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师与盲目之蛇

魔法师与盲目之蛇

某一天,妖精如此询问:

「要我帮你实现愿望吗?」

吸血鬼听完后如此回答:

「闭当,我可没有需要你来实现的愿望。」

「为什么?」

妖精一脸不可思议地歪歪头,女吸血鬼咬咬一口利牙告诉他,冰冷的眼瞳里彷佛燃烧着地

狱烈炎。

「我看你不顺眼。」

1

「——到底得在这种阴森森的地方徘徊多久?我的脚差不多要开始腐烂喽!不过从我们的生存方式来看,或许腐烂掉比较适合呢。谁叫我们之中连一个正常人都没有。」

一名青年口吐分不清是抱怨或开玩笑的台词,踏着厚厚的落叶地毯往前走。

他年约二十七、八岁。

是个看得出具有拉丁血统的白人青年。

他头戴鲜红色的宽边帽,嘴巴罩着立体型的口罩。不管再怎么想,都是一身不适合在森林

中移动的衣着,但他的脚步却出乎意料地轻快。人不可貌相,青年的体力似乎远胜常人。

没错。

这里是森林。

一片蓊郁苍翠的深邃森林,位于欧洲某小国国境沿线。

四周十分阴暗。

明明正值盛夏,森林内却如黑夜般昏暗。

所有光线都被厚实树叶织成的天顶遮蔽,树木之间不时传来啮齿类动物叽叽、吱吱的叫声,仿佛宣言它们不是什么宠物,而是在这片森林中拚死搏斗后存活下来的一分子。

浓郁到几乎凝成液体滴下的植物气息融人清凉的空气里,光是闻到这股气味,那些都市人恐怕就会被熏得动弹不得。

「可恶,从前<盖提亚>的工房附近也有这种森林,害我一回想起来心情就很差。」

「这是……当然的……贾拉。」

有人这么回答。

说话者走在拉丁系白人——贾拉的背后,年纪与他相仿。

他在剪裁精良的紧身衣上披了件微微褪色的黄色长袍,戴着一顶和贾拉造型不同的独特帽子,帽沿压得很低,看不清他的眼睛。在现代应该很少人知道,这身打扮是中世纪医师的服装了吧?

只是,这人的脸色异样糟糕。

那张不止发白,简直惨白到近乎尸蜡的侧脸,与其说是医生,更让人联想到死神。

这个男子名叫梅奇欧雷。

「你居然回想起……自己背叛的结社……光是想起来……心情自然会不好吧。」

「你想找碴?我哪有不奉陪的。」

贾拉倏然回过头。

平常的他总是将危险的特质与开朗的性格绝妙地融和在一块,此刻他的眼神却烦躁不堪。

「…………」

梅奇欧雷也没有收回那句话的意思。

两人对望一眼,非比寻常的紧张气氛节节升高。

「别浪费魔法。」

此时,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

第三个声音,意外来自梅奇欧雷的右手一带。

他右手所提的鸟笼里,有一颗戴着面具的头颅。

不,从那颗头颅颈部的断面可以瞥见钢线和发条。这颗头颅的真面目正是自动人偶,足源自遥远埃及的链金术精髓。

「……『基础』。」

梅奇欧雷压低音量,贾拉啧了一声。

现场所有人都不觉得这怪异至极的头颅是种异常。

这也难怪。

在场众人身上拥有的异象,不是一颗人头能够比较的。

<螺旋之蛇>。

他们部是这问结社的干部以及成员。

「我们只凭着十余人向整个魔法世界宣战,可没有余力浪费魔法。」

「这话说得倒是好听。」

贾拉耸耸肩。

「别提世界与战争,我们目前可是一起在这片森林里流浪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和病人与头颅共度了两个月的流浪生活,无论是谁都会觉得厌烦吧?』

贾拉之所以夸张地摊开双手并非想开玩笑,而是代表他已烦躁难抑。

两个月前,<螺旋之蛇>到伦敦大闹一场,在魔法界打响了名号。

「基础」和梅奇欧雷两人彻底破坏了在<学院>召开的定期会议,他们痛击以灵体出席会议的干部们,践踏<协会>象徵的权威,替<螺旋之蛇>这个组织完美地做了宣传。

不过,<协会>也予以回敬。

他们不仅利用魔法追踪<螺旋之蛇>下落,还运用表面的身分对各国警察机构施压,下令追捕梅奇欧雷等人。

<协会>的手段之高明,值得赞扬。

<螺旋之蛇>的优势,在于个别魔法师出类拔萃的实力还有游击战术。

简单的说,他们不跟敌人正面冲突。

即使每个成员都是强大的怪物,但如果死脑筋的正面对决,要以寡击众并下容易。不,出手的若是<螺旋之蛇>的<圣堂>干部,说不定能够获胜。因为真正达到一流境界的魔法师,实力足以凌驾于现实之上。

但是——

「我们不能变成现实世界的恐怖分子。」

鸟笼里的头颅做出结论。

「我们必须争取支持,必须让全世界的魔法师认同我们比<协会>更正确。两个月前的袭击正是为了说服他们所做的表演,效果也确实浸透了魔法界。」

梅奇欧雷微露苦笑。

「……真不像是……两个月前……犯下魔法师连续杀人案……还打破学院结界的恐怖分子该说的话……」

「在那一连串的事件里,死亡人数还不满二十个。」

头颅低沉地说。

就算有人因此身亡,也无法扭曲他的信念。

「可说是史上伤亡者最少的革命。」

「唉……咳咳……我也这么相信……」

梅奇欧雷咳个不停的往下说:

「问题在于……为何有人找得到我们的行踪……」

单是要躲避警察机关的追捕十分简单。

不管足假扮他人也好、变更检察官的认知也好,像这点程度的术式,他们可以准备上一、两百个。然而,贾拉他们的确正被人追着跑。

如影随形的追兵,使得他们这两个月以来从不曾在一个地点停留过,也无法替「基础」准备新身体。

「这表示,<协会>方面有能够镇定我们所在位置的魔法师吧?」

贾拉扬起嘴角。

「基础」闭上眼睛后又睁开,同意他的看法。

「我有派人调查,已经找出是谁在锁定我们了。」

「喔。」

贾拉轻轻眨眼。

「组织里有人熟悉<协会>的内部情报啊?」

「…………」

「哈,没资格拥有座的家伙,我也没必要认识。」

「没错。」

「基础」再度同意,喃喃开口。

「以这个国家的时间算起,距今十三小时二十六分五十四秒……五十五秒后,不到半天之后,我们就能知道结果如何。」

「结果?」

「…………」

这次,「基础」也没有回答。

「为了节省内藏的咒力,我要休眠到结果出来为止。剩下的事全交给梅奇欧雷负责。」

他简短地交代后随即闭上双眼,一瞬间停止所有活动。

正如字面上的意思,进入自动人偶的休眠状态。

「……这么我行我素,未免也太有魔法师的风格了。」

贾拉仰望森林的天际开口。

「你想怎么做……?对我而言……即使你现在退出……我也毫不在乎……」

「开玩笑。」

贾拉不屑的说。

「再说,『基础』刚才的话让我有了头绪。就算在<协会>里,有能力以探查魔法搜索整片大陆的魔法师也只有寥寥数人。我们是故意不逃离搜查网的诱饵对吧?这么做不仅能让对方消耗宝贵的情报来源,加上你们在伦敦施展规模这么庞大的魔法,原本就需要休息几个月。」

「……我还以为……你会更早发觉的。」

听到梅奇欧雷打从心底瞧不起人的口气,贾拉没有搭理,只是压低声音问道:

「好了,这回的王角由谁担纲?在我们当诱饵的期间,组织做了哪些准备?」

「……谁知道。」

梅奇欧雷发出低笑,长袍下的肩膀跟着颤动。

他继续迈步朝森林的某个方位走去,突然间哼起歌来。

从梅奇欧雷这个名字来看,他的故乡应该是义大利附近的国家,可是他唱的却定首英国的古老民谣。

鹅妈妈童谣。

——羽色相同的鸟儿聚在一块<Birds sf a feathcr flock together,>,

猪和豚也是这样<And so will pigs swine,>,

老鼠和耗子有各自的选择<rats and mice will have their choice,>,

而我也有属于我的<And so will I have mine。>。

2

两个月前。

在魔法世界发生剧烈震荡的那一天。

以伦敦为震央的大事件,可说是打从让<协会>一分为二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最大的强震。就这么一次,号称<螺旋之虻>的团体以其行动,决定性地撼动了魔法师的常识——

<协会>以悠久历史累积而成的绝对权威。

魔法师们在不知不觉间深信不疑的,魔法「力量」的极限。

这两者都遭到大幅撼动。

当然,事情还不到崩溃的地步。

<协会>这个组织,依然在副会长达瑞斯·李维的领导下发挥不变的权力,经过许多人验证的厩法概念也不可能轻易重组。

然而,魔法师们却暗自萌生了某种念头。

怀疑一下又有什么关系?这小小的念头闪过脑海。

关于过去觉得理所当然的、从不曾怀疑过的一切,再考虑一次又有什关系——这小小的念头,却有致命的危险性。

或许,他们的结社名称也是如此吧?

除了以魔法师的梦想为目标之外,什么也不提及的组织——<螺旋之蛇>这名称暗藏的魔法隐喻。

谁都没说出口。

没有人提出那些问题或是隐喻。

然而,暴风在默默无言之中开始肆虐。正因为无人谈论,这场暴风才会变得更为庞大、更无法阻挡地席卷许多人的思考。

哪一边才是正确的?

哪一边更能引导魔法师「前进」?

对魔法怀抱狂热执着的人们,因此将两个组织放在不该存在的天平上比较。

简直像一场信仰的试炼。

没错。

这两个组织的战争,正是争夺引导魔法师正当性的主导权。

这也是其中的一幕。

就在贾拉与梅奇欧雷对峙的同时——两个组织的战争,出现另一幕小插曲。


胸口在黑暗深处缓缓地上下起伏。

一个属于女性的胸部。

她充满光泽的胸脯正在呼吸,仿佛要斥退黏稠的黑暗。

女子裹着一件毛皮大衣。

几乎没经过任何加工的毛皮触感粗糙,分明近乎鄙陋,却散发出不可思议的奢华感。

若是有眼光的人,说不定看得出这块毛皮出自某种早已绝种的狼。女子残留着一股野性的侧脸和那张毛皮十分相衬,甚至相衬得过火,分不清她是人还是野兽。

<螺旋之蛇>的「王国」之座——

洁希丽叶。

这是她的名字。

此外,她还有一个称号。

亦即,吸血鬼。

「……嗯啊~」

洁希丽叶的眼皮动了动。

长长的睫毛颤动起来,露出底下的漆黑眼瞳。

她纤细的咽喉同时咕噜作响。

「咳!」

女子吐出的不是气息,而是鲜血。

洁希丽叶口中溢出大量的血,将捣住嘴巴的手掌染得通红。

「……我好像睡了五分钟左右?」

如此自问的她,眼睛和脸颊部憔悴的凹陷下去,体温也低到异常的程度,换成一般人肯定已经冻僵了。洁希丽叶露出自嘲的笑,检查着身上的状况。

「糟糕,连骨头部断了。」

女子触摸自己的脚,轻轻皱起眉头。

右脚的小腿一带被狠狠划了道大口子,伤口里隐约能瞥见白色的物体。

比起伤势,倒下如说疼痛才是让洁希丽叶感到吃惊的。

痛楚原本是用来让自己远离死亡的机能。

因此洁希丽叶极少感觉过痛。身为压倒性的强者,不够猛烈的攻击伤不到她一根寒毛,也没有感受疼痛的必要。因为她距离死亡相当遥远,于是排除了痛觉这种机能。

如此强大的她,正觉得疼痛。

「哈哈……哈……」

洁希丽叶笑了。

会痛,代表着渴望活下去。

反过来说,渴望活下去代表着濒临死亡。

我洁希丽叶——人人畏惧的吸血鬼,在欧洲恶名远播的我也有这一天?

这事实太过可笑,女子笑了起来。

大笑的同时,她以冷静的思考确认自己目前的状况。

四周在摇晃。

摇晃的不是她,而是她所在的宽敞暗室本身。

虽然隔着金属墙,海浪声仍依稀敲打着她的鼓膜。

(……啊啊。)

洁希丽叶好不容易才回想起来。

这里是船上的仓库。

还是总吨数超越七万吨,载客量一千五百人,船组员多达八百人的豪华客轮「俄克阿诺斯(注:Okeanos,希腊神话中的大海神之名)的仓库。」

(真棘手……)

洁希丽叶心想。

传说里,吸血鬼无法渡过流水。

那当然只是传说,洁希丽叶本身没有伯水的弱点,也不怕什么阳光和大蒜味。

然而,她的确无法在海上发挥真本事。

(没有灵脉可吃……吗?)

凡是在一定规模的灵地上,她就能近乎无穷无尽地使用咒力,在船上却不一样。伤口的恢复力也下降到只比一般人快几倍的程度,无法期望骨折的右脚在面临下一场战斗前痊愈。

下一场战斗。

没错,刚刚洁希丽叶并未歼灭敌人。

结果正好相反。她败在对方手下,沦落到这副惨状。

「真不像话……」

女子勾起嘴角。

万一被谁撞见这副惨样,只得杀人灭口了。

特别是被她的前弟子看见的话,只有把他的眼珠挖出来吃掉一条路可走。洁希丽叶想像着少年痛苦挣扎的身影,心情舒服了些。

这稍微和缓的心情,说不定救了一条性命。

「……你、是……」

一个细微的声音传人耳中。

「嗯?」

洁希丽叶的视线望向一旁,发现有个年约八岁的小小白人少女蹲在那边。

「啊,对喔,我绑架了你。」

洁希丽叶一脸无聊地开口。

她轻揉太阳穴,看来倒地前的记忆都变得蒙胧不清。

败下阵来的时候,她抓了个人质以便逃进仓库。

「你、想……对、我……对……姊姊……做什么?」

女孩的红辫子轻轻摇晃。

「这还用问吗?我的脚可是被你姊姊打断的喔?」

洁希丽叶眯起眼睛。

女孩眼眶含泪地垂下头。

她哭肿的脸颊倒也不是勾不起洁希丽叶的嗜虐欲,不过可惜了。如果女孩多反抗一下,这准备的,好让占星术师搜索梅奇欧雷一行人。

施法地点之所以设在海上,也是为了方便搜寻不知躲在欧洲何处的对象吧?

「……原来如此。」

在魔法圆旁,占星术师——奥黛莉·拉塔轻声开口。

她留着一头微卷的黑发,身穿紫色洋装,看起来年约二十七、八岁。她以忧郁的眼神静静注视着站在房门口的洁希丽叶。

「原来是你,洁希丽叶。」

「喔,你听说过我?」

「情况所迫,不得不知。」

「说得也是。」

洁希丽叶露出一口利牙笑了起来,她是个爱笑的女子。

「那么你也知道,无论你再做什么,结果都一样吧。」

她舔舔牙齿,走向奥黛莉。

「我要吞食你的精气,好让你暂时无法再用魔法。只要你不反抗,要是我高兴的话就留你一条命。」

「要是你高兴的话?<螺旋之蛇>没命令你杀了我吗?」

「他们没告诉我非杀不可,不过也没说要留活口,那就随我高兴了。」

实际上,一路上碰见她的人大概有一半都丢了性命。

虽然不知道其中是否包含与魔法无关的一般乘客,可惜洁希丽叶也没那个心思特地避开一般人。

谁叫碰巧遇上她的人倒楣。

洁希丽叶就是这么认为。

无论是被台风波及还是遭遇车祸,人都会死。她也将自己纳入天灾和意外的范畴中,至于他人的幸与不幸,与她无关。

「原来如此。」

奥黛莉再度说道。

「你认为自己是随性而为的天灾。你很喜欢摧毁和破坏,但是否会因此而死是对方的问题。若不靠着自己的任意妄为踏遍全世界,你就不会满足。」

「对,这想法很不错吧。」

吸血鬼嘲笑道。

「我当然也有想杀的对象、想吞食的对象,可是你目前没有包含在内,安心了吗?」

「嗯,非常安心。」

奥黛莉点点头。

「看到你赶来真是太好了。我也可以安心的开始收拾残局。」

「啊?」

刹那间——

「!?」

吸血鬼的直觉让洁希丽叶打个寒颤,猛然闪躲。

依照吸血鬼的体能,连来福枪的子弹都能闪得掉。

然而,她还是来不及躲开。

砰!肉眼看不见的冲击波贯穿女吸血鬼身躯。

「咳——!」

洁希丽叶大声呻吟,她从客房入口被震飞到走廊墙边,一脸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

(刚刚的冲击是……怎么……回事……)

她惊讶的不是被打飞到墙边的事实。

洁希丽叶最难以置信的,是自己的状态。

彷佛全身的神经都正被锉刀折磨一样。

强劲的痛楚早已超越剧痛,达到生死一线的程度,活像有人挖开她的头盖骨,拿叉子在脑袋里直接乱搅。

即使承受了足以撞碎墙壁的冲击,她理应不会伤得这么重才对。不,她刚刚闪躲的动作就异常迟缓。

「你……」

洁希丽叶拾起头沙哑地说着。

「初次见面。」

带着古色古香的口吻,人影在洁希丽叶的视野内飘然现身。

对方是个女子。

年纪还很轻,约莫十六,七岁。

少女一头鲜明的红发留到肩胛骨附近剪齐,古老的银锾仅仅覆盖着肩膀和胸部等要害。

少女在她那双清澈的琉璃色眼眸前举起长剑。

那是一把十字剑,

她高举剑柄有华丽装饰的利刃,堂堂报上名号:

「我乃<银之骑士团>的正骑士——克萝艾·雷德克利夫。」

「……<银之……骑士团>?」

洁希丽叶听过这名字。

(记得……好像是源自圣殿骑上团一脉?)

圣殿骑士团。

传说中蒙上与恶魔交易的不白之冤,被敦皇亲自驱逐出敦的骑士团。

虽然不知道是否真的由圣殿骑士团衍生而出,但一个魔法集团的确就在这段历史背景下成立了。

那就是<银之骑士团>。

(简单的说,这家伙……)

她刚想到这个念头,对方已先开口:

「我想你已经发现了。」

少女——克萝艾说着开场白。

「我为排除异端而来。汝之邪恶,在我的剑前将悉数化为尘埃。」

「这……谢谢你亲切的说明啊。」

洁希丽叶下层的回应,开始动脑。

少女说的没错。

受到创团的理由影响,<银之骑士团>吸收了许多排除异端的魔法。

而洁希丽叶使用的魔法——不,是构成洁希丽叶的魔法,正是他们所定义的「异端」。

女骑士本身的实力,恐怕还不是洁希丽叶的对手。

但是—!

(……术式的相性吗?)

女吸血鬼找到了自己受伤的原因。

对手若是专门抹杀异端的魔法师,就有可能封杀她身为吸血鬼的特性。

这是她最棘手的属性。

不。

洁希丽叶之所以碰上最棘手的敌人,想必是经过操作的结果。

论及预知方面,没多少魔法胜得过占星术。更何况,世上又有几个预言师有资格与奥黛莉·拉塔相提并论?

正因为如此,她才受到召唤前来。

奥黛莉精确地针对洁希丽叶的弱点,找来专门对抗她的魔法师。

正因为洁希丽叶是实力罕见的女吸血鬼,才不得不畏惧这位红发骑士。

克萝艾·雷德克利夫。

「此地无处洪汝停留,以至高圣名破敌。阿门!」

随着迅猛的咒文响起,剑光闪动。

(——呜喔——!?)

光是看见那道银光,洁希丽叶就感到身体变得迟钝起来。

仿佛被迫穿上铅衣的错觉侵袭着她,但她仍鼓起全力往旁边一跳。

仅以毫厘之差躲过攻击。

斩断洁希丽叶一束黑发的剑尖刺进地板。

她同时洒出怀中的触煤,释放刻在金币上的文字。

如尼符文魔法。

卜 (注:小说图无力,只把图上的符号照样子打出来算了)

「汝乃开始!汝乃引导之船!汝乃闪耀之火炬!爆发吧,Kenaz!」

咒力掀起一阵爆炸。

洁希丽叶本想躲进爆炸的火舌中,却发现又慢了一步。

十字剑对着体能堕落到和常人无异的她迎面劈下。

「阿门!」

这并非单纯的祈祷,蕴含咒力的咏唱震得洁希丽叶浑身僵住。

就像看着别人的身体般,吸血鬼注视着飞溅而出的血花。

下一瞬间,脚上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克萝艾立刻再扑上前,准备倾尽全力一击。

就算是吸血鬼的身体,恐怕也会被这无从闪躲、无从防御的一剑劈成两半。

(————!)

就在此刻,一个声音插入紧张的局面。

「姊姊,发生什么——!」

是其他乘客。

洁希丽叶没有余力看对方一眼,直接把人抓过来当挡箭牌。

「啊……!?」

「安妮!?」

挥来的剑锋半途停下。

几乎丧失意识的洁希丽叶,如条件反射般释放符文。

「Kwnaz!」

爆炸笼罩世界。

她没有思考,由身体本能决定行动。

洁希丽叶没有扭曲到为了没有胜算的战斗而欢喜的地步。

她不断破坏又破坏,好不容易才逃进这间仓库。

不过她逃跑时并未掩藏行踪,那名女骑士应该立刻就会追到这儿来。

(……该怎么应付?)

洁希丽叶正考虑着手头现有的符文,搜索脑海中一切的术式时,被少女的声音拉回现实。

「你……」

即使牙齿格格颤抖险些咬到舌头,即使强忍着抽泣声,被洁希丽叶掳来的少女——安妮仍如此要求。

「杀了……我吧。」

「啊?」

「与……与其、被拿来当人质……你干脆、干脆……在这里,杀、杀了我。』

「……啊~」

洁希丽叶一脸无趣的皱起眉头。

「我不会再这么做了。管你想逃还是干什么的,随你高兴。」

「咦……?」

在洁希丽叶眼中,不可能对猎物以外的对象产生兴趣。

她之所以带着女孩进仓库,只是因为她体重实在太轻,让洁希丽叶忘了手中还抓着个人。

虽然一开始拿女孩当挡箭牌用过,但她不认为同样的手段能通用两次。那名女骑士若是吸血鬼所知道的高洁正骑士,下次想必会流泪哀悼女孩尊贵的牺牲,同时将两人一并斩杀。

信仰就是如此强烈的执着。

「我……我可以、逃、逃走吗?」

「嗯,我不是说随你高兴吗?」

「可、可是……」

女孩的脸庞又皱成一团。

「啊啊啊,我的脚、完全、站不起来……」

她的手依然贴在冰冷的地板上,脸上浮现又哭又笑的神情。

「关我屁事,你就倒在那里吓得尿出来算了。」

洁希丽叶不耐烦地唾弃道。

紧接着,一首格外幽默的乐曲在仓库里响起。

类似居尔特音乐的悦耳曲子——手机铃声,来自女孩手中的小提袋。

「快接。」

「是、是是、是的……」

女孩浑身发抖地点点头,将手机凑到耳畔。

「啊……!」

「啊?」

「那个……那个……」

她朝吸血鬼递出手机。

「干嘛?」

「你……你、你的电话。」

「啊?」

洁希丽叶皱起眉头,姑且拿起手机。

『要我帮你实现愿望吗?』

电话彼端,是<螺旋之蛇>的「协调」之座——菲因·库尔达。

「你……菲因!」

『没错。』

菲因肯定回应,仿佛透过他的声调就能看见那亲切的微笑。

『我之前也问过你,要我帮你实现愿望吗?但你老是拒绝我。』

「啊啊,我不需要。光是想像从你这种家伙身上得到什么,我都觉得想吐。」

『不过,你现在不是很需要吗?』

菲因缓缓问着。

他以温柔、甜美又安祥的声调问道:

『你不想要——更强大的力量吗?』

(……安妮为何会在那里?)

克萝艾·雷德克利夫冲下楼梯:心乱如麻。

妹妹应该留在故乡才对。

她十分了解这次的任务有多么危险。

<螺旋之蛇>。

这是给于那些正面反叛<协会>的愚者们的报复。

不论对方派出怎样的魔法师都不足为奇,她也做好了殉职的觉悟。

没想到,安妮居然会出现……

(下一次……)

克萝艾咬紧牙关。

下一次,她会挥剑。

若是为了讨伐邪恶而不可或缺的牺牲,即便牺牲者是亲妹妹,她也不能留情。

克萝艾比平常多花了几秒才得出这个结论。她深深体认到,要抛开脑海中的耀眼回忆才是最困难的。

女骑士隔绝思考和感情,一心追逐敌人。

幸好她已事先安排乘客疏散避难,路上几乎没遇见人影。这艘豪华客轮本身隶属于<协会>旗下,疏散似乎进行得很顺利。

克萝艾停下脚步,前方是公共楼层前端的宴会大厅。

披着野兽毛皮的黑发女性,就坐在悬挂豪华吊灯的大厅椅子上。

「洁希丽叶。」

克萝艾呼唤敌人,举起长剑。

「我已经请奥黛莉大人先逃走了。」

她全神贯注注意着对手的一举一动,同时开口:

「无论你做什么,都不可能追得上她了。」

「这样吗?」

洁希丽叶依然坐在椅子上,轻轻搔了搔后脑杓,她手边的桌面上放着红酒。

鲜血浸湿她脚下的地毯,出血似乎还没停止。既然被克罗艾的十字剑所伤,即使是吸血鬼也不可能痊愈。

「其实,我根本不在乎他们托我办的事成不成功。」

洁希丽叶说道。

「什么?」

「不过,被别人打得浑身是伤,我怎么能默默的逃回去呢?我在初春吃了一顿苦头,原本就有点失去自信啊。如果再连败下去,我一定会很沮丧的。别看我的外表年轻,其实也有一把岁数了。总是希望每天尽可能过得开开心心的。」

「…………」

听不懂女吸血鬼在讲什么的克萝艾,决定放弃思考。

试图理解敌人的话容易丧失先机,眼前只是个必须消灭的对象。或许<协会>方面想问出更进一步的情报,但逼供可以等到对手碰巧活下来时再来考虑。

「嗯,对了,你不问我吗?」

「问什么?」

「你妹妹的消息。」

「打从她被你抓住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当她死了。」

「那还真可怜啊。」

洁希丽叶笑着露出一口利牙。

「你看,她在那边。」

「!」

克萝艾倒抽一口气。

她顺着吸血鬼的眼神望去,发现娇小的妹妹瘫坐在墙角。她乍看之下没有明显的外伤,也没有遭到纲绑。

「你不拿她当人质了吗?」

「就算抓来当人质,你这次也打算连她带我一起砍死吧?」

洁希丽叶干脆地回答。

克萝艾不禁语塞,一手贴在胸前试图找些话来反驳。万一让对手在精神面上占据优势,也会对战斗产生影响。

「你……」

「啊,别说了别说了。跟死脑筋的家伙扯个没完,只会害身体状况越来越糟。我本来就觉得有点贫血,现在都快睡着喽!」

洁希丽叶轻轻挥手,然后站起来。

「好了,要打就快啊。」

「就凭你那副身体?」

「别担心,我自认一些基本招数还使得出来喔?」

女吸血鬼轻轻转动颈子。

「再说呢,我也有拿出实力的理由了。」

她的右手倏地取出一个小壶,应该是青铜材质、长满了锈。

洁希丽叶弹开壶盖,将黏稠的绿色液体淋在长发上,呛鼻的强烈臭味转眼间就弥漫了整个房间。

那是一种腐败的兽血和药草融合而成的味道。

「变生吧!变生吧!变生吧!化为真意,吞食吾身,成为符文之基础! 」

随着咒语响起,腐败的液体从头发流向她的颈子,从颈子流向毛皮,流遍女子全身上下。

异变同时到来。

女子身上的那件毛皮大衣竞……融入她的肢体。

本来只是大衣的毛皮化为女子自己的体毛,像铁丝般竖得笔直。死去的体毛被注人生命,使女子的身体变得更加毛骨悚然——同时也更加美丽。

连带的,她的牙齿也变得更长更锐利,连手脚的指甲也超乎常识地长长。

「这 、是……」

克萝艾感应到了。

包裹着她的毛皮上,画满数量惊人的如尼符文。

特别有三个符文被一再重复,淋到刚刚的液体后,符文原本的『意义』逐渐成真。

? | M (注:小说图无力,只把图上的符号照样子打出来算了)

那就是单一符文无法构成的真正符文秘术——

神力的如尼符文。

「哈……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女子大笑了许久许久,宛如野兽的长嚎。

「好,开始吧!」

她仍带着嘲笑,纵身跃入大厅。


(……那……是……姊姊的……敌人……)

安妮看着逐渐变化的吸血鬼,忍受着浑身的战栗。

这一幕多么令人毛骨悚然。

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美,让她无法栘开目光。

异端。

姊姊的敌人,那是绝不可能与之和睦的异敦徒的魔法。

事实上,那个女吸血鬼再怎么想都不可能与安妮她们和平共存。洁希丽叶是昔日肆虐遥远北海的蛮族魔法师之极致。

那种将神创造的人类贬为饥饿猛兽的秘术,不可能和他们合得来。

可是……

(可是……)

安妮心想。

女孩回想起不久前的场景。

『你不想要——更强大的力量吗?』

「不需要。」

面对菲因的呢喃,洁希丽叶当场拒绝。

『真不可思议。你不是为了想变强才加入<螺旋之蛇>吗?』

「没错。」

女子承认。

「不过,我半点也不想要你口中许个愿就能得到的廉价力量。」

洁希丽叶撇撇嘴,涂着黑色口红的嘴唇宛如毒蛭。

「再说,我总算明白了。我本来还不懂,为什么这小鬼的朋友有能力送人潜入豪华客轮……简单的说,她的朋友就是你吧。」

「啊……!」

被吸血鬼瞪了一眼,安妮不禁发抖。

『你真客气啊。』

菲因语带苦笑。

『我只是实现了她小小的愿望而已,她说想到姊姊的身边去。』

「我很清楚,你就是这种家伙。」

洁希丽叶点个头。

「你的目的唯有实现愿望,一点也没考虑过实现后的状况,或是替许愿者着想过。所以,我怎么会想要这种人给的力量呢。」

『这话说得真狠。那么不谈力量,想不想听个情报呢?我这里有个洁希丽叶小姐应该想知道的消息喔。』

「少罗嗦,要不我把你从头啃掉试试?」

『即使是伊庭树的消息也一样吗?』

「…………」

听到在今年春天打倒她的少年名字,女子一瞬间犹豫不决。

那名少年让理应不可能背叛的弟子背叛她,还运用连洁希丽叶都未曾接触过的「力量」,让她品尝到相隔数十年之久的败北滋味。

『你不想知道伊庭树之所以特别的秘密吗?』

「你知道什么?」

『这个嘛。』

少年开朗地笑起来。

『你想实现愿望了吗?』

「…………」

洁希丽叶沉默半响。

「我们打个赌吧。」

『嗯~』

「如果我赢了,就告诉我你知道的情报。如果我输了,我就找你帮我实现愿望。

『结果不是都一样吗?』

「差得可远了。」

听到菲因困惑地反问,女吸血鬼这么回答:

「掠夺和接受施舍完全是两码子事。」

洁希丽叶脸上浮现傲慢无比的笑容。

「唉~」

现在,安妮发出叹息。

(姊姊……!)

毫无疑问,这名吸血鬼是邪恶的。

然而,她心中某个与邪恶无关的独立地方仍保有一份坚强。

女孩非常担心,她的坚强会替姊姊招来致命的结果。

(姊姊……!)

为了藏起内心的不安,少女双手抱拳献上祈祷。

4

洁希丽叶纵身跃至接近天花板的高度,接连不断地掷出刻着如尼符文的金币。

每一枚金币上的符文都一样。

| (注:小说图无力,只把图上的符号照样子打出来算了)

「汝乃冰!汝乃冻结!没乃停止!阻挡吧,Isa!』

克萝艾的周遭从四面八方窜起冰柱。

那是以魔法制造的坚冰。

冰柱如长满无数尖刺的荆棘般,封住女骑士前后左右的每一条去路,并且扑向她。

「……这样吗?」

克萝艾轻声低语。

女骑士挥起十字剑剌进地板,放声呐喊。

「污秽邪恶之物,回到原位阿门!」

呈十字架状的影子落在地上。

原本受|操纵的咒力都被吸入阴影内。

由如尼符文构成的冰柱刹那间失去「力量」,在地毯上融成一滩水。

「你还有这种把戏啊!」

吸血鬼嘲笑。

她能做的也唯有嘲笑。

就算在变形之后,洁希丽叶的体能也才勉强提升到平常的一半。

每一个动作都慢得让人想笑,与其说慢得令人焦急,感觉更像是静止一般。明明身体迟缓,却只有感觉半吊子地敏锐起来,更惹得洁希丽叶笑个不停。

「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嘲笑着往前冲。

她嘲笑着逼近对手。

她嘲笑着挥下钩爪。

克萝艾以十字剑挡住利爪,如风车般横剑扫开。

短短数秒之内,爪与剑缠斗在一起,光是交击时进出的火星已超过二十几回。

(咳……!)

每次交锋,洁希丽叶的体内便掠过仿佛遭火筷贯穿的剧痛。

变形令她化为更彻底的「异端」,在狼人状态下,光是触及十字剑就很有可能死于休克。

问题在于那柄十字剑。

那恐怕是当时十字军远征中实际用过的「真品」

就算是洁希丽叶,面对近千年之久的咒物也无法忽视那股「力量」那些纯粹奉献给信仰的岁月,逐渐打散吸血鬼体内积蓄的咒力和魔法。

(这就是……「死」吗?)

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和灵魂,正一点一点地断绝连系。

每一次挥下钩爪,连接她和身体的丝线仿佛就断裂开来。

然而,即使拉开距离也没有胜算。

正因为近身战可以发挥吸血鬼的体能,洁希丽叶才猛攻敌人。万一拉开距离,等待她的只有一败涂地的毁灭吧?

——『你不想要更强大的力量吗?』

她的脑海中闪过菲囚的话语。

(当然想要。)

洁希丽叶心想。

想要。

想要得不得了。

洁希丽叶这个魔法师,一心三思贪求着「力量」。

但是。

无条件得到的东西太无聊了。

掠夺才是她的作风。

从他人身上夺取,才是她的风格。

我想蹂躏,洁希丽叶许愿。

我想破坏。

我想杀戮。

我想随心所欲地玷污、侵犯、贪求、挖出、粉碎、撕裂、咬裂一切——将一切吞食殆尽。

不过,所有行动都必须出自她的意志。

不容许任何让心虚或下流交易介入的空隙。

她必须完全依循自己的心意当个「怪物」。

这正是洁希丽叶最原始的冲动。

「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嘲笑着。

因为可笑而嘲笑。

剑与钩爪再度交错。

那绝不是击打人体时会发出的声音,而是最高级的杀人利器互相冲突时的金铁交击声。

「有什么好笑的?」

克萝艾发问。

「怎么可能不好笑。」

洁希丽叶回答。

「你真的是个英雄,一个诛杀怪物的英雄,因此才杀得了我。」

「当然,我要杀了你。」

克萝艾的语气不带半点迷惘。

更少,少女早已对杀死具有人形——曾经拥行人形的生物不再踌躇。她学到的魔法、她练

成的魔法,已达到如此境界。

因此,洁希丽叶才会这么回应她:

「在春天之前,你的确杀得了我。」

「什——!?」

接下女骑士瞬间闪过迷惘的一剑,洁希丽叶往后退。

随着理应代表落败的后退步伐,她洒出金币。

刻在金币上的符文是,Hagalgz。

N (注:小说图无力,只把图上的符号照样子打出来算了)

「汝乃暴风!没乃冰雹!汝乃灾厄!吞噬吧,Hagalaz!」

大厅突然突然掀起漆黑的狂风。

黑风肆虐之处,大厅的桌子崩塌、地毯跟着腐朽,在为数不多的如尼符文中,蕴含最大诅咒的——Hagalaz是象徵「灾厄」的符文。

「垂死挣扎啊!」

十字剑扫开黑风。

即便是腐败的黑风,也不可能让千年来一直消灭「异端」至今的十字剑生出半点锈。

一挥就把黑风无效化,然后全力冲剌。

克萝艾看见了洁希丽叶后退时的动作。

吸血鬼已失去最初时的犀利,更何况右脚还在第一战里骨折。再怎么使用强化肉体的术式辅助,洁希丽叶支撑的时间也早就超过混淆视听的极限。

「阿门!」

抱着一击必杀的决心,十字剑斩向女吸血鬼的脖子。

克萝艾感到白刀确实埋入骨骼的触感。

十字剑的确深深砍中洁希丽叶举起的右手,入肉三分。

然而——

「你能拿走的,只有这只手。」

洁希丽叶发出嘲笑。

克萝艾双眼圆睁。

喀地一声,十字剑开始弯曲。

洁希丽叶保持被剑砍中的姿势拧转身体。即使肌肉寸寸断裂,她扭曲的肌肉仍紧咬着夹走了十字剑。

「别想……得逞……!」

克萝艾冲上前,企图栘开杠杆的受力点夺回佩剑。

就在此时,虽然幅度不大——地板却移了位。

「?」

「!」

船身随着海浪微微晃动。

虽然豪华客轮这种大型船上很少发生这情况,但船只当然会随波摇曳。

霎那间,洁希丽叶的身躯往卜一沉——克萝艾的身子不自然地回转起来,重力消失了。

<扫、堂腿——!?>

克萝艾知道这招。

维京人的格斗技,就是注重坚守立足点。

由于足在船上形成的武术,因此他们特别擅长让对手摔倒。

不过,她却不知道洁希丽叶接在扫堂腿之后的招式是什么。

克萝艾下知女吸血鬼牺牲自己的手臂挡下十字剑,并企图夺得力学优势的东方武术原理。

她只能在半空中看着女吸血鬼脸上得意的笑容。

「这招好像叫钻拳。」

女子嘲笑着。

钻拳。

五行拳之一。

洁希丽叶从前亲身品尝过的伊庭树拳式。

所谓的「钻」,代表贯穿。

十字剑还砍在手骨上,女子以半数肌肉已然撕裂的右手重击克萝艾。

女吸血鬼的钩爪贯穿白银锁甲,深深拧进她的肩膀。

5

战斗落幕了。

克萝艾没有与吸血鬼同等强力的强化术式,不可能承受得了那一击。

「姊、姊……!」

妹妹安妮冲向猝然跪倒的女骑士。

洁希丽叶仿佛丧失兴趣似的,倚在大厅的圆柱边。

「好痛……」

她挥挥几乎只剩皮还连着的右手,摇来晃去的右手简直像玩具般缺乏真实感。

然后,女子向大厅深处喊道:

「给我出来!你一直在看戏对吧?死偷窥狂。」

四周鸦雀无声,无人回应。

洁希丽叶咧开一口利牙。

「吃了你喔?」

「——哎呀,那可就伤脑筋了。」

突然间,黑暗深处出现一个人影。

他年约十七、八岁,有着微卷的金发以及咖啡色的眼眸,那张爱恶作剧的娃娃脸上带着捉摸不定的笑容。

他正是菲因·库尔达。

此外,少年身边还站着一位身着紫色洋装的女性。

占星术师奥黛莉·拉塔。

「咦……?」

依然倒地不起的克萝艾瞪大了双眼。

「为……什么?你……应该已经……逃走了……」

「对不起,克萝艾小姐。」

奥黛莉仿佛由衷感到歉疚地低语。

她倏然望向身旁的少年——菲因。

「我和这位先生打了赌。赌我预言会取得绝对性胜利的你,还有<螺旋之蛇>的洁希丽叶小姐谁会获胜。如果我的预言出了错——也就是你输了,我将认定道理属于<螺旋之蛇>这一方,跟随他们。」

「什……!」

克萝艾不禁发出呻吟,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她想保护的对象,竟然成了最大的叛徒。

这么一来—:她寺非像个小丑?

「相对的,他答应我绝不危及你和令妹的性命。请替我转告<银之骑士团>和<协会>。」

奥黛莉低头行礼,转身离开。

大厅内响起一声像是呜咽又像呻吟的呼喊。

剩下的,只有这对姊妹倾诉着绝望和悔恨的叹息。

6

走出公共楼层后,洁希丽叶才发现已经人夜。

惊人鲜明的星空延展开来,一架直升机正在起降甲板上待命。

当然,这是<螺旋之蛇>准备的。直升机螺旋浆已经开始回转,在「俄克阿诺斯」的甲板

刮起暴风似的强风。

「——这样好吗?」

菲因问道。

「你刚才的做法,可是会结下很重的梁子喔?我觉得再多编一点藉口,在各方面都比较不会

留祸患。」

「我是从你们身上学来的。」

奥黛莉告诉少年。

「既然自愿为恶,找多余的藉口解释才是伪善吧。」

「嗯~」

菲因轻轻点头,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我先上去了。」

奥黛莉坐进直升机。

看着她上机之后,菲因回过头。

因为洁希丽叶按住要断不断的手臂,拖着骨折的脚,正恨恨地直盯着他不放。

「好了,那你打算找什么藉口?」

「不,那个……」

「居然擅自拿别人来打赌——这只手你该怎么赔我?」

面对惊慌的菲因,女吸血鬼拾起只剩皮连着肉的手臂给他瞧瞧。

「呃呃呃呃,对了,『尊严』之座的杰克先生应该有不错的义肢,我以前在他的收藏品里看到过。」

「哈哈~听起来满不错的,我早就想尝试一下用义肢的感觉了。」

洁希丽叶拍打着下垂的手臂回答。

疼痛已开始褪去。打倒克萝艾之后,封印吸血鬼回复力的术式似乎也失去力量了。

女子的眼眸突然浮现认真的光芒。

「好了,我们那场打赌的赌注可以给我了吧。」

「唉~」

洁希丽叶无视菲因没精打采的回答,继续往下问:

「伊庭树特别的原因是什么?」

「……我想想。」

菲因的手指轻轻点在脸颊上。

「洁希丽叶小姐,你记得<螺旋之蛇>的目的吗?」

「啊?我怎么可能忘掉?」

洁希丽叶扬起一边眉梢。

「好极了。」

少年缓缓点头。

「那就是<螺旋之蛇>原本的意思。凡是拥有一定水准情报网的结社,起码都看得出我们在追求什么吧?」

没错。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个结社名在魔法师眼中十分露骨。

奥芬(注:Ophion,希腊神话的蛇形神只,为<螺旋之蛇>的英文)这个神格,最初出现在弗里吉亚神话和希腊神话中,后来被奥菲士教团和诺斯底软纳入其中。这古老的名字,也和犹太密敦喀巴拉及生命之树关系密切。

因此,当他们自称为奥芬,报上喀巴拉位阶的时间点,就能够推测出<螺旋之蛇>是以什么思想为基础的集团。至于实力坚强的结社,应该会独自调查与他们有关的事件,以佐证让推测更牢不可破吧。

那就是——

「事到如今才提<螺旋之蛇>的目的干什么?」

听到洁希丽叶的疑问,菲因如此往下说:

「嗯,树的父亲似乎很努力的想让他远离魔法世界就是了。」

「啊?」

对话的方向变得越来越莫名其妙,洁希丽叶不解地歪歪头。

「问题在于,树以前看到的东西。」

「伊庭树看到的东西?」

「没错。」

菲因仰望直升机和夜空,彷佛想起来似的说道:

「我请奥黛莉小姐帮忙确认『那个』的状况。这里正好有<协会>特制的魔法圆,最近又连续放晴,施展占星术所需的条件通通到齐了。不过,她在打赌结束后,刚刚才把结果告诉我。哎呀,万一洁希丽叶小姐输了,这件秘密可就不小心透露给<协会>知道喽。」

「…………」

洁希丽叶沉默不语。

她产生了某种预感。

来自于下仅身为吸血鬼,更身为卓越魔法师的预感。

女子切身感受到,自己正在靠近不可轻易触碰的真相。

「你们占卜了什么?」

「十二年前的布留部市。」

菲因静静开口。

「十二年前?」

「啊啊,你应该不知道。当时我也还没加入<螺旋之蛇>。」

少年淡淡一笑。

「从前,<螺旋之蛇>曾利用那片土地的龙企图制造某个咒物。但他们准备回收成果的时候,好像被上一代的<阿斯特拉尔>阻止了。啊,或许该说是,成果被<盖提亚>夺走了比较正确。」

「布留部市的龙?」

洁希丽叶皱起眉头。

虽然时间不长,不过她也和那头龙有过接触。

在樱花飞舞的那一夜,洁希丽叶即将被伊庭树打倒之前曾看到那个灵体,以少女外形出现的——龙的化身。

那头龙是……

那头龙和树的关系是……

「从前,树曾看过那头龙。」

菲因说道:

「妖精眼可以正确无误地看穿魔物的本质,看透魔法的真实。而这两种能力对他而言,都是致命的。」

少年仿佛很悲伤的述说。

就连那股悲伤,对他来说都只不过是个谎言。

「所以……树的眼睛甚至不是单纯的妖精眼。妖精眼正确复制了原本没有完成,应该以未完成状态告终的术式,在他的体内继续培育龙。没错,对『那个』而言,妖精眼大概也是最适合成长的环境。」

「……菲因。」

洁希丽叶打断他。

「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些消息的?我记得,你是去年和树交手的吧?那个事件,不是与那片土地的龙有关吗?」

洁希丽叶的质疑让菲因轻轻一笑。

「我下是说了吗?这些猜测直到刚刚才得获得证实。」

「…………」

女吸血鬼不再继续追问。

「事情就是那么回事?」

「是的。」

少年点点头。

菲因·库尔达在星空下告诉她。

告诉她将昔日伟大的魔法师——欧兹华德·雷·梅札斯贬为一团魔法的咒物究竟是什么。

告诉她更进一步的秘密。

「寄宿在树右眼中的咒物,树的右眼所培育出的咒物,正是<螺旋之蛇>寻寻觅觅的红色种子——禁忌果实的原型。」


创世纪传说里有这么一个故事。

最初的人类居住在乐园内。

可是人类吃了某种禁忌的果实,因而被逐出乐园。

结出这种果实的树木叫智慧树,乐园里还有另一株相像的树名叫生命树。

而那禁忌的果实,就叫智慧果。


继而——

继而,受到众多神话、传说和信仰歌颂的奥芬,也有这样的故事。

据说弛正是栖息在生命树上的蛇。

嫉妒心深重的反叛神祇,是赐户人类智慧的神圣之蛇。

也是生下「世界卵」的——盲目创造之蛇。

后记

这次页数相当紧迫,后记页数也受到严格的规范。我接下来会尽可能不换行,造成阅读不便还请大家乡多见谅。本次的主题是「日常生活与魔法师」,收录的大都是比较温馨的故事。同时,这也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那么,我来谈谈各个短篇。

·「魔法师与家庭访问」

我从以前就想写美贯学校的故事。大家在学校怎么看待身为魔法师的美贯呢?一个正常的<?>大人和可疑的公司<阿斯特拉尔>若进行接触,会发生什么事?能写到与日常生活有关的魔法——占卜的故事,我觉得很有意思。

·「魔法师的告白」

从第一集开始就意外大受欢迎的那个人物终于登场。关于勇花的设定当然是早就做好的,不过,实际出现在故事中的时候,我还是有种不可思议的感慨。至于狐狗狸,应该是日本有不少人接触过的魔法。

·「魔师的暑假」

末公开新稿之一。一个结束,一个总决算,以及平稳的日子。日本的祭典,足我最爱的日常魔法仪式。

·「魔法师与盲目之蛇」。

未公开新稿之二。只有这个短篇,不论在主题或内容都和其他故事有所区隔。主角居然是洁希丽叶!她恐怕是登场角色中最纯粹的邪恶之徒,我却不可思议的不讨厌她,或许吸血鬼这种生物具有魔力也说不定。谈到与日常生活关系密切的魔法,吸血鬼一定正好相反——是非日常的象徵吧?

这本短篇集有些独特,但愿大家看得高兴。

接下来,我想在冬季的新年年初和大家再会。

平稳的时光告一段落,进入第二部的最终高潮——是下集预定的内容。另外,在《TheSneaker》上将休载一期,在十月末发售的那期将以新变化登场。各位期待连载的读者们,请再稍待一会。 <注:文中所提的出版情况皆为日本当地情形>

二OO八年六月 记于玩「潜龙谍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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