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To hell you gonna fall in to despair you gonna sink

闪耀着乳白色激光的雾。

并排而立的树木枝干,在流动的霞云中若隐若现。

这是睡梦中造访过数次的森林。

又到这里了么……我回过头,与梦之世界的居民对视。

莉娅诺。她一言不发地背靠着烟云之中的树木,眼神似乎想要传达什么一样,直勾勾地看着我。

在那样的莉娅诺面前,我有些畏缩。

她文雅,神圣,有着无法冒犯的美丽。然而,痛切的哀伤神情,将一切背叛。

如女神般威风凛凛,如孩童般弱不禁风,我在畏惧这矛盾之前先对其感到困惑。

她在期待着我说一些决定性的秘密言辞……总觉得是这样。

然而到底是什么言辞,现在的我无法了解。

即使如此,她还是沉默地用视线催促着我,我诚惶诚恐地开口说道:

“……莉娅诺?”

她似乎点了一下头表示回应。

最古老最强大的圣吸血鬼莉娅诺,除了她别无旁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

莉娅诺垂下眼帘。似乎是在掩饰内心的气馁。

一定是因为我说的话与她的期待不符吧。为什么我会不明就里地感到内疚。简直如同忘记了重要的预定一般,有一种不容分辨的罪恶感。

我应该有不得不向她说的话吧?

……不可能,我根本就对她没什么了解嘛。

她抬起倦怠的手臂,把五指张开的手掌伸了出来。似乎……是在回答我刚刚提出的问题。

我也不明所以地伸出手,轻轻地与她的手掌重合。

冰冷刺骨而又柔软的手。

……下一瞬间,令人目眩的奔流在我体内蜂拥而至。

时光之流骤增倍化,摇荡的雾之震动化作激流,化作怒涛,化作旋涡,而后超越光速一举逆转。

如同高速转动的万花筒一样,无数的景观在我眼前稍纵即逝。

我……立于战场之上,漫步于绚烂的宫殿之中,仰望着业已风化的城堡……穿越森林,挺进沙漠,横渡大海……而不管在哪里,莉娅诺都始终站在我身边。

凝视着我的无精打采的深红色瞳孔,映照出周围不停流转的世界。

在她眼中,一个个国家成立,一个个王君诞生,天与地燃满了战火。

几千回的月圆月缺,上万次的潮起潮落……被这些奔涌而至的景象所震撼,我一时语塞。

这些……是她的所闻所见吗?

全部都是?

就在我无法忍受这重叠在一起的压倒性迫力,想要放声大叫的瞬间……怒涛般的景象骤然中断,真空一样的寂静随即而至。

周围的景色,又恢复成最开始的浓雾森林。

精疲力竭的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扶着膝盖蹲在挂着露水的草丛中。

……止不住的震撼。

明明只是窥探到她记忆的九牛一毛而已。

那就是,不死者的两千年……

她承受了如此永恒、雄大、壮烈的时间之流……

与她这样的存在相比,我……渺小得根本不值一提,没错,连一只蝼蚁都不及。

“……”

莉娅诺默然地俯视着畏惧得颤抖的我,她的眼神……不知为什么充满了寂寞与无依无靠的感觉。

真是奇怪。

神也好恶魔也好,总之……她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可是她为什么会用那样哀切,渴求依靠的眼神望着我?

我现在,与人类不同……不,绝对是人类之外的什么东西,可她却像被训斥的孩子一样,带有孱弱的不安感,似乎马上就会哭出来了……

好像是在期待我做什么。不知为什么有这样的感觉。

但是……完全想不起来。

我到底,该做什么?

仿佛害怕我如晚霞般转瞬即逝一样,莉娅诺诚惶诚恐地靠了过来,她伸手碰了碰我的胸膛,确认过感触之后,便整个人靠在我身上。

恐惧。当然会感到恐惧。因为对方……是一个怪物啊。

然而,我却没有逃跑,只是脸上流露出不安的神情。

因为她……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她看起来比我还要不安,似乎忌惮着什么的样子。

被这样的少女抱住还对她一片漠然,这样做还算什么男人。

虽然仍然对情况一无所知,但我还是轻轻抱住了少女柔弱的肩膀。

她的后背涌起一阵涟漪般的震动……随即便开始低声啜泣。好像一个回不了家的迷路孩子似的。

“阿尔嘉……”

扑簌的泪水,颤抖的声音,她念着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

“阿尔嘉……我在等你……一直……”

我无言以对。

阿尔嘉……是我?

黎明到来之前,夜之恶鬼回到了自己的地下宅邸。

只要夜晚能再次降临,只要猎物不会就此灭绝,他的饱食人生便不会终结。现在只不过是暂时的休憩时间。

不知是不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夜晚做准备,乌匹艾尔心无杂念地为吉他进行调律。

音响、吉他、摩托车杂志、空白的五线谱。他的房间与三剑客中的另外两人不同,还残留着他作为活人时的一些痕迹。

旁边隔了一段距离,端坐着不敢打扰主人雅兴的弥沙子。

方才在惣太面前展露出的自信与奔放,现在已经荡然无存。

作为一名仆人,她已经切身体验过主人乌匹艾尔的暴虐气质。虽然得到了不死的力量,加入了夜之一族……但她那畏首畏尾的性格反而比身为人类时有增无减。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呜……啊……”

她保持沉默以免触怒主人。

现在的弥沙子如同身处地雷区一样。

“伊藤惣太……你说一个人便能搞定,我才把一切都交给你的。那么为什么你现在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呜……”

将完成保养的乐器放在身旁,乌匹艾尔终于向仆人扭过头去。

“说说看,弥沙子,你是为了什么而去的?”

“为了抓到伊藤惣太,被乌匹艾尔大人派去的……”

“是啊。啊啊,原来你知道啊。结果呢?那你没羞没臊地空着手回来是想要干什么?”

“呜……”

乌匹艾尔懒散地抬起手,呼唤弥沙子过去。

“……”

恐怖的痉挛爬上弥沙子的脸颊,她的脚不受自己意志控制地向乌匹艾尔走去。

“不知道的话,就由我来告诉你吧。”

乌匹艾尔温柔的手,抚摸着弥沙子颤抖的脸庞。

“你是为了接受惩罚才回来的。对吧?”

“是……是的……”

“很好……那就说说看吧。你到底想要我怎样对你啊?”

“请、请、请惩罚我吧,乌匹艾尔大人……我我我……弥沙子是、是、是一个坏孩子。但是,因此,请您无论如何都要原谅……”

“无法原谅!!”

从容不迫的乌匹艾尔全力将弥沙子打飞出去。

“我最讨厌你这样慢吞吞的女人了。”

“呜……呜!”

弥沙子蹲在地板之上,充满苦痛和恐怖地哭起来。乌匹艾尔走过去,毫不留情地抓着她的衣襟将她举起。

不停抽泣的弥沙子的右眼中,鲜血取代泪水滴落下来,方才的一击已经将她的眼球击碎。

“原谅我……原谅我……”

“啊?你还活着啊……”

乌匹艾尔眼眉倒竖,他粗暴的手指向弥沙子的下体伸去。

“啊,啊!!”

“眼球都碎了你还会有感觉啊?真是个变态。”

“啊……呜……”

被锁住喉咙的弥沙子又受到语言上的嘲讽,她的脸苦痛又屈辱地扭曲。

“怎么样?弄得你这么有感觉,已经算不上惩罚了吧。”

从乌匹艾尔的笑声中,弥沙子确实听出了喜悦之情。

让主人……高兴了。他把哭泣、疼痛、乞求宽恕的我……作为一个仆人在宠爱,弥沙子立刻理解到这些。

“请、请更加……更加残酷一点……使劲虐待弥沙子吧……”

“这样吗?”

乌匹艾尔的声音异常高兴,他扭着弥沙子的肩膀卸下她的关节。

“啊呃!!”

弥沙子的惨叫超乎想象。

“来,让我看看。”

乌匹艾尔强行翻开弥沙子血流不止的右眼皮。本应消失的右眼视线……现在又产生了朦胧的影像。粉碎的眼球已经再生了八成。

“不管怎样的伤痛,现在的你都能一下子痊愈。虽然不会坏,但也丧失了趣味呢。”

低吟着的乌匹艾尔再次伸出手指,将尚未完全恢复的眼球一点点压碎。

“啊,啊,嘎……”

即使能够再生,痛觉还是残留了下来。痛感与人类无二。

弥沙子拼命地维持着自己的意识。难得乌匹艾尔这么高兴,自己要是痛得昏死过去的话,他肯定不会原谅的。

“不如这样如何?以同样的方法去惩罚你最喜欢的伊藤惣太?”

“那、那个。”

弥沙子的表情仿佛忘记疼痛一般瞬间僵硬。乌匹艾尔没有错过她的变化。

“我在不杀死他的情况下弄得他七零八落。在他眼前侵犯你。好不好,弥沙子?”

“看到喜欢的男人痛苦的样子,你的‘痛感’也会倍增吧?”

“求、求求你,无论如何,也不要那样……”

弥沙子倾全力吐出的哀求取代了之前的痛苦悲鸣。

“由我亲自动手的话,他必死无疑。我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将他撕成肉块的。如果你不希望这样,那就自己去做吧。吸取伊藤惣太的血让他成为你的仆人,加入我们的行列。”

“是……这次……一定完成。”

“……”

早晨,上学前造访惣太公寓的香织,被屋内的惨状惊得说不出话来。

风从破碎的窗户中吹入,窗帘空洞地摇摆。

进强盗了么?

不过衣柜和抽屉却没有被翻动过的样子。

确实废纸篓和电视机什么的都被翻转了过去,不过不管怎么看,都像是打过一场架的样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够回答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惣太……?”

他……去哪了?

本以为他是在香织来之前先出去了,不过仔细查看便发现并不是那样。

他这几天取代制服所穿的那件运动服,就团放在床的旁边。

书包也是……最令人惊讶的是鞋也留在屋里。

“……怎么回事?”

香织感到一阵有些冰冷的不安。

绑架?

……怎么可能。

又不是什么有钱的名门子弟,闯入惣太这样毫不出奇的学生屋里盗窃,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摸不到头绪的香织在屋中不断徘徊,不过她什么也做不了。

虽然想找警察来,不过据说不足24小时的事件他们是不会处理的。

担心归担心……不过现在确实是无能为力。

叹了口气后,香织走出了房间。

津久井湖畔,茱拉和弗里茨作为根据地的洋馆。

阳光穿透破损窗帘的缝隙,从很高的角度化为十数条光之枪直射进来,惣太团缩在客厅的沙发之上。

茱拉俯视着惣太的睡脸,明显可以看出他睡得并不安稳,苍白憔悴的姿态与力竭的死人无异。

一大早……被折磨地憔悴不堪翻来覆去的惣太,就这样如昏倒似的沉沉睡去。

他临睡前的话,虽然错乱又不得要领……不过也能明白,他身边的人似乎沦为了牺牲者。

害怕的事终于发生,不过实在没想到会这么快。

茱拉感到无比悔恨,而她同时也对敌人这种未曾有过的行为感到困惑。

发现惣太的真实身份后,竟然先以朋友为饵食动摇他的内心……这是风险与回报相差很多的手段。

很难想到异端者那帮家伙会做出这么无谋又粗野的行动……

“他已经用不上了吧?……哇!”

正在拆卸着滑栓的弗里茨如此说道,不经意间回弹弹簧窜到了地上,他慌乱地找了起来。

虽然是这样的场面,但他的冷笑语调依然未改。

毫不介意他的态度,茱拉向搭档询问道:

“你在想什么?异端者就是为了赶走惣太,才会做出这么大胆的行动的啊。”

“他们已经是把真正的吸血鬼当作客人来饲养的吧。”

吸血鬼三剑士。茱拉也听说过他们的传闻。那是敢于向可以说是吸血鬼种族天敌的异端者伸出援手的吸血鬼。暗之世界的异类。

“那其中应该有个完全不管饲主的立场,一心贪玩的混蛋吧?”

说着,弗里茨从桌子下面捡起弹簧,小心地擦去上面的尘土。

确实也有这种可能。

吸血鬼是将杀人当作享受狩猎游戏的种族。偶尔会出现一些无视实际利益只图享乐的虐待狂。

不过,正是那种傲慢,才会变成精明的猎人们可以趁虚而入的破绽。

“正好,利用他们起内讧的时机,我们的工作就会轻松多了。”

确实……茱拉作为一名冷静的猎人,对弗里茨的话表示赞许。这如果是某人的独断独行的话,一定会使异端者内部产生纠纷的。一个组织,说到底还是会把隐匿性摆在第一位。

“哼哼,真是意想不到啊。没想到他会为我们带来如此良机。”

的确,能像现在这样破坏敌人的团结,完全是身为维德戈尼亚的惣太,以及利用他不断进行一些积极破坏活动的弗里茨的功劳。

但是……茱拉以沉重的心情再次看向惣太那憔悴的睡脸。

最终,最大的受害者,也是他吗……

“喂~香织?”

“……诶?”

直到被同学摇动肩膀,香织才慌忙抬起头来。

“有人来找你。一年级的。认识吗?”

熟识的同学轻轻问她“没事吧?”之后,便将视线转向走廊。

“……嗯?”

倒不是不认识的脸,不过也没什么深交。

一个一年级学生站在走廊上满面笑容地望向香织。

……想起来了。她和惣太、弥沙子一样,同是轻音乐部的社员。应该是叫纲野镜子吧。

“啊……嗯,谢谢。”

香织莫名地感受到一阵心惊肉跳,她起身向镜子走去。

“有……什么事?”

“是关于惣太学长的事……香织学姐,你真的在和惣太学长交往吗?”

没头没脑的质问让香织着实吃了一惊。

“干嘛啊……这么突然……你为什么对这种事感兴趣啊?”

“你不想被别人知道?”

镜子一副犯傻的样子呆呆问道。

“我……我和他关系并没有那么好啦……”

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至少香织是这样想。

“可是每天上学之前,你都会去叫惣太学长起床啊。”

“那是……因为啊,我们家和他的老家原本是亲戚,既然他到梅论上学又住在了我家的公寓,所以她妈妈便拜托我代为照顾……”

“成了,不用这样拼命解释。”

不知镜子有没有在听香织说话,她轻蔑地将香织的话打断,脸上依然挂着笑容。

“这不是辩解是说明!”

香织的声音有些焦躁。

怎么回事?这个女生……好像在向自己挑衅一样……

“总之,你今天早上也去了吧?”

“……嗯。”

她应该是找惣太有事吧?这么一想,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本来这个一年生也不会有事找素不相识的香织。

“他……今天请假了,理由我也不太清楚。”

她是想问这个才来找我的吗?香织眉头紧锁。不过还是很奇怪。

这么说来,最近几日惣太确实总是在躲着这个女生……香织一下子回忆起这些琐事。

“啊,那个就不用说了,我早就知道了。”

“……诶?”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发言,香织不由自主地被引入其中。

“惣太学长不见了这件事,你都对谁说了?”

“不,还没……”

被卷入镜子的步调的香织,一边慌乱地回答,一边暗自在心中回味镜子那难以置信的话。

早就知道了……知道了?

惣太消失的理由也知道了?

“学姐,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希望你把这件事当作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他的家属也不要说。当然还包括警察。”

“等……等等!那是什么意思!?惣太到底怎么了!?”

香织半带责问地叫道,不过听起来更像是在恳求。

“我不能告诉你哦。因为惣太学长什么也没对香织学姐你说嘛。”

“……”

香织一时语塞。

镜子沉着地看着香织,如奉承般对她笑道。虽然她的话中已经明显带有恶意,不过因为所言又却是事实,香织一时无言以对。

没错。他什么也没说。可以察觉出惣太最近似乎有什么秘密。

现在不说也没关系。总有一天会告诉我的吧。就因为一直这么想才放任他不管……直到昨天。

“告诉我。喂,告诉我吧,到底发生了什么?惣太他怎么了!?”

香织火急火燎地看着镜子。

“如果透露给你,惣太学长会生气的。”

不过,镜子将香织真挚的话语,轻描淡写地搪塞过去。

香织心中,不好的预感如乌云一样迅速膨胀起来。

“没关系,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是真的,求你了!”

“真为难啊,不知道能不能相信香织学姐啊。”

“……”

“这样吧,香织学姐,你直接去见惣太学长然后问他不就好了?”

“在哪……他在哪!?”

在她即将放弃的最后瞬间撒出诱饵。香织一脸恳求地看着镜子。

“我来告诉你时间和地点……”

香织已经没精力注意镜子的可疑态度,以及她为什么会知道惣太所在这件事。

“那个名叫伊藤惣太的少年就是维德戈尼亚。对我们来说,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无法忽视的威胁。有异议吗?”

“他直接得到了我们公主的吻。必定会得到超常的臂力。”

听着纳哈崔拉的讲解,吉拉哈少见地回答道。

乌匹艾尔没有出席。现在这片黑暗之中,除了他俩没有旁人。

不能再对眼前的事态不闻不问了,吉拉哈也不是有勇无谋之辈。

“但是,让我们来想一想。他被吸血不过才一周的时间。那应该正处于维德戈尼亚的未成熟期。然而,他所发挥出的战斗力是何等强劲?无法想象他没有接受过战斗训练,还只不过是初学者。”

到底想说什么?吉拉哈对这位喜欢故弄玄虚的老者一贯的长舌作风表示叹息。

“他如果作为一个完全的吸血鬼觉醒,将会成为怎样的怪物……不是很值得我们期待吗?”

“……不能容忍他韬光养晦啊,子爵。”

“哼哼,作为敌人当然不行……不过如果是自己人呢?”

“什么?”

吉拉哈轻轻地睁开眼睛。

“你是想拉拢他吗?”

“没错。说不定那个少年继承了圣吸血鬼的特质,绝不能放他逃走。”

“……不可能!”

吉拉哈站起身来,语气有些粗暴。

“公主怎么会把她的贵人资质让给一个不明来历的下贱之辈……”

“你在嫉妒吗?吉拉哈。”

“……什么?”

纳哈崔拉的喉咙深处发出低鸣。激动的吉拉哈长长吐了口气,噗通一下坐回了座位。

“你不是全交给乌匹艾尔了么?他说过不许别人插手。”

“只要能达成目的就行。原本乌匹艾尔便是个只会乱来的人。”

“……随你们喜欢吧。我完全没有兴趣。”

可恶,又是……这个梦吗……

“哟,兄弟,你怎么这么沮丧啊?有什么烦恼尽管和我说。”

“给我消失……”

我精疲力竭地拒绝他。

“你只是个幻影,像你这样的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心中?”

“每个人心中都会有另一个自己的啦。弥沙子也是一样。你也看到了吧,她昨天的样子。”

“那……不是弥沙子。”

一想到她,胸中便像炸裂一样。被吸血鬼咬了的弥沙子。人格几乎完全颠覆……没错,就好像变成维德戈尼亚的我一样……

“那就是真正的弥沙子。”

“我”如此微笑断言道。

“她喜欢你,可是却得不到你的回应,一直积攒在胸中的怨气……一旦无所掩饰地暴露出来,白柳弥沙子就变成了那样的女人。完全是因为你,弥沙子才会如此脱胎换骨。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转?”

“闭嘴!!”

“所谓变成吸血鬼,就是指人类心中,最压抑不自由的部分得以解放这种情况。毫无虚伪地自由生活。一切遵循欲望,如野兽一般。也就是暴露出自己的本性。怎么样?你不想用最诚实的方式生存吗?”

胡说八道……那都已经不是人类了。

但又不是野兽,因为对内心还有所抑制。

“昨晚那个就是真正的白柳弥沙子。就如同我是真正的伊藤惣太一样。”

“不是的……”

“我虽然是你的一部分……不,这么说并不恰当。你是我的残渣才对。迟早我会成为主角的。”

“闭嘴!!”

“早晚有一天,你会成为我的影子乃至最终消失。伊藤惣太,是我……”

睁开眼睛……惣太没有注意睡觉的场所,而是先朦胧地望向天花板。

特意遮蔽光线的房间一片昏暗,完全搞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

“哎呀哎呀,起得可真早啊。”

嘲笑一样的口气,循声望去。弗里茨和……茱拉。

看到两人,惣太才发现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没错,他在慌乱之中逃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本打算再多睡一会,但拉开布满灰尘的窗帘一看,窗外的太阳眼看就要落山了。

糟了,不快点的话……惣太的睡意一扫而光,他坐起身来,不能再在这里无所事事了。

昨夜,弥沙子袭击了他,她和吸血鬼的连接点……惣太能想到的只有镜子一人。

因为他的真实身份败露,使得弥沙子遭遇那样的不幸……下一个遇害的很有可能就是香织了。

“喂喂,你要去哪?外面还很热啊。特别是对你这样的吸血鬼小鬼来说。”

“……啰嗦。”

“不要这么说吧,我觉得你还是老实待到天黑比较好。”

惣太无视弗里茨那冷淡的言语,向着昨晚为了来到这里所窃取的NSR跑去。疾驰的话不用一小时应该就能赶到。

然而,刚一跑到屋外……惣太就被夕阳强烈的残照刺得动弹不得。

“看吧,我不是说了吗。你的身体渐渐变得无法在白天生活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这样想着,惣太再一次向阳光中迈出脚步。正在这时,他的口袋中响起了一个轻柔的旋律。

手机,可以用这个联络香织啊。至今为止,一直都忘记了它的存在。惣太一边咒骂自己的愚蠢,一边慌忙取出手机。

打电话的人是……镜子。

“学长?是惣太学长吗?”

惣太知道是自己按下的接听按钮。也知道必须得说点什么才行,不过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呐~学长,我有事找你说。”

无视惣太的紧张,手机另一边的镜子不慌不忙地说道。

“……什么事啊?”

惣太好不容易才吐出一句话。

“真是的,不要摆架子嘛。”

镜子依然慢条斯理地说着,不知是不是为了消除紧张,她轻轻地笑了笑。曾经天真可爱的声音,现在的惣太听来实在觉得是过分的假呢。

“不要再这么摆架子了哦,我是想成为学长的战友才打电话来的。”

“……战友?”

出人意料的发言让惣太吃了一惊。

“是啊。我以后就是惣太学长的战友了。和现在利用学长的人不同,是真正意义上的战友哦。”

“你……”

镜子不可能知道茱拉和弗里茨的事才对。

“呐,学长,你可不可以见见我的朋友?”

惣太陷入混乱。镜子到底在想什么?……不,应该是现在操纵镜子的家伙在想什么?

“镜子,你的朋友……”

惣太竖起耳朵,仔细窥探着镜子的音色深处,然后说道:

“……不就是让我可爱的学妹遭遇不幸的那帮家伙吗?”

“讨厌,那是误会哦。”

瞬间,镜子恬不知耻地笑了起来。

“学长,你似乎产生了很多误会。你被骗了哦。被人颠倒黑白了。今晚,我带你去见能告诉你事情真相的人。希望你能和他聊过之后再重新思考一下现状。到底谁才是战友,谁才是敌人。”

“……”

感觉好像在和模型人偶说话一般。谎言亦或是真实……惣太完全感受不到对方的本意。

不过,下一句话还是将惣太当场冻结。

“啊,为了不让学长觉得过于无聊,我也叫了香织学姐来。学长你可一定要来啊。”

“……知道了。”

又晚了一步……悔恨伴随着尖锐的刺痛在惣太胸中游走。

“那么,时间和地点是……”

地下武器库中,惣太正在挑选一些易于携带的武器。

常用的大号匕首“萨德侯爵的愉悦”要带上。玛格南手枪最终被他放弃。地点是一条繁华街道。不利于使用枪支。

脱掉衣服,换上赛车手服。外面再覆上一件大衣。

踌躇许久之后,他把铬制口枷放入了大衣口袋之中。

吸血鬼化的进程与日俱增,他自身都能感觉得到。不能期待像昨晚一样,靠自制力找回自我的侥幸。

变身后的战斗如果陷入困境如何是好……也罢,船到桥头自然直。惣太停止了思考。现在已经没有烦恼的时间了。

回到大厅之中,他与表情僵硬的茱拉不期而遇。

“……弗里茨去查看学校的情况了。稍等片刻便会得到确切的消息。”

“……分秒必争……我走了。”

惣太感受到一道责备的视线。他也知道茱拉反对自己行动。但,即使如此也无法动摇他的决心。

“……这绝对是陷阱。”

陷阱。惣太当然也知道这点。可是,那又能如何呢?

对惣太来说,继弥沙子之后,连香织也失去的话,那纵使打倒莉娅诺也没有任何意义。他之所以会战斗到现在,无非是为了夺回原来的生活——每天可以和香织一起打闹、说笑……

到底为了什么而浴血奋战……惣太清楚地明白这点。

“我为了变回人类而战斗。为了人生不会变成你们那样。”

“……”

茱拉再也没说一句话。

不再与猎人们发生一点瓜葛,惣太走出了洋馆。

……一小时后,惣太被震耳欲聋的声音包围。

作为引路人老老实实等在涩谷站的镜子,脸上挂着感觉不到一丝不安的笑容,带着惣太来到公园旁的一条不熟知的小路上。

惣太按照镜子的指示,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扇油漆剥落的钢铁大门。立刻、暴力之音以及人群的热气袭向了惣太……

虽说想到不会是什么正经的地方……但被带来夜店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当然,惣太明白这里是敌人的领地。也做好了变身大闹一场的最坏打算。虽然并不想演变成那样,但他还是为了以防万一,在大衣下面加穿了那件赛车手服。即使不戴口枷过于冒险,但穿着紧身衣多少还会起到一定的作用。

虽不至于一望无边的程度,但也绝谈不上狭小,宽阔的大厅中挤满了狂热的人群……不计其数的人们忘我地倾心于怒涛般的旋律之中。

惣太被带到墙边的包厢中,冷眼看了看眼前的光景后,他扭头望向对面坐着的充满异样的老人。

脸色比茱拉还要苍白,几乎如石膏像一般毫无血色。

他是……吸血鬼。惣太本能地这样感到。

与至今杀死的猛兽凯米拉有着截然不同的压迫感。应该说连存在感的密度都完全不同。货真价实的吸血鬼,这句话自然地从心底涌出。

“欢迎。伊藤惣太君。我是沃尔夫冈·冯·纳哈崔拉。在故乡有着子爵的封号,不过,在现在这个时代已经丧失了意义呢。很高兴你能应邀而来。”

“香织在哪儿?”

惣太在落入对方节奏之前,先单刀直入地提了出来。

“呵呵,放心吧,她就在那儿。我担心让她直接和你见面会不太好,便先把她交给镜子了。”

纳哈崔拉向稍远一点的包厢扬了扬下巴,不知什么时候,香织坐在了镜子对面,身上似乎穿着制服。

惣太想立刻起身离席,但却在纳哈崔拉的目光下动弹不得。

“不要这么急。我们好不容易才得以相见。就算聊几句也不要紧吧……这段时间里,我可以保证你女朋友的安全。”

换句话说,如果在这里闹事的话,就不能保证香织的安全了么。

惣太盯着老吸血鬼,又坐回到颜色刺眼的人造革沙发上。

“她只是为了邀你来的工具而已。我们并不想对她做什么过分之举。说完话后便立刻会放她回去了。”

“……就是你在操纵镜子吗?”

“操纵?”

名为纳哈崔拉的男人吐出刺耳的笑声,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意外的言辞。

“这与操纵截然不同。纲野是凭借着自己的愿望来协助我的。”

“你们对镜子做了什么,我都知道。不,不只是镜子。连弥沙子也……”

“看来我们产生了一个很大的误会呢。她们说到底也只是按照自己的欲求所行动。”

砰,惣太心中的怒焰无法遏制。

在我眼前被袭击的镜子,一边哭泣,一边拼命地求救……她是那样的无助。

还有昨晚,改头换面,有着野兽一般欲求压住我的弥沙子。

那样的光景,无论如何也无法忘掉。

不知是不是看穿了惣太的想法,一直微笑着的纳哈崔拉装腔作势地继续说着: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想法。她们最初遭遇的事故或许的确是灾厄。不过也正因为这样,她们才注意到自己藏于心底无法抑制的欲求。现在,她们只是追求着自己真正的欲望生活着。你不认为这是一名人类应有的状况吗?”

惣太追寻着纳哈崔拉的视线向大厅看去。不知何时,那里的气氛已经达到最高潮。满眼尽是尽情跳舞的男人浪潮。传出一阵阵不似悲鸣也不似娇声的奇异声响。

“人类的历史,无非是压迫的历史。一小部分人类掌握了权利,为了让其他人可以臣服于他,便会想出各式各样的限制和压迫方案。有时会用金钱笼络,当然更多的还是通过暴力与恐怖镇压。然而,最强最根本的压迫……其实是伦理。”

光线忽明忽暗,沉重的旋律几乎可称为是振动。

“你按照你们社会的伦理,将我等视为‘恶人’。因此,才将降临到自己身上的事态视为灾厄……没错吧?”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惣太的视线宛如要将他刺穿一样。

“这是一个极大的荒谬。所有的社会,都是建立在某种信仰之上。一旦出现禁忌或退避,日后一定会成为长久禁锢人灵魂的枷锁……无聊。着实无聊。一切只不过是人类为了统治人类,为了弥补剥削产生矛盾的诡辩而已。你已经不需要再陪他们耍这些小把戏。你具有和我等一样成为超越者的资质。”

“……超越?”

“你是被选中的人。伊藤君。”

纳哈崔拉重重地点了点头。

“作为人,作为一个生命,能有这样觉醒成应有姿态的好机会实属不易……绝不应该产生那样的误解。人类降生之后便走上被赋予的宿命,实在是太悲哀了。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他们的灵魂无法脱离自己的肉体。然而,当那桎梏得以解放之时,世界的样貌将为之颠覆。”

纳哈崔拉满腹自豪地指着大厅中喧闹的人群。

“聚集在这里的人们,都是理解魂之解放意义的年轻人。他们都积累了很多研究成果,一个个都渴望加入吸血鬼一族。”

惣太朝大厅中尽情跳舞的人们看去。

想要成为吸血鬼的家伙……有这么多吗?

“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名正言顺地加入我们一族吧。”

“的确,至今为止你与我们之间都已经流了很多很多血。但是,这个责任应该由欺骗利用你的人来负。”

也就是说……让我舍弃茱拉他们加入异端者。

“超越灭亡与隶从的命运,到我的身边来吧。”

这家伙说了那么一番冗余的长篇大论,究竟是不是正确的呢?不过,那对惣太来说都无所谓了。他从一开始就不会因为考虑这种事而烦恼。

“别开玩笑了……”

声音比想象中沙哑……是因为过于生气的缘故吧。

至今为止所见到的各种光景,如幻灯一样在惣太脑中飞逝。

无论如何诡辩,在他看来这也不是正常的事情。

他绝不能原谅他们对镜子和弥沙子的所做所为。

“杀戮、玩弄……我怎么可能成为你们的同类?开什么玩笑。”

面对他的谩骂,纳哈崔拉眉头也不动一下地全盘接受。他这种态度使得惣太愈加愤怒。

“你们只是一群强盗。吸食我们人类的血,夺去我们的性命,你们是只能如此生存的寄生虫。把镜子变回原样,把弥沙子还给我。”

惣太已经做好一旦发生危险就变身的打算。虽然没有口枷有些不安,但只要立刻解决的话……他坚信总会有办法恢复的。

把眼前这家伙打倒的话,多少会对香织和镜子有所帮助吧。

“真是遗憾啊……”

声音虽然显得有些沮丧,不过纳哈崔拉的脸上仍然若无其事地笑着。

不绝耳的嘈杂之中,惣太却清楚地听到了这句台词。

“我本来还对你有所期待呢。”

震耳欲聋的吵闹声突然远去,大厅中不断乱舞的灯光也恢复了明亮。

惣太不知发生了什么……那些狂舞的听众们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仍在疯狂地扭动着。不,实际上声音和灯光都没有改变……

香织和镜子呢?惣太想要确认的时候却到处都找不到她们。

不,即使看遍各处,也只能看到远方那群和刚才一样的家伙们在跳着一样的舞蹈,自己到底是为了寻找什么才四处张望,理由也变得模糊起来。

“就算你嘴里拒绝我的邀请,你的本性就能拒绝得了么?”

纳哈崔拉的声音让惣太一下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

不知何时,眼前的桌子上多了一个黄金酒杯。

里面斟满了赤黑色的液体……是鲜血。

似乎温暖得仍冒着热气。

“你想要吧?想喝吧?我知道你的欲望。”

惣太的世界中光散音消,只有纳哈崔拉的眼睛……宛如世界的中心一样……闪着红色的光辉。

突然,惣太回忆起茱拉的介绍。俘虏镜子的是吸血鬼的催眠术。

……糟糕。我中招了吗。惣太朦胧的脑中追悔莫及。

“死心吧。你无法反抗。”

得意的纳哈崔拉笑着大放厥词。

那声音在惣太头内回响。

炭火般的目光仍停留在惣太身上。

不能看。虽然明白这点,但惣太的眼睛还是像被钉住一样无法转移视线。

“好,来尝尝吧。”

唰……他把酒杯举到嘴边。

托着器皿的……是自己的手。

身体不听使唤地,大口喝起酒杯中的血来。

可恶。慌乱的话反倒会愈发陷入他的法术中。冷静,找回自我……惣太一边这样想一边深深地吸了口气,刹那间,一股浓密粘稠的血腥味涌进他的鼻腔。

在那过于甜美,如焚烧般的陶醉感前……意志力瞬间枯萎殆尽。

甜美……明明如此甜美……我又为什么要控制自己……

“看吧。”

“不用再伪装自己,贪图肉欲的快乐……这不是了解魂之喜悦的灵长类应有的姿态吗。那个女孩的血十分炽热,异常甘美哦。你不想尝尝看吗?”

香织……她肌肤内侧,令人眼花缭乱的赤色血之奔流,似乎已经隔着皮肤透露出来。

现在,他的心底很想吸那鲜血。想尽情体会那肌肤的感触,品尝血液的温暖。

惣太感到后悔而又羞耻。

自己的意志力,竟然如此简单便被扭曲了吗?

“开什么玩笑”,他的理性在混乱的意识中不住地绝叫。

(全都怪他。都是被他迷惑,受他操纵……只能让我那样想!!)

连内心都受到蹂躏,屈辱与愤怒交织。在意志力消失殆尽之时,只有那个声音成为坚不可摧的壁垒,残留在惣太心中。

他抱住那根救命稻草,为了不被蜂拥而至的欲望怒涛吞没,拼死地抵抗着。

憎恨,眼前的男人,恨之入骨……

(恨吧。恨吧。恨吧。恨吧。恨吧。恨吧。恨吧。不可饶恕。)

这家伙……又侵犯了我的心……

刹那……宛如拔掉了耳塞一样,声音在耳内觉醒。朦胧的视线也在转瞬间清晰透彻,眼睛重新找回焦点。

蓦地一下时间翻转……产生这样的感觉。

方才那个内心紧张恐慌,僵坐在椅子上的自己……现在想来真是愚蠢。

到底在害怕什么?真是耻辱。

总是这样。每次都因为觉醒得过晚而吃亏。我会像个小姑娘一样胆怯慌张的原因到底是出在哪里?

“……!?”

眼前那个脸上一直挂着假笑的老头儿,现在一副狐疑地注视着我。

这家伙,好像是叫纳哈崔拉吧。

“你……是谁?”

“问我是谁,喂……不是你把老子叫出来的吗?”

没错,就是他找我来的。把我带到这个地方,唤醒了沉睡的我。

我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舒畅地打了个哈欠。

“我们说到哪来的?……啊啊,对了,只要我加入你们一伙就放了香织,对吧。我说啊,为什么我要吃掉香织,还得经过你的许可啊?不管什么时候吃掉谁不都是我的自由吗。啊?”

“你,真的……”

“嗯?啊啊,我就是伊藤惣太啊。如你所期待的一样,我乖乖地出现在你的眼前了,你这么慌张干吗?”

“觉醒……了么?”

“偶尔吧。”

没错,我还并不是完全体。

不是很想占据头脑的时候,便无法轻松地觉醒。

算了,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怎么了?没有按照你的计算进行吗?纳哈崔拉。”

面对脸部扭曲的同胞,我露出了十分亲切的微笑。

“你真是个狡猾的老爷子啊。一边说着让我成为你们的伙伴,一边毫不留情地对我使用催眠术。”

纳哈崔拉慌乱地盯着我的脸。

“关于加入你们一伙这件事,我并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似乎待遇也很不错,也没有食饵的限制。”

“那么……”

“不过啊。”

打断了纳哈崔拉的话,我头一次将隐藏在心中的愤怒发泄出来。

“你是想饲养我吗?”

“……”

纳哈崔拉注视着我的视线吞了一下口水。

看到他难看的样子,我的心情多少有些好转。

“你真是打得好算盘啊。啊啊,算计得真好……托你的福,我的自尊受到了好大伤害啊。”

瞬间,我和纳哈崔拉之间腾起一股阴气。

“……那么,你到底想怎样?”

“当然是给我死啊。”

说完,我一脚踢翻了桌子。

一刹那,浮空的桌板横立在我和纳哈崔拉之间,遮蔽了互相的视线。

我的手毫不留情地穿透桌板突刺过去。

三合板制成的桌子在我的利爪之下灰飞烟灭,而站在另一端的纳哈崔拉的心脏也一起被贯穿……本应是这样,孰料,被钩爪撕裂的只有他所坐的沙发靠背而已。

嚯……很快嘛。

感慨到此为止。

老家伙的脸布满了怒气,刚才游刃有余的样子已不见分毫。

真是丢人。你比我的吸血鬼年龄要长很多吧?这种程度的招呼都接受不了吗?

“哟,来玩玩吧,大叔!!”

我应和着大厅中震耳欲聋的旋律,踏着舞步向纳哈崔拉奔袭过去。

不过看起来老东西即使看到血也没什么干劲的样子。他左躲右闪,在我们的间隙中不断逃窜。

倒霉的是受到连累的那群白痴观众们。

老头子不顾周围情况地高速逃窜,被他撞飞的人不计其数。

即使是干瘦成那样的老头儿,对与肉身的人类来说也如同猛牛突袭一样。

沉闷的肉块撞击声与悲鸣声不绝于耳。

“哇!?你干什么!!”

不过是一群吃了兴奋剂随着节奏变得狂暴化的废物。在这种容易让肾上腺素迸发的地方陷入困境,自然会把怨气冲着我这个闯入者发泄吧。

真是不错。很好。这个聚会很欢迎人半路加入啊。

一个人大骂着向我袭来,他的三连发刺拳对准了我的脑门,牙齿和眼珠。

狂暴的家伙们的神经……就好像是一群食人鱼一样。他们那被挑起的破坏冲动,在闻到血腥味后一股闹炸裂。

“杀了他!!”

大厅中聚集的数十人,排山倒海地袭击过来。

越来越合我心意了。不错,真是太好了。正因为疯狂才有祭典的价值。

我尽情地挥动自己的钩爪,肉块不停在眼前横飞,眼前的人等逐一被撕裂。

是不是很像电动榨汁机的回旋刀刃呢?

不停旋转的聚光灯下,客席上升起了一片血雾。飞散的血潮之势过于凶猛,四散的飞沫在空中飘散。

怒号与绝叫,临终前苦闷的呻吟。我以哄笑为这首人类肉体演奏的协奏曲伴奏。

受不了了。太棒了!我爱死你们了!!

我快速地挥出拳头,将眼前不知是谁的脊梁骨一下折断,为这美妙的旋律增加色彩。

这个,就是这个。

不需要沉睡在口袋中的那个破烂口枷。今夜……实在是满足!

“呃……”

刚冲进夜店之中,茱拉就因这浓厚的血腥味眉头紧蹩。

覆盖于地板之上的,是波涛汹涌的血之洪水。

满地都是七零八落的四肢与内脏,几乎看不出那是人类的遗骸,大厅内已经没有落脚的地方。

并不狭小的大厅,到底要杀多少人才能出现这样的景观。

血之盛宴渐入佳境,演出死斗的只有两个人……他们脚下血脉飞溅,以极快的速度交错回转,完全是非人类的影子。

“不好……已经变身了。 ”

茱拉咂了一下嘴。

没有佩带口枷,欢愉地沉醉在解放感之中的惣太一脸凶相。一点也没有白天时的模样。

“……要制止他!!”

状况再这么持续暴走下去的话,惣太将会完全丧失自我了吧。

茱拉向着惣太跑去。

“住手!”

不知是谁在发出一声尖锐的声音后便抓住了我的肩膀。

碍事。

我像赶走烦人的虱子一样挥出钩爪。

可是,那家伙却意外地粘人。

我转过头去,用力横扫过去。

那家伙瞬间就被打飞,然而趁着我分心的时候,吸血鬼老头儿也不见了踪影。

哼,算了。

今天,我的心情格外的好。

肺腑之中满是血的腥气,已经让我十分满足。

今天晚上,我并不是被饥饿驱使才觉醒的。

现在有点困了。有些闹过火了呢。

不过,现在就睡去的话……

突然,我注意到倒在身旁的娇小身躯。

那是刚才抓住我的肩头,给我捣乱的家伙。她那白皙的小脸我好像见过……应该是……叫……

“茱拉……?”

这个瞬间,不知从身体何处飞出的光之奔流,将我的意识吞没……

“可恶,又……”

伴随着无法遏止的厌恶与恐怖,惣太抱着手臂浑身打着寒战……变身了。而且还在不知理由的情况下。

惣太沾满血污的双手撑住膝盖,如决堤洪水般呕吐起来。

就算将胃中全部东西都吐干净后,也不住地干呕。

不管是内脏还是什么,都想吐出去。将身体内部的一切吐出……直到自己这个存在由内部消失干净。

今晚他终于见识到自己的身体都干了什么。

看到要让他不断堕落的家伙……看到今后等待他的世界。

“……茱拉……”

惣太拖着不像是自己的身体,勉强走到黑衣少女身边。

“你来了吗,茱拉……”

她腹部伤口的严重一目了然。

深深的伤口斜着贯通了她的胴体,洁白的脂肪自不必说,连腹膜都被撕裂。其中淡桃色的肠子在腹压的作用下流露出来。

原本就过白的肤色,现在更加血色尽失。呼吸也十分微弱。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惣太的大脑暂时无法运作。

意识深处似乎正在拒绝理解。

不过,用不着多想,这一定是他犯下的行径。

为了制止疯狂得失去控制的惣太,茱拉她……让她在一击之下就倒在地上的,是现在已经消失的惣太的钩爪。

“茱拉!喂,茱拉!!振作点,茱拉!!”

惣太因为自责而神志不清,耳边只有他痛苦的绝叫不断回响——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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