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When a black dog howls to the crazy world
不知是何处的朦胧景色。
看起来又是在做梦吧。
这里……是梅论学园吗。
不过,这种不协调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明明是一个很熟悉的场所却完全没有亲切感。
为了寻找人影,我在结冰的走廊中徘徊踱步。
谁都……不在么?
这不是莉娅诺的梦么?
我必须要见到她才行。找到她,打探出她的所在……
似乎有什么人在走廊尽头。
“抱歉啊。这里不是莉娅诺的世界。”
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那的?从一开始就在这里等我么?
“我有点忍不下去了,可以听我说两句么?”
他穿着早已看腻的立领制服,梅论学园校服。
他有一张十分眼熟的脸。绝不是素不相识的人。应该和我很亲近的某人……对了,那不是每天都会在镜中相遇的脸吗。
他和我有着相同的脸孔。
“我想要和你面对面把事情谈清楚。”
脸的轮廓,五官相貌,都与我一模一样。不过……我会像他那样笑吗?
“……什么事?”
“装什么糊涂嘛。当然是指昨晚的杀戮咯。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竟然用那么难看的战斗方法。”
“……啊?”
难看是指什么?
“被那个得意洋洋的混蛋像傻瓜一样玩弄。实在让人看不下去啊。戴着那么碍事的口枷,你开的到底是哪个国家的玩笑啊?实在是把我气得要死。”
那东西……确实挺恶心的,不过多亏有它我才能一直保持理智。
“不那样做的话,我就会像之前一样,丧失理性地乱来的……”
“你真是什么都不懂呢。”
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和我拥有同样相貌的“他”竟然和我倾诉起来。
“你的狩猎方式不应该是那样吧?应该多一些咆哮,多一些威猛,尽可能多地享受战斗才对吧?”
“你……是谁啊?”
为了不让对方察觉到我的胆怯,我用包含了很大敌意的声音向微笑着的他问道。
似乎是看破了我虚张声势的样子,他笑得比刚才更开心了。
“喂喂,你没照过镜子吗?无论怎么看我都是你吧。”
“你为什么打扮得与我一样?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你啊。伊藤惣太。我是你所忘记的真正的你。”
他张开的嘴中露出尖尖的牙齿。仿佛能射穿一切的目光之中,不知何时沾染上血色。
……不可能……我绝不是那样的怪物……要逃跑,如此想着我向后退了一步。
然而,身后并没有地板。失去立足之所的我,在一阵悲鸣之中向漆黑的无底洞坠去。
黑暗。什么也看不见。能看到的,只有他那窥视着我的赤红色双眼。
“我就是你。”
不是的,我是……
“你就是我,是和我一样的怪物。渴求着鲜血的怪物。”
我是,我是……!
预备铃声将惣太从梦中拉回现实。
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随着起立、敬礼的号令声,半条件反射地做出动作。
刚才的梦和之前的莉娅诺的梦有很大不同。
惣太用他睡得惺忪的双眼确认时间。现在……第四节课刚刚下课。虽然每过一小时都会被铃声吵醒,但这跟不睡觉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简直如同彻夜工作过一样。合上眼皮就能立刻睡着。现在明明是白天啊。
不,实际上,彻夜工作倒是确有其事。
这两三天,惣太每晚都会与猎人们一起出去狩猎。
茱拉直到最后都不想让惣太参与战斗,虽然她责备了擅自将惣太卷入战斗的弗里茨,不过,一切最终还是要由惣太自己决定。
“只要我们将敌人的主要据点逐一调查击破的话,总有一天会找到莉娅诺的。不过,只有我和茱拉是做不到的。敌人的防御可谓铜墙铁壁。这时候就需要你维德戈尼亚那狂暴的力量。比起那虚无飘渺的梦,我更期待这个确实一点的方法。”
在那个不知名的森林废墟中战斗过后,游刃有余的弗里茨曾对面无血色的惣太这样说过……而惣太一直畏惧的事,也变得有理可循了。
与莉娅诺产生强烈的感应探听出她的所在,这对惣太来说无比困难,而被弗里茨骗到废墟中,却使自己了解了身体的使用方法,对抑制住自己的冲动有了自信……无论如何,惣太都希望自己的命运向着积极的方向发展。
因此,他每天晚上都会穿戴上黑色皮制紧身衣和铬制假面,自杀,破坏,杀戮,吸血,复生……周而复始,不断重复。
然而,直到现在依然一无所获。
惣太拖着沉重的身体离开了座位。同学们大都已经前往学生食堂,或在教室内拼排桌椅吃起了午饭。
※
“事情完全掩饰过去了吗?”
一片昏暗之中,只有烛台的红炎与油画反射的间接光在摇曳。
典雅的宫殿衣装,异常怜悯的态度,被异端者奉为“三剑士”之一的纳哈崔拉向一身白衣的雾江询问道。
蜡烛的朱色之光照耀在这个和蔼可亲的老人身上,投射出一条心狠手辣的影子。
“因为在警察赶到之前处理了现场,所以只被当作是一起小火灾了事了。”
当然,这个穿着典雅服装的吸血鬼内心之中,完全没有体谅自己的意思,雾江心里十分明白。
这是极富盛名的“三剑客”集会的场所。作为这这里唯一一名女性……以及唯一一名活人,诸井博士毫无畏惧地用极公事化的口吻回答。
最近几天,他们的据点每晚都遭到猎人的袭击。
不过并没有造成什么重大的影响。被破坏的只有一些资材仓库,以及为莉娅诺和其他吸血鬼准备的“活饵”聚集地。
猎人们如此积极地展开行动,理由只有一个……他们有了足以对抗异端者的战斗力。
“那就好……不过,我这个老糊涂要是没记错的话,昨晚被袭击的据点,应该是你最引以为傲的……嗯,叫什么来的?……啊,对了对了,拥有‘不输给吸血鬼战斗力’的‘猛兽凯米拉’负责把守的对吧?”
黑暗中的红眼散发出一种揶揄的气息。他的刁难让雾江一时语塞。
确实,昨晚猛兽凯米拉的配置已经与偷袭别无二致。但最终它们还是全部被干掉,对于雾江来说,这才是问题所在。
“结果它们全被轻松解决。你珍爱的宠物就这么死掉了,还真是可怜啊。”
乌匹艾尔坐在一旁的沙发中,心无杂念地调着吉他的音律,俊秀的面孔上满是嘲弄的笑容。
“……没办法。因为敌人的战斗力完全是未知数。”
白衣女人嘴上全是谦虚的言辞,心中却也不免焦躁。对她来说,猛兽凯米拉是倾注了自己的全部才完成的东西,它们的败北与否定她的自尊没有任何区别。
“从现场的检查中多少找到些线索。”
雾江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
“哦?”
“从现场回收了一些非人类血液的痕迹。不是猛兽凯米拉的血液。恐怕……应该是那谜之吸血鬼的吧。”
“调查出什么了?”
纳哈崔拉的声音中已经没有了调侃的感觉,他的眉毛轻轻蹩起。
“血痕中检测出的V酵素与莉娅诺的相吻合。也就是说,对方应该延续了莉娅诺的血脉。”
“……哼,果然如此。”
“不过,上次调查那所学校的学生,不是毫无线索吗。”
一听到莉娅诺的名字,连乌匹艾尔都认真起来了。
沉默再次笼罩在房间之上。
“思维可以再灵活一点。如果那个问题吸血鬼可以在白天大摇大摆地走动呢?”
一直站在屋内,几乎与黑暗的墙壁一体化,如雕像一般沉默着的深红骑士,此时此刻发出了沉重的声音。
在理解这句话的一瞬,乌匹艾尔和纳哈崔拉都露出猝不及防的表情。
“吉拉哈,你没发烧吧?”
无视乌匹艾尔的揶揄,骑士将目光投向纳哈崔拉。
“你怎么想呢?子爵,三百年的人生中,难道没见过这样的例子么?”
“维德戈尼亚……”
纳哈崔拉抑制住僵硬的表情,小声嘀咕着。
“不过,会发生这样的偶然吗?”
“几率虽然很低,但并不是零。背后如果有猎人在推波助澜的话,可能性就更大了。”
吉拉哈那不感兴趣的表情,让纳哈崔拉无法从他脸上探听出什么情况。
下一瞬间,纳哈崔拉立刻理解了这一想法的合理性。
“调查的指针需要作出修改……盯紧梅论学园,一定要把可疑人物给我揪出来。他迟早会露出马脚的。”
※
“学长~”
午休时,惣太刚要随香织和弥沙子前往食堂,就被一个令人忐忑不安的声音钉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开朗活泼,曾经听过的声音。惣太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原本松弛的神经仿佛浸透了冷水一般。
习以为常的午休中的教室。
完全不在意瞠目结舌的惣太,镜子一路小跑冲了过来,她极其自然地来到惣太身边。
看到惣太突然停了下来,香织讶异地回头说道:
“怎么了?她是你社团的学妹吧?”
“……嗯。”
她已经康复了么?呆站在原地的惣太向弥沙子投去惊诧的目光。
“镜子,你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吗?”
“嗯,如你所见,完全康复了。”
当然,看到镜子平安无事,惣太感到无比高兴。从刚刚看到她充满活力地跑过来开始,他就已经喜出望外了。
她确实也没受什么大伤。经过三天的静养后便能上学也很正常。记忆也已经被茱拉靠催眠术封印了。
但是,身体上残留的痕迹可无法说谎。镜子应该知道曾有一场灾厄降临在自己头上。即使告诉她失去记忆是因为受惊过度的缘故,这件事应该也会在她心中留下阴影吧。
话虽如此……可是镜子她,为什么如此开朗……惣太一脸迷茫地看着学妹的脸。
镜子如同全不在乎惣太的想法一般,钻到了惣太与香织之间。
“我有件事拜托前辈……其实,我周五离开部室的时候忘了东西。”
她边说边开玩笑似的做出作揖的动作,冲眼前这个熟悉的学长害羞地笑着。
惣太望着她无邪的笑容,不禁感到一丝疑惑。
虽然抱有疑问,但却又完全抓不到头绪。眼前的事实在是自然得有些不自然了。
“我现在想要去取一下,可以帮我把部室的门打开吗?”
“嗯?啊,好。”
惣太不明所以地点着头,这时他才意识到身旁还站着香织和弥沙子。
“那个,大家还在等我吃饭……等我从食堂回来再去好吗?”
“抱歉了,学长。还让你陪我一起过来。”
“不……没什么。”
直到被镜子拉着前往部室,惣太心中仍然无法释然。
虽然已经随她走到这里,但其实惣太完全可以不用来的。只要把钥匙交给镜子,让她一人来就行了。
“那个,在社团这么重要的时期,我却突然请假……应该没给大家添麻烦吧?”
“不,我……”
一边打开部室的门锁,惣太一边暧昧地回答。
之前拜托弥沙子临时客串的PC演奏,这下子也无用武之地了……不过这倒是一件喜事。
随着一声重响,惣太打开了钢制大门。他像逃跑一样进入屋内。镜子也随之走了进来。
话题一被打断,凝重的沉默气氛便涌了上来。稍微有些慌乱的惣太连忙寻找话题。
“听说你住院了……”
“嗯,是啊……”
镜子一边胡乱寻找东西,一边笑嘻嘻地答道。那语气简直像是在诉说假日的回忆一样。
“周五晚上,和学长分开之后,便遭遇了严重的事故。”
一股凉气慢慢爬上惣太的后背。不知何时,镜子不再找东西,转过身冲着惣太。
“严重的……事故?”
“是啊。那真是一个可怕的经历。”
镜子说话的方式宛如朗诵一般。
“那真是……完全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经历。”
“你……还记得吗?”
“嗯,当然了……怎么了吗?”
镜子的表情好像梦游一般,但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惣太。
“说什么怎么了,你……”
“嘿嘿嘿……”
镜子那本该天真无邪的笑脸,现在却有些扭曲。
“‘明明记得为什么还能如此若无其事’,学长莫非是想问这个吗?”
“嗯,算是吧……”
惣太无意识地应和道。他把视线从镜子身上移开。
“好~奇怪啊……真不愧是学长,似乎知道我发生过什么事一样呢。”
(!……这个镜子,总觉得有些异样……)
惣太的心底警报声长鸣。
外貌和声音都完全一样。一年D组的纲野镜子,轻音乐部部员。但她绝不是惣太认识的那个镜子。
“这么说来,刚刚在走廊相遇的时候,你也大吃了一惊呢。学长。”
仿佛能看透别人脑中的想法一样,镜子凝视着惣太的脸。
惣太就像老鼠遇见猫一样,一动也不敢动地承受着镜子投来的视线。
“……你找到要找的东西了么?”
惣太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镜子的视线终于从他身上离开。
“诶?不,还没有……”
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镜子带着天真的笑声继续开始寻找失物。
“我把钥匙放在这里了。”
将钥匙放在身边的扩音器上后,惣太向后退了一步。
“放学后再还给我就行……”
说完,惣太不等镜子回答,快步走出了部室。
“啊,等等,学长……”
背后响起镜子的呼唤,惣太头也不回地逃出了社团校舍。
※
“你可真是心狠手辣啊。”
“毫不姑息,卑劣至极。真有你的风格啊,纳哈崔拉。”
一片昏暗之中传出乌匹艾尔与吉拉哈的声音。
“……真的没关系吗?警察很有可能会再找她问话的……风险未免太大了吧。”
一身白衣的诸井雾江博士一如既往地做出忠告,语气中不带一丝怯懦。
冷血动物与温血动物三人组的目光都集中在纳哈崔拉一人身上。
“不必多虑。老夫的催眠术十分完美。你的猛兽凯米拉引发的骚乱,哪次不是由我收拾残局。区区一个曾被吸血鬼俘虏过的小姑娘自然不在话下。纲野镜子现在已经完全被我支配了。”
吸血鬼的催眠术……与人类的暗示洗脑完全不同。是可以直接与牺牲者的精神产生感应,只有暗之生物才能使用的超常能力。不死一族多少都具有这方面的能力,而尤以纳哈崔拉的实力最为强劲。
在同族之间,他“人偶师”的绰号无人不晓。
他现在就使用这个能力,展开了一场斗智的游戏。
“维德戈尼亚这个问题人物如果在梅论学园的话,看到镜子后绝对会产生动摇。知道镜子的灾厄真相的只有一个人……让镜子本人来搜寻出他是最佳选择。”
以如此自信语气作答的他当然不可能认为游戏会失败。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能那么顺利就好了。”
乌匹艾尔无趣地在一旁挖苦道。并非是对事态推移不感兴趣,他只是很不爽纳哈崔拉那惹人厌的态度而已。
“哼,就交给我吧。”
纳哈崔拉自信满满地搪塞了一句。乌匹艾尔赌气一般仰起他不满的脸。
※
镜子……到底出了什么事啊?惣太好不容易才抑制住跑回去的冲动。总之还是尽量不要靠近部室吧,想到这,惣太便快步跑了起来。
刚一接触到阳光,虚汗便从全身各个角落鱼贯而出。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中庭。惣太终于停止住了脚步。
虽然日光一如既往地刺痛全身,不过对今天的惣太来说,却如同圣洁之光一般。总觉得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场所。
“你又在这折腾什么啊?”
背后出其不意地响起一个声音。冰冷寂静的夜世界之声。
惣太回头看去,茱拉宛如从影子中涌出来一样出现在身后,她躲在树荫之下,无精打采地靠着校舍墙壁叉手而立。
“……你还真是神出鬼没啊。”
惣太已经不再为这种事感到吃惊……或者该说,他现在没有吃惊的余力才对。
“我是来看你的。因为担心你会不会有事……看来,我还真来对了。”
刚一进入空无一人的保健室,茱拉便迅速拉上窗帘,让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镜子她……”
“我知道,我已经见过她现在的样子了。”
完全不用向茱拉介绍了。
“她……很危险。绝对不能靠近她。”
“你应该说过她什么也记不得的啊。”
虽然毫无恶意,但惣太的声音中还是夹杂着一丝怒气。镜子仍被卷入其中,这是想也不敢想的事。
“……恐怕,是敌人……异端者教唆的吧。”
看着淡淡说出这句话的茱拉,惣太只觉得怒火中烧。
“你不是说过不用担心她吗!”
“肉体方面,不用担心。”
茱拉的神情完全不是在解释,充其量只是淡薄地陈述事实。
“她不是若无其事地走在阳光之下吗?看起来比你精神多了。”
的确如此。而且她脖颈上也没有伤痕。
惣太的心稍微平静了下来,坐到了椅子上面。
“……虽然身体无恙,但精神很有可能已经变成了吸血鬼的俘虏。强力的吸血鬼可以通过精神感应操纵人类。特别是像她这样,曾经被袭击过的牺牲者,精神层面的抵抗力会下降很多……很容易就会被催眠。是完美的人偶素材。”
“那……镜子就是那样被他们操纵了么?”
惣太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茱拉依然面不改色地答道:
“可能性很高。”
惣太心中又是一股无名火起。为什么她能如此冷静,看起来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当时就那样放任她不管!?”
无法隐藏的怒气,通过直截了当的怒吼传向茱拉。
“我并不知道啊!”
只是一瞬间,茱拉罕见地提高了嗓门。之后,她便向训诫自己一样,立刻收回了怒气,淡淡地继续说道:
“……至今为止,异端者们都以保持隐秘性为第一行动原则。关于镜子,他们已经错过了封口的最佳时机,所以应该会在警察结束搜查,社会关注度降低之后,才会再次接近她才对。”
虽然茱拉的语气回归冷静,却没有留意到自己仍对刚才流露出的天真感到愤怒与懊悔。
不过,她虽然对这意料之外的发展感到后悔,但也明白这件事必须要告诉惣太才行。注意到这点的惣太把视线移开,又坐回到椅子上。
“那么,为什么……”
“他们已经顾不得体面了。即使冒一点风险,他们也要找到维德戈尼亚……找到你才行。”
结果,所有的原因又归结到自己身上。或许刚一看到镜子那怪异的举动,惣太就已经无意识地想到了吧。
只是畏惧承认这个事实,便将怒气全都胡乱撒到茱拉身上。
他们对我如此执著么?不惜前来学校也要……绝望使脑袋异常沉重,惣太把头夹进两膝之间。
“……怎么办才好?”
“总之,不能再接近镜子了,尽量不要让她看出不自然,和她保持距离。”
茱拉的提案并不是很难。
因为年级不同所以校舍也不同,不和她接触可谓轻而易举。
但是,社团活动……
无助地叹了口气后,惣太将脸埋进了双臂之下。
想要避开镜子的话,就得放弃乐队练习,继续不参加社团活动。自己到底如何向弥沙子解释才好呢。
想到这,惣太使劲摇了摇抱着的脑袋。不,虽说社团活动确实非常重要,不过现在镜子的问题更为严重。
“镜子之后会怎样?”
惣太再次询问道。可以说完全是因为他的缘故,镜子不但身体,连心的自由都被夺去。
“如果能找到操纵她饿吸血鬼,解决掉的话……她就会回归正常。换句话说,和你是同样的条件。”
“……知道那个吸血鬼是谁么?”
“恐怕应该是异端者的‘三剑士’……和其他吸血鬼不同,是按照自己的意愿与人类合作的吸血鬼。”
“被那样的家伙?”
听到茱拉的答案,惣太显得有些绝望。
他打倒的怪物,似乎都是人工制造的吸血鬼,而除此之外,当然还有“正品”存在。而他则必须至少干掉一个人才行。
“继续追捕莉娅诺的话,他们肯定会成为我们的敌人的。即使不出现,我们也不打算放过他们。放心吧。我们和你不同,并不会杀掉莉娅诺便就此罢手。我们要将异端者中的吸血鬼全部铲除。”
茱拉的话或许能起到一定的安慰作用。不过,惣太却完全没有从中体会到一丝安心的感觉。
事情已经变得不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了。
而责任却无比沉重地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
“学长~学长~”
惣太听到这声音的瞬间,便感到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第五节课的课间,今天最后的一点课余时光中,惣太被香织叫了出来,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出现在走廊之中。
你有没有好好吃午饭啊?最近有什么烦恼吗?想瞒我你还早了十年呢……听到这样孩子气的牢骚之后,惣太感到心情有所好转。
就在此时,镜子的声音夹杂着凛冽的寒风卷入了惣太精神的间隙。纲野镜子……不,那已经不是他熟知的那个镜子,而是占据了镜子身体的某人。
“那东西”挥舞着手跑了过来。
虽然与曾经的镜子一样豁达开朗,却阴森得令人牙齿打颤。
“学长,刚才你怎么了嘛?突然就逃掉了。”
“不,嗯,啊……”
香织诧异地看着支支吾吾的惣太。
“突、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便去了保健室……”
“诶,好奇怪啊。我也去了保健室,可是却没有遇到学长啊。”
“啊……”
偏偏在香织眼前缠上自己。预料之外的事态让惣太狼狈不已。
“你、你来的时候,我一定是去上厕所了。”
“诶?这么巧啊……”
“那,我先走了,香织。上课要迟到了。”
“嗯、嗯……”
惣太中断谈话的方式任谁都能看出不自然,香织脸上露出担心的表情。
惣太已经无心去管这些,他慌慌张张地跑回教室,镜子并没有挽留的意思,冷笑着目送他而去。
即使现在逃掉早晚也能将你抓回来……她的眼睛仿佛如此说着。
“那,放学后部室见了。”
镜子留下一句完美的不掺杂一丝邪气的话后转身而去。
惣太好像没听见一样,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如果茱拉的推理正确的话,惣太就必须为了镜子正面接触敌人。
如果她把今天的见闻泄露给敌人的话。
如果他就是维德戈尼亚这个事实被敌人发现的话。
一切就全完了。
在白天被敌人袭击的话,他完全保护不了自己。
“……杀了她不就好了?”
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头脑中涌现。
宛如一股贼风一般。
惣太慌忙打消了这个超越常规的念头。
为什么会这么想?我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冷酷无情了?
惣太不明缘由地对自己产生畏惧。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也不允许自己产生这样残忍的想法。
我要保护镜子,拯救镜子。本该是这样的吧。
杀掉拖后腿的人,我做不出这样的事。
换作弗里茨的话很有可能这样做……
没错。一定是因为每天晚上都和他在一起,害我渐渐也以他的行为方式思考问题。
别开玩笑了……虽然我现在在给他帮忙,但也绝不能忘记。我只是为了恢复本来的生活。
要是像他一样若无其事地胡乱杀人的话……那和变成吸血鬼还有什么两样。
那样什么都解决不了。
※
和惣太分别之后,来栖香织向着自己的教室走去。她的心中还在介意刚才的事。
可疑。最近惣太的态度……明显有些奇怪。
虽然说不出哪里奇怪,也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不过刚才,香织确实感到一种只有她才能察觉得出的异样感觉。只有他认识他很久的香织才能……
“那个,香织?”
“嗯?”
她注意到时,弥沙子已经立于身旁。一成不变的怯懦目光穿过土气的眼镜投射过来,好像在探寻什么似的。
说起来,弥沙子主动找人说话,还真是相当少见。一直以来都是香织主动找她的。
弥沙子来找自己说话,只有可能是有要事相商。
“午休后……你又见过惣太了吗?”
“嗯……刚刚见过……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身体不太好呢?还没有治好……”
“嗯……”
香织仔细地观察弥沙子。
轻音乐部应该正在准备学园祭,现在时间相当紧迫了吧。
弥沙子现在应该是想让惣太去参加活动吧。然而……
“那个,弥沙子,现在还是不要去找惣太为好。”
“那么……严重么?”
“嗯。”
绝对是有什么烦恼。
香织还是第一次看到那样的惣太,被逼得穷途末路无力翻身的样子。
“我会再和他谈一谈的。所以,不好意思……你暂时先不要去和他说话,好吗?”
“……”
对香织来说,最担心的就是这两个朋友的事以及眼下这前所未有的微妙事态。
因此,她才没有看到沉默不语的弥沙子的表情中,除了不安与担心之外的其他东西。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