她的左手燃燒著火焰。

「眷屬秘咒【依拉之焰】。能在一定領域內把人類的負面情感——尤其是殺意和惡意，以火焰晃動的方式視覺化，進而察知、鎖定的索敵魔術。意圖殺害他人的時候，當下勢必會懷抱殺意和惡意，這個世上無人例外。即使是練就得像機械一樣完美，擅長消除殺氣的暗殺者也一樣，在下手的那一秒鐘前，一定都會釋放出如一根髮絲般的細微殺意……而我的火焰絕不會放過它。如果把人類的感情看成體內化學反應的產物……那正屬於支配熱度的我的領域。」

「…………」

「我會搭配我的眷屬秘咒【第七圜】同時發動這個魔術，事先在會場設下陷阱。當這次的刺客意圖殺害王女，對王女產生殺意的剎那，我的火焰將瞬間確實地收拾掉那個刺客……不過我會留他一條小命的。」

「哼……話說得那麼簡單，真的做得到嗎？」

雖然葛倫口頭上提出質疑，可是他心知肚明。

伊芙•依庫奈特就是有這個能耐。

事實上，當葛倫還是軍人的時候，伊芙就利用眷屬秘咒成功阻止了好幾次天之智慧研究會的邪道魔術師暗殺政府高官的計畫。

處在眷屬秘咒領域之中的伊芙，形同無敵。是最強的魔導士。

正因為明白，所以葛倫把不痛快都寫在臉上，看到他那樣的表情，伊芙不禁露出愉悅的笑容。

「我的【依拉之焰】和【第七園】範圍可以涵蓋整個會場。」

「換言之，妳想表達只要魯米亞待在場內……她的安全就獲得絕對的保障？」

「沒錯，正是如此。不過敵人也不是笨蛋。他們應該已經知道我已介入這件事，並且想好對策了。『既然王女在我的領域之內就無法暗殺』……那麼對方一定會設計安排，逼使王女離開社交舞會的會場……所以……」

接著，伊芙淡淡地發表了自己計畫的迎敵作戰。

她指著放在桌上的會場平面圖，向在場的作戰成員說明敵人可能採取的行動，以及應付各種狀況的對策和命令。

總之，魯米亞必須完全待在伊芙眷屬秘咒的有效範圍內，確保安全。

除此之外，葛倫和梨潔兒要留在會場內，在魯米亞身邊待機，以防萬一。

來自外部的威脅由阿爾貝特、巴奈德、克里斯多福負責處理。

「伊芙妹妹，妳的作戰手腕還是一樣令人讚嘆哪。」

「沒錯……這應該是最能保障王女的安全，同時又能以最高效率逮捕犯人的作戰了吧。」

伊芙的解說告一段落後，巴奈德和克里斯多福都嘆了口氣表示佩服。

「……怎麼樣？葛倫。你每次開口閉口就只會老調重彈，主張無辜的人有可能會受到波及，所以要我中止作戰……不過其實也沒你想的那麼困難對吧？只要知道對方只會來『暗殺』這招，應付起來倒也挺容易的。」

「…………」

葛倫心有不甘似地沉默以對。

「東方有句俗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們的戰鬥已經不得不踏入那個階段了，請你牢牢記住這件事情。」

葛倫全然無法反駁。事實上伊芙說得一點也沒錯。

伊芙、阿爾貝特、巴奈德、克里斯多福、梨潔兒……以及葛倫。敵方試圖以四個人的戰力突破這個陣容『暗殺』魯米亞，根本瘋狂至極。

這是不可能的。葛倫的冷靜理性如此告訴自己。

聽到這麼天衣無縫的作戰計畫，原本還想要確保更多敵方情報的軍方高層，也會一改保守的態度，大力推動吧。女王陛下也勢必被迫點頭贊成。面對必須痛擊和有機會打贏的敵人，國家最高元首絕不能展現出軟弱的態度。

（可是這股不安是怎麼回事？我們有沒有忽略了什麼……？）

面對發下豪語自認計畫無懈可擊的伊芙，葛倫的心中浮現了一抹不安。

葛倫把手撐在桌上，一直瞪著平面圖和迎擊配置圖，以及敵人可能採取的攻擊路線。

《魔之右手》薩德會使用什麼暗殺手段還不清楚，不過伊芙的魔術沒有漏洞。如果情報正確的話，我方戰力也十分充足。除非葛倫能抓出這個作戰的不可行或矛盾之處，否則這個作戰無庸置疑一定會推行。

（……可惡！）

當葛倫憤慨地咬牙切齒時——

「……我能理解你的不安。」

一直以雙手盤胸的姿勢，背靠著牆壁沉默不語的阿爾貝特喃喃說道。

「問題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雖然這作戰可能不合你意，可是已經無法回頭了。接下來只能努力達成超乎預期的完美結果，沒有其他活路。不過我可以跟你保證。我會盡我的全力，絕不輕易妥協。我會保護好你想保護的東西……哪怕犧牲這條命也在所不惜。」

「阿爾貝特……你……？」

聽聞從以前就不對盤的戰友做出的意外發言，葛倫一時之間怔住了。

然後，他搖搖頭，把頭轉向一旁，似乎要把依稀油然而生的安全感甩出腦海。

「哼……事到如今，你覺得自己有說那種話的資格嗎？啊啊？」

「……我想沒有吧。」

「既然有自知之明，就別講那些假惺惺的話了，給我好好幹……記住囉？要是魯米亞或學院裡的人出了什麼意外，我找完伊芙算帳後，接下來唯你是問。」

「沒問題。到時隨你怎麼做。」

兩人就像快要大打出手般地互嗆後……

葛倫和阿爾貝特就像是不共戴天的仇敵，轉身背對彼此。

看到那兩人的互動，巴奈德和克里斯多福無奈似地向彼此聳肩露出苦笑，被睡魔附身的梨潔兒則不斷點頭打瞌睡……

隨著作戰會議的進行，夜愈來愈深了。

另一方面，在菲傑德的某個昏暗的地下墓穴深處。

為了後天的社交舞會，悄悄入侵了菲傑德的天之智慧研究會成員於此地集合。

「……喂喂。照這樣的作戰，真的有辦法『暗殺』嗎？薩德。」

「當然沒問題了……只要完全照我說的行動。」

「哼……真的是好奇妙的魔術。我到現在還是一知半解。」

「在實際♪親眼看到之前上每個人♪每個人的想法♪一定都跟你一樣的啦☆因為薩德先生的暗殺術啊～♪是很與眾不同的喔～♪呵呵呵……♪」

「我在想……這真的能算是『暗殺』嗎……？」

四個黑影你一言我一語地針對本次魯米亞暗殺計畫進行討論。

「不過，《魔術師》伊芙……愈聽愈覺得那眷屬秘咒難以應付……根本是『刺客殺手』。我們真的突破得了她嗎……？」

「那當然。我有方法能在《魔術師》伊芙出招前先下手為強。畢竟在我們身後的是——」

同一時刻——

「……《魔之右手》薩德是不可能早我一步先下手為強的。」

開完作戰會議，伊芙獨自走在空蕩蕩的倉庫街自言自語。

「雖然對方放了假情報出來……呵呵，可惜呀。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其實伊芙刻意保留了某個情報沒告知阿爾貝特等人。

那就是——

「《魔之右手》薩德。你後面還有另一個幕後黑手……沒錯，我都識破了。」

「……話雖如此。《魔術師》伊芙不是簡單人物。她應該早就發現……潛藏在我《魔之右手》薩德……背後的幕後黑手的存在了吧……」

「……既然被我發現了，他們就絕不可能早我一步先下手為強。」

「……正因為她發現了，所以她縱使鞭長也莫及。」

「……我不需要阿爾貝特他們的力量。我一定會抓住在後面操縱的真正幕後黑手的尾巴……一切都是為了依庫奈特家。賭上依庫奈特家的力量。」

「……哪怕是依庫奈特家……哪怕是《魔術師》伊芙，也碰不到在我背後操縱的存在一根寒毛，絕對……」

——巧合的是，分屬不同勢力的兩個人，儘管身在不同地點，卻在同一時間懷抱著同樣的自信……如此喃喃自語：

「這場勝負……贏家是我們帝國宮廷魔導士團。」

「這場勝負……贏家是我們天之智慧研究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