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从今天大清早开始,莲也就已经不知道伸了多少个懒腰了。
准备室的时钟已经指向了上午八点半。因为从木板窗正好可以俯瞰武道馆的正门,所以能够看见那里聚集了一大帮人。在校生和穿西装的父兄自不必说,还有身着和服和裤裙的老人在。那个在四月份因为刀的世界(浪漫)而被破坏的林荫道除了樱花树之外也已经全部修复完毕了,现在在道路两旁摆出了许多摊位,就好像是御兰盆节一样。手上拿着棉花糖或者苹果糖的小孩子们正牵着大人的手,欢天喜地地穿过正门。
很快,昴就要站在大庭广众下,测试作为星柱候补的资质了。
咚,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莲也说了声门没锁之后,乾暗鸣就带着一脸柔和的笑容出现了。
「怎么了连动。没什么精神啊。紧张了吗?」
「才没有。只是有点困了。……咦,说起来,你不是说要用我的绰号叫我的吗?」
乾撩了撩刘海。
「绰号什么的,无法传递我的爱」
「……那么一开始就别起……」
又打了个哈欠。不但最近睡眠不足,昨晚更是熬了通宵。虽然假降之仪开始了的话应该会睡意全消了,但是现在真的很想打个盹。
「说起来,好像没看到昴她人呢」
「刚刚被昴叫做『婆婆』的人来过,把她带到什么地方去了。说是要给她穿上仪式用的装束什么的」
「啊啊,是藤村婆婆吧。在舞波家中,她也是少有的为昴说话的人了」
直到不久之前,还接连不断地有客人造访准备室。虽说是客人,但并不是朋友。教团的关系人士啦市政府的工作人员啦政治家啦,总而言之都不是来找昴而是找她背后的祖父的家伙。在狭小的室内现在已经塞满了祝贺用的鲜花。
「连动,那边的包裹是怎么回事?」
乾眼尖,一眼看到了陷在花海中的一个深蓝色运动包。
「那是你的包吧。塞得可真够满的。你在里面装了什么?」
「和、和你没关系吧。没什么」
莲也挪动脚步,把运动包挡在身后。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门静静地打开了。
身穿纯白色狩衣的昴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哦呀……」
乾叹息了一声。莲也就连叹息都做不到。
散发着柔滑光彩的布料,和昴如同绢丝般光滑的肌肤完美地调和。今天头发没有扎起来。在从束缚中解放出来,披散着鲜艳的暗色的黑发上,银色的饰物如同夜空中的繁星般煜煜生辉。薄薄施上一层的白粉,让昴原本就很可爱的眉眼更显出挑。
昴没法直视莲也的视线,好像很害羞地低垂着长长的睫毛。
「……为、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昴朱唇轻启,像小孩子似的闹起了别扭。
「诶?哪有,哈哈哈,才没有」
莲也语无伦次了。实在是不能把「看入迷了」直说出来。
「阿暗,好久不见了耶。谢谢你能来」
「对你刮目相看了呐,昴。显得落落大方了呢。你一定会成功的,我用我的爱向你保证」
「……嗯」
昴莞尔一笑,和乾握了握手。
这时乾只用眼睛看着莲也,半边脸诡计得逞似的笑了笑。
「来吧连动。你不是有东西要送给昴的吗?」
莲也惊讶地吸了口气。这家伙,又读心了吗。
昴露出了一脸不解的表情。
「……啊—,也没什么,假降之仪之后给你也可以的」
莲也拎起了脚边的运动包,拉开了拉链。
从里面取出来的,是一人合抱大小的企鹅——不,亚那黎的玩偶。
「这、这是我根据记忆作出来的,说不定不是很像。不过我还是去了图书馆借了星话的书,作了参考就是了」
昴半张着嘴。她取过了玩偶,隔着鼻子差不多碰到玩偶喙的距离盯着它。
看到这个光景,莲也又有了既视感。
初三的十月份。那是为了长时间无法出院的瑞贵,莲也天天做玩偶送给她的时候的事。在那些玩偶中瑞贵最中意的,是一只大大的耷拉着耳朵的狗的玩偶。
当时瑞贵紧紧抱着玩偶,一边热烈地亲着它,
『像、像你这种软乎乎毛绒绒的软弱家伙,就叫『绒绒亲』好了!』
「——那个,师父」
昴的声音,把莲也从回忆的世界中拉了回来。
「这个,喙有点歪掉了」
「神、神马!?」
莲也把脸凑进了玩偶。
「那怎么可能!这才不是歪掉了……咦?真的啊。该死,缝得马虎了。抱歉。我带回去明天修好给你」
莲也想要接回玩偶而伸出了手,但是昴摇了摇头。
「没关系」
她紧紧地把玩偶抱在胸口。
「这样子,就好」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工作人员探进了右半个身子,告诉昴到时间了。
和工作人员说了自己马上就去之后,昴牵着莲也的手把他拉到了房间一角。
「那、那个,我虽然向祖父大人他们保密了……」
她拉开了狩衣的前部,隔着和服让莲也看到了自己的胸部。
可以看到颇为雄伟的两座玉桃似的隆起,在和服下娇美地叹息着。
「哇啊啊啊,又是立山连峰啊!剑岳啊」(译者注:剑岳,位于立山连峰北侧,海拔2999米)
「声、声音别这么大啦。会被阿暗听见的」
「难难难难、难、难不成,你今天没有缠裹胸布?」
昴的脸颊染上一层桃色,点了点头。
「因为,师父之前说过,不管是大是小你就是你。所以」
「但、但但但但真的没关系吗?作为星柱候补来说这是扣分因素吧!」
「因为我今天穿的是胸部不显眼的衣服。注意一点的话,不要紧的」
昴微微一笑,抬头看着莲也。
「就只有今天,我想以真实的面貌起舞。不仅如此我还想要成功」
「这样啊……」
莲也觉得之前大惊失色的自己都有点丢人了。昴真的变了。不仅仅是技术,就连心也变了。
「啊啊。肯定会成功的。今天的你的话,一定能舞出只属于自己的降星的」
催促的窍门上再次响起。
「师父。阿暗。一会儿见,我走了」
昴的胸前紧紧抱着玩偶,离开了房间。
莲也生了个大懒腰。就好像是这几天的睡眠不足,在今天组团来算总账了。
「那么,我们也去观众席吧」
但是,乾却还是直直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就算呼叫他好像他都没注意到。
「喂,你这是怎么了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合上手机之后,乾低着头沉默了一阵。
终于他抬起了脸,
「这件事该不该告诉你,我非常地苦恼……但是我也不想事后被你埋怨『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而招你恨」
「什么?你在说什么呢?」
「所以我就只把事实传达给你,就由你自己来下判断」
乾压低声音,这么说道。
「沙良瑞贵她,好像从医院消失了」
莲也一下子不能理解他在说什么。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那个,也就是说…………醒过来了吗!?」
「不知道。只不过,毫无疑问有火俱津姬派的介入。好像在医院的职员中混有内奸。发现这情况是在早上的定时诊察时,联络刚刚传到我这里」
「那些家伙,到底想对瑞贵做什么啊」
「造成不利……应该不会有这种事。因为沙良瑞贵是他们的崇拜对象嘛。从陷入昏睡开始,到现在正好九十天。说不定他们打算自己下咒或是施法什么的」
莲也握紧了发抖的手。
「你怎么办?去找她吗?」
那是当然。现在就想马上飞奔而出。想要抓住火俱津姬派什么的,确认瑞贵平安无事。
然而……。
「乾,他们真的不会加害瑞贵吗?」
「虽然没法把话说绝了断定,但估计是的」
「明白了」
莲也松开了拳头。
「首先,先欣赏昴的成功」
「这样可以吗?」
「我虽然当师父什么的完全不合格,但至少,不好好看着这个怎么行」
「真的,可以的吧?」
「……啊啊」
莲也压抑着心中的不安,走向了会场。
假降之仪顺利地进行着。
站在大约有两间教室大小的舞台上,星柱候补们轮流一个个地展现自己的降星。除了配置在舞台下方左右的乐团伴奏以外,就一个支援的人都没有了。完全就是一个人的舞台。成功也好失败也罢,这里都是赌上自己的力量一决胜负的场所。
在武道馆中聚集起来的超过一万名观众,沉醉在了未来或许会成为星柱的少女们的舞蹈中。观众们都笼罩在了与那场表演赛时别样的,平静的兴奋之中。
就莲也一个人置身在外。
城市和教团的大人物的致辞自不必说,其他候补们的降星也几乎没有进到脑子里去。就算第二个出场的候补虽然召唤失败,还是哭着完成了舞蹈抱以同情的掌声的时候,莲也还是心不在焉的。
瑞贵她,消失了。
其实现在就想马上动身去找她的吧。但是,这么做了昴怎么办?可以不关注她吗。不,瑞贵的安危应该放在首位。自己不就是为了这个才来到御神星的吗。昴这边虽然也很重要,但是并没有什么危险迫近她。但是,该怎么做?该怎么找瑞贵?如果就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话,那么果然还是关注昴比较好吧?
就在思考的漩涡不知道转了几十圈的时候,想起了一名老人精神的声音。
「舞波昴。十六岁。舞波安罗之女。降星的御星是,乱之樱星•春风的亚那黎」
莲也忽然回过神来。
身穿纯白色狩衣的昴,正站在聚光灯打亮的舞台上。从莲也坐着的一楼席位中间西侧看过去,因为太远了看不清她的表情。不过,一眼看去就知道她在紧张。因为,她没有使用腐海的呼吸。僵硬的肩膀在微微发抖,还低着头。
莲也摇摇头,把思路从思考的漩涡中抽了出来。
都到这里了,就看下去吧。自己不是也对乾说过了吗。最低限度,这是义务。
「昴!」
莲也站了起来,大声叫道。
「别低着头!这样一来,从上面看你的人不就看不到你的脸了吗!」
昴吓了一跳似的弹起了头。
在鸦雀无声的会场中,掌声响了起来。莲也右前方的座位。是乾。大大方方地,用力地鼓着掌。
鼓掌声渐渐传播开来,最终笼罩了整个会场。
莲也松了口气地坐了下来。
昴的肩膀已经不发抖了。也不再低着头了。
在舞台下东侧身穿裤裙的演奏者们开始演奏出了琴声和笛声。莲也在彩排的时候听过一次。那是亚那黎之歌的前奏。
昴挺起了胸膛,挺直了背脊。
缓缓举起了双手,在头上重合,然后再缓缓放下,
灯光忽然全灭了。
会场漆黑一片。
观众们发出了悲鸣声和喧哗声。人们纷纷询问「停电了?」。现在仅有的灯光,就是设置在通道上红色的紧急照明灯和绿色的诱导灯,以及几名观众拿出来的手机的光亮了。
有一束光线,在黑暗中亮起。
那原本是投射在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但是会场的照明还是没有恢复。喧哗声一下子变大了。莲也听到了谁「这不是没停电嘛」的窃窃私语。
聚光灯从黑暗之中,照亮了一名少女。
并不是昴。
她身穿如火焰般鲜红的狩衣。身高很高,手脚纤长。她昂首挺胸笔直地立着,在万名观众面前也毫不怯场。仿佛就如同是一把缠绕着火焰的出鞘利刃插在舞台上照亮了周围一般。
「瑞贵……」
从莲也的口中,流露出了少女的名字。
把她拉下来!有这样的声音响起。从舞台的旁边跳出了四名黑衣人。都是壮硕的大汉。他们包围了瑞贵。他们采取莲也的眼睛也无法看出破绽的行动,像是要逮捕瑞贵似的飞扑向她。
然而,就连手指尖都没碰到她。
四人的身体忽然包裹在了红莲之炎中。他们身体后仰,滚倒在地,从舞台上落了下来。惨叫声回响起来,令会场四处响起悲鸣声。
瑞贵她。
只是在,睥睨着这一切。
眼中映出了那四团火焰。
就如同知道这个场面的支配者是谁一般,火焰卷起的风扬动着她的长发。
「御神星的人们啊」
瑞贵用响彻整个会场的声音如此宣告。
「我不求你们理解我在此所做之事。我也很清楚我非常失礼。但是,我必须出此下策。我必须为战斗而生。将此信念贯穿始终。坚持到底——!」
瑞贵蹲下身体右膝支地,双手的手指抵着地面,合上双眼。
「沙良瑞贵。十六岁。不知双亲名姓。降星的御星是,斗之焰星•荧惑的火俱津姬」
歌唱开始了。
刚开始的时候,是仿佛沉在会场地面上的低沉声音。一触,一触的,就好像是在给观众的脚下挠痒痒的,如同平稳的波纹般的旋律。过了很久之后终于变得高亢了起来。就好像是水位上升一般,渐渐地,越来越高,越来越高,让观众们都浸没在了瑞贵的美声之中。
跳了起来。
令人难以置信地高。从单膝跪地的姿势,轻巧地,如同伸展开身体似的跳了起来。到达最高点的时候张开双手,如同在描绘巨大的圆一般旋转着。这一连串动作重复着。因为雷涅西库尔的光芒,瑞贵在黑暗中画下了数个如同满月般圆润的正圆。
旋律逐渐加快了。瑞贵手臂挥舞得越来越快,光芒描出的轨迹也更加巨大。歌声点燃了空气。瑞贵在挥舞长发时挥洒出来的汗水,看起来就如同四散飞溅的火星。就连对于星话不甚了了的莲也也一样,轻易地传达到了他。火俱津姬原来就是炎之星灵啊。
一颗火红色的流星从天而降。
瑞贵全身包裹在了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
就连在热风中飞扬的长发也是,变成了与火焰同色的——染成了火红色。
观众们发出了「哇」的惊呼声。坐在莲也身边的老婆婆连声呢喃。「是火俱津姬大人啊」。她满是皱纹的两手合十,留着眼泪一心一意地拜着。渐渐地「火俱津姬?」「是炎之星」的窃窃私语声也响了起来。但是这都是压倒性的少数,几乎所有被火炎映照而出的观众,全都为瑞贵激烈的舞蹈所着迷,几乎忘记了呼吸。
瑞贵戴着雷涅西库尔的手指指向了天空。
火柱「轰!」的一声直插云霄。
烈焰仿佛能将天花板都烧焦掉,将武道馆映照得一片火红。
过了好久,火焰终于消失了。瑞贵头发的颜色也恢复了原状。
瑞贵深深施了一礼。
在一瞬间的寂静之后——掌声与欢呼声爆发了。就仿佛是火俱津姬的火焰燃烧着转移到了观众们身上似的,观众们笼罩在了一片狂热之中。就连武道馆内的照明恢复了也没有人去在意。鼓掌声久久地不能平息。
而莲也。
他正在用视线寻找着昴。
马上就找到了。她就呆呆地站在舞台右侧一角。表情僵硬,身体也不听使唤地卡着。
而观众们,已经没有一个人看着昴了。
——必须要到她身边去!
这是为了谁好,莲也不知道。也不想考虑这个。
莲也三步并作一步地跳下楼梯。他躲开了工作人员的阻止,越过了占领了最前排的那些大人物们的花白头发,从舞台正面右侧跑了上去。
「瑞贵!」
站在舞台中央的瑞贵回过头来。
冰冷而又狂暴,如同暴风雪般的眼神。
「连连。为什么你会在御神星?」
莲也一瞬间支吾了起来。
「还、还问我为什么。我听说瑞贵你昏睡了,所以就」
「那么你的事也办完了。如你所见,我醒过来了。趁早回老家去吧」
瑞贵的话语,就好像是厚重的冰墙一般。
「但、但是,你不是被火俱津姬派的人抓走了吗」
「被抓走了?」
吊起嘴角的瑞贵发出了笑声。
「才不是。我是自己醒过来的。因为这时他们来迎接我,我就只是利用了一下他们而已」
在瑞贵手指向的舞台左侧,出现了一名身穿和服的男性。
「实际上,大体经过我已经听他们说过了。关于你和舞波昴的事」
他腰间配戴了一把配有朱漆刀鞘的刀,如杨柳随风飘拂般的步伐靠近过来。
「真是完美的降星,沙良瑞贵大人」
舞波刀,在瑞贵的脚边屈膝跪地。
接着他站了起来,开始朗声演说。
「聚集于此的,御神星的星辈们啊。就在刚才,诸位应该已经看到了。看到了沙良瑞贵。诸位应该也已经看出来了,看出了比起今日展现降星的所有候补,沙良瑞贵更加优秀的这一事实。星柱,并不是必须由御三家独占的地位,而应该由御神星最为出色的女性担任。这不才是,第一代星柱的愿望吗?形骸化的御星之流,与路旁小石无异。如今,才正应该是恢复御神星原本光辉的时刻!」
会场内的温度渐渐上升了,用皮肤都能感受得到。「没错!」的叫喊声此起彼伏。人们呼喊着沙良瑞贵的名字,呼喊着火俱津姬的名字。「下任星柱就是沙良瑞贵!」。猛烈的热气和兴奋席卷了会场。
「请稍微等一下!」
而仅仅一人的叫喊,就把这兴奋的旋涡扑灭了。
是昴。
「等一下。稍微,等一下」
她用不服输的眼神瞪着台下观众。
昴从舞台右侧走近了中央,站到了刀的面前。
「兄长大人,有一点,你弄错了」
「你说什么?」
「还没有,轮到我。要说沙良瑞贵比任何候补都要优秀的话,也要在好好看完我的降星之后再说!」
莲也发自内心地尊敬起了昴。这家伙还没有丧失战意。就算事态发展成这样,她还是想要尽全力地展现出特训的结果。
「说什么蠢话……。尽管只是形式上的,我还是你的兄长。你就不明白我至少不想让你出丑,才在你起舞之前出现的吗!?」
而昴并没有回应刀的话。她指着瑞贵,宣布。
「沙良瑞贵,我要向你,申请排位战!」
观众们鸦雀无声。
并不是如同先前一般被气势压倒了,而只是惊呆了。就是如此的沉默。
瑞贵还是一言不发,面无表情。
刀露出一脸极不痛快的神色用力点点头,
「好吧。就让你好好体会一下,自己有多么地不成熟」
刀的雷涅西库尔开始发光了。
莲也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挤进了两人中间。
「等一下!你想要干什么!」
「外人到一边去。……昴啊,你现在,有喜欢的男性吗?」
被突然问到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昴一脸呆滞。
「回答问题。有吗?有的话,又是谁?」
「才、才才才才、才没有才没有!那、那那那、那种人,怎么会有……」
而在慌慌张张地摆着手的昴的脸颊上,却有文字浮现了出来。
喜欢。师父。
「这样啊……」
瑞贵森森一笑。刀哼了一声。莲也……站着傻掉了。
观众们开始吵闹了起来。从能够看清楚脸颊上的字的第一排,把内容往后面几排传开去。苦笑的人有之,吹口哨的人有之,困惑的歪着头的人有之,投以同情的眼神的人有之,
「那、那个,师父,发生什么事情了?」
以及,没有把握事态的人有之。
就算被问到,莲也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还没注意到吗?那么我就告诉你,别人取笑你的原因」
刀整理了一下衣领重新面对昴站好。
「想要亲亲你」
「……诶?」
「我真的想要亲亲你啊啊啊啊啊———————!」
刀用响彻整个会场的大嗓门吼道。
「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想要亲亲你。黎明也好傍晚也好都想要亲亲你。做梦都想要亲亲你。想要常常亲亲你。想要无时无刻亲亲你。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
哥萨克骑兵舞。(译注:俄罗斯那种半蹲着跳的舞)
那货梆梆梆地踏着地板,头发都乱了,就像是在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一样发着颠,疯狂地舞动着。
会场的气氛被完美地冻住了。就好像时间在此一刻都停止了似的。
终于。
「……想、想和我……亲亲?」
昴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啪,刀的动作停住了。用就像是看着匍匐在地的蝼蚁似的眼神看着妹妹。
「和你?开什么玩笑。我想要亲亲的,就只有瑞贵大人和『真实』」
雷涅西库尔的光芒如同极光般摇曳,在舞台上出现了一枚巨大的镜子。
把昴的全身都映照了出来。
就连普通的镜子照不出来的脸颊上的文字也是,清清楚楚地。
「不要看,昴!」
刚开始,昴傻傻地看着镜子。把脖子向右扭扭,再向左扭扭,确认镜中的人就是自己。
啪啪,摸了摸脸颊。
用手指描过文字。接着——陷入了恐慌。
「什什、什、什么啊这是,谁、谁来告诉我,这是什么啊!?」
尽管她用力地擦着脸颊,但文字还是没有消失。
「冷静下来,昴!」
莲也想要靠近她帮她冷静下来,但却起到反效果了。注意到莲也接近了,昴的脸一下子羞红到了耳朵根,捂着脸跪倒在地。
「啊、啊、不、不要」
「冷静下来!所以说冷静下来啊!」
「不、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
「冷静下来」和「不要看」在舞台上交织,观众纷纷失笑出声。
「这就是,借助旁门左道妄图强化自己的代价。那么你既然知道了的话就马上离开,从这个你没有资格站着的舞台上消失」
「等一下,刀」
退下来观望事态发展的瑞贵此时走了过来,低头俯视着捂着脸的昴。
「舞波昴。我并不讨厌你。虽说是最下位,但我认同你不服输的气概」
昴用手捂着脸颊,抬起了头。
「但是,我是去年的排位最高位。我不能无条件接受由最下位发出的挑战。因为这样就不能做其他排位者的表率了」
「……那么,该怎么做才好?」
瑞贵失笑了,指了指傻站着的莲也。
「你和连动莲也战一场。赢了的话我就承认你是敌手,和你战斗」
莲也听到了,自己的脸上血色尽失的声音。
虽然想要说些什么,但口中之能够发出喘气声。
对话的内容被传开来,会场内再次安静了下来。等到全都安静下来,花了整整三分钟。
昴站了起来。
脸颊上的文字已经消失了。她就像是要甩开迷茫似的甩甩头,看准了莲也。
「师父,和我战斗」
莲也蹒跚着后退。
「等、等一下啊……。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莲也的声音都在颤抖。
开玩笑的吧?莲叶虽然想这么取笑她,但脸颊痉挛着没办法说出来。
「我也不知道。但是,如果我在这里赢不了沙良瑞贵的话……我就当不了星柱了,就没办法圆梦了!」
「冷、冷静啊!」
非要冷静不可的是莲也自己。咔哒咔哒,膝盖的颤抖根本止不住。
「我、我不管和谁都不会战斗的!何况,对手还是你,这种事……」
「呜哇哇哇哇!」
昴飞扑而来。不管怎么看都是自暴自弃,毫无计划的突进。
莲也向右侧翻避开了攻击。昴在从舞台前方落下前一刹那踏地站定了,就像是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一样胡乱挥动着拳头再次冲了过来。
莲也逃了。
昴追上来。
一边哭着。
「求你了!师父!和我战斗呀!」
「不行的不行的不行的!只有这个是不行的啊!」
莲也跑向舞台左侧,想要逃下舞台。但做不到,因为刀拔出了日本刀,拦住了他的去路。
嘲笑着。
「该死……」
莲也摩擦着地板转换了方向,从背后逼近而来的猫的拳头下方钻过,向右侧跑去。
「为什么?师父你一直在锻炼我。也给我做了亚那黎。那些,不都是为了我能成为星柱的吗?」
「虽然是这样,但这是两码事!」
瑞贵就等在舞台右侧。果然还是在嘲笑着。用「这回你怎么办?」的眼神直直刺着莲也。
再次转换方向的莲也,这次和昴正面相对了。
昴停下了脚步。
——放弃了吗?
莲也松口气了一瞬,但很快就明白不是这样的。昴开始踏起了舞步。几乎每一天都听到的,就连梦中都会出现的旋律刻在了心头。歌曲流淌而出。如同春风般轻柔的声音。然而,今天却有点发抖。
降星之舞。那是在召唤亚那黎。
「该死的!」
莲也吼道。他牙关紧咬得几乎咬出血来,仿佛要踏穿地面似的用力踩着,拳头攥紧得好像指甲要嵌进肉里。
就只能战斗了吗。
战斗之后打输吗?还是故意认输?这么做的话昴会哭的吧。应该会哇哇大哭的吧。可以惹她哭吗!?怎么可能可以!这两个月以来,一直都和她在一起的吧。在锻炼她。还把她的遗物烧掉了。又吵了架。又重归于好。还一起高兴地蹦起来。然而,
——我不战斗的话,就救不了昴了吗?
这时,赤红色的光芒闪过。
莲也妄想了成为光源的自己的手。是雷涅西库尔。它正散发着鲜血一般的光芒。
糟了!莲也一念及此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如同把烧得通红的铁棒刺进脊椎骨般的剧痛,撕裂的莲也的身体。
「嘎啊啊啊啊!!」
莲也唾沫四散着痛呼出声,弯下膝盖,抱住了头,
昴撞了过来。
星灵附体完成了。她的头发染上了樱花色,全身笼罩在了淡淡的磷光中。她高高跃起,在空中踢出了连环踢。
却被突然蹲下来的莲也惊吓到了。
昴在空中强行地收回踢出去的腿,而因此身体平衡也遭到了严重破坏。她扑扇着双臂仅用一条左腿着地。发出了令人心寒的「咕嘎」一身,昴的脚腕崴了。倒在了舞台上——
并不是倒下。
昴倒下去的位置,已经不是舞台上了。她左脚着地的位置正好是舞台的左端,在它的下方是……,有两米落差的,乐队摆开了演奏的地方。
昴就从那里,头朝下的,落了下去。
莲也拼命地,把手伸出去。
却没有够到。
「呀啊啊啊!」
演奏和琴的年轻女性,发出了仿佛能撕裂空气的尖叫声。
「昴!」
莲也从舞台上一跃而下。
琴断成了两截,昴就俯身倒在了那上面。右手腕向着奇怪的方向扭曲,头上冒出血来,把头发都染成了红色。一动不动,就和那个时候的瑞贵一模一样。
和那个时候的,瑞贵一样。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昴、昴!!」
莲也紧抓着头发,放声大喊。
看着倒在地上的昴。
又看见了与她身影重合的,那个时候的瑞贵。
「『师父』吗,蠢话」
发出如此不屑一顾的声音的人,是现在的瑞贵。
「我已经懒得理你了。再也别在我的面前出现了。你就好好地趴在地上,抬头看着我上升的背影吧」
之后发生的事,莲也的记忆是分开来一段一段的。
他就只记得自己被要用担架把昴抬走的工作人员撞飞,又被好几个人压倒在地。等到下次回过神来的时候莲也正身处武道馆的一间房间内,被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审问。虽然他说了不是警察而是教团的保安局之类的地方来的,但还是不大清楚。莲也不管被问到什么问题都含糊地回答。似乎那个男人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火俱津姬派的,莲也就一个劲儿地说明只有那个决不可能。
「我是……」
莲也说不下去了。
我是…………什么人啊。是昴的,什么人啊。
就在这时,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群穿黑色服装的人。事务员的脸色都变了,匆忙站起来行礼。
在黑服的中央,是一名蓄着长长白须的老人。他身材魁梧壮硕,就算被健壮的黑衣人们包围也毫不逊色。他尽管拄着拐杖但腰背却完全没有驼,如同是匕首切削出来的双眼如同鹰隼般锐利。
有一名黑西装注意到了自己,在老人耳边说了什么。
老人走近过来。
「是连动莲也君对吧」
莲也抬起头,仰望着比自己高了两个头的老人刻下深深皱纹的脸。
「老夫是昴的祖父,舞波重藏」
莲也慌忙低下头。
「初、初次见面。我、我叫、连动莲也,那个」
「老夫听说过你的事。你教了那不成器的孙女很多事呐。辛苦了」
重藏使了个眼色,一名黑西服排众而出递给了莲也一个厚重的茶色信封。
「这是什么啊」
「至今为止的谢礼」
莲也慌忙塞了回去。
「我哪敢收!比起这个昴她」
「完全康复要两个月」
重藏用沉重的语气说。
「右手腕骨折,左脚腕轻微扭伤,另外还有全身的跌打伤和擦伤。性命没有大碍。虽然摔得那么夸张,伤还是算轻的」
「是这样吗!太、太好了……」
莲也打心底里松了口气,口中呢喃着重复「太好了」。
重藏抚须威严地扬起头。
「说不定,干脆死掉还比较幸福」
「这、这事怎么回事!?」
「那个,已经不可能成为星柱了」
莲也的眼前一片黑暗。
冷汗刷刷地往下流,浑身上下都在颤抖。他逼近上去,一把抓住重藏的双肩。
「怎、怎么这样……怎么这样!」
「在大庭广众之下显出如此丑态,即便是老夫也无法掩盖。此次的假降都变成替那个叫沙良的姑娘举办的了。竟然能把那个顽固的刀迷得神魂颠倒」
这些话,一句都没有进到莲也脑子里去。
他用力地摇着重藏的肩膀。
「再、再让昴试一次啊!下一次,她下一次绝对能成功的!」
「『再一次』『下次绝对』吗。哼哼」
重藏低低地笑着。
拍了一下莲也的肩膀,
「幼稚!」
接着就向玄关方向走去。保镖们紧随在后。
「等一下啊!」
想要追上去的莲也被两名保镖摁倒在地。
但莲也还是不管不顾地怒吼。
「你不是想让昴成为星柱的吗!?你就连那种无聊的小手段都做了,这回为什么装高尚!」
重藏转过身来。
「喂小鬼!」
他怒目而视,用刺痛耳朵的巨响吼道。
「之前你说的那几个词,在御神星是败犬的台词。好好记住!」
他握着拐杖的手在不住地颤抖。皱纹交错的手上浮现出了血管。
莲也再也不说什么了。
把这个老头的野心打得支离破碎的,就是自己。
不可能说出任何话语了。
在三坪一间的宿舍地板,莲也就像具尸体一样地仰面躺着。
假降之仪已经过去三天了,他就一直这副德性。
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有气无力的,但是气温很高又很闷热。被子也湿漉漉的。是不是已经进入梅雨季节了啊。最近就连新闻都不看,饭也不吃,学校也不去。手机收到的短信息也好,响个不停的来电铃声也好,全都无视了。
莲也用灌了泥浆似的脑子开始自问自答。
我原来,是为了什么才来的御神星啊。
没错。是为了瑞贵来的。
听说离开了的瑞贵人在御神星,得知她陷入了昏睡状态,才追来的。
为了当瑞贵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就在她的身边。
千阳院美罗的信上,也是这么写着的。
原本应该仅仅是为此而来的,却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不是哪里,出什么问题了?
那还用问。
被拜托当昴的教练的时候开始,就出问题了。
那时拒绝掉就好了。那时把熊猫那封可疑的信撕了,无视它的话就好了。
那么为什么会接受了?为什么,会接受了?为了钱?为了那一百万吧。当然也有这原因,但是,
——我总有一天要成功降下香香背男,让在星海中的母亲大人看到。
「该死的啊啊啊!」
用拳头砸着地板。
是我,破坏掉的。是我,破坏掉的。把昴的梦想。把她对母亲的思念之心,她的愿望,她的目标,全都践踏殆尽了。
和瑞贵那时候一样。这不都一样嘛。我到底有多傻啊。我到底得有,多蠢啊。对瑞贵说得这么嚣张,那么自信心爆棚,得寸进尺的结果就是现在这副蠢样。
乾这么说了。「很矛盾啊」。
毛布这么说了。「卑鄙的家伙」。
现在才终于有自觉了。理解了他们俩的话。
因为想要赎罪而不摘下雷涅西库尔,但是以此为源头,又犯下了新的罪。于己宽,待人严。无可救药的卑鄙小人。令人作呕。自己朝昴喊出来的几句话又回响了起来。把自己置身事外,就一个劲儿地逼迫昴,还把她的遗物烧了,想要锻炼她吗?想学着腐海女王那样?羞愤欲死啊。如果一死能够偿还罪孽的话,莲也还真想一死了之,但那么做是无法赎罪的。
该怎样做,才可以偿还呢?
………………没有。
自己又再次重复了,覆水难收的事。
莲也拿被子蒙住了头,把自己裹在了又闷又潮的黑暗中。已经什么都不想去思考了。就听着时钟的嘀嗒声,愣愣地等待浅睡的来临。甚至还在想下一次睡着的话,再也醒不过来就好了。现在,自己已经没脸去见瑞贵,见昴,见女王,见任何人了。
到底是,过了多长时间啊。
当莲也将要把身体托付给终于来临的浅睡时,窗户被打开外界的空气涌入进来。有谁进来了。枕边有人站着的气息。
「呀,连动」
是乾。
「请原谅我爱的不法侵入。见你不来学校我可担心了。身体不舒服吗?」
莲也不作答。
「呐,去外面溜达一圈怎么样?你大老远地来了御神星,但是忙这忙那的都没好好观光一下过吧?这个城镇里有许多漂亮的地方。有许多想让你知道的地方啊」
「我以前,伤害了喜欢的女孩子」
莲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只是呢喃着。
「让她受了跟随一辈子的伤,就连她『再也不失利』的起誓,都冷酷无情地破坏了。所以我发过誓。我再也不战斗了。发誓绝对不再挥舞拳头了。我再也不要,经历那种思考了。虽然,是这么以为的……」
泪水滑过脸颊,在白色的枕巾上留下一滩水渍。
「战斗了也要伤人,不战斗还是要伤人。我究竟该怎么做才好啊?该怎么做,才好啊?」
乾什么都没有说。
过了许久,
「连动,我就问你一件事。沙良瑞贵她,有说过恨你吗?」
「那个……」
没有。
关于那个事件,瑞贵一次都没有责怪过自己。
「那么,你舍弃战斗,就只不过是自我满足了」
莲也把头从被子里伸出来,瞪着乾。
「不是!」
「哦。哪里不是?」
「这种东西虽然嘴上说不出来……但天底下怎么会有梦想被破坏,受了重伤还不觉痛苦的人啊」
「应该不会有的吧」
乾干脆地点点头。
「但是,人类会含辛茹苦。人类会吞下苦果,把它变成其他的力量。沙良瑞贵是不是这种人,我不清楚。但是,我可以断言,昴就是这种人」
「这种事情,只是在逞强啊!」
前的左手伸向了莲也的胸前,强行把他拽了起来,把脸凑近。他与平常相比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在瞳孔的深处可以看到激烈的感情起伏。
哐当,眼前火花四溅。
莲也被砸到墙壁上了。左脸颊就像是被火钳烫着似的火辣辣地疼。漫画本纷纷从一侧的书架上落下。
从听到这个声音开始,莲也才发觉自己挨揍了。
「那么你就睁大眼睛看着啊!看着她逞强啊!一直看到最后,看到她力竭为止啊!」
莲也呆呆地凝视着乾。
「说啊!你是,昴的什么啊?」
……咦?
莲也在感觉着口腔中扩散开来的血腥味的同时,也感觉到了什么让自己在意的地方。
好奇怪。
这对话是,怎么回事啊。
我说「昴振作不起来了」。乾说「不会这样」。
为什么,争论焦点会变成这个?
这不就好像是,我希望昴能振作起来了吗。
我想让昴,变成什么样?
我就不能像乾一样,相信她吗?
乾是,昴的,什么?
是儿时玩伴。
我是,昴的………………………………什么啊?
向着仿佛用灌满泥浆的脑子思考着的莲也,乾递出了一个淡粉色的信封。
「这是之前,昴交给我的。是封信。写给你的」
莲也用颤抖的手接过,打开了信封。
里面有两张朴素的洁白信笺。
是一封用蚯蚓爬似的歪歪扭扭的字迹,写下的一封信。
『连动莲也大人』
首先是,对不起。
因为我没写过信,所以可能会写得乱七八糟的。
还有,因为是左手所以很难写字。
其实是,写得比这漂亮多的。
请不要认为我是,写字难看的女生。
逼着你和我战斗,真的很对不起。
我在医院的病床上脑子冷静下来了,回想起从今年四月起发生的事。
我啊,真的是,尽想着自己的事。
突然就向你申请排位战。接着又拜你为师。
我为什么会这么笨啊。
我完全就没考虑过师父的情况。老是在任性。
但是,师父好温柔。
我啊,其实都看到了。在母亲大人的星台那里。
我想去报告玩偶服的事情的,之后师父就来了。但是,我没有出声。
接下来还下跪什么的,笨蛋。笨蛋笨蛋。真的是,向笨蛋一样地,温柔。
笨蛋师父。
我虽然知道师父都是为了我好,但是就是没办法说出心里话。
一直在装作生气,也不听师父说话。
其实明明想要和好想得不得了的。
我真是狡猾的,惹人厌的女孩子。
但是师父却从更级毛布的手中,救了这样的我。
什么都没有说,笑着原谅了我。
谢谢。
我啊,一直对师父撒娇,撒娇,不停地撒娇。
所以说,才会变成这样。
该把我逐出师门了吧?像我这样的徒弟已经麻烦了?不要了?
就算被这么说,那也是没办法的。
这三天我一直在思考,今后应该怎么办。
不,答案早就想到了——一直在想还有没有别的方法。
而到了最后,我注意到,就只有刚开始的那个答案。
我啊,果然还是只能够战斗。
舍弃了战斗的师父,会笑话这样子的我吗。
会笑话我说,这生存方式真无聊吗。
就算被取笑也不要紧,
——请你留在我的身边。
『舞波昴字』
在信纸上,各处都是硬梆梆的水渍。
「什么啊,这是……」
莲也抚摸着那些水渍,把声音挤出来。
「这算什么事啊,那家伙。怎么会……」
夺眶而出的眼泪,在信纸上留下水痕。
「应该道歉的,不管怎么看都是我啊……?明明这样,为什么,那家伙……」
莲也颤抖着肩膀,泣不成声。就算乾在旁边看着也不管不顾,放声哭泣。
等到泪水止住的时候,
「呐连动。你知道现在昴在那里吗?」
「在哪里……应该在住院吧?」
呵,乾轻笑一声。
「和双亲不承认子女的成长一样,师父和弟子之间也差不多吗。你啊,太小看昴了」
乾拿起了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是叫做「御神星TV」的频道。莲也也看过几次。这是专门播报御神星的行事和活动,以及负责御神星排位战的电视台。前些时候采访的是水仙寺游园。那间令人战栗的活动室变成了茶室。
现在好像正在播送紧急新闻。年轻的女主持人正表情僵硬地朗读着原稿。有人入侵御神星柱殿什么的。是火俱津姬派带路什么的。因为刚刚打开电视也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画面切换了。
映出了莲也十分熟悉的一张面孔。
是瑞贵。
『向居住在御神星的人们宣布。
我,沙良瑞贵,以去年度御神星排位战第一名的名义,现在在此发布「星之令」。
让现任星柱千阳院美罗,赌上星柱之座,与我一决高下。
不可对星柱发布星之令,应该没有这条规矩的吧?
所以,我就行使作为第一名的正当权利。
自然,不需要千阳院美罗外出。
我会亲自打进御神星柱店,把这星之令直接告诉她。
侵攻时间为下午三点整。
看我不爽的人,是现役的也好OG、OB排位者也罢,都没有关系。
来柱殿,试着阻止我吧。
——明白吗?这是排位战。而且还是大逃杀形式的。
我等着能让我快乐的,强者的到来』
「真的假的啊……」
莲也倒吸一口气,凝视着露出无畏笑容的瑞贵。
瑞贵这是真的想要成为「神」吗。就像去年在垃圾山上说的话一样。要凭借自己的实力,把现任星柱赶下台来。
昴的话,会怎么做呢。
同样目标是星柱的昴,看到这样子的瑞贵,会怎么做呢。
「关于那昴的事——其实我在来这里之前,完成了一项任务」
乾发挥了爱。
「我帮着她从医院里溜出来了。现在这时候,应该已经到柱殿了吧」
「什!?你在想什么啊!伤都还没治好啊?」
「我有阻止过她啊。她挺胸说,对跳降星之舞没太大影响」
莲也咬牙切齿。
「身体伤成那样,还要和瑞贵战斗吗」
「能到那里就谢天谢地了吧。瑞贵不但有刀学长和火俱津姬派的人跟着,还有别的排位者乱入,应该会发展成大混战吧」
莲也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下午四点十五分。距离瑞贵预告的下午三点钟,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了。
「那么,我再问一遍。连动莲也」
乾把手指放在胸前。
「你是,昴的,什么?」
「我是……」
莲也的心中,有火苗点亮了。
缓缓地,缓缓地,身体渐渐恢复了温暖。
——我必须去救昴。
——我必须要补偿昴。
不对。不是这种话。
现在应该宣告的,应该大吼出来的话,就只有一句。
「我是,那家伙的师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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