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偶像辈出
隔天,大地很难得在八点以前就到学校了。因为他一点睡意都没有。
原以为时间这么早,他应该是第一个到校的才对,不过教室里却有人早到了一步。是娇小的少女——朱里。她孤零零的坐在位子上,专注阅读著某个东西。当然,教室里并没有渚的身影。
柔和的阳光射人教室里,已经没有留下任何会让人联想到魔之海的东西。连魔物的残渣都不剩,教室跟平常一样平和,昨晚发生的事就好像梦境一般。
大地有些失望的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朱里紧盯著手上的一叠纸。她似乎没有发现有人坐在她身旁。好厉害的集中力。
「早、早啊……」
大地小心翼翼的说,让朱里吓了一跳。黑色的大眼睛中眼神相当不安。
「啊,大地同学,早安……」
朱里慌忙整理手中的那一叠纸。不过,或许是太过紧张,纸张从她手中掉落,飘散到地上。
「啊啊!」
朱里发出哀嚎,拼命伸出小小的手想抓住那叠纸。
大地好奇的捡起了一张来看。看朱里这么慌张,还以为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原来只是校内报纸而已。
「那个……有什么有趣的报导吗?」
「咦,啊,思……」
朱里红著脸,推一下快要滑落的眼镜。她的内心明显动摇。
大地站起身,走向公布栏旁边的箱子。那里有满满一叠最新一期的校内报纸。
他才一拿起报纸,『男子名人排行榜』的斗大标题便映入眼帘。
朱里似乎就是在看这个人气投票。
荣登第一名宝座的,是棒球社的王牌——伊原健介。
他是一位皮肤黝黑、体格结实,让人感觉很稳重的二年级学长。但仔细一看,他其实有著一张娃娃脸,圆圆的大眼睛受到不少女生们的喜爱。性格也很开朗,无论高低年级都很仰慕他,下一任队长大概非他莫属吧。
「哦……第二名是泽木学长啊。」
健介如果是运动之星的话,那三年级的泽木诚一郎就是学业之星了。
打从入学以来,他从未让出学年第一名的宝座,往秀才之路猛进。老师们都非常期待,希望他会是滨森高中历代第二位T大录取者。
大地曾经在午休时,看过他一个人在图书室自习。诚一郎外表如性。相当适合银框的眼镜。在如此外表的吸引下,他相当受到文化系女生的仰慕。
「女生的眼光还真不错啊……」
这两位不论外表、能力或人望,都无可挑剔。如果光辉有上这个排行榜就有趣了。不对,到时候他到处吹嘘,也很让人讨厌。
看到第三名时,大地瞪大了眼睛。
第三名是昨天午休时来找渚的那位钢琴家——美木多纯。
大地偷瞄了朱里一眼。
这里面有朱里喜欢的对象吗。看到她这么专注,让大地不得不这么联想。
果然,朱里也喜欢这类外形抢眼的男生呀。
大地稍微有些难过。
就在他叹气时,「山之上大地」的名字突然飞进他的视野里。
咦!该不会我也上榜了吧?
但这欣喜只是一瞬间,大地看到报导上的注记时,差点没把报纸给揉掉。
自己的名字上头,写了「独特类别」的字样。
(山之上大地二年五班主吾爱UMA,某杂志曾刊登过他的文章)
独特—这个词虽然美化了不少,但追根究柢,还是「怪人」的意思吧。大地想对这个词做善意的解读,不过从名字後头的介绍只写了「喜爱UMA」这一点来看,他实在很难抱持乐观的看法。
他泄气地垂下肩膀,这时教室的门被猛然拉开。
光辉神色凝重地站在那里,他的眼神发出异常的光芒。他今天似乎连打扮的时间都嫌浪费,柿子色的头发蓬乱,就像一个刚下山的野人。
「喂,怎么了啊?光辉。」
光辉无视大地的叫唤,走到朱里的面前。朱里抬头看见光辉不寻常的样子,有些胆怯。
调整急促的呼吸後,光辉终於开口说:
「我看到报纸了!」
「报纸?」
朱里愣了一下。
「是校内报纸吗?」
一旁的大地开口说完,光辉摇头。
「不是!是这个!」
光辉从书包里拿出来的,是全国版的报纸。
「这个『筱崎朱里(十五岁)』就是筱崎同学你吧?」
大地从旁边看了一眼,报纸的标题是:
〈群青新人文学奖,最年轻得奖者 筱崎朱里(十五岁)』〉
「群青新人文学奖是什么?」
「是很有名的小说新人奖啊!每年的得奖者都会成为话题,得奖作品几乎都会变成畅销作品啊!」
光辉宛如得奖的人是自己一样,热情的大叫。
这时,大地发现来上课的同学们接二连三的聚集到朱里身旁。大家手上都拿著那份早报。
「筱崎同学,你得到新人奖了吗?」
朱里似乎被周围高涨的情绪吓到了,娇小的身体越缩越小,最後她缓缓点头说:
「……思。」
教室陷入一片吵杂声中。
「果然是这样。」
同学们各个兴奋不已,接连对朱里提出问题。
「你以前就想当小说家吗?」「那本书的剧情是什么?」「有得奖派对吗?」「会上电视吗?」——连珠炮似的质问让朱里坐立难安。这时人数还是不停增加,大地被挤到了人墙外围。
隔著人墙,已经看不见朱里的身影。
此时,教室的门打开了。走进教室里的,是有著一头蓬松晃动的蜂蜜色长发,无可挑地的凛然美少女—渚。
但围成人墙的同学们谁也没注意到她。回头看她的,只有大地而已。
「早安。」
渚优雅的踏进教室,看著背对自己吵闹的同学们。她一脸疑惑,走到大地身旁。
他手上拿著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盒。
「好大的行李啊。那是什么?」
「这是用来装魔兽具的小提琴盒。对了,大家在吵什么啊?」
「听说筱崎同学的小说得到新人奖了。」
「什么?小说?」
意想不到的话语,让渚的绿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也吓了一跳啊。我完全不知道筱崎同学有在写小说呢。」
「思——就算得奖,也只是地方性质的小奖,或以学生为对象的奖项吧?」
渚一脸无趣地说。
「听说是很有名的新人奖,还在报纸上刊登了报导呢。」
渚一瞬间露出了意外的表情,但随後马上又回到粉饰的微笑。
「思——那不是很厉害吗?」
她身上那层厚羊皮差点就掉下来了。这出乎意料的消息,让渚明显动摇了。平常她应该会隐藏得很好,脸上还会露出游刀有余的微笑。
大概是因为同学们的视线都集中在朱里身上,所以她才会大意了吧。
乎常的渚,确实很受众人瞩目。这种完全没人理睬她的景象,大概是她入学以来第一次吧。
「唉呀,不过她只有才能,敌不过才貌兼备的我。」
她趁大家没注意到她的空档,在大地面前自傲地拂动金色闪烁的秀发。
此时,一位女同学开口了。
「这张照片是筱崎同学吗?」
一本摊开的杂志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咦咦!好可爱!这个没戴眼镜的人,是筱崎同学吧?」
「戴隐形眼镜吗?为什么你平常都不戴呢?」
同学问又是一阵吵杂。
看来,照片上的朱里似乎没戴眼镜。
「你把眼镜拿下来看看!」
在同学们的期待下,朱里不安地拿下眼镜。
吵杂声在瞬间,有如退潮般逐渐消失。
教室内鸦雀无声。看到脱下眼镜的朱里,大家无不惊讶感叹。
这点就连渚也不例外。她眼神认真,动也不动的看著朱里,彷若时间停止了一般。
因为教室里突然出现了一位稀世美少女。
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绮丽的清澈眼眸。轮廓清晰的双眼皮上,有细长的睫毛加以衬托修饰著。
平常朱里因戴著厚重眼镜而不显眼的美丽外表,现在暴露在众目之下。
「哦哦哦哦哦哦!」
惊呼声就像海啸一样在教室中扩散。
「再把头发放下来看看!」
女同学们解开朱里随意束起的黑发。
柔顺有光泽的黑色发丝滑落到她的肩上。一瞬间,朱里变身成一位清纯、有气质的美少女。这样的她,即使去拍广告也没有人会有异议。
「超漂亮的!」
「为什么你一直戴眼镜啊!太可惜了!」
女生们大声鼓噪,相较之下,男生们则相当安静。因为他们脸上全都泛红,用闪著泪光的眼神,一脸陶醉地凝视著朱里。
啪嚓!
一旁传来细微的破坏声,只有大地发觉到。
渚紧握住一旁的椅背,上头出现了裂痕。
她的眼睛瞪得跟铜钤一样,看著朱里从虫蛹蜕变成蝴蝶。
其他班级和不同年级的学生们,听闻骚动後也蜂拥而至,朱里摇身一变,成了校内的名人。
「眼镜拿下来就变成美少女?那是几十年前的梗啊!是寒武纪吗!还是侏罗纪!老梗!太老梗啦——!」
在顶楼上,大地单手拿著三明治,看著一头野兽……不对,是披散著蜂蜜色头发的渚咆哮著。
渚双手交叉在胸前,仰望著天空,看起来就像在满月下即将露出本性的狼人。虽然现在是太阳高挂的中午。
野兽一眼朝这里瞪了过来。恐怖的外表,宛如现在就要抓人来吃一样。那张嘴里没有长出尖牙真是太奇怪了。
「你倒是很冷静嘛。」
「没有,我相当惊讶。你居然能从丹田发出那种呐喊声——」
碰!
大地感觉脸上一阵强烈冲击。一支室内鞋掉在大地的膝盖上。渚摆出一个漂亮的投球姿势。
「喂!很痛耶!」
大地痛到飘泪斥责,但渚完全充耳不闻。
「我不是说那个!我是说筱崎朱里的事!」
「啊啊,筱崎同学吗……我完全不知道她在写小说。好厉害啊……」
大地想起之前光是写几张UMA的专题文章,就让他伤透了脑筋。要用几百张稿纸写出一本原创书籍,更是让他无法想像。
碰!
「哇呀!」
这次是脚跟直接砸在头顶上,让大地眼冒金星。
就算是性情温和的大地,也不由得发火。
「你……你想杀了我啊!」
渚突然用手捂住脸。
「她会赢过我,变成大家的偶像——!」
自己说的话渚完全没在听。大地叹了一口气。
「那也没办法啊?就连下课时间也有一堆人来看她,校门口甚至还有电视台来采访呢。」
「这样我很困扰——」
渚像小孩一样猛力摇头。
「困扰什么?」
「你不知道吗?下个月有女子名人排行榜啊!我原本可以轻松拿下第一名的!可是,万一我输了怎么办!」
「名人排行榜……啊,校内报纸的那个?」
这个月是男生,下个月似乎轮到女生。
看来这位任性的公主,似乎因偶像地位受到威胁而焦躁不已。
「一直到昨天为止,明明只有我一个人是偶像而已啊!」
美貌和才智—同学里出现了两者兼备的人。
某个层面来说,她们应该是对等的,不过朱里因为突然受到众人注目,所以相对来说,戏剧性和冲击都比较大。
领域不同的两人虽然都华丽的出道,但渚是个真面目不明的神秘歌手。
相对的,朱里则堂而皇之的上了报纸和杂志。也就是说,她受到的注目会更高,也比较容易成为话题。
有记者想要访问这位才貌兼备的高中生,就是最好的证据。
真厉害。人生在一夕之间完全改变,原来真的有这种事。
正当大地大口吃著学生食堂买来的巧克力螺丝面包,如此思考时。
铿锵!
耳边突然传来惊人的冲击声。一只柔韧的细腿,掠过大地的脸颊,一脚踢弯了顶楼的护栏。
大地这时才惊觉,渚的脚差点踢中了自己的脸。只差几公分,他就死定了。
「你、你干嘛啊……」
渚肩膀抖动,呼吸急促的瞪视著自己。那双眼里,怨念的业火熊熊燃烧,让大地无法再多说什么,更别说是提醒她「你曝光啦,内裤是白色的。」大地只好先栘开视线,乾咳一下暗示她。
「啊!」
渚红著脸,把脚放了下来。她似乎发现自己的裙下风光被大地一览无遗。
她故意乾咳一下,想藏住脸上的尴尬。
「反正我们一定要想个办法!」
「什么办法?」
「就是要想啊!我的偶像地位现在受到威胁呢!」
「这可不得了,那你加油吧。」
大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後,趁膝盖还没有飞过来前匆匆逃离。他不想理会渚那种莫名奇妙的牢骚。
他打开顶楼的门,走进校舍内。成功逃脱了。正当他如此想著的同时。
「你别想跑!」
顶楼的门被猛然拉开,渚出现在门後。眼梢吊起的绿眼充满了杀气,宛如一个要吃人的鬼婆婆。大地的心脏吓得缩了起来。
「哇——!」
他拼死跑下楼梯时,身後直逼而来的怒火却突然消失。
「啊……」
楼梯口前,棒球部的王牌、男子人气第一名的伊原健介就站在那里。也就是说,除了大地以外的第三者。渚在大地以外的人面前,打算彻底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
和健介谈笑风生的人,正是重新戴上眼镜的朱里。粗壮的健介站在她身旁,让原本娇小的朱里显得更加纤细柔弱。
为什么这两个人会站在这里?
大地呆立在楼梯间里,看著这对意想不到的组合,胸口感到一阵刺痛。
这时,身後突然出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同时,耳边传来了一段压低声音的咒怨。
「呜啊——!那家伙到昨天为止,明明都跑到我身边奉承我的!现在已经换对象了吗?」
渚像拧抹布一样猛抓住大地的肩膀,让他下意识发出悲鸣。
「呜哇!」
这悲鸣让面对面谈笑的健介和朱里两人,惊讶地抬起头来。
朱里看著这里,露出一脸困惑的表情。难道是我们打扰到他们了吗。
「唉呀!两位怎么站在这里啊。」
渚露出和蔼的笑容,慢慢地走下楼梯。优雅的脚步使人感受到气质。宛如王公贵族一般。这种变身的速度,大地还不太习惯。
「两位好像很开心呢。抱歉打扰到二位了。」
「不,没这回事……」
健介似乎没发现渚是在讽刺他,脸上露出害羞的笑容。
跟傻瓜一样……渚的内心现在可是在痛扁你呢。
渚的外表跟平常一样,非常完美。不过一旁的大地却深深感觉到,现在的她,正在怒火中烧。
「那么筱崎同学,下次再聊罗!」
健介留下爽朗的笑容後,转身离去。
留在现场的朱里尴尬地看了渚和大地一眼後,开口说:
「那个—」
「筱崎同学!」
这时,有个笑容满面的人来到朱里身旁。是排行榜第三名的钢琴家—美木多纯。
「刚才的事,就拜托你了!」
纯装熟的拍了朱里的肩膀後,任随风儿吹动头发,爽朗的离开。
「什么事情啊?」
渚依旧一脸笑容的问。当然,朱里完全没有料想到,现在的渚因自尊受伤正在抓狂。她毫无心防的开口说:
「纯学长最近好像要办一个迷你演奏会。」
「迷你演奏会?」
大地歪头不解,朱里马上补充说明。
「听说纯学长好像下个月生日。」
「我知道。他有拜托我为他献唱一曲。」
渚无趣的说。
「什么?」
莫名奇妙。大地完全搭不上两人的话题。
「你看,六月的英文是JUNE对吧?」
在朱里面前,渚温柔地告诉我说。要是只有我们独处,她肯定会说:「别浪费我的时间啦!笨蛋蠢猪人渣!」把我骂得狗血淋头吧。
「啊啊,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因为是六月,所以叫做纯。这名字似乎是源自出生的月分。(注4)
朱里又接著补充说:
「所以,学长请父母亲帮他预约了一个演奏厅当生日礼物,想举办一场钢琴演奏会。所以,学长才会来问我要不要当司仪。」
「咦……?」
请一位可爱的女生当司仪,的确比拜托大人或男生要来得好,这样演奏会才会比较热闹。
——————
注4 纯的日文发音与英文的六月发音相同。
——————
「朱里同学很可爱,演奏会一定会很热闹呢。」
看著渚那温柔的眼眸,朱里羞红了脸。
「没这回事……」
「对对,一定很热闹的。」
大地轻松附和完的瞬间,空气突然为之冻结。
渚缓缓地转头对他微笑。
「说的没错。」
她的嘴角虽然在笑,不过眼睛却吊了起来,就像一只充满怨念的九命怪猫!
「可是……我不擅长在大家面前说话。我没办法站在台上……」
朱里没有发觉周围险恶的气氛,自顾呢喃说道。
「没关系,那只是习不习惯的问题而已!我一开始也会紧张,不过反覆尝试後就会习惯了。只要请他们多排练几次就行了。好了,那我先告辞了。」
渚爽朗地挥手完,转身走掉了。
朱里目送她离去的背影,陶醉地说:
「渚同学真的好漂亮,个性又直爽温柔,实在好了不起啊!」
「……」
大地无法苟同。他甚至可以写实地想像出背对两人的渚现在的表情。
一定是连小孩看到都会哭闹不已的夜叉脸。
别想太多吧。胃会痛。
「那、那个,伊原学长刚才找你有什么事啊?」
「学长只是看到得奖的报导,来恭喜我一声而已……我也搞不太清楚。因为他突然叫住我。」
「思……」
伊原健介在练习上比一般人多了一倍的热诚,对棒球相当热爱又很认真,不过却有花痴的一面。以前他常常来教室找渚。这次,他大概是听说学校里出现了一个自己从未看过的美少女,慌忙前来视察的吧。
总觉得让人有点讨厌。虽然这跟我没有关系。
「对了,你得到新人奖了对吧。恭喜啊。」
大地说完,朱里的漆黑双眼马上闪烁著光辉。
她打从心底高兴的表情,让大地看得出神。
「谢谢!」
「你、你从以前就在写小说了吗?」
「从网中的时候开始,我就有写一些文章,这次是我第一次写完一部完整的作品。」
「第一次写小说就得奖?好棒啊。你很有天分呢!」
朱里慌忙摇头说:
「没这种事!好像是因为我那种漫无目的、随心所欲的写作方式受到认同。大家说我『文笔清新』。我觉得这算是初学者的好运吧……」
朱里露出寂寞的笑容,两只小手紧握在一起。
「虽然有请我再写下一部作品,不过我连要写什么都还没想好……。我真的没了不起到让大家为我这般骚动。」
这跟渚完全不一样。要是渚的话,肯定会摆架子臭屁一番。
正当我想说些什么时,一群从走廊经过的男生,看到朱里後说。
「是筱崎朱里耶!」
「咦……她比我想像的还娇小呢。好可爱。」
豪不客气的好奇视线,让朱里低下头来,像是要藏住自己的脸蛋一样。
「听说她长得非常漂亮。」
「可惜,看不到脸。」
他们可能觉得自己说得很小声,其实却被听得一清二楚。
等那群直盯著朱里瞧的男生们通过後,她垂下了肩膀。接著一阵尴尬的沉默。
「你、你变得很有名呢。」
人地说完,朱里慢慢地抬起头来。
「……我很不擅长,应付冶旭种事……」
「唉呀,说的也是啦。」
会喜欢走在路上被人盯著瞧的人,只有自信和自我表现欲过剩的渚而已吧。
「因为我根本不漂亮。」
这灰暗的语气让大地感到吃惊。
「咦……?什么意思?」
「我小学的时候曾经被男生欺负过。因为我长得不可爱,所以我不大喜欢被人注视……」
朱里的声音在发抖。小小的拳头紧握,似乎在忍耐著什么。那无助的身影打动人心,让人不由得想抱紧她。
明明连渚都觉得朱里的美貌是一种威胁了,她却如此看不起自己,大地觉得心里很难受。
大地想安慰她——就算紧张让他的舌头快要打结,他还是鼓起勇气说:
「别、别在意那群蠢小孩说的话!你是这么地漂亮!」
这趁势说出来的话,让大地觉得脸颊充血。呜哇!实在太难为情了。他有想要逃离现场的冲动。
「……真的吗?」
朱里战战兢兢地看著他。郁闷的眼神似乎在寻求救赎一般。
这种求助的表情,让人更想夸奖她了。
「是真的!我之前就觉得你,很、可爱了,你脱下眼镜後,更证明我的眼光没错。鼓起勇气来吧。」
一口气说完後,大地的脸整个红透了。
「谢谢。」
朱里小声说。这声音深入人心,让人感受到发自内心诚挚的谢意。
跟女生说话虽然会紧张,不过跟朱里在一起内心就会很愉快。
让大地想起了在走廊晒太阳时,那种温暖柔和的感觉。
放学後,大地一走出校舍就停住了脚步。
「一起回去吧!」
在校门前微笑对他挥手的人,是披著羊皮的怪力女—不,是渚才对。
她用小巧可爱的手,压住随风飘逸的蜂蜜色头发。
要是再无视於她,後果可是会很凄惨。
不得已的,大地也对她微微挥了手。放学的学生们看著大地,窃窃私语。大地虽然不是朱里,不过受到这种莫名的注目,的确不怎么好受。
「我想请你带我去一个地方。」
这险恶的声音让大地心里凉了半截。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好、好啊,要去哪?」
渚露出故弄玄虚的微笑。
「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对了,深山里你觉得怎么样?」
呜啊啊啊啊!我的妈啊!
大地虽然想大叫,但他忍了下来。
渚的话听起来很奇怪,但大地完全不期待会发生什么情色的事情,反而担心起自己会不会有生命危险。这是世界上最没道理的事情了。
「来,请你带路吧!」
在渚的命令下,大地只好朝山的方向走去。他现在的心情,就像即将步上处刑台的囚犯一样。
在杏无人烟的森林里走了大约十分钟时,渚突然停下脚步。
她轻叹一口气後,用力大叫:
「呀啊啊啊啊啊!」
渚的尖叫声响彻四周。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大地两眼呆滞地看著她。
「怎、怎么了?」
渚大叫完後,不发一语的环视四周。森林被寂静所笼罩,除了他们两人以外,没有其他声音和脚步声。
渚满足地点头说:
「好,这边似乎没有其他人。」
「咦?」
突然,渚朝附近的大树一脚踢了过去。厚实的树干不停晃动。
「暍啊啊啊!」
碰碰碰!
渚不停狂踢树木,动作完全不输给在啄树的啄木鸟。
看到她可怕的神情和难以理解的行动,大地腿都快软了,更别说是出声制止她。
渚毫不间断的踢击,口中开始发出充满抱怨的怒吼。
「那个该死的烂钢琴手!演唱会的美女只有我一个人不够是吗?你算什么东西啊!信不信我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折断!」
「哇啊啊!」
大地下意识抱住身旁的树木。他觉得心脏一阵抽痛。恨不得想马上挖个洞把自己藏起来。这种可怕的景象他不想听也不想看。
但他完全无法逃走。只能边发抖,边看著眼前的景象。
就当他感觉这数分钟就跟永远一样时,渚终於停止了连打。
她像一个刚工作完的木工,爽朗地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呼……稍微舒服一点了。」
「稍微?你打得这么激烈才稍微?」
渚惊讶看著如此反问的大地。
「你手上拿什么东西啊?」
一个空罐不知何时紧黏在大地的右手上。
大地的右手中有一种奇怪的磁力,只有在紧要关头才会自行发动,不过只能移动轻巧的东西,没什么太大的意义。大地把手上的空罐拨开说:
「没,没什么。对了,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可是我压力还没发泄完呢……」
大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你胡闹的举动,跟一只饿著肚子的母猩猩没两样,居然还嫌不够吗。
再继续陪她的话,换我会累积压力了……可是,为什么渚要刻意带我到没人烟的地方发泄压力呢。
我有不祥的预感。心脏好痛。磁力能力好像又要发动了。
「消除压力是很重要的事对吧?」
突如其来的发问,让想偷跑的大地绷紧了神经。
「啊,思……你说的没错啦……」
「你都怎么样消除压力呢?」
「我?」
一个突然的询问,让大地陷入思考。周围都认为自己是一个我行我素的人—这点大地也承认——所以他不大会累积压力。
老实说,现在是我人生中感觉压力最大的时候吧。不过要是说出口生命就有危险了。思——我回家後最想做什么呢……
「对了。我会先看UMA的书。」
渚狠瞪了大地一眼。
你这没用的东西,给我动脑好好想一想,小心我杀了你。
渚的表情如此说道。大地紧张了起来,要快点说些有建设性的话!这么说来,我肚子好像饿了……
「思——吃一点好吃的东西之类的。」
「例如呢!」
突然渚贴了过来。绿色双眼活泼闪烁著。是怎么回事?有点莫名奇妙,不过现在自己最想吃的东西是——
「思—拉面之类的。」
渚眼中的光芒更为犀利,不停朝大地逼近。
「你想吃拉面吗?」
「什么?」
「很想吃对吧?」
万一说「不会」的话恐怕会当场死亡吧。渚的威吓让大地打了个冷颤。
「咦,思——对啊。」
渚手插腰,满足地点点头,然後严肃地说:
「好啊,那我就陪你去吃吧!」
「咦咦?拉面吗?」
「对!去消除压力。」
「……」
为什么现在非得陪渚去吃拉面呢。莫名奇妙。
看到大地沉默不语,渚焦急地开口说:
「别发呆啊,你也说句话啊!」
「就算你这样说……」
大地往後退了几步,脚绊到渚丢在地上的书包。
渚书包里的东西因为这样而洒了出来。
「啊……」
大地慌忙弯下腰想把它们捡起来,此时他发现有一本杂志混在教科书和笔记本里。
杂志的书页有些变形,似乎被仔细熟读过,上头到处贴了便利贴。
这本杂志,大地好像在哪看过。大地也有这本介绍有名拉面店的杂志特辑——「拉面狂!」
「啊啊!」
渚扑了过来,慌忙把杂志收进书包里。但为时已晚。
原来如此。谜底总算解开了。
看来渚很喜欢拉面的样子。还会买专门杂志,深入研究确认。
她想去吃拉面消除压力,不过一个人去会尴尬。所以她想要约我,不过却因为自尊心作祟,让她没办法率直的说出口。应该是这样没错。
渚已经完全露出马脚了,不过她似乎还想装傻到底。
大地稍微想逗她一下。
「你……该不会喜欢吃拉面吧?」
这句话就跟炸弹一样有破坏力。渚马上满脸通红。
「才才才才才才没有勒!那种低级又便宜的食物我才不喜欢呢!不不不不过,如果你说什么都想吃的话,我倒是可以勉强陪你去!」
渚连耳朵都红透,狼狈的样子实在可爱。她本来就是一个沉鱼落雁的美少女,大地又重新发觉到这点。
想再多逗她一下,不过如果再继续装腔作势下去,几天後可能会在附近的杂木林里发现我被打死的尸体。
「我知道了。那我们去吃拉面吧。」
「真拿你没办法—我就勉为其难陪你去吧!」
渚的脸颊和厌恶的语气相违,整个放松了下来。这样如果能让她心情好一点就好了。我不想看一个女人家口出恶言,疯狂对大树施暴……
「你想去哪?『充面』?」
大地说出车站前一家滨森高中的学生常去的拉面店後,渚的眼梢就吊了起来。
「去附近的拉面店,大家不就都知道了吗!」
「这有什么不妥吗?」
渚一副讶异的表情,手插在腰上深叹了一口气。
「你懂吗?麻生渚在放学的时候去吃拉面,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别人知道啊!这和形象差太多了吧!」
「哦……」
有点搞不清楚,不过她似乎想把吃拉面的事情当作秘密。
「不过,这样好吗?我已经知道你要吃拉面罗。」
「你没关系!我有很多事情已经被你知道了,你不会跟任何人说吧。」
渚乾脆地说。她似乎很信赖我。大地有些惊讶地看著渚。
「也对……我没打算跟别人说啦……」
「你干嘛支支吾吾的?你该不会想说出去吧!」
「小的不敢!」
你不惹人鱼,人鱼也不会惹你。趁她心情好的时候,赶快带她去吃拉面吧。大地对高雅的咖啡厅或义大利料理完全不了解,幸好他知道很多家好吃的拉面店。这样总会有办法吧。
「那我们去中森吧,虽然有点远。那边现在是拉面的激战区,有很多好吃的店家。」
从滨森到中森,大概要坐二十分钟的电车,那里是这一带最繁荣的城市。站前有大型购物中心和百货公司林立。
「好主意。平常日的中森应该不会遇到认识的人。而且我早就想去『中森拉面街』一趟了!」
渚高兴的笑著。不愧是买了拉面特辑的人,似乎已经选好目标了。「中森拉面街」是一条新设的大道,里头有二十间左右的拉面店家。
渚快步下山後,跟刚才完全不同,兴高采烈地朝车站出发。
跟教室里优雅姿态的渚相比,现在开心的她反而看起来更可爱了。她以前感觉像洋娃娃一样硬梆梆的,而真实的她,喜怒哀乐极端,充满了动感,两者各有各的魅力。
连不太擅长跟女生说话的大地,都能毫无压力、自然地跟渚说话。
如果她的内在能可爱点,那就是理想对象了说……
大地一边思考,一边看著渚蓬松晃动的蜂蜜色头发。
到了中森车站後,渚单手拿著地图,突然朝反方向走去。
「好,我们走吧!」
「……不是那边啊。是这边。」
「咦?咦咦!」
渚慌忙瞪著地图看,上下翻动仔细端详。
为什么她看得那么仔细还会搞错呢。
「好奇怪—」渚嘴巴咕哝,大地领著她开始往前走。
「中森拉面街」就在离车站步行约十分钟的地方。
「呜哇!」
看到拉面店一字排开,渚发出感叹声。
这样的渚,受到路人的注目。这也难怪,因为她戴著太阳眼镜和白口罩,身上又穿著学校制服,实在太诡异了。
渚说这是「以防万一的伪装」,反而更吸引别人的注意。不过,指出这点可能会被她揍,还是先不要出声吧。
「要去哪家店好呢?你有来过这里吗?」
「有啊,上个月刚开幕的时候。」
「好好哦。」
渚打从心底羡慕的说。老是假装像小猫一样乖巧也是很累的。
「不过我只去过里面的两家而已。还有好几家没吃过呢。」
突如其来的拉面热潮,现正席卷中森市。市里请了一位知名的食品企划专员当顾问,从北海道、东京和福冈等地,招揽了许多知名的拉面店家开设分店。
各大媒体也有报导这个消息,因此也有许多外地的客人会到此一游。里头不光是名店,也有当地店家与新加入战局的拉面店,彼此交锋,激烈竞争。
「要去『面屋一休』好呢……还是『蜂须贺亭』呢。」
渚口中呢喃。前者是池袋的人气店家;後者则是札幌的名店。
「伤脑筋啊……」
变装的安心感,让渚不顾众目睽睽之下,开始翻起拉面杂志。
「思——思——该怎么办呢。」
「不用这么伤脑筋吧,下次再来就好啦。」
这只是大地无心的一句话,不过却让忧郁的渚高兴不已。
「真的吗?」
就算隔著太阳眼镜,大地还是知道渚是打从心底高兴。
真糟糕。我居然觉得渚这样好可爱。
大地侧身,想隐藏住内心的动摇。哪有人用这种偷袭的方法。会害人小鹿乱撞吧。
「思、对。所以你轻松决定吧。」
「那我要去吃『蜂须贺亭』。」
渚像猛牛一样,冲进门口挂有红色布帘的店家。大地急忙跟了过去。
进到店里,里头已经坐满了八成。在平常日的傍晚这样算热闹了。
在吃拉面的客人们,无不惊讶地看著渚。
坐上吧台座位的渚,苦闷地叹了口气。
「讨厌……为什么我不管在哪都这么受人注目呢。」
「你不想的话,至少先把太阳眼镜拿下来吧。」
「知道了啦,真是。」
没想到渚居然会乖乖听话。与其说她是认同大地的说法,倒不如说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想拉面。
渚专注凝视吧台上的菜单,眼睛都快黏上去了。
接著她慢慢抬起头,高声宣言:
「我要特制叉烧拉面!」
那是这家店最具分量的招牌拉面。
真她拿没办法。就陪她一起吃吧。
大地虽然说了一堆,不过他其实也很喜欢拉面。他早就决定,要是来这家店就要吃这个招牌拉面。
「请给我们两碗一样的。」
点完菜後,渚一脸稀奇地环视店内,接著瞪著大地说:
「我只是陪你来的哦!如果有人问你,你可要跟他们说是你硬把我拉进店里来的哦!」
「好啦好啦。」
比我先点好东西,还说是我「硬拉你进来」,真敢说呢。你根本就是自我意识过剩啦。
这个想法似乎浮现在脸上,渚的绿眼露出凶恶的光芒。
「你想说什么吗?」
大地慌忙栘开视线,躲过她尖锐的质问。
「来!让您久等了!」
救命神仙比预料中还要早到。
当碗公放到眼前的瞬间,渚就完全不理大地了。
「我要开动了!」
渚漂亮地把卫生筷拉开,不顾一切开始突袭拉面。
啊呼、啊呼、啊呼!
她慌乱地吐气,同时快速地吃起面来。
「好、好好吃!」
她陶醉说完,这次换用汤匙暍汤。
「汤头浓郁可口!」
接著,她开始咬著排在碗公里有如花办般的大片叉烧。
「入口即化。这是什么叉烧啊!」
随後又开始吃面。她享用的速度,就连邻座的男客人也都惊讶不已。
但渚早已无暇顾及周遭。她用比大地还要快一倍的速度,将拉面连汤都不剩地吃完後,「呼啊!」满足地吐了一口气。
渚的脸颊染成了樱花色,满脸笑容地转向大地。她完全不在乎脸上渗出的汗水。
「好好吃啊!」
渚的绿眼闪烁,脸上的微笑看起来很幸福。大地连一半都还没吃完。
「思……对啊,很好吃呢。」
「讨厌,大家都在看我。」
渚终於回过神来,害羞地用面纸遮住嘴巴。
「当美少女还真累啊……」
你会被大家看,应该是吃相的关系吧……
「唉呀,你这样面会糊掉呢。赶快吃啊。啊,不好意思,再给我一碗特制叉烧拉面!啊,我要加一颗熟的蛋。」
店内再度吵杂了起来。
特制叉烧拉面里头有八片大叉烧,分量号称连男生要吃完都不大容易。
「你一个人吃会寂寞吧。所以我就勉强陪你吧!」
渚用一副「感谢我吧」的语气说。
是不是勉为其难呢,看到她待会的吃相就会一清二楚了。也好,如果她这样可以满足的话,那我也不用刻意质问她。
注意力完全被渚吸引住的大地,终於开始品尝拉面。
豚骨汤头的汤汁很浓郁,吃完後感觉也很清爽。这让中粗的拉面相当入味。
叉烧入口即化。的确会让人想再来一碗(虽然我不是渚)。
有来这家真是太好了……
这次——只有这次——真要感谢渚的任性。
「多谢招待!」
渚满足地走出店家,伸了一个大懒腰。
「好好吃哦!」
这声音实在太具有实感,让大地不由得露出微笑。
渚的脸颊像玫瑰一样通红,脸上露出幸福洋溢的笑容。原本她就是一位闭月羞花的美少女,现在这样生动活泼就更具有魅力了。如果她平常也能这样,就真的很可爱。
「上次在外面吃拉面,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吧……」
渚快乐地说。这让大地听了有些难过。
如果她不刻意装乖,就可以约朋友来拉面店了呀。
渚是校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偶像,但她搞不好比任何人都还要孤独。如果要说这是自食其果,确实是如此。
虽然跟渚在一起都没好事,但现在的大地却想稍微给她一点温柔。
这或许是因为现在的渚给人的感觉变得比较娇弱。身在邻近城市的轻松感,似乎也影响到了渚,让她可以不顾众人眼光如此放松。
「你还有其他地方想去吗?我可以陪你。」
「真的吗!」
渚露出高兴的眼神。
「那我们去中森的『淘娃唱片行』吧。那边有我的特设专柜呢。」
「好。」
淘娃唱片行是全国性的大型CD唱片行。是这附近楼层面积最大、CD最多的店家。
位置就在中森车站对面的购物中心五楼。
「思,我看一下哦……要回车站的话——」
渚翻开皱巴巴的地图。
「……你该不会是个大路痴吧?」
惊!
渚的肩膀猛然抽动。蜂蜜色的头发不停抖动。
「才、才没有勒!我只是对这一带不太热而已!」
「……好啦,你跟著我吧。」
渚虽然鼓著脸颊,不过还是老实地跟了上去。她大概知道靠自己是无法走回去的吧。能够带领强势的渚,这感觉真不错呢。
但这微小的优越感,很快就被身後的怨恨声打散了。
「别太臭屁哦……」
大地提心吊胆地朝购物中心前进。
一进到宽敞的唱片行,就可以看到渚的—不,「莉莅」的CD一字排开,陈列在入口正前方最显眼的地方。
一旁的看版上头斗大写著:「注目度NO.1」的字样。
渚露出自豪的表情看著大地。
「怎么样?很棒吧!很棒对吧!」
「对对,很棒很棒。」
这么率直的自傲方式,就跟小孩一样让人无法讨厌她,反而可以说是可爱吧。
我摸了她的头,结果被她狠踢了一脚。
「你干嘛啦!」
「讨厌!这样发型会乱掉耶!我可是花时间整理的呢!」
渚愤然地把展示橱窗当作镜子,整理蜂蜜色的头发。
前言撤回。她果然还是不可爱。
此时,渚拿了一张自己的CD跑到了柜台。
结完帐後,她把用塑胶袋包起来的CD拿给了我。
「这个送你。你可要心怀感激哦,这可是歌手本人亲自送你的礼物。」
「咦?啊,不用了啦,我拿钱给你。」
大地想要拿出钱包时,渚把头转向一旁。
「你看起来这么穷酸,我才不要你的钱呢。」
「咦,可是……」
「你就收下吧!」
渚把CD的袋子硬塞给我後,快步走出店外。
该不会,这是要答谢我今天陪她的礼物吧?
奇怪的礼尚往来,这点让大地觉得实在很有趣,他笑著走到渚身旁。
「谢啦。我会听的。」
「你一定会感谢上苍让你听到这张CD的。」
渚故意不看著我说,大概是在害羞吧。
「真是的,为什么大家都那么宠筱崎同学呀。明明我比较漂亮,声音也比较好听。纯学长怎么会拜托她当司仪呢……」
渚咕哝抱怨著。她似乎很不喜欢朱里受欢迎的样子。
「是啊,你的歌声的确很好听。」
「对吧!想再多听一点吗?」
「还不错啦。」
这不是奉承,我真的很想再体会那种让世界为之一变的不可思议感。
「那我们回学校吧!」
渚抓著大地的手,往车站走去。
回到滨森高中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学校的社团活动似乎都结束了,校内一片寂静。
渚走进音乐室旁的一间小房间。
在这容纳两人後变得有些狭窄的空间里,有一台直立式钢琴。
「这里是个别练习室。也有隔音的功能哦。」
「哇……」
学校里有这种地方啊。大地开了眼界。
他看见渚兴高采烈地打开钢琴盖时,突然惊觉一件事情。
他现在和女生独处在狭窄的空间里!
渚就在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
「笨蛋!想死啊!」
「咦?」
大地慌忙闭上嘴。他在训诫自己,结果不小心发出了声音。
「……你——真的很怪呢」
渚话说到一半,脸色突然凝重了起来。
「怎么了?」
「潮骚……我感觉到大型魔物的气息。」
「咦?」
「有很不妙的东西在这里。」
大地试著集中精神,却完全没有感觉。
但他看见渚像猫一样毛发直竖时,也跟著紧张起来了。
「思……?」
大地仔细凝听。
他听见细微的美妙歌声夹杂在风里。是女生的声音。
「什么?是合唱团吗?」
「不是吧。社团活动已经结束了,而且这种歌声普通人类是唱不出来的。你听,这高音延伸的地方。」
的确——这不像歌声,反而比较像自己从未看过的美妙乐器演奏出来的音色。
大地感觉自己慢慢溶化了。好甜美的声音。明明是细如游丝的声音,却有一种会让人出神倾听的魅力。
声音变成了黏稠的糖蜜,逐渐将身体包裹住。
这跟渚的歌声有点类似——都充满非人界的奇异魅力。
就在此时歌声止住了。
似乎连渚也听得出神了。她就像大梦初醒般看了大地一眼。
「总、总之先去看看吧!」
两人跑出了房间。
渚毫不犹豫朝楼梯的相反方向跑去。
「不是那边!」
大地慌忙抓住渚的衣领,把她拉了回来。
「你在学校里也会迷路啊!」
「没礼貌!我要是拼死集中注意力才不会迷路哩!我刚才太慌张啦!」
「你太夸张了吧!在这里都会迷路!」
大地一边大喊,和渚一起快步冲下楼梯,往操场跑去。歌声刚才就是从那个方向传出来的。
「啊——」
两人在操场的角落看到了一个人影。是一位金色长发的女生。
「是谁!」
渚也发出惊讶的声音。突然,金发女生咻的一声跳进地面里。
「咦?」
大地怀疑自己的眼睛。
「有通路!那个女的搞不好是魔物!」
大地总算赶到那边,凝视扩散在地上的黑渍。有些黏糊的黑渍,就跟通路一模一样。
「啊!」
操场的另一个角落,有一个穿棒球队球衣的人倒在那里。
大地跑了过去,看到一张认识的脸孔,惊讶出声。
「……伊原学长!」
「对吧?可是为什么他会这么消瘦?」
渚会困惑也不是没有道理。这张面孔绝对是伊原健介没错。不过他的脸颊消瘦,双眼塌陷,看起来一口气老了十几岁。
渚把手放到健介的脖子上,松了一口气。
「没事,他只是昏倒了而已。」
「叫救护车吧?」
「你看那边!」
渚发出尖锐的声音。黑色的水洼突然起了漩涡。
「有东西要出现了!快退开!」
两人摆好架势,这时有东西突然从里头冲出。是昨天在教室袭击大地的类土龙生物。它在地面痛苦翻动一阵後,快速朝倒地的健介爬去。
「小角色,别太嚣张了!」
渚一击打扁了它。溶化的类土龙生物逐渐消失。
「跟之前一样的东西。它大概是寄身在大魔物的身边,吃它剩下的东西吧。」
「那个像小鲨鱼一样的东西吗……?」
健介的手指微抽了一下。大地和渚慌忙注视健介的脸。
「思……?」
健介的眼睛慢慢张开。随後慢吞吞地坐起上半身,伸了一个懒腰。
他是因为练习太累所以在操场睡觉,不是受到魔物的攻击吗?
健介踉舱地站了起来。
「麻生……渚……?」
大地吃了一惊。因为健介看著渚的眼神充满了贪欲。
渚似乎也觉得毛骨悚然,往後退了半步。
在这里的不是平常活泼爽朗的运动员。他除了异常消瘦外,没有其他明显的外伤。可是,健介的体内有某种东西完全改变了。眼前的景象让人觉得恐怖,就好像有虫子在身上爬一样。
「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啊?」
健介的改变太惊人了,让渚的声音有些嘶哑。
「什么?」
健介六神无主地说。这种有听没有到的茫然语气,完全不像健介本人。平常他说话的方式总是活泼有精神。
「因为学长倒在这里……」
健介闭上眼,好像在回想一样陷入沉思。过了一会,他开口说:
「有人在叫我……」
「谁?」
「那声音好美……她长得好美……」
健介陶醉地仰望天空,眼里浮现出盲目的执著。
「她,是指谁?」
是指那个消失在通路里的金发女生吗。
「啊——我好想再见那位女生一面……」
健介已经没在听渚说话了。再继续问下去也没用吧。
「大家先回家吧。我会送学长回去。」
健介摇头拒绝了大地的提议。动作缓慢就像酪酊大醉的人一样。
「不用……我不要紧……」
他的状况不像脸色这么糟糕,况且对方又是学长,两人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他这样让人很担心,我们偷偷跟他回家吧。」
渚低声说。大地点了点头。
健介驼著背,脚步踉舱的走出校门後,大地和渚悄悄地跟在他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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