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知道是谁这么称呼的,腐海之女王。
这是小学五年级的十月份发生的事。在河岸边被称为「腐海」的垃圾废弃场中,流传着住下了一名不明底细的女性的流言。流言的出处,是某一个同级生的目击证词。好像是那女的咏唱出奇妙的咒文就燃起了火刮起了雪。那肯定是魔女。是支配腐海的,恐怖的「女王」——。
因为那家伙的绰号是「诺查丹玛斯勉」,所以莲也压根儿也不相信他的话。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瑞贵却兴致勃勃的,还说要去腐海。
「这不是很有趣的嘛。如果真的有女王在的话,我真想去见见人家」
放学之后。在回了趟家把书包放好之后,两人约在河岸碰头。在穿过通向腐海的栅栏上的洞的红色连衣裙打扮的瑞贵身后,莲也无可奈何地跟了上去。
在腐海的中间,坐落着一座被称为「破烂屋」的大宅子。
那里在很久以前是管理这一带的大地主的洋房,如今已经是一座废屋了。当然虽然里面应该没有住人——玄关右手边的晾衣架上却挂着竹竿,晾晒着白色的床单和T恤。在左边则停着一辆有点年头的白色轻型卡车。
「看啊,连连。有谁住在这里。果然有女王的啊!」
瑞贵兴奋得翘起了鼻子。
莲也心里想着「魔法使怎么会坐轻卡之类的啊」,
「呐,还是回去吧。不但被发现了要挨骂,再说今天不是去空手道场的日子吗」
「哼。那么你就一个人回去好了。我的话,不见到女王就不回去」
「话说,见到了你又想怎么样啊」
「这还用问」
说正经也很正经,瑞贵一脸严肃地说。
「学习魔法,获得再也不会失败的力量」
两人站在了宅子的玄关前。既没有名牌,也没有门铃。
瑞贵咚咚咚地用拳头敲打起老旧的樫木门。
「我是沙良瑞贵。前来拜会腐海之女王!有谁在吗?」
「再、再稍微轻一点啦!把门敲坏了怎么办啊」
「你不在吗?女王!让我见识见识魔法啊!」
就在瑞贵声音越来越大的时候。
「——可以啊。就让你见识见识」
在一堆白色洗涤物的对面,站着一名大学生年纪的女性。
白色的衬衫配洗得褪色的牛仔裤。眼角稍微有点下垂的眼睛,还有细细的眉毛。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淡茶色的柔软长发被傍晚的风吹乱。虽然光是这样的话感觉就是「住在附近的漂亮大姐姐」,但是眼睛异样地布满了血丝,还浮现出了严重的黑眼圈。
右手上握着营养液,左手上乱糟糟地攥着一把纸头。
在左手的中指上,琥珀色的戒指散发着光芒。
「那货好像就是腐海之女王了。怎么样啊连连,真的有女王吧」
「但是,魔法使还喝营养液这种东西啊」
女王走近了两人,把捏在手里的一叠纸举到了眼前。
咻,发出了尖锐的吸气声。光是这样女王的腹部就大大鼓了起来。
从丰润的红唇中,编织出了咒文。
「以腐海女王之名义,向吾之双拳命令。汝为炎,熊熊燃烧。包握之,击溃之,燃尽一切——」
莲也和瑞贵,齐齐发出了「啊」的一声。
纸头嘭的一下笼罩在火焰中,冒出了白烟眼看着就化为了灰烬。
「真的是魔法吗……?」
瑞贵用有点惊讶的声音,喃喃自语着。莲也也回过神来。对啊。又没确定那真的是魔法。这种程度的话,在魔术师那边也能看到的吧。

忽然女王当场蹲倒在地,抽抽嗒嗒地哭了起来。
莲也还在担心被怀疑了至于这么受打击吗的时候,女王用混着呜咽的声音,
「都是花了一整晚画的……」
「咦?」
「明明是通宵画的,却全被拒掉了。那个魂淡责编。竟然把我全力以赴的拉糊场面给拒掉了。还说什么『都这年代了还说什么「你,falling 拉糊了吗」啊咔咔咔』。就是那里啊!我最想!画的地方啊啊啊啊!呆子啊啊啊!」(译注:拉糊就是love)
女王手中的营养液瓶子粉碎四散。
「呐少年!你也这样想的吧?falling拉糊了吧?」
「fall、falling拉糊是什么啊?」
「非也非也。是『糊』。绝不是『-ve』。我啊,很坚持这一点!」
哇噢—,超级随便怎么样都好耶—。
莲也一边不惹她生气地连连点头,一边拼命地为了转移话题而开动脑筋,
「请、请问,大姐姐你是住这里的吗?」
「嗯。从上个月开始的呢。兼作工作室和住处来使用」
「工作?」
「漫画家啦」
莲也的两眼放光,
「真、真的吗?就是那种会拍成动画片的吗?」
忽然女王冷不丁地就挪开视线挠着头,
「不是啊,稍微有点不大能讲给小学生听的内容的……BL分类的……呜呜」
「比—埃尔?」
「啊啊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纯洁少年的视线啊!我那已经腐化了的心要烧起来了啊!」
女王自顾自地懊恼不已,挠着头。这人挺忙活的啊。
「那么,你真的很强吗?」
一直保持沉默的瑞贵开口了。
女王的表情一下子转变了一百八十度,面脸笑容地拍着胸脯。
「正是如此!很强哦—大姐姐我。基本上百战百胜啊!」
「那是用诈术赢的吗?就是用刚刚那种变戏法似的诈术」
莲也惊讶地看着瑞贵。
她正面对着比自己还要高的对手,威吓似的瞪着对方。都已经不是在挑衅这种程度的闹事了。完全就是想来吵架的。
「不是。这才不是诈术啊。也不是变戏法。我也好对手也好,都是堂堂正正地一决高下的」
笑容从女王的表情中消失了,她这么说。
并没有随意地敷衍小孩子的话,而是严肃地否定了。
「天晓得。光在嘴上说又不知道」
瑞贵慢慢地后退拉开距离,握起拳头。
摆出了身上小学之后开始学习的,空手道的架势。
「笨、笨蛋啊瑞贵!住手啊!怎么也不可能打赢大人的吧!!啊、那个,对不起!这家伙,只是稍微开开玩笑而已!」
莲也慌慌张张地道起歉来。但是,女王却摇摇头,
「你啊,还是站开点比较好吧。那孩子是认真的。我也不得不认真地面对对手」
「怎么这样,住手吧!如果瑞贵受伤的话,我……」
「不用担心啦」
承受着瑞贵挑战的眼神,女王这么说道。
「我虽然会认真起来,但不会出手。只不过是解开又是『诈术』又是『变戏法』的误解而已」
这时,瑞贵冲了过去。
「哈啊啊啊!」
一鼓作气地踏入女王的守备范围,扭腰蓄力向着女王的腹部打出一记右手正拳。
「呵」
女王没有预备动作,光是凭借脚腕的力量就一跃而起。跳得难以置信地高。她一跳跃过了班里面女生中个子最高的瑞贵,在轻卡的货物架上着陆了。
瑞贵虽然一瞬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马上又追上女王。她跳上货架,发出了右脚的回旋踢。但是又被女王跳起避过了,甚至还拍了一下瑞贵的脑袋显示自己游刃有余。
就这样子一追一逃,被追上被逃开的重复了五次。瑞贵都已经气喘嘘嘘了,但女王还是大气都不喘一口。多么惊人的耐力啊。
「哼,只是身体轻巧罢了,就靠这长处想赢?」
瑞贵也不擦脸上的汗,一边喘匀着呼吸一边说,
「你是个胆小鬼。害怕小学生的拳头,就只会逃来逃去的。是害怕被我正面攻击中吧?」
就算是站在瑞贵这边的莲也,此刻也惊呆了。天底下哪有会被这种小孩子的挑衅片上购得的成年人啊。
「行啊—。下次我不躲了,试着打我一下?」
真有。
瑞贵把双拳收在下巴附近,踏着轻快的步伐拉近距离。这是最近看到之后有样学样的拳击。瑞贵「想要变强」的贪欲,有时候也有莲也跟不上的地方。
女王这时一脸平静,再次咏唱起了咒文。
「以腐海女王之名义命令。钢铁之革命军,速速前来。向吾之五体发起进军——」
瑞贵跃入女王的怀中,一拳锐利的左勾拳集中了女王的下颚。这是看在一旁的莲也都忍不住发出「痛!」的叫声的一拳。就算是小孩子的拳头,这样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这勾拳不错呢。但是,像这样,拳头要擦着地面多多摆动一下比较好哟。就像是捡起掉在地上的十元硬币一样的感觉」
全身而退了。
瑞贵都已经咬紧牙关忍受着拳头上的疼痛了,女王却一脸平淡地摸了摸下颚,评论着刚才的勾拳。莲也都顾不上捂住张开的嘴巴了。
瑞贵还不屈服,这回又用突出来中指第二关节的「一本拳」打向了女王的太阳穴。不用说,那是要害。这里被打中的话,就不论大人小孩了。
「瞄准得准确到无情啊。你大约小学六年级左右吧?这么一来不就高中生中都没有能打赢你的人了?」
但是女王,还是云淡风轻。
瑞贵还试着向其他要害拳打脚踢,终于精疲力尽了,一屁股坐倒在地。拳头的皮都擦破了渗出血来。
「没、没事吧?」
瑞贵也不看跑过来的莲也的脸,肩膀不住地起伏着抬头看着女王。
本来还以为瑞贵在不甘心地等着她,但其实不是。
她的眼神中浮现的神采是——尊敬。那是既没有对学校的老师也没有对道场的师范所展露过的,莲也头一次见到的,瑞贵的表情。
「明白了吗?这既不是诈术,又不是变戏法」
女王笑着露出雪白的牙齿,这么说道。
「不过,这也不是魔法。只要能种下『暗示』,通过『呼吸』将名为气炎的能量提炼而出的话任谁都能做到。不过还是必须要非—常刻苦的修行啦」
「把那个教给我!」
瑞贵叫道。
她也不顾会弄脏连衣裙,就在沙地上正座磕头。
「瑞贵,算了吧!别做这种事啦!」
瑞贵挥开了要把自己拉起来的莲也的手,
「我想要变得比谁都强!我想要得到,再也不会输的力量!」
她抬着头用仿佛在熊熊燃烧着的眼睛看着女王。
女王用平静如水面般的眼神承受着,
「你的名字和年龄?」
「沙良瑞贵,十三岁!」
「这个年纪,为什么要寻求如此的强大?明明是向父母撒娇都未偿不可的岁数」
「我没有父母!」
女王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我可能有点追根究底了。是自幼双亡的?」
「不是。刚出生的时候就被父母遗弃了。那就是我的,第一次的败北」
女王皱起了眉头,
「这种事不能怪在你头上的吧。不能说是败北。硬要说的话,只不过是时运不好罢了」
莲也大大地点点头。都想要大叫「就是就是!」了。
因为莲也不想让瑞贵说出「输掉」什么的话。
但是瑞贵一摇头,
「我不想把我的不幸,推到别人的头上去!」
莲也的叹息声上面,又叠加了女王的叹息声。
好像两人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怎么这么顽固呢。
「我再也不想输掉了。我想要在所有战斗中不停地胜利下去。为此,半吊子的力量的话是不行的!」
女王呼——地吐出一口气,绷紧了面孔。
「危险的理由啊」
咯吱咯吱地挠着脑袋,
「说实话,真不好办耶。虽说我也想找个弟子,你的才能也很有魅力……但是这种生存方式,却是既会把自己又会把周围人燃烧殆尽的『炎』的生存方式啊。往那火上面浇油到底好不好啊?」
瑞贵正座着身体往前探。
「浇下去就好了!」
「不行不行不行。我今年也二十了,明明没有消火拴却还要点火的话……嗯?」
女王的眼睛停留在了莲也身上。
莲也心中一颤,但还是在瑞贵眼前,神色不变地回视着女王。
「你的名字和年纪?」
「连动莲也。和瑞贵一样大」
「莲也你为什么在这里?跟着着孩子来的理由是?」
「那、那是……」
莲也支支吾吾的,瞥了瑞贵一眼。
实在是不能说出真实理由。在这种地方告白什么的,开什么玩笑。
「……为了不让瑞贵乱来,我来监视她的」
「如果她乱来的话?」
「就算是揍她也要阻止她」
瑞贵马上不高兴地噘起嘴唇,
「连连你这种水平还想要阻止我啊。和我对练的时候明明就从来没赢过」
莲也马上就回嘴了,
「那是因为你学的时间长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再说了不是还有好几次和你打平的嘛—」
「哼。那都是因为有时间限制。要是没那种东西的话就应该是我全胜的」
「刚、刚刚都要喘不过气来了还敢说!要是没时间限制的话赢的明显就是我!」
两人的小脸蛋凑在了一起,就像是要随时开咬似的互瞪着。
「啊哈哈哈!两个人都一样讨厌输呐」
女王好像挺高兴似的把手放在了两人肩上。
「好,明白了!就这样吧。瑞贵和莲也。你们两个一起的话,我就收你们当弟子!」
这意外的条件,让两人面面相觑。
「这么一来就算瑞贵暴走了,只要让莲也身怀同样的力量还是能被阻止的吧?再说修行也是两个人一起的话干起来方便些,有互相竞争的对手的话进步起来也快些。咋样?」
「……原来如此。前半部分虽然不中听,后半的话说不定就是这样」
瑞贵恢复了冷静,嗯嗯地点着头。莲也却慌了,
「请稍微等一下啊!为什么连我也要啊,那种像是漫画似的……」
没错。像是漫画似的武技。
就像是莲也喜欢的少年漫画主人公们使用的,不合乎现实的力量。
要说一点没有魅力的话,那是骗人的。
「一起来,连连」
还保持着正座的瑞贵,拉了拉莲也的手。
直到允许收自己为徒为止,一直想要正座下去啊。地面是砂地,掉落着尽都是细小的沙子。从她的连衣裙下露出来的白皙的膝盖上,应该也已经嵌进去了许多小石子了吧。
「道场也好学校也好,就只有你一直跟着我。明明大家都怕我不敢靠近,就只有你冲了过来。你就是,能和我一起奔跑的人」
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瘙痒感,在心中涌起。
虽然不想被瑞贵知道自己的脸颊热了起来,但就是淡定不下来。
「没、没办法啊……」
回握着瑞贵冰冷的手。
「就算我变得比你强了,也不要恨我啊」
瑞贵的表情一下子明亮了起来,我这莲也的手就摇了起来。
「很好,就这么定了」
女王高声宣言。
「沙良瑞贵。连动莲也。你们就是我腐海之女王的头号弟子了!我会把自己精研的『腐海流格斗术』的全部都教给你们!通过『呼吸』提炼气炎的方法,还有刻下『暗示』的方法全扔给你们!虽说是小孩但我不会留手的,给老娘忍住了!」
「是!」
瑞贵马上站起身来,还握着莲也的手。她和莲也一起,并肩站立着。
女王把自己的手覆盖在了两人的手上,接着一脸高兴地,
「那么,在截稿前要一直当我漫画的助手!我会把你们调教得涂黑也好贴网点也好都完美无缺的!」
神马——!?
这样子的发出哀鸣,两个人也是在同时的。
现在想来,就是那一天。
莲也心中下定决心,要一直陪在瑞贵身边。
虽然女王的修行比想象中更加艰苦,有好几次都险死还生,但因为和瑞贵在一起却不觉得有多辛苦。
想要两个人在一起,变得比谁都强大。
想要永远陪伴在她的身边。
永远,永远,直到地老天荒。
第一天登校第二天的午后。春假的最后一天。四月四日。
从明天开始,莲也就正式成为御神星学院的高二学生了。
「好热……」
在初夏般强烈的日照中,莲也步行着。这里是能看到白色的沙滩和海景的游步道。
崇拜夜空中繁星的「御神星信仰」,是在这里附近的小渔村中兴起的。追溯历史的话可以上溯到五百年前,室町时代了。在既没有指南针又没有航海图的时代,就只有星星的光芒可以指引船只的前进方向吧。不久之后这结成了信仰,形成了以能凭借星星的动向占卜命运的巫女为中心的组织框架——一样的感觉,都是些在指南书上的。正式的成立教会是在初代星柱出现的江户末期,正式进入发展阶段则是要到进入昭和年间。
室町也好江户也好,说白了就是老早的事情了。
生活在今天的莲也首先就必须要找到兼职不可。他整个上午都在这附近的书报亭转悠。想去应聘十个地方。接着,他们全都被拒绝了。
不是因为莲也已开始担心的「对外来者的冷淡」什么的。与此相反,莲也在哪一家书报亭都受到了欢迎,既有奉上茶又有奉上茶点。甚至到了还有老奶奶看到雷涅西库尔会念叨着「三星大人,感谢您的保佑呀~」就拜下去的程度了。
但是,一提到打工的话,答案却是千篇一律的。
「身为排位者,怎么能忙于打工呢」
「因为啊,你们是背负着御神星的未来而诞生的星星啊」
听最后去的那家书报亭的老板说,排名高的排位者好像都会发放与排名相应的奖学金。与其打工还不如努力瞄准更高的排名而精进,被这样子说教了。
但是,自己并不是排位者。也不想去战斗。
「果然,这计划太有勇无谋了……」
本来,这次的转校就非常突然。拿着署名千阳院美罗的信的黑衣人来家里的那一天,是上个月的十号。「沙良瑞贵陷入了昏睡状态。是无法预测病情发展的状态」「调查结果,我方判断无依无靠的她最亲近的人,就是你了」「像沙良瑞贵这样的人才,是御神星的宝藏」「只要连动君愿意的话,请你能陪在他的身边」。
面对免除学费和转学考试就能接受转校这样的破格的条件,莲也高兴得跳了起来。麻烦的是才刚刚开始,莲也和反对的母亲大吵了一架。因为父亲和妹妹的居中调停,尽管勉强被允许了在什么宿舍里一个人生活,但附带上了自己挣生活费的条件。
因为搬家啦新生活的准备啦什么的,账户中的余额已经一万不到了。如果不快点找到兼职的话,就连这个月的伙食费都危险了。
「事到如今再说出『请给我生活费』什么的话,会被大卸八块的吧……」
吹拂着的海风渗进了眼睛里。
莲也无计可施地眺望着沙滩,就只见有一个体形粗短的男性正在慢跑。
中午开始减肥吗。莲也悠闲地想着。
男性穿着黑白的运动衫。就像是警车一样。真是个怪人,莲也想着。
男性的头上戴着一对猫耳。变态啊。原来是变态绅士吗。莲也想着快点走开比较好。
男性慢慢地和莲也拉近了距离。直直地向着莲也冲过来,样子也看清楚了。它的真身既不是减肥的人又不是警车也不是头戴猫耳的变态绅士,
「卧槽!?熊、熊猫啊啊啊!?」
那只食肉目熊科的哺乳动物,正背后拖着一串烟尘毕竟过来!
莲也大惊失色地开始逃跑起来。熊猫也没有说「站住」什么的。一言不发地。它啪嗒啪嗒地踩着一定的步子,圆滚滚的可爱眼睛闪着光,大踏步地冲了过来。好恐怖。非常非常恐怖。而且还很快。快得能飞起来。
「呜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莲也的下半身被一个熊抱,摔倒在游步道上。
熊猫跨坐在了摔得仰面朝天的莲也的肚子上。是骑乘位。
它从背着的背包中掏出了一块标语牌,举到了莲也面前。
『那边正在烦恼的青少年』
『有份不错的兼职。让我介绍给你吧』
挣扎着大喊「放开我放开我」的莲也的动作,忽然停下来了。
『工作是,担任舞波昴的教练』
『昴在二个月后的六月一日举行的名为「假降之仪」的仪式中,必须要成功完成降星』
『请你锻炼昴,引导她走向成功吧』
熊猫举起了一块块标语牌。
「稍微等一下,你谁啊?」
『我只是个路过的,有什么问题吗?』
「熊猫怎么会路过沙滩啊!话说为什么找我去干这种事啊」
『事情就是酱紫。只要把这封介绍信交给昴的话说有事都迎刃而解了』
熊猫塞给莲也一封用白色的和纸包着的信。
『你没有拒绝的权力。教练费已经存进银行了』
「为、为什么就连我的银行帐号都知道了?」
熊猫的动作,瞬间停止了。
它从背包里掏出了所有的标语牌,一个个得翻看着。
「……该不会是,没有准备刚刚那问题的回答吗?」
熊猫的动作,又一次停止了。
接着它扔掉了标语牌,用肉球似的脚掌死命掐起了莲也的脸颊。
「好、好痛!」
『一点不痛』
熊猫一下子站了起来,一溜烟地从沙滩上跑走了。
「啥啊这是……」
终于被解放了的莲也一边拍着沾到裤子上的沙粒一边站了起来。
——舞波昴,就是昨天那只企鹅里面的人吧?
那么,就连那只熊猫都相信「战胜瑞贵的男人」这条谣言了吧。再说了这好像也太高估莲也了吧。那个叫降星什么的舞蹈什么的,压根儿就不知道啊。
莲也也想过要不要干脆打开信读读,但这也实在难为情。总而言之还是拿给舞波昴去看比较好。
这也就是说,不得不要再去见那孩子一面啊。
「卧槽……」
但是,好像也没别的办法了。
回宿舍的路上,莲也用便利店的ATM机查了查帐户余额,差点眼珠子没掉下来。
¥一,〇〇九,二八〇
「………………真的假的啊」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不得不让人怀疑自己是被卷进了什么不明真相的阴谋中了。
莲也就觉得,自己是落进了无法逃脱的泥沼中一样。
四月五日。转校第一天。
戒备着还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活动的开学典礼,极其平常地就结束了。只不过规模大得吓人。莲也之前所在的学校只有一个学年六个班全校学生七百人左右的程度,而御神星一个学年有十个班。高等部的学生数达到了一千二百三十五人的庞大数字。
男生的制服是藏青色的学生装。女生的是白底绣着淡桃红色线条的水手服。男女的制服都在胸口刺绣着御神星的标志。也混杂着几个穿着私服的学生,好像是「五十名以内的排位者免除制服」什么的。翻开学生手册看看的话,校规就只有一句话「勿忘御星时刻挂于天空俯视苍生」。正是有够邪门的学校。
莲也进了二年一组。
是教室最前面的,正中间的座位。左右两旁都是空着的。
年轻的女教师,就站在了莲也眼前的讲台上。
感觉很严肃但是很端正的容貌。茶色的长直发。可以让人联想到优雅的野兽般修长的肢体。虽然乍一看上去是称得上美人的外表,
「听好了臭小子们!给老娘掏干净耳屎仔细听着!」
低沉的自命不凡又臭屁的声音和语气,就像是以前所谓的「城|管」一样。
「老娘是班主任的毛利!负责科目是先国!如果有家伙管老娘叫『鬼之毛利』简称『鬼毛』的话,老娘立马就让那家伙在西伯利亚的暴风雪里面打颤去!如果你们不想去和北极熊交朋友的话就给老娘把嘴巴上的拉链拉紧了!」
「是!」
「回答是『OK BOSS』!」
「OK,BOSS!」
也不管整个人都斯巴达了的莲也,全班同学们都整齐划一地作出了回答。这表情就像是在城|管面前的小商贩一般充满了紧张感。
「虽然今天缺席了,但你们还有俩伙伴。一个是沙良瑞贵。想来大家也知道了,她好像在排位决胜战之后就一直睡在医院里。现在算是病假吧。没办法。还有更级毛布。那货正在家里睡大觉。虽然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病了但绝不是病假!如果再哪儿碰见那小兔崽子的话拎也要拎到老娘面前来,生死不问!」
OK,BOSS!的喊声在教室中回响。
「还有一个人。出席编号三十八号•舞波昴也看不到人。也没听说她缺席了,书包却放在座位上。咋回事?」
鬼毛瞪了教室一圈,但没人知道她怎么了。
莲也在心中叹了口气。好像有种孽缘似的,和她分到同一班了。
「O—K—,舞波的事先放一边。……不过啊,尽都是些问题学生呢这班上。不过这样子也不会无聊了」
在那之后就是关于第一学期课程的说明等等,新学期第一天应该说的事项,持续了二十分钟左右班会就结束了。这样正好,必须快点去找到舞波昴。
但是,莲也却被鬼毛叫住了。
「转学生的你有个简短的新生教育。去谈话室露个脸」
被带走的时候,莲也整个就暴露在了同班同学随便的视线下了。明明已经放学了教室里却鸦雀无声的,全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自己这边。
「转学生就这么稀奇吗?」
向着不解地歪歪头的莲也,鬼毛就只是「卡卡」地笑了笑。
就只有桌椅和屏风的谈话室。莲也正对着书桌坐下,和鬼毛面对面。
「新生教育也没啥别的。就是说说御神星排位战的事」
出来啦,莲也不禁小声嘀咕。
「这个排位战什么的,到底是什么啊?为什么空手道家会和家里蹲战斗啊?」
「因为那是御神星啊」
鬼毛干脆地说。
「在御神星,人类被认为是『星』投胎转世而生。无限的宇宙先不说,这片土地可是很狭窄的。如果有谁在散发光芒的话,就会和别人的光芒互相冲突。这么一来,不就只能战斗了?」
「那都是御神星的歪理吧?这种东西还是饶了我吧。我根本就不想战斗」
「但是,你已经持有『资格』了」
鬼毛锐利的视线,投向了莲也的雷涅西库尔。
「戴上了这枚它,就意味着参加了排位战。不要的话,就摘下来」
莲也攥紧了拳头。
「这枚戒指对我来说是重要的纪念。我既不想把它摘下来,也不想去战斗」
「有够顽固的。算了不管。总之光是说明也好你给我全听一遍。这样也不会掉块肉」
接着花了五分钟左右,莲也接受了有关于排位战的说明。
被给与雷涅西库尔的高中生,就拥有了成为排位者的资格。今年暂定为一百五十名。
被称为五人亚里亚的谜一般的机关,决定了雷涅西库尔的予夺。实质上运营战斗的,是由五人亚里亚任命的三星会。
排位者,能够发挥由雷涅西库尔给与的被称为「排位技」的能力。
排位技,一人就只有一种。那是能将排位者的个性或特技、梦想和心情具现化的能力。技能的强大=雷涅西库尔的光芒,与赌在其上的意念和执着的强度成正比例。
虽然在规则上没有特殊的限制,但通常是由下位挑战,上位应战而令「排位战」成立。若是排位差距过大,也会有不应战的情况产生。
下位排位者如果获得胜利的话,就能够夺走上位排位者的顺位。上位排位者的顺位则递减一位,排位靠后的也依次递减。
上位排位者获得胜利的话,就能够令下位排位者听从一次命令。
这个命令被称为「星之令」。
「『请我一个月的学生食堂A套餐』这种小家子气的也行,『就算一次也好和人家约会嘛』这样的可爱要求也没问题。在年度末的最终结果中成为第一名的话,就能够向学园的所有学生发布星之令。十名以内则是向全班。现在你们穿的制服就是十年前的第一名下命令改的。也有把看着不爽的学园长炒掉的第一名在。前年的第一名让人改建了造了三十年的学生食堂,得到了全校学生的一致喝彩。简而言之,第一名就是这所学校的国王了」
莲也半是惊讶半是无奈地听到这里,忽然浮现出了一个疑问。
「瑞……去年获得第一名的沙良瑞贵她,下了什么愿望啊?」
「那家伙的星之令还没有发布。因为她赢得了第一位之后,马上就沉睡不醒了」
「如果她醒过来的话,会下什么愿望啊?」
鬼毛靠在了有点低的椅子上发出了咯吱声,双手抱胸。
「想象不出来。老娘虽然也算是见过各种排位者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家伙还是第一次见。说不定她会发布把整个御神星翻个底朝天的命令啊」
莲也想起了一年前垃圾山上发生的事。
离别的时候,瑞贵露出了一个让莲也看得痴了的笑容同时说出来的话。
『 那个时候我就去挑战「神」 』
就这样,新生教育结束了。
莲也道了别走出了谈话室,在走廊的转角一转弯,就停下了脚步。
「你、你们在干啥啊!?」
在职员室前的走廊,同班同学们拍成了一列。「来啦,是连动啊!」。许多人同时就乱哄哄地涌了过来。大致一数都有二、三十人。好像还有其他班和其他年级的人混在里面。
「连动君,初战的对手已经决定好了吗?」
这么说着来向莲也答话的短发女生,是坐在莲也背后位子上的女孩子。
「可以的话,第一战能和我打吗?就和坐在你背后的吉美。好吗?」
「为、为什么要和我战斗啊」
「因为啊连动君,你不是赢过那个沙良瑞贵同学的嘛?」
忽然旁边的男生探出了身子。
「在放春假的时候传得可厉害了!竟然会有这么厉害的家伙来啊!之类的」
「喂你别推人家啦!……那么,怎么样?就算我输了也不会哭鼻子的」
莲也忍不住就想抱头了。这帮子家伙,全都和舞波昴一样听信谣言了吗。
「须藤。你这偷跑不带的好伐!」
有一个身材肥胖的男生挤了进来。这货确实是同班的。她没有穿校服。写在T恤胸口上的「押忍」两个字被向两边拉伸,好像都变成了别的字。
「你这种水平,去年就只有八十七位对吧。去找一年级小菜鸟斗不就好了嘛」
对啊对啊地声音在四处响起。
「什么啊,这种事不是先到先得的嘛。美罗大人的星之语里面也有。『一番星因其首先散发光芒,故成其一番之名』耶」
就是就是的声音又应战了。大家伙儿都聚到了这两人身边,把脸都贴在了一起似的吵了起来。汗水和口水在半空中飞舞。听老子的。听人家的。不对还是听老子的。
莲也在炒得忘乎所以的家伙脚下匍匐前进似的移动着,好不容易从人墙中钻了出来。
战胜过瑞贵的谣言,好像比想象中传播得更加广泛了。必须要快点解开误会。但是,该怎么做?
就在莲也快步离开的时候,从窗户中看到了一个横穿校庭的人影。她身穿着制服抱着玩偶服,摇摇晃晃地向着体育馆走去。
是舞波昴。
莲也跑下楼梯,从出入口跑出了校舍。磨磨蹭蹭的话就又要找不到她人了。这么一搞的话,说不定那个帅哥又要来发挥爱了。
莲也在跑进广大的校庭的时候,听到有声音顺风传来。是沙哑的声音。大概,正在哭吧。还夹杂着吸鼻水的声音。是从体育馆背后传来的。
莲也过去一看,那里是饮水场。俨然拍成一排的水龙头,被几乎从正南射来的阳光照耀得闪闪发光。
昴就在这里。
她正一边吸着鼻子,一边抹着泪水。
正在用沾湿了水的毛巾,拼命地擦拭着企鹅的玩偶服。
「喂」
昴的动作忽然僵硬了。她用袖子用力地擦了擦脸蛋,转过头来。当发现向自己搭话的人是莲也的时候,眼睛瞪得圆圆的。
但是马上又板起了脸,尽管莲也都没问,
「话说在前头,我才不是在哭」
「……哦」
「早上,我切过要加进味噌汤里的洋葱。那个就在刚才,开始起作用了」
洋葱的汁液,什么时候变成迟效性的了啊。
接着,她的脸蛋上又有文字浮现了出来。两边各自一个字,把整个脸颊都用掉似的大。
「豆」。「腐」。
「这样啊。我喜欢加滑子的啊」(译注:滑子,也叫朴蕈,一种食用菌类)
当然,连也不是来找她讨论喜欢的味噌汤配料的。
莲也的视线落在了玩偶服上。玩偶的脸上翅膀上肚子上,所有地方都被用马克笔写上了涂鸦。如果这是毕业式上的寄语的话那就是很受欢迎的人了吧,但在玩偶服上写满的话全都不是那样子的。『去辞了星座候补去吧』『呆头鹅』『真的是那个安罗大人的女儿?』『假借重藏老头儿威严的企鹅』『如果不是你而是沙良瑞贵生在舞波家就好了NE!』
好严重的欺凌。
「玩偶服给我,我帮你洗」
「不、不要碰它!」
「好了啦给我。你这种洗法会把绒毛都洗坏的。要更加一根毛一根毛地,像是在搓揉似的擦拭才行」
莲也把玩偶服从昴手中夺过,用熟练的动作开始清洗了起来。
「……你家里是,卖玩偶服的?」
「才不是啦」
莲也没有停手,摇了摇头。
「以前啊,我有个喜欢玩偶的朋友住院了。为了那家伙,我每天都做一个玩偶带过去探病。这么一来二去的我也就熟练了」
从这么近来看企鹅的脸,莲也才看出这是很旧的东西了。塑料做的眼睛有缝了好几次的痕迹,黄色的鸟喙颜色也褪得很厉害了。
「这个啊,是不是差不多该去买件新的比较好啊」
「不要。这是妈妈的遗物,没有东西能代替得了」
「……这样啊。抱歉」
所幸这马克笔是水性的,涂鸦基本上都洗得掉。稍微留下了点黑色的污渍还真有点不甘心。如果有一直在用的滑石粉和小苏打的话明明就能洗得干干净净了。
「给。今天天气不错马上就能干了吧」
昴接过了玩偶服,也不管还是湿的就抱在了胸前。水珠滴了下来把水手服打得湿哒哒的。虽然布料贴在了她的身上让胸口的曲线都展现无遗了,但那却是完美的飞机场。因为总觉得挺悲催的,莲也忍不住就移开了视线。
「道、道谢什么的话,我才不会说」
昴用企鹅的鸟喙遮住了嘴巴,这么说道。
「就算你做了这件事,我在排位战上也不会放水的」
通通红的脸蛋上又有文字浮现了起来。这回还是带感叹号的。

『好高兴!』『谢谢你!』
「不用谢啦。都是我自说自话干的」
莲也挠了挠脸颊。这么看来,昴果然没注意到自己的脸颊啊。
昴把玩偶服挂上了运动部使用的晾衣杆上晾干之后,转向了莲也。
「那么,找我有什么事?」
莲也从藏青色的学生服口袋中掏出了那封信,递给了昴。
「这个给你看看。是熊猫给我的」
「熊猫?」
昴的眼神,是看待狼来了的少年的眼神。
「那真的是熊猫给的我也没办法啊!总而言之看看里面写了什么」
昴慎重地打开了信,开始读了起来。读着读着表情就越来越严肃。
「跟着连动莲也学习降星之舞。这怎么回事?」
「这正是我想说的」
「你是,御三家的人吗?」
「那怎么可能啊—。我搬来御神星才没多久」
「那么,这信上面为什么写了要跟你学习啊」
「我哪知道啊!我只听说了给你看了就明白了」
「听谁说的?」
「所、所以说……………………………………是听路过的熊猫说的!」
悲催了。
这么一说自己就变成了「脑筋有问题的可怜孩子」了。
「看看,这个」
昴展开信纸给莲也看,指着左角的两个印章。
「这里有千阳院家的家纹。不是分家的,是本家的家纹。在它的旁边印下的星形图案,表示的是天狼星。能使用这个印章的就只有星降的免许皆传者。满足这两个条件的人,在现在的御神星就只有一人」
「……是谁啊?」
「第十六代星柱•千阳院美罗大人」
听到了这一再出现的全名,莲也不禁眺望起了远方。那只熊猫就是星柱本人啊。该不会就是吧。
「如果真的是美罗大人推荐的话,我也不能拒绝。但是,我没办法信任你」
「那么你怎么办?你要在那叫假降之仪的仪式上,非得降星成功不可的是吧」
昴狠狠地瞪了莲也一眼。
拉开了距离,摆出了架势。
「就让我通过战斗,确认有没有接受你教导的价值吧」
「怎么又是那个啊!我既不是排位者,又不想和谁战斗啊—!」
「那么,你为什么戴着雷涅西库尔。既然不是排位者的话,现在就把它摘了」
「才不摘咧—。这是师父的纪念品」
「既然这样,你就是排位者。是我必须打倒的敌人—!」
就在这时,
「找到了!是连动莲也!」
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刚才的押忍正指着自己。
从体育馆的一角,传来了许多人的脚步声。
「是呆头鹅,她要抢先了!」
「老老实实回家洗洗你的玩偶服吧,自不量力!」
反方向也有另外的学生堵截过来。少说也有十人左右了。
头顶上传来了窗户打开的声音。抬头一看,正在练习的排球部部员们正指着自己这里。
「真的?连动莲也?」「咦—,就那个啊?」。糟糕了。事情越闹越大了。
比莲也更快冲出去的,却是昴。
「在母亲大人的玩偶服上面乱涂乱画的人,就是你们吗!」
就像颗子弹似的冲了过去。向着押忍T恤圆滚滚的肚子就是一下头槌攻击,在被抓住之前又穿过了无数只手拳打脚踢的,还有飘扬着裙子下摆踢出的漂亮上段踢。莲也就想了,这家伙该不是比起降星更适合在格斗技的方向上发展啊。
从一骑当千活跃着的昴身边,莲也钻了出去。
「啊,喂,不要逃!」
「当然要逃啊,呆子!」
等莲也一逃上操场,这回是运动部的人在守株待兔。棒球部、网球部、足球部、手球篮球保龄球相扑剑道弓道其他种种。体坛全明星拦住了莲也的去路。
其中身着裤裙的弓道部部员向前一步。
「是连动莲也君对吧?击败过沙良瑞贵君的你,还请务必与我们一战。请从我们运动部联合中,随意挑选喜欢的对手吧!」
「烦死了!别信这种谣言啦!」
莲也改变了前进方向,沿着校舍的墙壁逃跑。忽然从头顶上方传来了欢呼声。学生们都聚集到了教室的窗边,向着莲也挥起了手臂,「别摆架子啦莲也!」「让我们见识见识是什么排位技吧!」之类的,随便地瞎起哄着。
更加令人绝望的是,其中最兴奋地磅磅磅拍着窗户的人是,
「喂喂连动!别背朝着敌人啊!就这矬样还是老娘班上的学生啊!?」
正吃着午饭吧,左手上端着拉面碗,有手上拿着免洗筷,脸颊上贴着鱼板的鬼毛,从教员室的窗户里面探出身子怒吼着。
「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劳资不都说了不想战斗的吗!」
在校舍的拐角转弯,面前就是部室长屋。那是一座整齐着排列着一溜相同的房门的三层楼纯白色建筑物。跨栏啦球网啦什么的乱糟糟地堆在这里。
一楼的一扇房门,突然打开了。
从房间中伸出来一只白皙的手,拉住了莲也的右手。
「快点。这里」
身后的脚步声迫近了。这样子下去的话会被追上的。莲也在不明人物的手的引导下,踏入了部室之中。
响起了一声锈蚀的嘎吱声,铁门关上了。
这是间昏暗的房间。明明是大白天的却拉着窗帘,还满是蜡烛和火柴味儿。虽然墙壁上被贴满了什么东西,但因为太暗了看不大清。
在厚实的黑色窗帘的背景下,有一名异样的长发少女站立着。
右手上拿着一个银制的烛台。
「那个,谢谢你救了我」
不管怎么说,先要道谢。
「稍微发生了点儿各种各样的事情哪。结果我就被一大伙人追。如果不会给你的社团活动带来不便的话,能让我在这里躲一会儿的话就感激不尽了」
忽然,少女就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莲也虎躯一震。明明室内挺暖和的,咋就冒起了一股寒气咧?
「是我哟?莲也君。因为房间太暗了认不出我了吗?」
少女举起了烛台,照亮了自己的脸庞。
是一名美丽的少女,大概和莲也是同学年的吧。她身穿绣满了花边的长袖白衬衫,配上长长的黑色无袖连衣裙。仿佛褪了色的白皙肌肤一点精神都没有,大大的眼睛却好像在做梦似的冒着光芒。虽然毫无疑问是美少女,但是她的脸上却是一种蕴含着让人不想用这一个词概括她的危险的「什么」的表情。
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雷涅西库尔正发着光。
「呃,那个,对不起,哪位来着?我们在哪里见过面吗?」
少女又咯咯咯地笑了。
「真见外,我是水仙寺游园啦。讨厌啦莲也君真是的,我昨天把便当的蛋卷烧焦了,你还在生我的气啊?」
一直延伸到小腿的长发,在蜡烛的光线中舞动着。
「呃,那个,你是不是把我错认成别人啦?」
「可是你是莲也君对吧」
「是倒是啦」
「我一听说莲也君要来这间学校,可是吓了一跳哟?莲也君你又什么都没有说。虽然我也知道『禁忌的盟约』的事情非得保密不可,但是我也希望,你可以告诉唯一可以与你的死命线共振的我耶」
「等下,等下等下。你绝对认错人了啦。你说的那个莲也君,他姓什么啊?」
忽然游园瞪圆了眼睛,
「被冰封在悲叹之河的堕天使,也会有姓吗?」
「神马———!就连人都不是啊———!」
游园又咯咯咯地笑了。
「神马,呵呵。今天的莲也君,好像有点奇怪耶」
才没你奇怪咧—!
虽然莲也君想如此吐槽,但却做不到。好恐怖。说实话,被她的气场压倒了。
「嗯,就是这样。嘛,咋说呢,我就先告辞了」
莲也向右转把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开不了。
不如说,把手转不动。动都不动。
「呐。好不容易我们能实体化相见一面,多说会儿『话』吧?」
游园靠上了莲也直淌冷汗的背。几乎就感觉不到有重量。虽然很柔软,但冷冰冰的身体。从她的头发中飘散出了薰香般的香味。纤细的手臂环在了莲也的腰上。虽然是让人心跳不已的场面,但莲也却是另一种意义地心跳不已。
游园的雷涅西库尔,开始泛起了刺眼的粉色光芒。
莲也环视了一下被照亮的房间,却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在多得几乎能盖满四面墙壁的海报上,全部都画着一头银发的美少年。
或是在哭,或是在笑,或是被冰封着,或是被蔷薇锁链绑着——所有海报的共同点是,他的背上都生有六片黑色的翅膀。
「神、神马啊这是,谁啊?」
游园露出了一脸很不可思议似的表情,
「怎么问我是谁呢,这就是你呀莲也君」
「诶?」
「还是说用天使名称呼你比较好呢?那么,你也称呼我米迦灵吧」
死也不要!
「这、这这这、这些海报啊,是你、你、你画的吗」
「是的呀莲也君。我画得很好吧莲也君。银发很帅气吧莲也君」
「我、我根本就不是银发啊—!也没长什么黑色的翅膀啊—!看了你也知道的吧!」
游园的笑声如同涟漪般扩散到整间房间。
「真的好奇怪耶莲也君。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喜欢开玩笑呢莲也君」
游园说了句「你看」把手镜拿给呆呆站着不动的莲也看。
莲也一看镜子,就只见镜中照出了一名银发的美少年。
背上长着黑色的翅膀。
莲也试着摸了摸额头,镜中的美少年也摸了摸额头。试着歪歪脖子,美少年也侧了侧头。笑着露出牙齿,美少年也把牙齿——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雷涅西库尔的光芒增强了,狭小的房间被染上了一层强烈的粉色。忽然令人惊讶的是,室内变成了姹紫嫣红彩蝶飞舞的乐园了。
敢情这家伙的排位技,是把自己的「妄想」侵染到周围吧。
「你知道吗莲也君。恋爱时会改变人的哟莲也君。汉字也很像呢莲也君」(译注:指“恋”和“变”字形很像)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我恋上莲也君了哟莲也君。被我变得更像莲也君吧莲也君」
「谁来救救我啊啊啊啊啊」
就在莲也的精神不堪重负即将支离破碎的时候,窗玻璃被从外面击碎了。那是正好开在莲也的背后,粉色的光芒照不到的部分。
窗帘被掀开来,外头的空气一进入室内,乐园就变回了原来的房间。莲也头发的长度也好,发色也好,全都恢复了原状。翅膀也收回来了。还能听到游园「讨厌,刚刚到好地方」的不满的嘀咕。
穿着空手道服的男生穿过被打碎的窗户进入了室内。这人莲也见过。好像名字是,荒木正儿。就是在武道馆被毛毯揍得七荤八素的男生。整张脸上都贴满了创可贴的胶布。
但是,头上剃了个莫西干发型又是怎么回事啊。这就是那所谓的高中亮相吗。
「找你找得好苦啊连动学长——咦,那啥,难道说两位正打着哪?」
打量着莲也和游园,莫西干正儿歪了歪脑袋。
那么我就等会儿再来吧,他这么一说了莲也再也控制不住了。他一把抱住了正儿的大腿。
「才没这种事啊!你帮了我大忙了!谢谢你啊!那发型很配你啊!」
「我才不是喜欢才剃这发型的啊!因为星之令所以没办法……算了,这种事情随便他去。既然不是正打着,就和我打一场吧!」
「诶?不是啊,这个嘛你看,该说是两码事吧」
「想要洗刷我亮相战上摔倒的耻辱,就只有打败学长您得到击坠记号的金星了。来吧,一起找找乐子吧!」
正儿完全没听进去莲也的话,闪耀着笑容。
呆呆地看着事情发展的游园的眼神也亮了起来。
「乐子?两个男生一起?……能让我观摩观摩吗?」
「别、别用这么腐的眼光看我们!我只是对学长的强大有兴趣而已」
「兴趣?……呼」
「别一脸幸福地叹气啊!」
趁着这个空档,莲也从打碎的窗玻璃翻身到了室外。抬头仰望蓝天,是原来的世界。莲也虽然送了好大一口气就想要坐下来不走了,但现在没这闲工夫。莲也抹了把汗再次跑了起来。
从部室长屋旁通过登上坡道,出现了一道石阶的林荫道。向着澄静的天空舒展枝条的樱花树构成了一道长廊,花瓣在午后安稳的阳光中翩翩飞舞。
在樱花长廊的前方,一座气派的屋顶反射着钝重的光芒。是御神星武道馆。这也就是说,距离校门只有一点点距离了。逃到校外的话好歹不会再追来了吧。
在樱花树下,有一名女性静静地伫立着。
是穿着和服外衣打扮的,身材高挑的女性。
长长的秀发被春风拂弄着,抬头看着樱花。
留着眼泪。
莲也想要无视她穿过去,却有细微的声音传进了耳朵里。
「爱着,沙良瑞贵」
莲也不禁就站住了。
虽然会冒出来瑞贵的名字让人惊讶,但更令人惊讶的是这声音是男声。仔细看看,说那人是女的吧眼神也太尖锐了。腰上还配了一把收在朱漆刀鞘中的日本刀。
在他右手的食指上,是雷涅西库尔。
男性缓缓转过身来。
看起来就像是微风吹拂中,与樱花树枝一同摇曳一般。
他的视线固定在樱花树上,用没有抑扬的声音朗诵起了诗歌。
爱着沙良瑞贵。
爱着那美丽的双眸。
爱着那略为弯曲的长睫毛,那圆圆的大眼睛,那挑起的眼角。
爱着那鼻子。爱着那挺直的鼻梁,那小小的鼻孔。
爱着那丰唇。爱着那柔和的曲线,那鲜艳的红色。
也爱那圆润细滑的锁骨。
也爱那左手无名指的指甲的形状。
不是因为美丽而爱着。因为是沙良瑞贵的身体,才爱着。
语言,语言是多么地空泛。
越是赞颂,本质却自手指开始便已崩解。
若何处有可以表现出她的十全语言,我便会马上踏上旅程吧。
就算这样,马上。
用现在的所有,能道出对她的思念的话。
男性的视线从樱花树上移开,看向呆站着的莲也。
「没错。假设,如果有胆敢偷窥瑞贵大人裙底的无耻之徒」
怎么样?这货到底想说什么啊。
「就让那家伙下地狱去好了。就算他在下雨天帮助遭人遗弃的小狗、为病重的母亲慷慨解囊,每天在上学路上都捡拾垃圾,也不能原谅。永远都,不能够原谅」
接着,这男性露出了仿佛燃烧殆尽似的苍白的笑容。
「顺便一提是白色的。此生无悔」
「卧槽原来是你想偷窥啊!!」
就在莲也情不自禁地奋力吐槽的时候。
背后忽然发生了爆炸。
好像能把人吹起来的爆风,和将至今为止的静谧砸得粉碎的爆炸声同时到来了。大地、校舍和空气被激烈地撼动着,樱花凄惨地四散零落。
莲也扑倒在地面上捂住耳朵,龟缩起来等待爆风和碎片通过。
等待爆炸平息了之后,莲也抬起脑袋回头一看。
「开玩笑啊喂」
从部室长屋通往武道馆的樱花树长廊被整个连根拔起,原本恬静的春日风光,以瞬间化为了荒凉的月球环形山。
「舞波刀」
男性低头看着莲也。莲也要明白他这是在自报家门花了一会儿工夫。
「这就是我的排位技。通过我热烈地描述世界(浪漫),诱发对手的反应,从而引发各种各样的现象」
「我搞不懂你啥意思啊!话说,偷偷偷、偷看过了吗?你竟然去偷看瑞贵啊,诶诶!?」
「不要慌。那只是我的世界(浪漫)的故事。对了,就好比一颗划破天际的流星」
「鲁邦三世啊你!」(译注:刀的最后一句话来来自于TV版《鲁邦三世》的第二首OP)
莲也不知怎么的觉得越吐槽自己越火大,站了起来。
「你搞什么啊?为什么做这种事啊?」
「因为如果我不展示一下自己的手段的话,就不是公平竞争了。不过能让我使用雷涅西库尔力量的排位者也不怎么多就是了」
刀从朱漆的刀鞘中拔出了刀。刀反射着春日的阳光,发出油腻的光芒。
是真正的日本刀。
「那么,我们开始吧」
利刃奔流。
好快。毫不迷茫。
直直地,迫向莲也的眉心。
「呜—!」
莲也用右手掌底从旁击向刀身。刀的轨道滑开了。被席卷而起的剑风拂过了莲也的前发。就好像是死神抚摸了一下脸颊似的,微温的风。
「漂亮」
刀短喝一声,忽然一甩头。长长的头发像是鞭子一样挥舞起来,击中了莲也的双眼。莲也的眼中喷出了一点眼泪,却被夺走了视线。
生死时刻。
电光火石之间莲也吸了口气,提炼而起了腐海流力量之源的「气炎」。
赶上啊!
「以连动莲也之名命令!钢铁之革命军啊到来吧向吾之右臂进军!」
吱吱——,响起了刺耳的声音。
被折断的刀刃在阳光中翻滚着,刺入了石块被翻起的土地中。

莲也被刀刃击中的右臂上,一点伤痕都没有。就只有藏青色学生服的袖子被切开了个大口子。
「和瑞贵大人是一样的武技呐」
刀看着断刀的断面眯细了眼睛,淡淡地说。
「以『呼吸』和『暗示』为中轴,引发各种各样奇迹的格斗术。确实是叫『腐海流』的吧?」
「没错啊」
莲也笑了。到底什么好笑,莲也自己也不知道。
「对于腐海流来说,武器是不通用的。因为那不是有血液通过的拳头」
莲也口中这么说着的时候,某些东西油然而生。
在腐海度过的日日夜夜,在莲也的脑中浮现了出来。那些修行都深深地印到了身体里面。千锤百炼的武技,磨练而得的呼吸,提炼而成的气炎,深深印刻的暗示。和瑞贵共同迈过的,众多战斗的回忆。
——好想和这家伙,打一场。
心中涌起的欲望,让莲也自己都觉得惊讶了。没想到自己的心中竟然还残留着这样的亢奋斗志。
就在这时,左手上的雷涅西库尔发出了光芒。
就好像是警告似的,赤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疼痛感也一刺、一刺地刺激着大脑。
莲也慌忙摇摇头,赶走了心中的欲望。
疼痛消失了,光芒也散去了。
——对不起,师父。刚刚的那个不算。想要战斗什么的,我才没有想过。
「这下你满意了吗?那么,可以让我走了吧」
莲也这么一说,刀却露出了打从心底里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说什么呢。战斗现在才开始吧?」
「抱歉啊。那种东西我已经,早就不干了」
莲也想再跑起来,但是却发现已经晚了。
被包围了。
之前的运动部联合和荒木正儿不用说了,还有其他许多的人。大致上都有五十人了吧。虽然一半左右是凑热闹的,但另一半人都戴着雷涅西库尔。他们一边互相牵制着,一边双目放光地盯着莲也看。
「该死……」
莲也狠狠地咬咬牙。到底该怎么说,他们才会放弃呢?
「等一下!」
听到从天而降的声音莲也抬起头,却只见那里有只企鹅的身影。是舞波昴。她正站在校舍二楼的阳台栏杆上,用小小的脚蹼保持着平衡站立着。
「向连动莲也的挑战,我已经事先约好了。就由我舞波昴——」
就在这时,刮起了一阵好像是从屋顶往下吹的强风。
表面积比较大的企鹅完全兜住了这股风。巨大的身体往前倾倒。
「啊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一声拖着长音的悲鸣,她在空中翻了个身后背向下掉了下来。
一下子哄堂大笑了起来。但是,莲也却笑不出来。说不定因为这都是第二次了所以有免疫了。昴大头朝下栽在了杜鹃花丛里,脚蹼不住地扑腾着。
「喂,你没事吧?脑袋没被敲到吧?」
「那、那当然咯」
昴举起了翅膀表明自己没事。
「刚刚那是舞波家秘传的着地方法。是看起来像摔下来一样的,让对手麻痹大意的秘术」
掉下来的时候企鹅的头也掉了下来,写在她脸颊上的文字也曝光了。『屁股』『超痛的』。明明脸蛋这么老实。
就在莲也想帮着她爬起来的时候,一道细长的影子落在了两人中间。
「你啊,想老是这样子给舞波抹黑到什么时候?」
是舞波刀。他用冰冷的眼神低头看着昴。
「兄、兄长大人……」
昴的声音抖了起来。脸色也一下子变得刷白。
听到他们的姓一样莲也得心里就泛起嘀咕了,好像真是兄妹。
「昴。你在去年的排位中,排名多少?」
「第、第一百四十九位」
「那个是,怎么样的顺位?」
「……最后一名」
「你是在场所有人中最下等的存在。这你理解吗?」
昴可怜兮兮地垂头丧气了起来。兄长的话好像正刺到了她的痛处。
「昨天,千阳院梓去了三星会会长那里。你知道她是去干什么的吗?」
「那、那个……」
「那是为了,自己把雷涅西库尔交还给五人亚里亚去的」
默默地观望事态发展的排位者们,一齐闹腾了起来。
荒木正儿问道。
「那个意思是,梓学姐辞退了星柱候补吗」
刀沉重地点点头。
真的假的啊……谁叹息了一声。接着响起了窃窃私语声。「那是,让给沙良瑞贵的意思吧」「但是梓是第二位的吧?那又不是非得辞退的排位耶?」「说回来沙良瑞贵又不是御三家的人」「笨蛋,就因为这样子自尊心才不能容忍吧?」「高风亮节啊」「跟她相反地,这只企鹅……」。充满的污蔑的眼神,齐齐投在了昴的身上。
「昴。你也和沙良瑞贵直接战斗过,并败在她的手上了吧」
「是的……」
「那么,为什么不去还了雷涅西库尔?你就这么死抱着星柱候补的位置不放?」
「下、下次的、下次的假降之仪上,我一定会完成降星的。所以,」
刀默默地摇摇头。
「已经,可以放弃了吧。别再继续侮辱你所爱的母亲之名了」
这句话的效果,非常剧烈。
昴的脸就好像是被突然打了一个耳光似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昴抽抽嗒嗒地哭泣着,泪水打湿了石阶。
已经没有排位者取笑她了。众人都用悲哀的眼神看着哭个不停的昴。此举,反而让昴的景况更加凄凉。
「想要洗刷你的耻辱,就只有一个办法」
兄长的话,让昴像是被打了一下似的抬起了脸来。在她的脸颊上有文字浮现了起来。
『希望』。
但是下一瞬间,
「你去死吧」(译注:喵的翻到这里劳资忍不住了竟然敢对实妹说这种话拖到外面去枪毙十分钟然后大卸八块用你的项上人头为昴消气!)
从昴的脸颊上也好,还有从她的表情中也好,一切的希望都消失了。
莲也捏紧了拳头。
——这家伙在搞什么啊。对自己的妹妹,至于说到这份上吗。
「二位的梓都交还了雷涅西库尔,辞去了星座候补啊。比谁都要低等的你,只要不自决以谢世人,谁都不会认为你『高洁』的」
刀从怀中取出了收在鞘中的小刀,扔到了昴的眼前。
「喂,给我等一下!」
莲也插了进来。但是却被刀完美地无视了。
「来啊,去死吧。如果你对母亲的爱是货真价实的话,那就死吧」
昴缓慢地脱下玩偶装,无言地捡起了小刀。
拔刀出鞘。
凝视着泛着寒光的刀刃。
用颤抖的手,把刀锋抵在了白皙的喉咙上。
血渗了出来。
就在某个凑热闹的家伙发出悲鸣的时候,
「喵的你别放弃啊—!」
莲也忍无可忍了。
莲也挥起手刀,从昴的手中击落了小刀。
「你是瑞贵的对手对吧?死掉的话,就永远也赢不了瑞贵了啊!」
昴用肿得通红的眼睛回视着莲也。
周围响起了克制的笑声。这回并不是对昴,而是对莲也的侮蔑。沙良瑞贵的对手?就那舞波昴?就好像是想要这么说地笑着。
「戏言也要适可而止」
刀并没有笑。他的眼睛锐利地眯细了,声音中渗着不愉快。
「也不考虑力量差距,说如此狂妄的话。你这样子也算是战胜过瑞贵大人的男人吗」
「所以说了那都是谣言啊!」
趁此机会,莲也放声大喊。
「确实,我和那家伙师承同一人。然而,我一次都没有战胜过瑞贵啊—!」
「但是,瑞贵大人是这么说的啊。她输给过同门的男生什么的」
什。
「……瑞贵她,是这么说的吗」
莲也就觉得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样。如果没人看着的话,莲也毫无疑问会一头栽倒在地。
理论上,这么一来说什么他们都不会听了。
那么应该怎么做?
师父教给我过,在这种时候应在怎么行动吗?
——对了。就是「行动」。
语言苍白无力的话…………就只有用行动来证明了。
「既然这样,我就证明给你看」
莲也面朝刀。
「如你所愿,我们来打一场。战斗了的话,你也就能知道我是强是弱了吧?」
刀端正的脸上,渐渐地露出了笑意。
「终于有了这念头啦」
莲也脱下了藏青色学生装。
为了给二人留出战斗的空间,人群自然而然地散了开来。但是凑热闹的比刚才更多了,就连校舍的阳台上都聚满了人。
不错啊,莲也想着。尽可能多地把人聚过来比较好。
沉默,慢慢地增加着密度。
莲也和刀对视着,心中也再次想明白了。这家伙,很强。格斗技术就有相当造诣这一点,只要从拉开距离的方式和架势来看就明白了。这里再加上那种排位技,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呢。
但是,不能不干。
莲也漫不经心地踏出了一步。
好机会,刀行动了。他的身体像是陀螺一般旋转,踢出了回旋踢。莲也的腹部被刀用脚底踢中了。随着体内脏器都被踩住的感觉一起,莲也的身体完成了「く」字形。莲也的口中发出了「咕诶」的一声呻吟,早饭都被踢了出来。
莲也的全身,狠狠地砸在了贴有四月的活动日程表的告示栏上。新生欢迎演奏会的海报,都被莲也划破的嘴唇中滴落的血和反吐出来的秽物弄脏了。
欢呼声四起。
地面上的围观群众们挥起了拳头,二楼的看客们用脚踩着拍子搞得阳台摇摇欲坠。兴奋的欢呼声如雨点般降落,热闹得好像要拉响炮撒纸片似的。
在一片喧闹中。却有三个人。他们出离于人群之外。
一人是莲也。他还站不起来。咳嗽和呕吐也还没停。
一人是昴。她呆呆地站着用双眼凝视着莲也。
另外,还有一人是——
「你、你小子是……」
刀浑身上下像筛糠似的发着抖。
脸上泪如泉涌。
哭了。
他像是小孩子似的提高了嗓门,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
「乃小子素啊啊啊啊啊啊啊,故意输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吵闹声瞬间就消失了。
看热闹的人们就像是火焰熄灭似沉默了下来。就只有哭泣声如同大地在鸣响一般地轰鸣着。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才,才不是故意的咧」
莲也痛歪了嘴,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尽量看起来很轻薄地,不三不四地笑着。
「也看到了吧,你们。明白了吧?我的力量,也就这么点而已」
莲也想着周围人宣告。
莲也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他们的眼中蕴含着失意和敌意。
「这家伙是,香香背男啊!」(译注:又名天香香背男命,星神香香背男等,《古事记》中出现的神明,天津甕星,就是今天的金星)
不知道谁这么叫了出来。
香香背男。是御神星的方言什么的吧。从语调上面就知道不是什么褒义词。这个词在看客们之间传开了。香香背男,香香背男,香香背男……莲也被不明意义的单词包围住了。好恐怖。说实话,好想逃走。
但莲也还是笑着。
「不是的啦。真的。我才没有你们想像得那么强啦。也不会什么一招半式的。哈哈」
这句话,成了最后的导火索。
兜裆布打扮的像是相扑部成员的男生撞了过来,一巴掌拍在莲也的脸颊上把他拍飞了。
「那么,就算这么做也不会还手对吧?啊啊!?」
哐啷,莲也的嘴里响起了声音。臼齿被打落了啊。
「好厉害的巴掌啊。这一招,根本躲不掉啊」
向着轻飘飘笑着的莲也的脸,又有别人的拳头招呼了上来。鼻血被打了出来弄脏了衬衫。莲也仰面被打倒又被踩踏。香香背男,香香背男,和如此的声音一起莲也被拳脚相加。
突然,意识远去了。
在变暗的视野一角,好像有谁在哭叫着,这就是莲也最后看见的场面了。
穿着中学制服的自己,正在通往破烂屋的林荫道上奔跑着。
知了叫得吵死了。
和戴着草帽拿着捕虫网的孩子们擦身而过。河边有放下钓鱼线身穿运动衫的老人们。西边天空中飘浮着的航迹云。在这片无可争辩的「夏日」的风景中,度过中学最后一个暑假的自己正在奔跑着。
又是,那个夏天的梦啊。
在意识中的某个模模糊糊的领域中,莲也这么想着。二年前夏天的梦。已经不知道多少次重复的梦。就好像是某种惩罚一般的,不停地,一次又一次地。
「瑞贵,一决胜负吧!」
在改造成道场的7坪大小的仓库中,瑞贵正在进行呼吸术的修行。她面戴特殊的面罩,一边唱着有点古老的演歌一边做俯卧撑。瑞贵不但气息和音程几乎没有一丝紊乱,还能轻快地做着俯卧撑。
「你怎么了啊,喘得这么厉害。今天女王人不在」
「诶—!真的假的啊?她什么时候回来啊?」
「天晓得。应该不会太晚的吧。她说是去和编辑商量原稿了」
腐海之女王虽然是极其懒散的一个人,但对于弟子的安全管理是非常严格的。女王不在的时候禁止对练。也禁止进入垃圾山。之前莲也违反规定的时候,因为挨了足四字固定痛得晕过去了又被禁止来了一个月。
但是,今天莲也等不了了。因为从一大早开始身体状况就很好。呼吸也好暗示也好,莲也都感觉比平时效果增加了三成。虽然原本是被瑞贵邀请才进行的修行,但现在莲也已经享受与变强的快感中不可自拔了。无论如何莲也都等不及明天了。
「那么,禁止头部攻击•禁止关节技的规则怎么样?先打中对方身体的一方为胜。这么一来不就没什么危险了吗?」
「但是啊……」
「怕我了?沙良瑞贵也有这时候啊」
瑞贵的表情变了。
「我不知道你原来是个M啊连连。不惜打破规则都要尝点苦头啊」
结果还是比试了。
二人移动到了废弃场中。如果是对练的话在道场中就可以了,只不过是因为「太热」的原因就移动到外面来了。事到如今就算后悔也没有后悔药吃了。为什么要换地方啊。为什么,要不听女王的话啊。
二人开始战斗了。
战斗比预想的拖的时间还要长,禁止头部攻击和关节技就是主要原因。因为瑞贵的呼吸术比莲也的完成度要高得多,所以再拖下去的话莲也的耐力耗光了就会陷入被动。
急躁的莲也登上了垃圾山。是因为居高临下比较有利。瑞贵也追了上来。在斗得兴起的两人心中,禁止进入的规矩早就消失了。
瑞贵踩在右脚下的20英寸晶体管,突然滑下了山。
瑞贵的身体失去了平衡。
好机会。
莲也改变了身体的朝向,提出了回旋踢。想要瞄准的是身体。然而,瑞贵的身体比莲也想象中的滑落得更厉害,飞踢就好像是被吸向了瑞贵的左侧头部似的。
停下啊,莲也叫着。
向着梦中的,二年前的自己叫着。
把飞踢,停下来啊。在千钧一发的时候踩住停下来,停下,停下啊,求你了,求求你了……
有数百个夜晚,莲也都是如此祈求着。
而且,今晚这个祈求也没有实现。
踢中瑞贵头部的感触,从右脚的脚背上传了过来。瑞贵的面容被冲击所扭曲,身体大幅地倾倒。她沿着堆积了无数电化制品和家具的山脊,头朝下地滑落下去。
「瑞贵!」
一直落到地面上的瑞贵的身体,已经一动不动了。左脚和右手向着不可能的方向弯曲着。她的腹部划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破破烂烂的衬衫渐渐地被鲜血染红了。漂亮的发丝被尘埃和鲜血污染,再也看不到平日的艳丽了。
莲也陷入了恐慌之中。想要打电话叫救护车来,却两次拨到了报时中心听了两次报时。又从道场里拿来了急救箱,但却不知道什么伤该怎么治疗就只能呆呆地站着。就在莲也想要抬起瑞贵跑去医院的时候,敲定了原稿预定回来的女王出现了。女王马上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飙起轻卡巴瑞贵送去了医院。
瑞贵她,受了极重的伤。
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全身上下都受了重伤。特别是被锈蚀的钉子深深划开的腹部,听说会留下伤疤。更加严重的是脊髓的损伤,听瑞贵所居住的设施的园长说,说不定已经不能像原来那样走路了。
莲也不知道自己该带着哪种表情去见瑞贵。该怎么道歉,再怎么补偿,完完全全地不知道。去了医院又在问询处折返,都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了。
但是,如果不去道歉的话,莲也就更加痛苦。
莲也鼓起了勇气,敲响了瑞贵病房的房门。
「是连连啊」
瑞贵躺在病床上,就只有脸抬了起来。厚实的绷带和网兜缠在了她的头上,右手和左脚都被石膏固定住,用器械吊了起来。
莲也就像个傻子似的呆立着不动。
来到这里之前想出来的所有谢罪和探病的话语,全部都被吹飞了。平时像是生机勃勃的活力集合体般的瑞贵,此刻正被束缚在医院的病床上。这种令人心痛的样子,就是由自己造成的这一事实,狠狠地打倒了莲也。
「这就是,第二败了」
「诶?」
「我应该都发过誓再也不能输掉了啊。到头来,我也只不过是这种女人吗」
瑞贵在说什么,莲也一下子没有理解。
就在莲也联系到那一天,被女王收为弟子时的记忆,理解了瑞贵的话的瞬间——莲也发出了怒吼。
「开什么玩笑!这根本就不是我赢了啊—!」
「闭嘴!!」
瑞贵吼了回来。声音大得病房的窗户都震动了起来。
「我说输了的话,那就是输了」
莲也说不出话来。
确实,自己想要战胜瑞贵,想要变成比瑞贵更强的男人。
但是,莲也所希望的并不是这种样子的胜利。
把瑞贵「不想再输」的愿望,蛮不讲理地破坏了。
做了和抛弃瑞贵的人们,一样的事情。
而且,莲也所破坏的,还不仅止于此。
瑞贵所居住的设施「优育园」的园长•藤浦真纪子是诚实的人物,也是瑞贵可以信赖的少数成年人之一。但是就因为这样,她并不认同住在破烂屋中的女王。她曾多次来到腐海要带瑞贵回去,但每一次瑞贵都躲起来了。
以这次的事件为契机,园长成为争论中心投诉管理问题。市役所也不能轻忽这个事件,决定将垃圾山转移到市外的深山中去。住在破屋中的女王也是,必须马上离开。
「对不起,师父,这全是我的责任。真的非常对不起」
莲也来到了默默搬着家的女王那里,泣不成声。
「我,应该怎么办才好啊。对瑞贵和师父,我该怎么报偿才好啊?」
女王露出了沉稳的笑容。
「瑞贵先不说,你没有必要赔偿我哟?因为这四年间,是我随自己喜好来这里的嘛。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正好,回趟老家轻松轻松去」
就算这样莲也还是不肯罢休。
「求您了!这样下去的话,我的脑袋好像就要不对劲了。好像就要被压碎了」
女王的神情稍微严肃了一点。
「报偿不是别人给予你的东西。该做什么必须要由你自己来想」
「我想过了啊!但是,我还是不知道。我就只知道我一点用都派不上啊!」
女王的双手,包覆住了莲也颤抖的手。
「如果你这么不明白自己的心的话……我把这个给你」
从一双温暖的手递过来到,是一枚琥珀色的戒指。
那时女王现在也戴在左手上的,有三颗闪耀的星星的戒指。
「这是雷涅西库尔。这三颗星星,会映照出你心中的光芒。要随时贴身带着啊。可以吗」
女王抱住了莲也,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亲。
「不要纠结在这上面活下去啊,莲也。到今天为止都谢谢你了」
就这样,宣告了在腐海度过的每一天的终结。
莲也放弃了格斗技,变成了一具空壳,过着只是不停重复着探望瑞贵和学校、父母替自己报名的补习班之间往返的每一天。用埋头于数个月之后的中考复习,不断逃避着几乎每晚都会做的那个噩梦。
十一月的某一天。在探望瑞贵的归途上,莲也被一群神情不善的人缠住了。
「还记得我们的脸吗?」
虽然脸是不记得了,但印在他们挎着的运动包上面的道场名字倒是记得。那是和女王和瑞贵三人一起去砸过场子的,车站前的空手道场。
「腐海之女王好像不在了啊」
「那叫沙良的女的也住院了对吧?这么一来狐假虎威的家伙也该穷途末路了啊」
就在莲也随便应付着他们的时候,女王给的戒指发出了红光。
刚开始的时候只是手指被根刺刺到程度的疼痛。但是,疼痛渐渐加强了。就在疼痛缓缓传上胳膊,传到肩膀,在整片背上散开来的时候,疼痛变成了好像浑身上下所有骨头上都长了刺似的剧痛。
在莲也痛得满地打滚的破绽中,又被三人落井下石毫不留情地痛打一顿。被殴打,被脚踢,被用力地踩。但是比起这些痛来,雷涅西库尔招致的痛更加剧烈好几万倍。
在废旧大厦肮脏的小巷中,莲也就像是一块破烂抹布一般摔倒在地。
莲也一边嗅着生活垃圾的臭味,一边茫然地想着。
这就是,惩罚啊。
伤害了瑞贵的惩罚。
就是女王施与的惩罚。
所以,莲也发誓了。向着雷涅西库尔。
「我再也不会战斗了。——绝对,不会战斗了」
莲也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了挂在煤灰色天花板下的电灯泡。
自己正睡在棉被里。从棉被的感触,就知道这里不是宿舍的房间。
莲也拧动脖子察看四周。是一间古旧的四坪房间。墙壁的颜色灰沉沉的,榻榻米四处是洞露出了下面的地面。在拉门的对面就是厨房,再过去很快就是卫生间和玄关了。与其说是家,不如称呼为小屋更合适些。
哪里啊,这里是。
等脑子清醒过来的时候,身体各处的疼痛也就回来了。同时记忆也苏醒了过来。对了,自己在学校里被排位者们痛打了一顿,接下来——
在背上,感觉到了人的体温的温暖。
莲也支起身体回头一看,在那里的是,
「你醒过来了吗,莲也」
不知道为什么一脸获胜似的表情的乾暗鸣,正躺在棉被里。
全裸着。
「呜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莲也踢飞了被子跳了起来。也不管浑身上下伤口都在痛,全力地缩进了墙角。
乾只是支起了上半身,用舞台演员的眼神凝视着莲也。
「非常地……好啊」
好什么啊——!
「当然是你的伤啊。看起来没什么大碍不是挺好的嘛」
「那么你为什么要脱衣服啊!」
「想知道吗?」
乾站了起来,忽然就开始后滚翻起来。真快。好快好快。乾以莲也看得眼花撩乱的速度,后滚翻着移动到了向房间的一侧移动。从天花板上不停地往下掉灰。胯下的那玩意儿荡来荡去。
最后一个后空翻,乾在房间的一角着地。
他的脸上露出了脸颊仿佛裂开来似的笑容,竖起了大拇指。
「因为太热了啊———!」
莲也利落地站了起来,一把抓住在枕边叠得整整齐齐的学生服就要往房间外面跑。
「哎呀等一下,连动」
「等泥煤啊。用你的爱察觉到啊」
「想回去的话没关系,但至少去向救了你的人道谢吧」
莲也在厨房前停住了脚步,转过头看向了爱的传道师(全裸)。
「……是你救了我吗?」
「不是啊。救了你的人,就是这家的主人」
这时,莲也才注意到了挂在墙上一架上的制服。是御神星学院的水手服。
「主人现在正在外头进行激烈的修行呢。不过嘛,招呼之类的还是去打个吧」
莲也穿上鞋子打开了玄关门,眼前就是一片广大的庭园。修剪得整整齐齐地松树,茵茵绿草,看起来很昂贵的锦鲤在用石块围成的池塘中游动着。而在池塘的另一侧,是一座纯和风的巨大宅邸。和这座小屋的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听到了歌声。
声音本身非常美丽,澄静通透。但是时不时地会唱破句,还很嘶哑。大概是在一边剧烈运动一边唱歌的吧。
莲也拖着阵阵发痛的脚,走向声音的方向。登上了一座有点高的小山丘之后,等待着莲也的是黄沙飞舞的春日夕阳。在耀眼的阳光中,莲也眯细了眼睛。
在橘黄色的光芒中,舞波昴正在跳舞。
束成两束的头发跃动着。汗珠四散飞舞,反射着光芒。虽然每个动作都显着笨拙,但每个动作又都透出一种认真。就好像是在向熊熊燃烧着的一样挑战似的,激烈的舞蹈。
好美。
如果单单切下这个光景的话,说她是御神星的星柱也绝不奇怪。既非徒有其表又不是演出,这舞蹈好像蕴含着一种真正的庄严。
稍微看得入迷了的莲也,过了一会儿才注意到了昴的脚下。那里已经一片泥泞。今天并没有下雨。那都是汗。到底跳了多少个小时的舞啊。
踩着舞步的时候,昴在泥泞上一滑一屁股摔倒了。撑着地面的手脚都在发着抖,发出「咕嚓咕嚓」的声音,在泥地上翻滚着。就算这样昴还是试图站起来。
「喂,别勉强自己了!」
莲也再也忍不住了,出声提醒。这么一来昴才终于停下了动作。凌乱的头发遮掩住了她此时的表情,就只有肩膀大幅地耸动不住地喘息着。
「救了我的人,就是你吗」
昴一言不发。
「啊,那个,我是想来道谢的。谢谢你」
还是一言不发。
「关于那介绍信的事,我还是去找找那只熊猫再确认一次吧。我想,一定是它认错人了」
果然还是一言不发。
莲也垂下肩膀,果然昴看到了那个,也不再理睬自己了吧。明明已经做好觉悟了,但罪恶感还是盘踞在心中。这样子的自己真的是太没出息了。
「那么再见了。……真的是,非常谢谢你」
就在莲也转过身要下山的时候,被从后面拉住了。
倒在地上的昴,正死死抓住学生服的下摆。
「我有事要拜托你」
昴一脸沉思的表情,抬头看着莲也。
「请你,做我的师父吧」
莲也忘记了呼吸,回视着昴。
如果要知道她真的想说什么的话,看她的脸颊就知道了。
但是,不管莲也如何凝视,都没有文字浮现上来。
「……刚才那个你也看到了吧。赢了瑞贵什么的,都是骗人的。从那样子的我身上能学到什么啊」
「我当时,真的很高兴」
「诶?」
「我真的,非常高兴啊———!」
昴用仿佛能响彻整片庭园的大声喊道。
「之前你不是说过的吗。『喵的你别放弃啊』的。听到有人这么对我说,那是第一次耶。别人都是『没可能的』『不自量力』『放弃吧』这样的话。但是,会那样子说的人,你是第一个」
抓住莲也学生服的手更加用力了。
「就算你,真的是真正没用的人也没有关系。就算是全世界最不争气的,全世界最弱小的人都没有关系,」
叫道,
「我就想让叫我不放弃的人,教导我啦!」
莲也无话可说。
在他的脑海中,这种各样的思绪盘旋翻滚。
这家伙,为什么总是这么积极呢?明明都受到那种对待了。是真正的笨蛋吗?她是真心想要战胜瑞贵的吗?这不可能啊。瑞贵的情况的话我是最清楚不过的。不管是格斗技也好降星也好,那家伙如果认真起来动手的话毫无疑问就是首屈一指的。
那么,自己为什么会说「喵的你别放弃啊」呢?
既然毫无指望,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呢?
不,那句话是,受形势所逼的。是为了让她绝了自杀的念头而便宜行事的。并没有想得太深。这种程度你给我弄清楚啊!然而,为什么这家伙,
「……那种话是,」
就在莲也想这么说的时候,他注意到了昴的脸颊。
有文字浮现出来。
『希望』。
莲也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个字看。
着一个单词,由一个让莲也怀念的声音再现了。
说不定再也见不到面的人。因为自己的错被赶出住所的人。教导了自己强大是什么的人的声音。
『呐,莲也』
莲也好像感觉到,那个人从后面拍了拍自己的背。
『你知道吗?希望这个词呢,就是写成稀少的愿望的。是不可多得的东西』
『所以说呢,找到了的话就绝对别让它溜走』
『希望之星,都是这么说的吧?』
『不管是多么渺小的星星,对于希望来说都是一个无可替代的路标啊』
「希望之星,吗」
莲也苦笑着。
——我可不是这块料啊,师父。
「我可不保证你会赢噢。我也不会负什么责任的。就算这样也行?」
昴用力地点点头。
「因为战斗的是我。我不想,把我的失败推卸到别人的身上」
是和那个时候的瑞贵,同样的台词。
和瑞贵同样的,顽固家伙。
「……明白了啦」
莲也向着一直倒伏在地上的昴伸出了手。
「别管我叫师父。如果能这么和我约定的话……我接受了」
昴高兴地握住了莲也的手,
「是,师父!」
马上就破戒了。
「刚、刚才不就说了别这么叫的吗!」
「但是,那么,该怎么称呼才好啊?」
「……教练之类的?」
「好像不太对耶」
「那么就老师吧」
「好大牌耶」
「师父听起来才更大牌吧。总而言之只有师父不行」(译注:叫姑姑!……不对,……舅舅!)
「是,师父!」
「我说你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庭园中落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夕阳在地平线边失去了踪影,天空中另一个主角眨起了眼睛。
是一番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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