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麻生渚的秘密
隔天早上,大地带著复杂的心情出门。
昨天回家後,他对麻生渚的事情想了很多,但想当然尔,并没有得到一个满意的结论。
为什么大家公认的清秀美少女,会全裸出现在教室里呢?
而且,她明明在室内,为什么会全身湿透?
该不会是她在学校里和男友密会,偷尝了禁果——这种邪恶的想法也有想过,但还是无法解释她全身湿透的原因。而且,她是单独一个人。再加上她是一位清秀认真的优等生,实在无法想像她会做那种事情。
「呜哇!」
大地一脚踩空,慌忙地站稳了脚步。要是再掉进田里的话,这次一定会满身泥巴的被关在家门外。
大地每次只要一集中精神思考——主要是关於UMA的事——对周遭的事物就会视而不见。撞到电线杆或看板、被车子撞飞,或是掉进水沟里等等,对他而言都是家常便饭。到目前为止,他都只有受到一点擦伤,应该可以算是好狗运吧。
就算被骂了好几次,这种坏习惯还是改不过来。
「这应该是隔代遗传……」
家人常说大地很像已经过世的爷爷陆三,他会喜欢UMA也是受到爷爷的影响。以前大地曾和大他四岁的堂哥·土志纪一起,听爷爷大谈关於UMA的事。
大地的爷爷是一个有名的怪人,他曾经把目击到UMA的亲身经历写成书,自费出版。当然,那本书完全卖不出去,送给亲感也大半都进了垃圾桶。
但大地从以前就很喜欢爷爷的书。他每天都会沉浸在书本当中,书角因此被翻得破破烂烂的。偶尔土志纪会到滨森游玩,两人总是聊到忘记时间。
这个世上还有尚未被发现的不可思议生物。只要想到这点,大地就兴奋不已。
大地的梦想,是找出滨森当地谣传的UMA——智仙丸。
滨森是从东京坐电车约两小时可以抵达的地方都市,人口约达十万人。周围有三分之二被群山环绕,别说是海,就连一座湖也没有。但是从以前开始,当地就一直传出有人目击到奇妙的巨大水生生物,像挪威海怪一样有很多只脚,有著像海龙一般的长脖子。
而『智仙丸』就是其中之一。据说它的外形类似巨大恐龙,传说中它会「指引迷途之人」,因此被取了这个名字。
总有一天我一定要发现智仙丸,向全世界发表—这也是已故爷爷的遗愿。
就是因为这样,大地怀疑自己学校可能有UMA出没,昨晚才会溜出家门,独自到深夜的学校探索,结果却——
「呜哇!」
大地撞到放置在民家前的垃圾桶,跟它一起倒地。
他慌忙地站起来,将垃圾箱恢复原状後,拍了拍制服。
每次在思考事情时他总是如此。注意力太过集中也是种困扰。
「唉……」
大地抬头看著清爽的五月晴空,叹了口气。
穿过住宅区後,眼前出现一条被樱花树围绕的坡道。这个脚踏车不易爬上的陡坡顶端,就是大地就读的滨森高中。
沿著坡道爬著,大地感觉双脚越来越沉重了。
渚昨晚叫了一声「山之上同学」。也就是说,她已经清楚知道是谁看到她的裸体了。
该用什么脸去见她呢。不,更重要的是,渚看到我会开口说些什么。
——色狼! 变态!
一想到渚皱著眉头大叫的样子,大地感觉就像是吞了颗石头下去一般。
「不……我不是故意的……」
渚是一个成绩优秀、运动神经出众、正直有礼,不管对谁都很温柔的超级优等生。而且,她那混有西洋血统的异国脸蛋,更是拥有沉鱼落雁之美。
美丽温柔的渚,不论男女老少都很喜欢她。她走在路上,众人都会对她投予陶醉的目光。这点就连老师也不例外。
相较之下,大地这随时随地都能陷入沉思的坏习惯,似乎被视为灾祸,还书他被贴上「怪人」的标签。
大家会站在哪一边,已经一目了然了。
叭叭——!
「呜哇啊啊!」
正後方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喇吧声,把大地吓了一大跳。有一台车就停在自己身後数十公分的地方。
「啊……」
大地现在才发现自己走在马路正中央。
「抱、抱歉!」
他慌忙地退到路旁。周遭的冷淡视线让大地低下了头来。
冷静下来吧。再继续想下去,搞不好还没到学校就先进医院了。
终於,校门出现在眼前。大地停下了脚步。从大地身後走进校门的学生们,看到他呆站在门口都感到不可思议。
平常总是心不在焉地穿过校门的大地,唯独今天,实在无法如此轻松。
感觉肚子里好像被硬灌了好几颗石头一样。胃袋越来越沉重了。
「喂!干嘛呆站在这里啊!」
从身後这么说的是同班同学—应该说是从小学就认识的儿时玩伴·风间光辉。像狐狸一样细细的上勾眼是他的特徵。
国中的时候,明明会一起跑进河里玩或是在山上乱滚,上了高中之後,他却开始注重起发型和服装打扮了。
今天他那颗在隔壁镇上染的柿子色头发,也同样用幕斯抓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造型。远远看过去,像极了一颗烂掉的毛栗子。
「别在这儿打盹啊,很碍事!」
大地被无情地从身後一推,一脚踏进了校内。他不埋怨朋友。这是他迟早要走过的路。
「今天有一个大新闻呢!」
光辉把手搭在大地的肩膀上,把脸凑了过去,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低声说。
「新闻……?」
这句话带著险恶的感觉,让大地吃了一惊。光辉故弄玄虚地看著他。
「是小渚的事唷!」
大惊!
大地感觉自己的双肩猛然地缩了起来。讨厌的预感灵验了!偏偏在这种时候特别准!
光辉跟之前在山里碰到巨大蛞蝓的时候一样,皱著脸往後一退。
「你、你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怪怪的哦?不对,你平常就很怪了,应该说今天更怪……还是该说是思心、行为诡异、叫人汗毛直竖呢。」
光辉说了一串失礼的话,同时担心地看著大地。真不晓得他这样算贴心还是不贴心。不,这不是重点。
「麻、麻麻麻麻生同学她怎么了?」
强烈无比的口吃,大地差点咬到舌头。
「详细情况进教室後再说,这种大新闻要在大家面前说才行啊!快走吧!」
大地的手被硬拉著往教室前进。
三楼的一年五班——也就是在八小时前才刚来过的地方。
麻生渚的新闻到底是什么!难不成她其实是脱衣舞娘?怎么可能!
光辉不顾脑袋一团混乱的大地,用力打开教室的门。
「各位!大新闻啊!」
接著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杂志,像高举冠军奖杯一样高高举起。
「看吧!」
杂志封面上,一位清纯派的偶像正在微笑著。看来似乎是一本艺能杂志。
不过,班上同学只是盯著光辉看,没有其他的反应。
「咦、咦?」
与期待相违的反应,让光辉的手无力地垂下。
大地环顾整间教室,发现大家手上都拿著同一本杂志。
「怎、怎么会!为什么大家都有!」
光辉发出惊讶的叫声,同学们则露出了苦笑。
「你想说小渚的事情吗?现在大家正聊得不可开交呢。」
「怎、怎么会!」
光辉失望地低下头来,同学们又接著追击说:
「拜托,在这种乡下地方,能得到手的情报都是一样的。」
「没错没错。连艺能杂志也只有这么一本而已。」
「这、这样啊……原来大家都注意到啦。」
大地发觉只有自己无法融入这个话题。
在说什么啊?虽然没被大家当成色狼这一点让他松了一口气,不过眼前这个大家都知道的情报却让他相当在意。麻生渚和艺能杂志究竟有什么关系?
「喂,什么事情啊?」
大地一问,像石头地藏王一样僵在原地不动的光辉马上就恢复了生气。
「啊!你还不知道哦!好,快看第三十二页!」
大地在身旁的位子坐下後,光辉脸上浮现了优越的笑容,把杂志递给他。
大地压抑住内心的焦躁,翻阅著杂志。
「啊……」
书上有一篇令人难以置信的报导。大地手拿著杂志,忍不住站了起来。
「这、这是!」
大地的惊呼声传遍整个教室。光辉满足地点头。
「对吧,很厉害吧!」
「没错!魔克拉·姆边贝(注1)」居然要出特辑杂志了!」
三十二页角落的广告,让大地目不转睛。
——梦幻UMA·魔克拉·姆边贝确实存在? 最新的照片将让我们更接近真相!二十页精彩大特辑!
「太棒了!太赞了!魔克拉·姆边贝果然真的存在!」
大地感动得热泪盈眶,看著光辉。
不过光辉的视线却像冰柱一样冷淡。
「咦?」
教室里整个冷了下来。同学们无不一脸冷淡地看著大地。
「呃……不是这则报导吗?」
「废话!那种怪兽和小渚有什么关系啊?」
「啊……」
大地总算想起现在的话题是麻生渚。刚才他一看到『魔克拉·姆边贝』这个字,所有事情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
注1 Mokde Mbembe:在非洲的刚果共和国附近出没的未确认生物。据说它的体积介於河马和大象之间,体长约五到十公尺,有像蛇一样的长脖子及尾巴,有四只脚。脚印成圆形,超过直径三十公分,上头还有三个爪痕。有人怀疑它是恐龙的後裔。
——————
「不说了!」
光辉抢走杂志,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班上同学似乎不想跟这边扯上关系,很快的回到原来的话题,开始愉快的聊天。
为什么大家都不明白那篇报导有多棒呢……
大地相当失望,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魔克拉·姆边贝是什么啊?」
一个刻意压低却又可爱的声音从隔壁位子传了过来。大地惊讶地转头。
向他发问的是筱崎朱里。她歪著头,头上随意扎成发束的黑发就像小鸟的尾巴一样晃动著。
这个有如小动物般的动作,很适合身材娇小、不到一百五十公分的朱里。
朱里的脸上戴著一副和小脸不怎么相称的黑色粗框大眼镜。那副快要滑落的大眼镜,也让她看起来更加幼稚。
不过,她眼镜下那对黑色的大眼睛却带著知性美。朱里专注的眼神,让大地的紧张达到巅峰。他不擅长跟女生说话。
「魔克拉·姆边贝就是,那个……」
大地好不容易让自己冷静下来,断断续续的开始说明。
「就是传说栖息在非、非洲提列湖(Lake Tele)里的UMA。体长至少有五公尺以
上,是龙脚类……这个词你可能听不懂,就是像四只脚长脖子的恐龙。」
朱里以惶恐的眼神看著大地。
「那个……UMA是什么?」
「啊……」
哎呀,应该先从那边开始说明才对!
「思——所谓的UMA,就是Unidentified Mysterious Animal的缩写,翻译成中文就是『未确认生物』。就是那种,有存在的可能性,却尚未被公开证实的未知生物。」
「就像是尼斯湖水怪?」
「没错!」
朱里领悟得很快。大地用力点了点头。
「我没有什么灵能力,不过我一直觉得那些东西是有可能存在的。」
「……思,UMA跟幽灵是不一样的……」
「是、是这样吗?对不起。」
朱里惊慌的不停低头道歉。扎绑的黑发就像小鸟的翅膀一样不停的拍动,让大地的心情平静了下来。
「啊,没关系啦……。所谓的UMA,不包含妖怪和幽灵之类的。那个,或许你听起来会觉得很奇怪,不过现在众所皆知的腔棘鱼,直到有人发现它的踪迹之前,大家都认为它早在六干五百万年前就已经绝种了。」
「原来是这样啊……」
朱里发出佩服的呢喃声。眼镜下的大眼睛闪烁著光辉。
「思——所以说,那个魔克拉·姆边贝虽然还没有正式被承认,不过在十年後,说不定会登上动物图监呢。」
「可是,它还没被发现吧?」
「对。现在虽然有很多探险队前去调查,不过都没有找到有力的证据和相片。提列湖被公认是它的栖息地,可是那里水深只有两公尺,有人认为那么巨大的UMA不可能在那里,不过在那附近还有许多未开拓的土地,所以并不能说没有那种可能性!」
热血沸腾的大地,终於发现朱里发呆的看著自己。
又搞砸了!
大地脸部僵硬,朱里惶恐地对他说:
「好厉害哦,大地同学。你知道得好详细。」
这句话率直地在大地的心中回荡。
多么温柔的女孩啊……
我从入学开始就被当成怪人,只有朱里,她是唯一一个会找我说话的女生。其他女生根本对我不屑一顾,甚至把我当成危险人物或神经病。
难得找到一个愿意认真听自己讲UMA话题的人,大地觉得很高兴。
朱里娇小的身躯缩得更小了,她总是不愿让自己太过显眼。不过仔细一看,她那双让人联想到吉娃娃的圆滚大眼,其实相当可爱。
大地虽然不擅长跟女生交谈,但他可是个健全的高中男生。也想交女朋友。
他希望能找到一个愿意陪自己畅谈UMA话题的可爱女生。要是能跟那样的女生交往,假日大概会一起去探寻UMA吧。
朱里刚好被套进了这个妄想之中。
如果可以跟朱里一边愉快地边聊天边走路回家的话—顿时,大地如此想像著。
「这么说来,听说最近学校晚上似乎出现了奇怪的东西呢。」
「啊……我也有听说。」
大地吃了一惊。
「该不会…你已经来看过了?」
「呃,崎坦个嘛……」
渚的裸体在大地的脑中浮现。那个沐浴在手电筒灯光下,有如雕像般白皙闪烁的肢体——
「你怎么了?怎么满脸通红的……」
朱里看著大地,一脸担心的说。
「啊,没有,我没事。话说回来,麻生同学的话题是什么啊?」
「你知道最近有一个刚出道的神秘美少女歌手吗?她的名字叫『莉莅』。」
听都没听过。大地用力的摇著头。不是他在臭屁,关於演艺圈的资讯,他有自信不会赢过走在路上的老人家。
朱里从书包里拿出CD。
CD的封面是一片风平浪静的湛蓝大海和沙滩,远方还有一位身穿白色洋装的少女。
「有人说,这个女生说不定就是莉莅呢。」
「原来如此……」
就算相隔很远,还是看得出她的身材相当姣好。舞动的蜂蜜色长发也跟渚十分神似。
「现在电视上播放的MV里,封面上的这个女生也有出现。虽然只远远的拍到她的背
影而已,没有拍到脸,不过跟渚同学真的十分神似。」
「哦哦……」
CD封面上写著:『无名的新人美少女终於出道!』几个大字。
坐在前面位子的光辉突然转过头来。
「莉莅的真实身分,在网路上也引发热烈的讨论。有人说她是某知名歌手的私生女,还有人说这其实是一种制造话题的手法,用来为她之後的演员之路铺路,不久後就会公开她的面貌来炒热话题。也有人说是制作人看上了她,好不容易才请她出一张专辑,之後就会消声匿迹……等等。」
「哦——她这么有名啊。莉莅是她的本名吗?」
「『莉莅』这个名字是取自古希腊的竖琴(lyre)。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乐器啦,不过它的音色肯定相当神秘吧。」
光辉陶醉的瞬间,教室的门发出了声响。
四周发出了无声的赞叹。一股肉眼看不见的热气充满了整个教室。
光凭这样就知道进来的人是谁了。大地缓缓朝门口看去。
站在那里的,是一位身穿滨森高中制服,外表有如西洋人偶般的少女。白皙的小脸蛋,配上闪耀著绿宝石光芒的大眼眸。亮蜂蜜色的波浪秀发曲线优美,在日光下闪烁著金色的光芒。她每走一步,长发就会轻轻晃动。
裙子下方修长笔直的双脚,长度明显超过日本人的标准尺寸。
还有,那股让人无法栘开视线的华丽气息。
「早安。」
透明玲珑的招呼声,就像水晶铃铛发出的声音一般,相当悦耳,所有人都陶醉其中。滨森高中的校花——麻生渚脸上带著优雅的笑容走进教室。
同学们发出感叹声,手上拿著那本艺能杂志,用憧憬的眼神看著她。
「请、请问……」
一位同学下定决心对渚开口问:
「关於这张CD……这个叫『莉莅』的女生是麻生同学吧?」
班上同学屏息等候她的回应,渚缓缓的点头说:
「对……是我没错。」
渚的一句话,让教室喧腾了起来。
在一阵有如爆炸般的欢呼声後,班上同学一拥而上,冲到渚的身旁。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当歌手的?」「出道的契机是什么?是被星探挖掘的吗?」「有跟其他艺人碰过面吗?」「那张封面照片上的海是哪个海?该不会是国外?」「你之後还会出CD吗?」——如连珠炮般无止境的发问停止後,渚莞尔一笑。
教室内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都在等待渚的回答。
「我从小就很喜欢唱歌,所以我应该会继续唱下去。」
「说的也对,渚同学的歌声真的很棒!」
班上同学一起点头。是这样吗?因为学校的艺术科目是选修制,所以选择美术班的大地并不清楚音乐班的情况。
「从小学的时候,就一直有人问我要不要当歌手,要不要受训出道。」
「那么小就有人问过了吗?」
哦哦——同学们发出感叹声。从一旁看来,他们就像是认真听老师说话的幼稚园儿童。
「我不喜欢太引人注意,所以一直拒绝他们……不过有位制作人一直很热情的邀约,常来家里拜访,害我也变得不好意思拒绝。所以,决定在不公开本名、经历和长相的条件下出道。」
「原、原来是这样啊——!」
渚害羞的这么说,同学们都感动地点头。
「所以……可以的话,这件事希望大家可以保密。」
「当然没问题!」
同学们使劲的大叫。现在的他们已经变成渚的忠实仆人了。
大地半感动地凝视著渚。
对那些毫不保留的质问攻势,她都面带微笑,客气的一一回答,没有露出半点厌恶的表情。
渚的魅力,不仅仅来自於她的容貌和卓越的处事能力。如此宽阔的胸襟和体贴别人的心,也是她耀眼夺目的原因之一。
看到这样的渚,昨晚的事情仿佛就跟作梦一样。
昨天的光景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个人真的是渚吗?
「好棒哦,渚同学。」
朱里陶醉地看著渚。眼镜下的大眼睛闪烁著泪光。
「是啊……」
被众人团团包围的渚。
与孤单一人,宛如身处於偏远小岛的大地形成强烈的对比。
班上最受欢迎的人物,和班上首屈一指的怪人。
就算在同一间教室里并桌学习,两人的人生也决不会有任何的交集。
原本应该是这样才对。
惊涛骇浪的上午宣告结束。渚的事情让一年五班门庭若市,一群学生争相要见渚一面,想跟她聊天,闹到老师们赶忙出面前来制止,才乎息了这场混乱。
教室的喧闹让大地感到疲惫不堪。他逃到顶楼上,三两下吃完了在学生食堂买的面包後,在走廊上发呆闲晃。接下来就在校内探索一下UMA的踪迹吧。
「啊!找到了,大地!」
光辉大叫,朝著大地跑了过来。他还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你跑到哪里去啦,我找了你好久哦。」
光辉从来没有这么拼命的找过我。
「有什么事吗?」
「你是图书委员吧?听说今天中午休息时间有图书委员会议,你赶快去第三会议室一趟吧。」
「哦哦,谢了。」
大地决定乖乖参加。麻烦的委员会议看来应该可以消磨时间。
在四月决定委员时,大地看在图书委员似乎很闲的分上,就决定接任委员的工作。
图书室的柜台业务是采轮班制,不过几乎没有人会去使用,所以没有人会认真做这个工作。委员会议究竟要讨论什么呢?
来到第三会议室,大地敲门後开门进去。
踏进门的一瞬间,他被人一把抓住衣领。大地连叫都来不及,就被一股可怕的力量拖进里头。
「呜哇!」
大地就这样被扔了出去,摔到地板上。坚硬的触感让大地痛苦呻吟著。
身後传来门被上锁的声音。我被锁在里面了!
大地拾起头来,倒抽了一口气。
以冰冷的视线看著自己的,是一位拥有蜂蜜色头发和绿色大眼的美少女—错不了,就是麻生渚。
不过,她平常的柔和表情已不复在,纤细的身体上散发出一股杀气。
大地想起渚也是图书委员之一,在委员会议上曾经碰过面,但两人坐得很远也不曾交谈过,所以他完全忘了这回事。
大地终於发现会议室内一片死寂,现在只有他们两人而已。
「那、那个,委员会议……」
「没那种东西。」
渚冷淡的语气让大地感到吃惊。光辉会那么拼命找我,是因为渚拜托他的关系吗?
图书委员会议只是引我上钩的藉口!
「那不重要……你,看到了吧?」
这低沉吓人的恐怖声音,让大地的心脏整个揪了起来。
渚的大眼睛上吊,有如狰狞的肉食野兽一般。让人联想到异国混血的绿色眼眸,闪烁著光芒。
虽然她这样看起来也很漂亮没错,但老实说,真的很恐怖。
「看、看到了……」
大地说完,渚的脸颊越来越红。她似乎想起了全裸的自己。
渚一把抓住了大地的衣领,压倒性的力量让大地完全无法抵抗,整个人被拉了过去。
「昨晚的事,你有跟其他人说吗?」
大地像是吃了摇头丸一样,拼命的摇头。
「真的吗?」
这次他则是点头如捣蒜。他的脑袋一片混乱,完全说不出话来。
渚把手插在腰上,怀疑地歪头盯著他看。好可怕的压力。大地感觉自己就像等待判决的犯人一样。
在几秒—感觉像几分钟那么久—的沉默後,渚松开了大地的衣领。
「哼!你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幸好足被一个朋友很少的怪人看到。」
「耶。」
怪人!大地知道大家都这样叫他,不过被这么可爱的女生当面这样说,难免还是会感到震惊。
大地一阵踉舱,脖子又再度被她抓住,拉了过去。
「不准跟任何人说!不然的话——」
大地的耳朵感受到一阵甜美的吐息。渚的嘴唇贴在他的耳边,只剩几公分就要亲到了。
「我就把你的舌头给扯下来!」
用美丽的声音编织出如此恐怖的话语,让人倍感恐惧。
能够跟超凡的美少女靠得这么近,甚至感受到她的体温——以旁人的眼光看来是多么幸福的光景啊。不过,大地的心脏却因为其他原因,而像警钟一样激烈的跳动著。
令人难以置信。
竟然被那位人称圣女转世的渚威胁。
脖子被她抓住时的疼痛,告诉大地这不是在作梦。不,不光是痛而已。这感觉就好像真的被粗绳紧紧缠住一样。会死的。
「咕呜呜!」
大地发出怪鸟般的叫声,渚这时才总算松开了手。从她那纤细的外表,实在想像不到她有这种怪力。她大概可以单手轻松捏烂一颗苹果吧。真是如此,那刚才的威胁就不是夸示法—不,别再想了,否则晚上会不敢一个人去上厕所。
「你给我发誓,不会告诉任何人。」
渚平静地说。这平淡的语气反而让人畏惧。
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绝对。虽然我是无神论者,不过我愿意对神发誓。
正当大地想要这么说时,他突然被放开了。
因为门外传来了小声的敲门声。
「怎么了吗?你们在这里干嘛?」
一名少年开朗地说,同时走了进来。
少年一头飘逸的茶色短发。让人误以为是女生的雪白肌肤。脸上一抹梦幻般的柔和笑容,让人联想到平安时代的贵族。
虽然不算美形,但这位五官看来整洁温柔的少年,是二年级中相当出名的学长。就连对人际关系生疏的大地,也知道他的长相和姓名。
他是美木多纯,外号「钢琴家」。据说他四岁就开始弹钢琴,甚至还在比赛中得过奖,目前担任合唱团的钢琴伴奏。偶而可以看到女生们围著他,在音乐教室里听他弹琴。
无论是钢琴的技巧,还是线条细致的容貌,他都是一位很受女生欢迎的学长。
「我刚才在找小渚,结果一个烂橘子头的男生跟我说你在第三会议室。」
烂橘子头……听说那颗头可是花了他八千多块钱染的,要是他听到了不抓狂才隆。可怜的光辉啊。
「有急事吗?纯学长。」
这凉爽温柔的声音,让大地惊讶地看了渚一眼。
渚刚才那如恶鬼般的样貌为之一变,脸上浮现平常那有如天女般的微笑。
简直就像更换面具一样的神速。
「打扰到两位了吗……?」
纯看了大地一眼,似乎在打量他。
「我们是图书委员。因为山之上同学说想跟我商量『图书室改革案』,所以就到会议室来了。对吧?山之上同学。」
面对著转过头来微笑的渚,大地生硬的点头。『图书室改革案』?亏她可以编出这种谎话。而且还不用打草稿。
「怎么了吗?纯学长。」
大地对渚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感到相当困惑。渚完全不理会他,脸上挂著优雅的微笑看著纯,宛如一位涉世未深的干金小姐。
如果是光辉的话,马上就会露出一副色眯眯的模样了。不愧是纯,并没有露出如此下流的表情。
「我有话想跟你说,现在方便吗?」
「当然方便,事情已经谈完了。我们走吧。」
说完,渚甩动蜂蜜色的秀发,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只留下衣领皱巴巴的大地一个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大地四肢僵硬,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
这一切太令人难以置信了。但脖子上的疼痛明确的证明了这不是梦。
「那、那个装模作样的家伙!」
大地不自觉的呢喃著。
恐怕除了我以外,完全没有任何人发现吧。
麻生渚,其实是一只披著厚重羊皮的大野狼。
这打击太过沉重,让大地下午的课几乎都在恍神中度过。远远望去,渚还是和平常一样,挺直了腰杆在听课。
那柔和的表情,实在很难跟午休时的恐怖模样联想在一起。
「好可怕……我看到一个可怕的东西了……」
「你在碎碎念什么啊,有烦恼吗?」
坐在前面座位的光辉,一脸不耐烦地转过头来。
「没有,没什么……」
「是吗?你的脸色跟石头地藏王一样铁青耶。如果你有烦恼的话,我建议你去找车站前面的占卜师看一下。他很有名哦」
「那种东西哪能解决我的问题!」
大地想起渚那恶鬼般的模样,大吼一声站了起来。
「啊——!」
沐浴在老师和同学们冰冷的视线中,大地低下了头,坐回位子上。
大地暗自决定不再靠近渚。然後这一年就可以安然的度过。等升上二年级就会换班,只要忍耐到那个时候——
但是,这个希望只是短暂的。
放学後,大地深怕又会被带到四下无人的地方去,而快步离开了教室。但他才走到校门口,就被迫停下了脚步。
「麻、麻生同学?」
渚在校门前用力的挥著手。脸上挂著一抹温柔笑容的渚,放学回家的学生们无不陶醉地看著她。
不过,大地却无法静下心来欣赏这幅景象。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逼到死胡同里的野猫。大地踩稳脚步,摆出警戒的姿势。
她到底是怎么跑到我前面的!重点是,她想做什么?难不成,她认为要完全封住我的嘴,就只有「杀人灭口」一途?
正当大地打算垫起脚尖往後逃跑的时候,渚用开朗的语气说:
「山之上同学,我等你很久了!」
渚这可爱的话语中,大地感觉到『你休想逃』的强烈意识。
「一起回家吧!」
这句话,让一旁怀抱高度兴趣,屏息观察的学生们骚动了起来。
不过,最惊讶的莫过於大地本人了。
「咦?咦!」
什么,我果然会被她杀掉?
蜡用只有大地听得到的;。量说:
唔啊啊啊!虽然搞不懂,不过真的好可旧!
大地在心中发出悲鸣,同时猛力的点了头。
「我、我知道了!请让我跟你一起回去!」
「哇——我好高兴!」
渚以周围都可以听到的音量,高兴的说。完全看不出她是装的,就连当事人大地也无法找出破绽,其他人也就可想而知了。
身高只有一百六十公分的纤细少女。如果真的要对打,恐怕是男生的大地比较强才对。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她的威胁听起来不像假话,再加上在会议室里见识到的怪力。
这女人是言出必行的。我的抵抗只是徒劳无功。
大地本能地领悟到,现在还是照她说的做吧。
「好好哦!大地那家伙。」「为什么那种人会跟渚同学在一起!」「很臭屁哦!」「好羡慕哦!我跟你换啦!」——周围凑热闹的人全然不知道大地的痛苦,大家都投以羡慕的眼神。
可以的话,我也很想跟你们换。
「来,我们走吧。」
渚招手说。大地拖著沉重的脚步,跟在渚的身後。
「你家往哪边?」
她似乎想到大地家去。
呜,她居然想知道我家住哪……已经逃不掉了。
大地垂下了肩,渚低声问他:
「我听说,你是山之上陆三的孙子对吧?」
「啊,对……」
渚的口中突然蹦出爷爷的名字,吓了大地一跳。
渚刺探性的看著他。神色和平常在教室里的柔和表情截然不同,认真的脸上带著适度的紧张感。大地发觉,这样的渚反而更有魅力。
「那个老先生,真的收藏了很多东西?」
渚认真的表情让大地看傻了眼,他回过神说:
「你说那些破烂吗?」
很遗憾,爷爷并没有收藏金块之类的东西。不过在储藏室里却留下了一堆不明物品(主要以垃圾居多)。原本应该要拜托业者来处理的,不过这么做既花钱又麻烦,所以爷爷过世了三年,那些东西还原封不动放在原处。
「喂,可以去你家吗?我想看那些东西。」
当然没有拒绝的余地。不然一定又会听到恐怖的威胁了。
「可以啊……」
大地率直的回答,让渚满意地点头。
「那栋就是我家。」
大地的家,在一处古老的木造住宅区内。那是一栋能够轻松融入乡下风景、具有历史——应该说老旧——的日式两层住宅。
「你家也该重建了吧。」
大地目不转睛地看著毫不犹豫说出失礼的话的渚。
不知为何,渚似乎决定在大地的面前脱掉她那层矫饰的外皮。要习惯她这种毫不体贴的率直语气,看来还需要花点时间。
大地叹了一口气,打开玄关的门。
「我回来了。」
「回来啦!我在等你呢,帮我去买个东西——」
妈妈穿著围裙跑了过来,来到玄关时却突然滑了一跤。
「妈!你在干嘛啊!」
妈妈慌忙的站起来,完全没看大地,反而凝视著他身旁的渚。
「您好,初次见面,我叫麻生渚。」
渚露出完美的笑容,优雅地点头说。
「唉呀呀,你好!这可该怎么办好呢!」
妈妈慌慌张张的,又是抓围裙,又是弄头发,不断重复著无意义的动作。意想不到的美少女来访,似乎让她慌了手脚。
大地对妈妈的慌乱感到不可思议,同时适当的编了一个理由。
「思——麻生是我的同班同学。今天那个,就是那个,要跟我一起写作业……」
「我是为了准备这次乡土史的报告。听说大地同学的爷爷有研究过滨森的历史和风上民隋,想请他让我拜见一下资料。所以今天我就厚著脸皮前来打扰了。」
渚流利地扯出一票谎话,让大地瞠目结舌。
妈妈毫不怀疑渚所说的话,一脸感激的红著脸说:
「唉呀!我们家没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啦,不嫌弃的话,爷爷的遗物就放在院子的储藏室里,你请随便看。啊,那边灰尘很多,你如果想拿里面的东西,让大地来就好了。不过,你真的好漂亮啊!像洋娃娃一样!竟然会有这么漂亮的小姐来我们家啊,生男生还真是生对了呢。这孩子啊,以前都没有带女生回家过呢。」
「好了啦,妈!储藏室在後院!」
妈妈似乎还想继续说下去,大地摆脱她热情的视线,拿了储藏室的钥匙走出玄关。
後院大到几乎可以再盖一栋房子,不过现在却放任草木恣意生长。
「该不会是那个储藏室吧?」
渚指著院子角落里,一栋类似废弃房子的建筑物说。
储藏室里大概有二十张杨杨米那么大,几乎可以算是一间小仓库了。
「哇……还挺大的呢。」
「里面几乎都是爷爷的遗物就是了。」
两人踏进储藏室,就算开灯还是一样昏暗。四处堆积的瓦楞纸箱全都积满了灰尘。
「这些,你全部都要看吗?」
「呃——」
渚手插在腰上,环视著储藏室,露出了伤脑筋的表情。她大概发现,全部看完可能要花上一整天的时间吧。
「喂,到底是怎么回事?突然跑到别人家里,你看我爷爷的遗物要做什么啊?」
渚露出困惑的表情。不过,她看到大地毫不退让,死心似的开口说:
「我是来找可以跟魔物对战时使用的武器。」
「什么?」
大地愣了一下,渚不耐烦地继续说:
「就是魔物啊。或者说是异世界来的侵略者比较恰当。」
「思……」
还是搞不懂。渚皱起了眉头。
「你……没听你爷爷说过吗?你昨天不是看到了?」
「那个……我完全没听他说过,昨天看到的……」
只有你的裸体而已。这句话大地实在难以启齿。不过渚却知道他想说什么,满脸通红地吊起眼梢。
「那你昨天干嘛那么晚还去学校?」
渚逼问大地,把他逼到了墙边。
「因为……说不定学校里有UMA……我想,说不定那个会是智仙丸。」
「UMA?智仙丸?什么啊?」
果然还是要从头解释。大地做了跟朱里的时候一样的说明後,渚似乎了解了,点了点头。
「啊——这么说来,你好像常在看怪兽的书哦。思,原来那种东西叫做UMA啊。」
一边点头,大地感到有些惊讶。至今两人除了打招呼外根本没有其他交集,她却知道我都在看什么书。
「你只是单纯去学校找那些奇怪生物……那你什么都没看到吗?」
渚失望地低下头来。
「唉——我听说你是陆三的孙子,还以为找到同志了呢……」
「同志?你才是,昨天那么晚去学校又是为了什么?还有那个——」
裸体这个词,实在很难轻易脱口而出。渚红著脸,瞪了大地一眼。
「好吧。我也不想被你当成暴露狂。就看在你是陆三的孙子分上,告诉你吧。不过……」
渚的绿色眼睛露出锐利的光芒。
「你要是敢透露半个字,就别想吃到明天的饭了。」
那是要杀了我的意思吗?
「我知道了,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大地说完,渚马上绷起了脸。那认真的表情,让人会忍不住想坐正身子。
「不知为何,自古以来,滨森这个地方就跟人称『魔之海』的异世界相连。魔之海里有许多魔物横行,所以一直以来,就有很多人在这里目击到奇妙的生物。」
「什么……?」
「有很多目击到酷似巨大水生生物的怪物之说吧?你是陆三的孙子,却什么都不知道?」
「我、我当然知道!」
其他事情姑且不提,惟独跟怪物有关的知识,大地的自尊说什么都不允许自己输给外行人。虽然他跟外行人没两样。
「不过你说的那种异世界——」
「你这人明明相信UMA那种东西,心胸怎么还这么狭窄啊——」
渚打从心里感到惊讶的语气,让大地有些受伤。
「哪有办法呀,就常识判断的话。」
「常识判断?十岁的时候说要去找土龙,结果一个人跑到山上,最後遇难的人是谁呀?」
「你、你怎么会知道!」
五年前那段被遗忘的往事又被挖了出来,大地显得惊慌失措。
渚看到大地动摇的表情,满足地露出笑容。
「之前,班上同学为了逗我开心,跟我说了一些同学们的过往回忆。其中关於你的奇人异事更是出奇的多,没有人可以跟你并驾齐驱呢。」
「……什么!」
自己似乎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成为话题人物了。
「就是这样,所以你想伪装也没用。」
「你没资格这样说我!……呜呜呜!」
大地的脸颊被用力一捏,发出了含糊的呻吟声。
「而且,那时候我可是靠自己平安回家的!」
当时大地忘情的在山里乱窜,回过神来四周一片漆黑,他的确慌了。不过这件事在这儿就先别提吧。
「亏你可以平安从夜晚的山里回来呢。跟野生的猴子一样。」
大地心头冒火,不过他没有开口反驳。当时能平安下山,的确不是靠自己的力量。大地紧握住「右手」。
「总之,滨森有时会跟『魔之海』相连,透过通路,跟异世界有所交流。」
「通路是什么?」
「就是魔之海的出入口。似乎是在某种因缘际会下产生的,详细情况依旧不明。最近这十年两地几乎没有相连,就算连上了,也小到无法让魔物通行,没有带来什么影响。」
大地想起爷爷的事。那位跟自己愉快谈著怪物话题的爷爷,每次说完都会看著远方呢喃。
——好无聊啊。我好想去找智仙丸唷。
那是在说「魔之海」吗。
「爷爷知道『魔之海』的事情吗……?」
「那还用说。听说他还曾经去过『魔之海』呢。」
「原来是这样啊……」
爷爷曾私下造访过异世界吗。去寻求那些未曾谋面的怪物们。
大地感觉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
始终在这个乡下小城市中看书作梦的自己,现在有如站在一艘大船的船头,朝著广大的海洋出发一样。
我也想去。到魔之海,去找那个祖父也找不到的智仙丸。
然後,去看那些未知生物们。
大地感觉跃跃欲试,兴奋不已。他想要开口大叫。
「你在发什么呆啊?」
渚愤慨的声音,让大地回过神来。
「我昨晚会去学校,是因为我们学校好像跟魔之海连接上了。而且那个通路还很大——」
大地猛然抓住渚的肩膀,让渚吓了一跳,尖声说:
「干、干嘛啊!」
「真的吗?真的有跟魔之海相连吗!」
被失去血色的大地逼问,渚惊讶的点头。
「是的。这个城市不靠海却听得到潮骚(注2),这就是魔之海跟这个世界相连的证据。」
「潮骚……是那个潮骚吗?」
「对。一种漆黑、冰冷彻骨的沉重浪声。」
——————
注2 涨潮时,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
大地吞了一口口水。魔之海的潮骚——会是什么样的声音呢?
「我出生到现在,从没听过那种声音。」
「那是当然的。因为你是普通的人类啊。」
渚稍微挺起胸膛。
「所以这几天,为了要听那个潮骚,我晚上都会去学校。结果发现了魔之海的生物,虽然体积不是很大。昨晚我没抓到它,一路追到魔之海去,结果还是让它逃走了。毕竟没有武器穷追下去是很危险的,所以我马上就回来了。没想到,你就来了。」
因为这样——渚才会全身湿透吗。
「怎么可能……」
「你不相信吧?我就知道。唉呀,反正这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棒的事情!太棒了!」
大地兴奋之余,用力捏痛了渚的肩膀。「好痛!」渚发出抗议的同时,把他踹飞了。是一个猛烈的前踢。
大地翻了个筋斗,跟瓦楞纸箱一起滚落在地。渚看到不免也担心了起来。
「你、不要紧吧?」
大地不发一语的站了起来。那险恶的气息,让渚往後退了一步。
「我也要去。」
「咦?」
「下次如果你听见潮骚的话,我也要跟你一起去。去那个魔之海。」
「你、你在说什么啊?」
渚呆掉了。不过,现在的大地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他的脑中只有凶猛的海洋,以及栖息在那里的巨大怪物们的身影而已。
「那很危险的!你懂不懂啊?呜,跟你说这些也没用……毕竟你是个把石头误认成河童的脑袋,跳进瀑布的笨蛋啊……」
渚似乎想起了那些听过的大地的英勇事迹,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啦……我今晚也打算去学校侦察,你就跟我一起去吧。」
渚有些吃惊似地望了过来。她歪著头,柔顺的头发飘逸摇晃。
「话又说回来……谣言果然没错,你真是个名副其实的怪人呢。」
「你也是个超乎想像,装模作样的家伙呢。」
渚的眼梢上吊。大地心想「糟糕!」的时候已经太迟了。他的脑门受到一阵冲击。
「痛啊!」
大地按住头。自己只是反驳她而已就被痛扁,真过分。
「所以,我需要用来打倒魔物的武器。我想,陆三这边应该会有魔之海的武器才对。」
「是这样啊……」
我跟爸妈确认过,这里应该只有垃圾而已。
「总之,也只能找了。」
渚抬头看了瓦楞纸箱山,叹了一口气。
「武器啊……」
大地和渚在尘埃飞扬之中,搜索了储藏室好一阵子。
「啊!」
渚环视储藏室,发出了叫声。她的视线前方,有一根像枯树枝一样的木棒。
那是一根约有棒球的球棒那么长,前方膨起的棍棒。棒子的表面粗糙,到处都有思心的伤痕。
不过,渚看到那根有点脏的木棒,眼睛却发出了光芒。
「这里果然有魔兽具。呼呼……还是有好货嘛!」
「魔兽具?」
「对。在魔之海里,魔物经年累月後变成武器的形状。不过魔物本身会陷入永远的长眠。就跟尸体差不多。」
「尸、尸体?」
大地後退了一步,渚则露出恶劣的笑容。
「对。随便靠近会被诅咒哦——」
诅咒——
大地的心脏大大的跳了一下。他感觉到右手掌变热了。
这只拥有奇妙力量的右手—
大地看著自己的右手。渚无视於他,抓紧了棍棒。
「嘿!起床啦——美女在叫你呢——」
你现在就跟下诅咒的魔女一模一样。大地心里这么想,却没胆说出口。
棍棒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渚不耐烦地开始挥动棍棒。
「喂!喂!我说起床啦!」
「……你在干嘛啊?」
「我要让这只魔物醒来,承认我是它的主人啊!照理说应该会回应我的呼唤,跟我交换盟约,助我一臂之力才对啊。」
「有这种事吗?」
「好像是这样子。这种早就变成灰也不奇怪的老魔物,居然还没有消失,就表示他对战斗有著强烈的执著。所以,变成魔兽具的家伙们,在战斗时应该会把力量借给主人。」
「还真是好战啊……」
「听说魔之海的魔兽都是这样的。」
渚拼命挥舞著棍棒,事不关己的说。
「话说回来,这家伙都不醒来呢。不要再贪睡了!有个绝世美女要当你的主人呢!」
渚眼看他没有反应,开始拿棍棒敲打储藏室的墙壁。
铿!锵!发出惊人的声音。每次敲打时,储藏室都会剧烈摇晃,尘埃飞扬。
「咳咳!喂!你想把储藏室拆了吗?」
「因为这家伙都不起来啊。」
渚满不在乎的说,没有半点惶恐的样子。
「是说,那个真的是魔兽具吗?」
「不会错的!你看这个,很像眼睛对吧?」
渚指著破烂棍棒上的一个凹痕。
「我叫你把眼睛张开!」
渚把手指放到凹痕里,并开始用力往里头塞,似乎想把它扳开的样子。棍棒发出咯吱咯吱的不吉利声音。
「喂、喂……」
《住手,小妮子。小心我咬断你的手指。》
低沉的声音响彻整间储藏室,让渚和大地僵住了。那声音确实是从渚手中的棍棒发出来的。
突然,有只眼睛从棍棒的凹痕处睁开。他那类似爬虫类,细长的血红眼睛正看著大地。
「呜、呜哇!」
「你总算起来啦!从今以後我就是你的主人了!以後只要我召唤你,你就要助我一臂之力!」
渚把手放在腰上,非常自豪地对棍棒说:
「能侍奉我这等美女,可是你的福气!」
过了一会,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个笨女人在说什么。》
「没错。要拜托别人的时候,你也稍微思考一下用词吧——」
魔兽具说的没错。大地不停点头附议。
「你说什么!」
气的满脸通红的渚,拿魔兽具用力敲了大地的头。
「呜哇!」
《你干什么!》
听到两人不约而同的抗议声,渚毫不反省地说:
「哼!谁叫你们愚弄女生!」
「好、好过分……」
大地揉著隐隐作痛的头,泪眼看著渚。
「你根本不需要魔兽具吧。只要拿根金属球棒之类的就所向无敌了。都市传说『滨森的疯狂少女』就决定是你啦!」
「我需要魔兽具!绝对需要!这是独当一面的人鱼所必须的武器!」
渚咻咻地不断挥舞棍棒。两人身处的狭窄储藏室中,棍棒不停打中瓦楞纸箱和墙壁,演奏出钝重不协调的音乐。
——刚才她好像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大地目不转睛地看著暴走的渚。
「……人鱼?你刚才说了人鱼吗?」
「对啦!」
渚抬起下巴,拂动飘荡的蜂蜜色头发。随後,骄傲地宣告:
「我是人鱼的混血儿。」
「什么?」
人鱼?是指半人半鱼的那个吧?儒艮的别名也叫美人鱼。对了,日本也有发现人鱼的木乃伊——
「……别像第一次看到海的猴子一样一脸傻样好吗?让人很无力耶。」
渚这般无礼至极的话,完全没进到大地的耳朵里。
人鱼……人鱼吗?
大地凝视著渚的脚。那双雪白纤细的双腿,没有鱼鳞,也没有鱼鳍。
渚注意到大地的视线,苦笑了一下。她故意举起一只脚让他看。
「很遗憾,是普通人类的脚。」
「啊……」
「顺带一题,虽然我妈妈是人鱼,不过外表跟普通人一样。她为了来这个世界,而舍弃了人鱼的身体。听说费了一番功夫就是了。」
渚不顾混乱的大地,开始娓娓道来。
「就是因为这样,我拥有魔之海的能力,不能对学校里发生的怪事坐视不管吧!所以,我最近每晚都去学校消灭怪物!要打倒魔物,我还是需要魔兽具。」
渚举起棍棒,目不转睛地看著它。
《罗唆的小妮子……如果你说什么都想驾驭我,就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力量」吧。》
「力量?是要我把你折断吗?」
《笨蛋。谁叫你展示「腕力」了。我是说你「身为人鱼的力量」。唱首歌吧。一个独当一面的人鱼,歌喉应该美妙到能把老夫的灵魂从地狱深处唤回来才对。》
「我已经十五岁了。可以独当一面了!」
渚的话让大地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意思啊?」
「人鱼十五岁就算成年了。会开始谈恋爱,将那股力量无悔地发挥出来!」
「恋爱?」
「没错,对人鱼而言,恋爱就是力量的泉源。」
渚抬头仰望天空,一副陶醉其中的样子。
「我的梦想,就是希望遇到一位英俊、聪明又温柔的人,然後在『了望之塔』前被他告白。爸爸就是在那里跟妈妈求婚的!」
滨森车站的站前广场,有一座人称『了望之塔』的砖瓦高塔。那座塔在这个城市里,不管从哪个角度抬头都看得见,是约会碰头的地标。
「思,我虽然还没遇到理想的『王子』,不过我已经十五岁,有力量了。」
「你说的力量,是指『歌声』吗?」
「没错。歌声是人鱼最大的武器之一!」
渚的声音确实很悦耳。只是,大地的艺术科目是选美术,所以不曾亲耳听过。
「好,那我要唱了。」
渚挺起腰杆,口中随即传出清脆的声音。
如凉风般的歌声,让大地目不转睛地看著渚。
歌声在室内缭绕著。美妙的歌声,或许连天使也会听得出神吧。
被吸进去了——
狭窄的储藏室顿时变成了宽广的草原。无止境延伸的绿色地毯,随著柔和的春风摆动著。
头上展开的万里晴空,让所见者的内心得到沉静温柔的解放。
大地在柔和的波浪里漂荡,将自己委身在她编织的旋律中。
自己不知道沉浸在温暖阳光笼罩的世界中多久,直到优美的音调缓缓告终。
大地睁开了眼睛,厌觉自己的体内受到清水的洗涤一般。他从来没想到歌声居然有这等力量。
「如何?」
渚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等候审判。
《简直不像话。要使用魔兽具,你还不够格呢。》
魔兽具直言不讳地说完,闭上了眼睛。这对大地而言有如奇迹般的歌声,似乎得不到魔物的青睐。
「什么!」
对方完全不甩她,让渚又开始四处乱踢乱打的胡闹了起来。柔顺的蜂蜜色头发披散飞舞,让人不敢开口跟她说话。
「我的歌声到底哪里不好!」
「没办法吧!人家都说不行了!别乱发脾气了!」
渚鼓起了脸颊。那双绿色眼眸,浮出些许泪水。
我是不是说得太过分啦……
渚马上别开了脸。似乎不想让人看见她脆弱的一面。
「……我今晚也会去学校。」
「咦?我也要去!」
「那么,晚上十二点校门口见!」
渚说完,拿著魔兽具快步的离去。
大地一个人站在有如台风过境後的储藏室里。
魔之海和魔物——以及祖父的秘密。
还有,跟偶像一样的同学是人鱼的混血儿这件事——
「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啊……」
自己在滨森土生土长,对这片土地似乎只有片面的了解而已。
时为五月,但夜晚的空气却有如湖底般的清澈寒冷。
大地悄悄溜出家门後,一个人走在夜晚的街道上。十二点的现在,路上没有任何人和车子,城市完全被熟睡所拥抱。乡下城市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早。
一个人走在寂静的夜路上,宛如现在就要去探险一样,心里雀跃不已。
校门前,渚已经在此久候多时。手上紧紧握著魔兽具。
简直就像地狱的守门人—鬼卒一样,大地心里这么想,却不敢说出口。
「慢死了!」
她突然一脚踢了过来。虽然大地打算横向跳开,闪躲渚的俐落飞踢,结果因反作用力太强而著地失败。大地一个踉呛,头撞到了墙壁。
「好、好痛!」
「你的反射神经不错,不过运动神经就差了点。我们走吧。」
渚把手放在校门上,轻松的越过校门。就像猫的动作一样柔和轻巧。飞舞的裙子底下,那双腿美得惊人。
大地不自觉地看得出神,随後也跟著跳进校内。
被黑夜包围的学校,毫无人气。两人轻声的走进校舍内。
「总之,我们先去一年五班吧。昨天的家伙搞不好还在呢。」
渚低声说完,大地点头回应。
「你有听到潮骚吗?」
「对,而且声音变得很大。」
走廊和昨晚一样,漆黑无声。
最大的差别,就是今天是跟女生一起来的。
大地瞄了身旁的渚。那配合著脚步晃动飘荡的蜂蜜色头发、端正的侧脸,以及凝视前方的绿宝石眼眸。
和这等美少女在深夜的校内独处。大地很自然的想起了昨天看到的裸体。
糟糕!
大地急忙回想渚的母夜叉表情。在他脑中,渚好像在咆哮著什么,一副快把人吃了一般的表情,好可怕。
雀跃的心情一口气萎缩了起来。这招消除杂念的方法实在太有效了。
「好!」
「什么好?」
渚看到大地在胸前小握拳头,一脸惊讶。
「没什么。对了,我有件事忘了问你,你为什么会知道魔之海的事情?还有我爷爷的事——」
「嘘!」
渚迅速制止了他。她的紧张情绪高涨,宛如猎人正在逼近猎物一般。大地也屏住了呼吸。
有什么东西吗?
嘶——
大地听到一个湿润物体的爬行声。
「啊……」
在只有月光照射下的昏暗走廊上,他看见一个蠕动的团块。
那东西正缓缓爬人教室内。
「土、土龙!」
「别在我耳边大叫!」
「啊啊——我忘记带相机了!我真是猪脑、笨蛋!」
「真是吵死了!」
渚大喝一声,继续前进。大地心中带著无比的悔恨,脚步摇晃地跟在她身後。
「呜呜,相机……相机……决定性的瞬间……」
「你好烦啊!你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我和UMA的第一次接触……」
「笨蛋!不是UMA,是魔物!很危险的!」
渚极力反驳,但大地内心受到打击,根本听不进去。
「找UMA本来就伴随著危险!」
「吵死了!」
渚用魔兽具狠狠敲了大地的头之後,走进了教室。
「真是的……都是因为UMA宅男,害我连半点紧张威都没了。」
渚慎重的环视昏暗的教室。
「要开灯吗?」
大地轻声说。渚只是摇了摇头。
「有月光就够了。我们先按兵不动吧。」
大地听见有个湿润的东西在地板上爬动。
「在哪里?」
土龙、土龙—大地拼命寻找著刚才瞄到的那只粗胖短身的蛇,或者该说是类似大黑斑海兔之类的东西。
「啊……」
他在教室角落看见一团光滑的东西。跟黑斑海兔不同,它有一根细小类似尾巴的东西。那条尾巴看起来有一公尺以上。
「土龙!」
大地不自觉高声欢呼时,没想到那只类似土龙的生物居然张开了大嘴。
口中可以看到尖锐的獠牙整齐排列,看起来就像是鲨鱼嘴。
类似土龙的生物,用惊人的速度朝大地爬了过来。
「哇啊啊啊!」
大地马上举起手边的椅子,朝逼近的类似土龙的生物砸了下去。
铿!
有打中的感觉。但是,类似土龙的生物并没有退缩。似乎完全没受到伤害。
张牙舞爪的类似土龙的生物,在地上弹了起来。
飞袭而来的类土龙生物张开了血盆大口。尖锐的牙齿逼近而来。
我会被杀死!
但就在大地眼前数公分的距离,它咔嚓一声咬住了空气。随後,差一点就捕获到猎物的类土龙生物「碰」的一声摔落在地上。
「啊……」
有一只雪白细腿,使劲踩住了它的长尾巴。
「别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渚冷笑一声,高高举起了棍棒。
「碰到我,算你倒楣!」
渚的棍棒不偏不倚打中类土龙生物的头部。
「咕呀!」
它发出痛苦的呻吟,类土龙生物就这么一动也不动了。渚使出一击,就扎实的打扁了它的头。
类土龙生物的身体开始溶化,就像沐浴在盛夏阳光下的黑色冰淇淋一样。
大地茫然的看著黑色的水在地上不停累积。最後,那团水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消失得一乾二净了……」
「魔之海的生物,死後似乎就不能存在於这个世界。」
「那个不是土龙啊……」
大地遗憾的咕哝。渚狠狠瞪了他一眼说:
「所以我一开始不就跟你说了!你差点就被魔物吃了。你知道吗?」
「啊,对,得救了……」
大地勉强挤出这句话。他的心脏像警钟一样扑通乱跳,冷汗直流。
「用椅子那种东西攻击它是没用的。魔之海的东西,只有用魔之海的东西才能打倒它。」
「是、是这样吗?」
渚很乾脆的点头。
「我想,就算是枪或大炮也对它们无效吧。」
「怎么会……」
如果不小心遇到它们,就只有逃跑或等死这两条路吗?
「拿到这个武器真是太好了。要空手打倒它的话可要费一番功夫呢。」
「空手?」
「对啊,赤手空拳。」
渚用力互击双拳。
大地愕然仰望著摆出格斗家姿势的渚。渚则不耐烦地挥出拳头。
「就是肉搏战啊。你看,我有一半是魔之海的产物吧。」
大地的身体开始发抖。
「怎么?你现在才在怕啊?」
大地绷著脸,点头说:
「一想到有个女人会在半夜一边狂笑,一边挥拳收拾怪物,我就浑身发冷—啊噗!」
教室内传来打到肉上面的声音。
一个会震到脑门的巴掌,让大地的身体以脚为轴心转了一圈。
大地摇摇晃晃的把手撑在桌子上。他只感觉到脑袋里好像有人在撞钟一样的嗡嗡作响。
这是什么怪力啊!
渚说的话终於让人理解了。她确实不是普通女孩子。以这种怪力。
大地忍受数秒後袭来的痛觉,瞪著渚说:
「你……根本就不需要武器吧……你这只关取人鱼!(注3)」
「关、关取!你说谁是相扑力士啊!仔细看清楚我这苗条的身材!」
「罗唆!女金太郎!」
「你、你说什么——!」
看到渚紧紧握住棍棒,脸色大变,大地慌忙飞奔出教室。渚的呼吸急促,从後面追杀过来。
刚才被怪物袭击根本不算什么,大地反而在此刻更感受到生死一瞬间的危机。
令人敬畏,人鱼公主——的混血儿。
呼呼呼!
大地呼吸急促地冲出校门。一旁的渚也精疲力尽,拖著棍棒恶狠狠地看著他。
衬衫完全湿透了。因为冲出教室後,渚不死心的一直追著他跑,结果两人就在校内四处乱窜。
——————
注3 关取:原为大关的另一种说法,现在多用来作为十两以上的相扑力士的敬称。
——————
幸好渚的持久力不足,先累趴了,才让大地不会因此英年早逝。
两人不发一语的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在夜晚的道路上。皎洁的明月发出光芒,温柔拥抱了这对奇怪的二人组合。
「……我原以为人鱼是柔弱的生物呢。」
「真不巧啊!人鱼因为长期受到其他魔物的威胁,不变强是无法生存下去的。我们学会使用魔兽具,也是为了防御外敌。」
「为什么会受到威胁?」
「日本也有吧,那个吃人鱼肉就能长生不老的传说。」
「啊啊……八百比丘尼很有名呢。」
就算拥有怪力,在魔物面前能发挥到什么地步,很叫人怀疑。所以,他们为了生存,才会发现使用魔兽具这种方法。
原本以为只是个平凡乡下城市的滨森,居然暗藏著难以想像的威胁。
「滨森……原来是这样啊,谜底全部解开了。」
大地低声说完,渚抬起头来问:
「滨森怎么了?」
「没什么,我一直很在意这个城市的名字。为什么一个被山围绕的山城会用『滨』这个字……」
「啊!听你这么一说,的确很奇怪。」
「对吧?隔壁的城镇叫『中森』。我们比它还更深入内地——我一直搞不懂,在山里的这个城市为什么会有『滨』这个字。」
「对哦,横滨、美滨——有『滨』字的城市,理所当然的都在海边呢。」
「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城市自古就跟魔之海相连,才会取这个名字呢。」
突然出现在森林里的怪物们。或许还有其他人跟渚一样,也听得到潮骚—例如爷爷可能就是这样吧。
渚歪著头,晃动飘长的头发。
「真是不可思议呢……这种平凡的乡下城市,为什么会跟『魔之海』有这么深的渊源呢……」
「你也不知道吗?」
「思。我只知道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出生。」
「你妈妈为什么要来这个世界啊?」
「为了见我爸爸啊。妈妈她对爸爸一见锺情,希望一辈子都能待在他的身边。」
「为了爱……所以她甘愿来到异世界吗?」
老实说,大地很难理解怎么会有人为了爱情放弃一切,甘愿来到环境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那还用说!」
渚一副想当然尔的语气说。
「人鱼的恋爱是命运。你有听过『人鱼公主』的故事吧?不管付出多大的牺牲,遇到多大的阻碍,人鱼都会一心为对方奉献。这就是人鱼的本能,生活的方式。」
渚有些骄傲地说。
「为爱而生,是吗——」
大地没有谈过任何像样的恋爱。对总是满脑子UMA的大地来说,恋爱这种东西就像书中的世界一样,没有真实感。
恋爱真的有这么厉害吗?甚至能改变人的一生。
渚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
「呼——好舒服啊——」
「咦?什么意思?」
大地问完,渚变得有些害臊。
「痛扁魔物,可以有效排解压力呢—」
看到大地一脸说不出话来的模样,渚慌忙接著说:
「什、什么啦!我也算是在保护这个城市的和平耶!而且有帮助到别人,所以没关系吧!」
很明显是越描越黑。不过她的确是在消灭魔物,也没给其他人添麻烦。除了我以外。
「喂,有一点我很在意。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麻生渚啊?」
「咦?」
「平常的你是个优等生,又很受大家的欢迎,对每个人都很和善……可是,现在的你却完全不通,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啊啊,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渚窃笑了一下。
「人多少都会有所谓的公众形象吧?」
「公众形象?」
「就是深植在一般人心中的人格表现。简单来说,我在大家心中是个超级美少女、性格温和有气质、文武双全,歌声优美,不管是谁都喜爱的完美偶像!对吧?」
「是……」
她竟然可以面不改色,自吹自擂,这让大地相当佩服。不过,她说的确实与客观评价相差不远。
「要是破坏这种形象的话会引起骚动吧?大家会因为偶像消失而伤心难过……我不忍心这么做。」
渚洋洋得意的拨动她那蜂蜜色的柔和秀发。
简单来说,就是她在人前装模作样。
「而且,被人喜欢的感觉很棒……很难叫人舍弃不当偶像啊——」
也就是说,她很喜欢被人宠爱的感觉,无法舍弃这种感觉。
「你看,我很漂亮吧。我从以前就很抢眼,所以别人看我的眼光会更严苛。要是我梢微任性一点,人家就会说我太臭屁,一有什么好事情就会遭人忌护。相反的,如果我是一个完美的优等生,大家都会对我很亲切,也会率直地夸赞我。好事一箩筐呢!」
说完,渚把手轻放到大地身上。
「这件事只有你知道而已哦,山之上大地。所以,要是有别人知道真相,你就是唯一的犯人。」
「呜呜。」
大地第一次知道笑容原来可以是这么恐怖的东西。
他想逃走,但渚的手紧掐住他的肩膀,不让他离开。
「你可别说出去哦,否则我会让你饱尝恐惧,後悔自己被生下来。」
渚用尖锐的声音呢喃说。
这还用你提醒啊。况且,就算说出去,也没人会相信吧。
扒会相信麻生渚其实是这么的桀骛不逊、目中无人、凶暴凶恶,还会每晚开心的痛扁魔物呢。
「……我有一个条件。」
「是什么?」
渚的眼神锐利的闪过一道光芒。那好战的眼神让大地感到畏惧,但他还是开口。
「你每天晚上都会来学校吧?」
「只要听到潮骚,我哪里都会去。」
渚乾脆地说。
「那以後你要去的时候也叫我一声。」
「咦?」
「因为——你这样太卑鄙了!竟然只有你一个人可以遇到未知生物!我也想看,想找到它们。我在找的UMA,搞不好就是『魔之海』的生物。」
「那个叫智仙丸的?你真的是个怪人呢。」
渚窃笑了一下,随後说:
「思——算了,就答应你吧。我会保护你的。」
大地看到渚的笑容,有些话没有说出口。
他不能让一个女生晚上单独跑到学校来。就算她拥有怪力又很凶暴——再怎么说,渚都是个女生。
「咦……」
渚突然回头。
「怎、怎么了?智仙丸?」
「怎么可能啊。我还不知道智仙丸长什么样子呢。只是觉得附近好像有人……算了。」
渚深深凝视灰暗的夜路。
大地也模仿她的动作,不过他所看到的,只有夜深人静的黑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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