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有三百个座位的学生食堂,其中的八成左右都坐满了人。
连夜就感觉到端着托盘走来走去的学生们,经过自己的时候都要朝自己看看。还有互相窃窃私语的气氛。还听得见「香香背男」一词。
就连那么纠结于「战斗」的同伴同学们,到了今天甚至都不来搭话了。与其说是被讨厌了,更像是被无视了。就好像是在说既然不战斗那就没有利用价值了似的。
就在完全被当作空气的连夜面前,堆起了一座有点小高的铜锣烧的小山。
「你就这么喜欢吗?铜锣烧」
「倒也不能这么说」
它们正从昴的运动包里面,一个一个地冒出来。铜锣烧就像是水烧开了一样地涌出来。
「……你很喜欢吧?」
「倒也不能这么说」
昴小心地打开包装纸。因为不是塑料包装袋给人很高级的感觉。
「……你不喜欢吗?」
「倒也不能这么说」
到底喜不喜欢啊。
莲也哧溜哧溜地吸着挂面,汤汁刺痛了口中的伤口。倒也不是因为莲也有多喜欢挂面,纯粹是因为这是学校食堂里面最便宜的。就算是接受了教练工作的现在,莲也也想尽可能不动用那一百万日元。
莲也正坐在日照良好的窗边,和昴相对而坐。桌椅都统一为了黑色,墙壁是木纹风格的。照明和内部装潢也给人很舒心的感觉,别管这里叫学生食堂而称呼为学生餐厅才更加贴切。听鬼毛说这间学生食堂是发动了「星之令」而兴建的。这大概要花上好几千万吧。真是有够豪迈的大手笔。
昴用小小的手撕开铜锣烧,不停地往嘴里送。这吃相都让人以为她是不是接下来就要去冬眠了。
「……你很喜欢吧?」
「绕也户能肿么说」(倒也不能这么说)
但是,她的脸颊上却有文字浮现出来。『上辈子一定是』『哆啦〇梦』。……就算是脸颊上也非打伏字不可啊。
「不过,中午就吃这么多铜锣烧的话营养太偏了吧」
「才没这回事」
昴把塞满整张嘴的铜锣烧一口气咽了下去。这都把铜锣烧当成饮料在喝了啊喂。
「铜锣素」
「哈?」
「铜锣烧中,富含有铜锣素」
啥啊那是,新型病毒吗。
「听说,铜锣素具有保持发丝水分令秀发亮泽的功用」
头一回听说。既然这样哆啦〇梦肯定也是一头秀发吧,但很遗憾人家一根毛都没有。
「降星之舞中,完美控制好头发的摆动是窍门。所以说,秀发的美丽是星柱必不可少的条件」
说起来昴的头发倒也是,反射着阳光散发出润泽的光芒。
「这样啊—。确实,你的头发很漂亮啊」
莲也刚刚坦率地说出自己的感想,昴就好像听到了「嘭」的一声似的整张脸都变得通红。因为这太突然了,看着这一切的自己这边都有点不知所措。
「……我有言在先」
「哈、哈啊」
「我的脸会红,是因为早饭吃了番茄色拉,所以」
小学生级别的借口。脸颊上的字是『被师父』『夸了耶♪』。
……好、好可爱的家伙。
「这样啊,铜锣烧里面有铜锣素啊。吃了铜锣烧就能拥有令全世界嫉妒的头发……喂,给我等下!你那个绝对是在坑爹吧!」
昴不服气地噘起嘴唇。
「我才没骗人。阿暗就是这么说的」
「谁啊,阿暗是」
「乾暗鸣」
面条要从鼻子里喷出来了。
「话、话说他昨天也在你家里哪。你们关系很好吗?」
「阿暗是我的儿时玩伴,也是好朋友。师父要来御神星的消息,也是从阿暗那里听来的」
「别管我叫师父。……卧槽,都是那家伙使的坏啊」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他会这么巧地出现,也是因为当时是他在怂恿昴啊。
莲也把汤水喝得干干净净放下了面碗。合掌。
「吃饱了吗?那么,马上开始修行吧。假降之仪只有两个月不到了,没时间了」
「明白了啦。看我把你刚才吃下去的铜锣烧里的卡路里全给榨出来」
嘴角还沾着豆沙的昴身体向前探出。
「明白了,师父!」
「所以说了别叫我师父啦—」
两人来到了体育馆背后。就是昨天昴洗玩偶服的那个饮水场。
「话说在前头,我对于唱歌啊跳舞啊完全是个外行。那只熊猫为什么会雇用我,我完全不知道」
「但是,肯定应该有什么理由的。不然的话,美罗大人就不会推荐你了」
昴躲在体育馆背后换上方便行动的衣服。从莲也的位置就只能看见运动包,还看见制服的裙子落在了上面。
莲也咳了一声,
「那么—。让我再问问清楚,『降星之舞』到底是什么啊?」
「指的是星柱专用的排位技。让被称为『星灵』的御神星的神明附身到自己的身上。为此而唱歌跳舞,就称为『降星之舞』」
「让星灵附体了,那会怎么样?」
「会power up」
「不是啦,这个我明白。稍微详细一点」
昴像是考虑了一下似的停顿了一会儿。胸口的领结落在了运动包上。
「比如说,召唤了春风的星灵。这样一来,就能够做出平常办不到的轻盈的动作。另外还能刮起风,也稍微能在天上漂浮一会儿。根据召唤的星灵的不同效果也各不相同。如果是等级高的星灵的话,甚至能够召雷或是引发地震」
「超方便的啊—。比那排位技啥的实用多了啊」
昴用有点得意的声音,
「那是当然。站在御神星顶点的星柱,如果比一般的排位者还要弱的话就没道理了。被选为星柱的排位者基本上都是一位的。至少也必须在前三位」
「降星也和排位技一样,不佩戴雷涅西库尔就使用不出来的吗?」
「没错。另外,如果不是继承了初代星柱血统的处女也不行。因为能跳舞降星是成为星柱的必须条件,所以担任星柱的就只限于直系的『御三家』和他们分家的处女」
「那么,为什么瑞贵能够成功降星呢?」
「不知道。但是,御三家的历史悠久,而且分家有很多。说不定沙良瑞贵也是从哪里继承到了初代星柱•千阳院绮罗大人的血统了」
莲也的思绪不禁飞到现在还在医院中沉睡的瑞贵的祖先大人那边去了。就连父母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瑞贵的祖先,竟然会在这里找得到。
但是,莲也还有一件不明白的事。
「就当瑞贵是那初代星柱的子孙好了。那么他是怎么学会降星的啊。就算是瑞贵,如果没有谁教她的话也是不可能的吧」
昴默不作声。衣服摩擦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兄长大人他……」
「诶?」
「是兄长大人他,教给沙良瑞贵的。他拿走了在舞波家代代相传的秘本」
声音就好像是硬挤出来似的。
「这是怎么一回事,从一开始说清楚」
昴开始一点一点地说了起来。
「沙良瑞贵她,一直都是不用排位技一路过关斩将的。我也输给了她。兄长大人也输给了她。谁都赢不了她。就用名叫『腐海流』的,奇怪的格斗技。那种武术见都没见过。把自己的拳头变得比钢铁还要硬,踢击像刀剑一样锋利」
对于莲也来说,这并不是值得惊讶的事。比自己更加精通腐海流的瑞贵的话,不管是面对什么排位者都不值一提。
「一直打到第二位的沙良瑞贵,就要和第一位的千阳院梓战斗了。梓学姐是星柱候补之一。虽然很不甘心,但却是能比我降星降得更加出色的人。沙良瑞贵也是,被认为这次要输定了」
「于是,你的那个哥哥,就教了瑞贵降星?」
「好像本来沙良瑞贵就对降星很感兴趣。她也来这里看过我练习好几次了。所以说,她在击退了兄长大人的挑战的时候,行使了星之令。命令兄长大人交给她有关降星的事情。……但是,结果却稍微有点偏差」
「偏差是,什么?」
昴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最初还以为,兄长大人是被星之令强迫着那么做的。但是,其实不是的。兄长大人他,欢天喜地地,自己还更进一步,把降星的秘本交给了沙良瑞贵」
「为、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
「因为他不希望我,而是希望沙良瑞贵能当上下一任的星柱啊!」
接下来轮到莲也沉默了。
从这意味着什么来考虑的话——就能够明白了,这件事对于昴来说是多么严重的打击。
「沙良瑞贵她,在决胜战的时候成功降星了。而且那还是几乎没有过召唤先例的叫做『火俱津姬』的星灵。就连梓学姐降星的一等星灵,也完全不是她的对手。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沙良瑞贵入迷了」
那个地方,昴自己肯定也在吧。
「接着在那之后,瑞贵就沉睡不醒了啊」
「在降下强力的星灵之后,因为力竭而昏睡过去也不希奇。但是,会沉睡这么长时间却闻所未闻」
「难、难道说她就那样子永远醒不过来了?」
「不会那样子的。绝对不会的!」
昴有力地否定着。
「如果她不醒过来的话,我就没办法挑战她了。得胜了就溜,我决不允许!」
「……这样,是这样啊」
好,莲也再次给自己打气。既然这样的话,自己这边也要奉陪到底。
「久等了」
换好衣服的昴从对面的墙壁后面现身了。
「嗯。那么首先…………喂给我等下!」
「什么事?没什么时间了请快一点」
「什么事你妹啊!这哪里是方便行动的衣服了啊!」
昴身上穿的还是那套破破烂烂的玩偶服。还挺得意洋洋的样子。
「因为,这是舞波家的正装」
「哈」
「母亲大人以前一直是穿着这套玩偶服跳降星之舞的。所以说,我也要这样子」
莲也控制不了脸上肌肉的抽搐了。
「脱了」
「诶?」
「别管了给我脱!」
「不、不要」
昴扑扇着翅膀,不住往后缩。
「你搞什么飞机啊。穿了这么重套东西怎么能跳得好舞啊」
「穿了这身衣服,我觉得很安心。就好像是和母亲大人在一起似的。重量什么的不用在意」
「听好了啊……」
莲也用手指摁着太阳穴。
「如果你不把那身衣服脱掉的话,我就不教你了。如果是你妈的遗物的话自然要好好珍惜,但修行是两码子事吧。如果是碰上就连这么点道理都不懂的家伙的话,不论教什么都是白搭」
昴咬住嘴唇低下头考虑了一会儿,肩膀没精打采地垂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微微点点头,开始脱起了玩偶服。昴还特意铺了塑胶布,把玩偶服小心地放在上面。

昴在玩偶服下面穿了一套像是短浴衣似的衣服,好像叫做白衣来着。衣服的下摆比支付的裙子还要短,完完全全就露出了昴白得耀眼的修长双腿。因为被人看着怪不好意思的,昴在拼命地把下摆往下用力地拉。
因为布料很轻薄,昴的身体曲线也清楚地浮现了出来。从丰腴的臀部到纤细的腰肢的圆润曲线,都充满着从她那张孩子气的脸上看不出来的女性魅力。不过,胸部照旧是飞机场。
虽然莲也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了,但身为命令她脱掉的人也不能抱怨,
「那、那么首先跳一段『降星』给我看看。召唤的星灵随便哪个都行」
「既然这样,我就召唤亚那黎吧」
「亚那黎?」
瞧,昴指了指躺在塑胶布上的玩偶服。
「那就是,仿照亚那黎的样子做出来的」
「不、不就是只企鹅吗……!」
这是莲也事到如今才得知的冲击性事实。
昴「嘶——」地吸了口气双手缓慢地上下拍动。跟在鸟类振翅的动作之后,又开始踏起了舞步。渐渐地加速了,动作也多变了起来。柏油地面上响起了赤脚踩下去的声音,其中开始混进了可爱的歌声。
♪啊—喵啊喵喵 啊喵呼喵啊喵呜 亚那黎喵—
好像有点紧张。肩膀太用力了,动作也很笨拙。
♪啊喵,呼喵,喵呜— 啊喵啊喵亚那黎喵,黎喵—
昴在水泥地上小步助跑,一跃跳上了水管的龙头上,合着「啊喵喵♪」的节奏在水龙头间跳跃着。着地。一边踢起蓄在地面凹陷的水塘中的水,一边踩着激烈的舞步。脖子也在奋力地扭动,长长的头发如同彩带般飞舞。
♪啊—,喵,啊喵呼喵, 嗯 ,呼,喵~,呜,呼喵,啊喵……
歌声开始沙哑了。也混进去了痛苦的喘息声。原本规则的脚步声也开始乱了起来,原来仿佛能划开春风的长发飘舞也缓慢了下来失去了跃动感。
「到此为止」
昴停下了动作回过了头。她好像很痛苦似的手捂胸口,
「怎么,回事?接下来就是,高潮,了耶」
「已经够了。我已经搞明白了」
「什么?」
「我搞明白了你完全不行」
莲也明白她生气地咬紧了牙关。
「哪、哪里不行?」
「具体说来有三点。第一,太使劲了!第二,使用肌肉的方法太差劲!第三,上气不接下气!第一条是精神方面的问题,我一下子想不出解决方法。第二条就只能靠特训了。我把以前瑞贵的训练计划交给你每天都照着做。能行吗?」
「当然!」
昴的眼中燃起了斗志。好像一把瑞贵的名字搬出来,她就干劲十足了。
「那么,最后那第三个呢?呼吸什么的?如果是腹式呼吸之类的话,我倒早就学会了」
莲也喃喃私语。
「说不定,熊猫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找上的我啊」
「诶?」
「腐海流格斗术的神髓,就是『呼吸』和『暗示』呀」
莲也首先让昴进行的训练,就是「腐海的呼吸」的训练。
在塑料制的杯子外面包了层黑色皮革做成的口罩。让昴把它戴上。
「!?唔、唔库、库、呒呒呒、呼!?」
昴的脸色渐渐发青了。就好像快要被淹死似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
她忍无可忍地摘下了口罩,
「都没法,呼吸了耶」
「是吧?这口罩就是要这样子。接下来,按照我说的办法呼吸试试」
昴一脸要把什么讨厌吃的东西吞下肚子去似的表情戴上了口罩。
「首先全身放松两手置于肚脐两侧。就好像在感受着手掌下的肌肉运动一样的。接下来深吸一口气。让这口气一直沉到丹田。缓缓地,感觉着气息的流动……没错,肚子胀起来了吧?接下来保持着肚子这种膨胀度,再慢慢地呼气」
昴的脸上惊讶的神色越来越浓了。
「难以置信。真的可以呼吸了!」(译注:危险动作,请勿模仿)
「是吧?我小学五年级拜师的时候,最开始学的就是这个。听好咯?要练到能够下意识地进行刚才的呼吸。窍门是想象『身处腐海之中的自己』」
「腐海?」
「就是腐烂之海。那里是充满着毒气的危险地带。因此,必须只能从空气中吸入氧气把毒素都吐出来。就想象着那种呼吸。直到你能够完美地做到这一点为止,在除了吃饭和洗漱时之外的所有事件都要戴着口罩生活。办得到吗?」
「当然!」
刚开始的时候整夜都没法入睡,昴的脸上每天都顶着黑眼圈。莲也虽然也考虑过要不要让她在睡觉的时候把口罩脱了,但最后还是硬起了心肠。以前自己和瑞贵都是这样子过来的。
第十天的时候昴脸上的黑眼圈没有了,第二十天的时候能够全速奔跑着那样呼吸了,在正好三十天的时候就连边跳边唱也能那样子呼吸了。进步超乎想象地快。
教了她之后才知道,昴只是抓不住窍门绝不是没有才能。运动神经也挺发达的,身体能力也很高。那么关于为什么至今为止都无法做好的原因,莲也觉得是因为「累计训练的顺序搞错了」。明明呼吸和体力都没有足够的储备,却非要去学习那么激烈的舞蹈。至今为止教她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从昴的话中断断续续了解到的情况,好像是「祖父的手下,如果一直教我太基础的东西的话就会被当作没用的老师的」。都这样了降星会失败也是意料之中的。
「很好。接下来就想法子克服弱点其二和其三吧!关于剩下的第一个……」
说实话,这是在很难问得出口。
但是那或许会成为克服「用力过度」的提示也说不定。于是莲也直接就问出口了。
「在你脸颊上浮现的文字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和星降的力量什么的有关系吗?」
昴一脸惊讶地问,
「脸颊上的文字?那是什么?」
果然她没发现啊。
忽然,昴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表情,
「难道说,你指的是身体上的纹样的事?」
这回轮到莲也惊讶了。在身体上也会浮现出文字啊。
昴好像下定决心了似的背转过身。她撩起了亮丽的黑发,露出了纤细的后脖颈。白衣敞开,滑落肩头。细腻的肩膀露了出来,
莲也倒吸一口冷气。
在肩胛骨附近,浮现出了一大块青白色的纹样。就好像是蛇形一般一直延伸到背上。因为昴的皮肤很细腻美丽,纹样反而显得更加扎眼了。
「这个是,为了提高星之力量而施加的『露涅的星咒』。是祖父大人为了总是没法成功完成降星的我而为我施加的」
「为、为你什么的,你……」
在少女的身体上刻下这么不祥的纹样,不管怎么看都不正常。
「祖父大人首先考虑的是舞波家的事情。御三家之首的千阳院自不待言,最近还被排第三位的乾隐隐压制的舞波要想复权,让我成为星柱是最方便的。但是,我却没办法回应祖父大人的期待。所以,无可奈何」
昴重新穿好白衣,低下了头。
莲也一时想不出来该说什么话安慰她,就只能干咽下一口唾沫。被压倒了。并不是被昴背上的纹样压倒,而是被昴所背负的重担压倒了。
莲也觉得自己现在才第一次理解到,教导别人的责任有多么重大。
但是,事到如今已经不能回头了。就只能用放手一搏,来回应昴的放手一搏了。
因为呼吸术已经完成了,黄金周结束了之后也就可以开始进入降星的练习了。因为莲也对于舞蹈是门外汉,所以那个还是让以前开始就教昴舞蹈的老师去处理吧。不过只有肌肉的使用方法还有呼吸法莲也是一定要检查的。因为降星的技术和腐海流实在是绝配,就连舞蹈老师都很惊讶。还说「叫你这个的人,是非常精通于降星的人」。说不定是吧,莲也这么想。给了自己雷涅西库尔的腐海女王应该不会和御神星没有关系的吧。就像是瑞贵能使用降星一样,女王说不定也是和御神星有渊源的人。
昴与星灵的同步,总是做不大好。无法将星灵的力量运用自如。空有因星灵附体而提高了的能力,也就只能像两人最初碰面的时候那样自爆了吧。
昴屈居吊车尾的理由,说不定就在这一点上。莲也调查了一下去年的战绩发现,在五十一战中,足足有四十五战都是昴自爆的。就算力量比对手大,光靠这个也未必能赢过对方。
克服这点的训练不像呼吸术那样立竿见影。原因果然还是「用力」。莲也觉得,好像昴对于母亲的降星太过在意了。虽然莲也认为用适合自己的方式舞蹈就好了,但昴却死抱着母亲的方式。
就这样五月也到了十七日了。学校开始了期中考试,能分给特训用的时间也减少了。因为莲也必不可少地每天都去探望瑞贵,因此对于他来说日程也紧巴巴的。
距离假降之仪,还剩两周左右。
真的能赶上吗?
「不行,在这里停一下」
莲也的声音,在舞波家宽广的院子中响起。
太阳早已落下,池塘周围的石灯笼照亮了两人。
不知道是不是复习迎考积累了许多疲劳,今天昴的状况尤其糟糕。平时四、五次成功一次的降星,在今天来上十次都没成功过一次。
「今天就练到这里。再练下去的话就起到反效果了」
昴的大腿因为疲劳而在不由自主地痉挛着。已经站着都很勉强了。
「没、没关系。我还能行!」
莲也摇摇头,
「乱来可以,不行却偏要逞能就不可以。话说回来明天考数学啊。不做点什么的话,我的成绩就完蛋了」
这句话一半是说给昴听让她放弃的,还有一半是心里话。莲也说好了要把成绩送回老家的。如果考砸了的话,母亲就会打午夜凶铃过来的。
昴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她放松了肩膀,表情也稍微自然了点。
「师父,您数学不拿手吗?」
「别叫我师父。……对于发明了数字的人,我可是打心眼儿里地憎恨着」
昴露出有点得意的表情挺了挺平坦的胸部。
「那么,一起学习怎么样?数学的话,我可以来教」
「骗人」
莲也立马否定了。
昴有点生气地跺着脚。
「我才没说谎」
「那个,可是啊,把你和数学组合起来有点没法子想象啊」
「数学的话,我真的很拿手。九九乘法表也是,因为我是班里面第一个记住的还被妈妈表扬过!」
「举了这个例子,反而让人不放心吧……」
昴抬头瞪着莲也。在脸颊上有文字,不,有数学式子浮现了出来。
『sin(α+β)』『=sinαcosβ+cosαsinβ』.看来这确实是这次考试范围里的公式。
莲也苦笑着,
「明白了。今天我来当你的徒弟」
「……唔—」
昴闹别扭地扭过头去。
侧眼扫了一眼莲也之后,
「求,『求求你了』呢?」
「求求你了!这样行了吧—」
莲也边求告边拜谢,昴才终于展颜一笑。
「那么,我先回家去了。我要去和婆婆说一声,麻烦她也要准备师父的饭」
「真的!?」
还能蹭一顿饭。莲也忍不住又拜了一次。
当莲也在4坪房间的小圆桌前读着参考书,肚子咕咕叫了两次的时候,脸颊上泛着粉色的昴回来了。她好像洗了个澡,身上散发着肥皂的香味,平时梳成两束的头发也扎成一束披散在背后。他现在身上穿着一直拖到大腿附近的松松垮垮的白色毛线衣,手上捏着有点长出来的袖口,胸部大大地鼓起,
「咦,等下等下!」
莲也揉揉眼睛,又一次凝视那个部位。
胸部,有分量。
出现了。
在原本令人扼腕痛惜的飞机场般的平地上,隆起了两座浑圆的丰饶山脉!
「……………………立山连峰?」(译注:富山县东南部的山脉,日本三灵山之一)
因为过于震惊,莲也不知道为什么用了疑问句。
「坐下」
「呜诶?」
「别、别管、别管这么多了快坐下!」
昴把端在手中的套盒放在了小圆桌上,不情不愿地在莲也面前正座。
「我能够,问一下理由吗?」
「什么的?」
「还什么的……」
莲也再次盯了一眼那个部位。是真的。非常地「有料」。尽管还没到「巨」的层次,但从昴孩子气的脸蛋来看已经很够了。从将布料托起的程度还有那褶皱的走势透露出来的不服输的坚强也很有昴的风格,似乎都能想象得到那挺拔的尖端的形状了。
昴注意到了自己的哪里正被盯着,脸色就像是被火烤着似的红了起来,慌忙用双臂挡住。但是这么一来,反而更加强调那隆起的丰满了。
「平时,我都是缠着裹胸布的」
昴抱着自己的身体,细声细气地说。
「因为在降星的时候摇起来的话,就太不成体统了。这种大小在御神星被称为『巨乳』」
「确实是会让见者叫出『好大!』或者『呜哇好猛!』的胸部呢……」
「对于当星柱来说,巨乳是不利的。所以我为了不让它们长大才用裹胸布缠起来。但是,完全就没有小下去……」
昴有点不安地盯着莲也,
「师父你也,讨厌巨乳吗?」
真要说喜欢讨厌的话当然是喜欢得不得了。与此相反心中充满着声讨这种御神星风俗的心情的莲也,暂时把这话题放到一边,
「胸、胸部大啊小啊什么的,你还是你自己。这种事情才不用去在乎咧」
「真的?师父真的是这么想的?」
昴的表情一下子亮了起来,放下了挡住胸部的双手。被解放了的巨乳,仿佛在毛线衣下好像很高兴似的弹跳着。
「比、比比比起那个先吃吃吃吃饭吧!我、我看看有什么菜哈!」
莲也用尽全力拉回了仿佛被吸牢在那里的视线,打开了套盒的盖子。
在三层的豪华套盒中,第一层是炸肉块和蔬菜色拉,第二层是烤鱼和鸡蛋卷,第三层则装满了煮得喷香的饭。莲也被勾起来的食欲把心中的邪念都赶走了。
「咦,只有一个套盒吗?你那一份呢?」
「我有昨天做的剩下的」
昴从小小的冷藏库中,拿出了装有腌萝卜和金平牛蒡的小钵。这晚饭也太寒酸了吧。
「为什么比不吃这里的菜呢?」
「我和祖父大人说好了。直到我能够成功降星为止,我们吃住都要分开来」
「……你那爷爷,也太严格了吧」
「不是的。那都是我自己希望的」
这时,昴有点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就只有铜锣烧是,偷偷从婆婆那里得来的」
最后,莲也分了一半套盒里的菜给了昴。昴虽然有点不情愿,但在最后还是说着「既然师父这么说了」而屈服了。莲也也发现自己渐渐地对「师父」这一称呼习惯起来了。
两人都填饱了肚子之后,开始复习数学了。
昴就坐在莲也的身边辅导他。柔顺的秀发时不时地碰到莲也的手臂,让莲也觉得痒痒的。虽然平时梳成两束的发型也很适合她,不过像现在这样子在脑后扎成一束的话,圆滚滚的脸型就看得很清楚了让人觉得很可爱。像年糕似的白生生软绵绵的脸颊就在莲也的眼前。为什么这里会出现文字呢,这到底是什么原理呢。
接着视线向下移动,再往下。
昴一用橡皮,就一颤一颤地摇。不管怎么样都看得到。那对就像是主人性格的翻版一样的,嚣张的隆起。坚挺地鼓胀起来,稍微还有点硬。那一点也能让人感觉到很有昴风格的未成熟,以及从今往后更加令人期待的成长。
「卧槽,现在是感觉这种玩意儿的时候吗————!」
莲也拼命地拿脑袋往小圆桌上砸。昴一脸惊讶地从笔记本上抬起了头。
「师父,您突然怎么了?额头都红了耶」
「不、不不、不用在意。稍微有点犯困了。哈哈哈」
莲也揉着撞得生疼的脑门,有点生涩地笑道。
「稍、稍微休息一会儿吧。为了赶走瞌睡虫了点儿什么吧!就这么定了!」
莲也努力地寻找话题,
「对了。就那啥。你为什么想成为星柱啊?我没听你说过理由耶?」
「那是……因为我想变得和母亲大人一样」
「啊啊,你的妈妈以前也是星柱哪。她是什么样子的人啊?」
昴好像很高兴似的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么,我可以说说吗?不过有点长了」
「当然可以。我从以前开始就感兴趣了,再说还有请我吃饭请我当家教的答谢」
昴很自豪地点点头,像在唱歌似的说起了自己的回忆。
「母亲大人是现在算起前面四代的星柱。星辈们都很仰慕她。在和父亲大人结婚退位之后也是,总是被叫去参加仪式每天都忙来忙去的」
「你父亲呢?」
「在我出生之后不久就去世了。所以说,母亲大人就不得不连同父亲大人的份一起为御神星工作了,几乎就不回家」
「那么你没看到过吗?你母亲的舞蹈」
昴摇摇头。
「曾经有一次我闹得很凶。因为我觉得母亲大人比起我来更加在乎御神星的事。那天我抱着许多的铜锣烧,把自己锁在了家里最大的衣橱里。不管婆婆她们怎么劝我,我都不出去。我裹在被窝里哭个不停,铜锣烧也吃光了,哭也哭累了,后来……」
昴像是在憋住笑一样地鼓起了腮帮子。
「后来呢,我听到橱门的对面有歌声传来。啊喵喵♪的。我偷偷打开橱门一看,就看到母亲大人正穿着亚那黎的布偶服跳舞。我再也忍不住了,跳了出来,和母亲大人一起啊喵喵♪地啊喵喵唱着的时候,被祖父大人抓住了,屁股被打了一百下。母亲大人也在一起气着我,说,我太爱撒娇了」
莲也看了一眼靠墙放着的企鹅。在这身布偶服中,竟然还有这样的故事啊。
「在那以后,母亲大人每天半夜里都会好好回家。虽然有的时候都过了十二点了,但是我,还是会很努力地爬起来。因为我想听母亲大人讲星话」
「星话?」
「就是御神星的童话。我最喜欢的就是『孤身一人的香香背男』的故事」
香香背男这个词语,莲也听到过。那是自己被排位者围着打的时候,用辱骂似的语气说出来的词语。
「香香背男呢,是一位驱使着金色火焰的星灵。而且,还是叛逆的星灵。不论多么强大的星灵祂都不服从,和同伴们自由自在地生活着。吃过月亮,把酒洒到天上,在太阳上面涂鸦」
「呵呵。好像挺欢乐的嘛」
「我也是这么想的」
昴笑了。
「原本是个调皮蛋的香香背男,与淡雪之星灵•娜菲丽共坠爱河并结合了。但是,香香背男却不慎将娜菲丽卷入了战斗中……将她连同腹中的孩子一起,用自己的火焰杀死了。从那以后,香香背男再也不接近任何人。原来的许多同伴也都离他而去了。悲叹着的香香背男,就封印了自己的力量和光辉。祂发誓再也不与任何人战斗,再也不伤害任何人」
「不与任何人战斗,吗……」
莲也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左手上。好像这不能当作与自己无关的事听过就算。
「我呢,以前总是在听到同一个故事的同一个地方哭起来。那是香香背男他,一边被敌人打得遍体鳞伤一边还在高呼『我再也不战斗了』的地方。母亲大人在安慰哭个不停的我时是这么说的。『妈妈就让你见见香香背男,所以不要哭了』」
「那指的是,召唤香香背男吗?」
昴点点头。
「香香背男的降星,是母亲大人还是现役排位者的时候就怀揣着的梦想。在成为星柱之后也好,退位了也好,都一直一直在研究着」
「就这么困难啊。和瑞贵召唤的星灵相比哪个难?」
昴激烈地摇头。
「火俱津姬虽然也很难,但召唤方法还是完全解明了的。但是香香背男的情况是,就连召唤方法都不清楚。是须要多名舞者呢,还是须要祭品或是触媒呢。为了验证一个假说就要花上好几年时间。所以就连学会召唤的舞者都没有。母亲大人虽然很有毅力地挑战了无数次……却始终没能圆梦」
昴的睫毛开始颤抖了起来。
「那是在我七岁的时候吧。母亲大人得病去世了,病因是过劳。虽然她去世的时候表情好像很幸福……在母亲大人的遗物笔记本中,留给我的遗言是这么写的。『没能让你和香香背男见面,真对不起』」
吸鼻子的声音掺杂进了昴的言语中。
「我在那个时候,老是『母亲大人,还不行吗?』『香香背男,还没好吗?』地,总是给她添麻烦,一点都不照顾母亲大人的身体。母亲大人她,明明临终前都还在担心着我的事情」
莲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他就只能低着头死死盯着榻榻米。
「所以说这一次,轮到我来实现母亲大人的愿望了」
莲也看到,昴紧紧地攥着毛线衣的袖口,指甲都嵌进了白色的褶皱里。
「我要跳出谁都承认的降星之舞,成为向母亲大人一样的星柱。假降之仪也一定要成功。排位也是,在毕业之前一定要像母亲那样获得第一名。绝对地,绝对要那样」
昴被电灯泡所照亮的表情紧张得有点吓人。肩膀和背上也僵硬得不行。
使劲了。
太使劲了。
如果现在跳降星之舞的话,毫无疑问会失败的吧。
莲也很明白她的心情,也觉得她是个很要强的孩子。也很尊敬她,也想要帮上她的忙。
但是这份干劲,这份对母亲的思念,到头来还是在空忙。反而在妨碍与星灵的同调。
莲也再次将视线移向了企鹅。
母亲的遗物。破破烂烂的布偶服。
「嗯……」
期中考试「完了」。
各种意义上的。
昴因为家里有事所以先放学了。就在莲也想着难得别人请自己当家教却还要做对不起别人事的时候,正好看到爱之使者在学校食堂前自动贩卖机角微笑着。
「呀,连动。来到御神星之后第一次的定期测验感觉如何呀?」
这种地方,他好像没法子用爱觉察到。
「话说回来,最近老看不到你人啊。除了什么事啊?」
「啊啊。忙着排位赛呢」
两人用自动贩卖机买了罐装饮料,靠在墙上。
「前前后后有八人,申请和我排位战。几乎全都是新生。虽然雷涅西库尔的光辉也好技能也罢都还没有成熟,但很有活力。没有一场是老老实实决胜负的」
「这样啊。赢了吗?」
「是『爱』了。八人全部」
到底是怎么个爱法的,莲也不敢问。
「连动你这边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啊」
「当然是昴的事情。假降之仪。能成功吗?」
「也是。说实话,现在这样子下去的话……」
莲也一点一点地喝着可乐,忽然想起了什么。
「呐,『阿暗』」
乾瞪圆了眼睛。
「我还是头一次被昴以外的人这么称呼呢。那么,我也管你叫『阿莲』吧」
这小名真难听。
「你好像是昴的儿时玩伴吧?」
「啊啊。御三家就跟亲戚似的。三家之间的关系……虽然不能说太好吧。不管那和我们这些小孩子无关」
「那么,你就那家伙的脸颊也知道些什么吧」
乾抿了一口无糖咖啡,
「露涅的星咒的事,你知道了吗?」
「我从昴那里听来的。是她的爷爷给她施的把戏吧」
「那脸颊上的字,就是星咒的副作用。好像在感情高昂的时候就会浮现出来。那就是无法控制好星灵露涅的力量的证据」
「昴她自己,不知道这一点的吧」
「就算说了也不会相信的吧。心里话都写在脸上了,什么的话」
「不过,看到镜子的话不久发觉了吗?窗玻璃啊水潭之类的」
乾摇摇头。
「那文字是不会照在镜子里的。我以前有一次,装作若无其事地让昴照镜子,可是她看不到。虽然我也不清楚详情,不过那文字好像不是靠视觉而是靠可以称为第六感的别的什么感觉读出来的」
「为什么乾你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从施术的人那里直接听来的」
就是说,是昴的祖父。
「家里人和佣人们都被下了缄口令。也和学校的理事长商量过了,教职员工也都被封口了吧。自己的不成熟要自己去发现,好像是这样的意思」
「不成熟?那老爷爷做这种多余的事情本来就搞错了吧」
「但是,那个星咒飞跃性地提高了昴的星之力也是事实。就算在下次的假降之仪上那些字显出来了,那也很有可能会被承认的。接下来只要能好好控制的话……」
莲也好像要捏烂可乐罐似的用力攥紧了罐头。
「靠外物获得承认什么的。这还是无可奈何的事吗!」
「……嗯唔」
乾沉默了,视线落向了地面。
「昴不是最讨厌这种事的吗!那家伙怎么可能会答应啊」
「本来就没答应。在施加星咒的时候,那好像是在睡着的她身上强行刻上去的。虽然醒过来的昴又哭又闹,但是被说了一句『都怪你太弱了』就无言以对了。因为自己的立场不是可以拘泥于形式的啊。排位吊车尾,作为星柱候补来说太艰难了」
「就因为这样,就连用自己的力量来战斗都不被允许了吗?」
「连动你说的话很对!」
这么回答他的人,并不是乾。
「『即使不敌亦须以己之力而战』。这是初代星柱辉罗大人可贵的星之语」
是鬼毛老师。应该是来吃饭的吧,她的手上拿着好像是名牌的皮夹子。
「但是啊,连动哟。就算刨掉星咒,也很难说舞波是只靠自己的力量战斗的吧?」
「这话什么意思?」
「你不也注意到了吗?那身布偶服啦」
呜,莲也被说住了。
「我都说了多少遍了别拿来她都不听。今天她也带来学校了。又不是小孩子,她要带着那玩意儿走来走去到啥时候啊。差不多也该断奶了」
「但,但是,那也说明昴她很珍惜母亲啊」
尽管莲也嘴上在支支吾吾地反驳,但心里也在想「老师说得对」表示赞同。
莲也早就注意到了。昴之所以不成熟,之所以太使劲了老是失败,是不是因为对母亲太执着了这一点。
这个的象征就是那身布偶服。
不论是谁总有一天都要断奶的。对于莲也来说,今年春天恰好就是那个时刻。在不熟悉的土地上开始了新生活,也发现了许多事情。昴也是,如果能毕业了在新的世界中生活的话,也会渐渐抛下母亲的幻影吧。
但是,那么做就赶不上假降之仪了。
那么,抓住幻影把它扔得远远的方法是——
「在以前,就有人考虑过这种方法了哟」
乾发挥了自己的爱,察觉到了莲也的心中所想。
「舞波刀学长他啊,曾经强迫过昴把那身布偶服扔掉。但是,昴完全就不听他话。不管怎么训斥她,她都不肯放下安罗大人的遗物」
「不过,我觉得是那家伙的话应该就算来硬的都会从昴手中抢走那布偶服的吧」
「是吗?我可不这么觉得」
「那是为什么?」
「因为刀好像很讨厌妹妹啊。真可怜,明明舞波是很仰慕哥哥的」
从上次命令昴自裁那件事看来,莲也也明白了这一点。刀是彻底的实力评价主义者,就算是妹妹也不会例外的吧。
「不过,都这样了如果刀不是更不会反感自己逼她扔了那身布偶服的行为了吗?」
忽然,乾和鬼毛齐齐叹了口气。
「连动……。你好像还没搞懂最重要的一点啊」
「什、什么啊?」
「因为讨厌她才不去做的,是这样的吧。没必要为了那种人做到那种地步。对于学长来说」
「啊……」
听他这么一说倒也有道理。为了既不喜欢,又不认同的人,没必要特意让人家记恨上自己督促对方成长。
那么,谁能做得到呢?
哪怕是被昴恨上,为了昴也能做到那一步的人,是谁呢?
是挚友的乾?班主任鬼毛?或者是昴的祖父?
——不是的吧?
在莲也的心中,另一个自己说道。
法是为了昴上刀山下火海的人,是哪个家伙?明明没啥用还接受教练工作的是谁?做好觉悟吧,连动莲也。不管是谁,不管哪一个人都无法代替的。你不做还有谁能做啊。
莲也捏扁了喝空的铝罐,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嗯。这就走了吗?连动」
莲也也不回头搭理一下乾漫不经心的话语,走了。
「连动哟。有句话我先说在前头」
听到背后传来鬼毛的声音。
「你的想法,多半是正确的。但是,不一定因为正确对方就会接受。就有点像是我出回家作业招学生们恨一样的。你做好那种觉悟了吗?那可是相当辛苦的活儿啊。教会别人什么东西这活」
莲也还是没有回头,径自走了。
莲也也没有先回趟宿舍,直接就去了舞波宅。
在小屋前的晾衣杆上正挂着亚那黎的布偶服在晾干。没看到昴的影子。就只听到歌声从小山丘上传来。好像事情已经做完了,正在集中精神特训。
时机正好。
莲也从竹竿上取下了布偶服扛在肩膀上,向着本宅的反方向走去,无视了聚在水塘边讨要食饵的锦鲤,一直走到了焚化炉前。
被割下来的青草和落叶堆成了一座小山,正好都在被烧着。没看到园艺师的影子。从门那边传来了割草机的声音。大概暂时是不会回来的吧。
莲也瞅了一会儿袅袅上升的青烟,把布偶服从肩膀上卸了下来。他把亚那黎翻过来抱着,和它面对面地盯着。
在鸟喙的旁边有一点污渍。是一点一点的黑色斑点。用手指擦都擦不掉。
那是霉斑。
如果昴抱着布偶服睡的话,那里正好是脸的位置。
「……泪水,吗」
每天晚上,如果昴都哭着抱着布偶服睡觉的话就会变成这样子的。不是什么比喻,昴的泪水和汗水真的渗透进了布偶服中。
在莲也的手上,微微闪过一道红色的光芒。是雷涅西库尔。就好像是把针插进了指甲缝中一般,一阵尖锐的刺痛沿着手臂向上窜。
「好痛……」
莲也低吟一声,跪倒在地。
「怎么回事。我根本,就没想要战斗啊—……」
这和平时对想战斗的意志起反应的疼痛不同,好像是心中的疼痛变换为肉体的疼痛一般的感觉。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
现在自己正要做的事,说不定正是如此地残酷。
「难道,我会因为这样就缩了吗!」
莲也咬紧牙关忍着疼痛,靠近了焚化炉。他用双手捧起了布偶服。一瞬间脑中浮现出了昴哭泣着的面容,但还是扔了出去。
扔进火中。
大概是因为晒干了,很容易就点着了。没过一会儿羽毛就烧了起来,散发出了焦糊味。火焰也烧到了布偶服的头部,把塑料制的鸟喙烧化了。
「师父—!」
昴从远处跑了过来。大惊失色的。
「看、看到亚那黎了吗?没有了。找不到了。我明明把它晾出来了!」
莲也擦了擦因为疼痛而渗出来的冷汗,无言地指指焚化炉。
看到那个已经烧成一块黑炭的东西,昴好像也没马上发现。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嘴唇才抖了起来,
「你、你、你、你都做了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聚在焚化炉旁的垃圾袋上的乌鸦们受到了惊吓,纷纷飞走了。
「看了就明白了吧。我把你的布偶服给烧了」
「为什么?怎么回事?你就不记得我前几天说的话了吗?」
「当然记得。故事很感人。关心母亲的儿女的心,关爱儿女的母亲的心。所以我才把它烧了」
「开什么玩笑!」
昴的手抽在了莲也的右脸颊上。这一巴掌把雷涅西库尔的疼痛都扇飞了。接下来是左脸颊,接着又是右边、左边。昴小小的手掌,在莲也的脸上来回抽着耳光。
昴渐渐地喘起了粗气,耳光的速度也变得缓慢了。虽然现在轻而易举就可以躲开了,但是莲也还在挨着打。
「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啊!」
昴喘着粗气,怒吼着。脸颊上再次浮现出了文字。虽然脸上沾满了泪水和鼻水看不清楚,但估计两边都是个『怒』字。
莲也因为被抽得太狠而有点恍惚的意识被脸颊上的烧灼感激醒了,答道。
「现在的你,已经不需要那身布偶服了。那反而成了累赘」
「这种事情,你这外人不要自作主张!」
「那么,你自己能拿注意吗」
昴不服气地回瞪着莲也。
「什么时候扔了它,什么时候断奶,你自己能够决定吗?」
「我才不扔!我要一直穿着母亲大人的布偶服!我要就那样成为星柱!」
「给我差不多醒醒了」
「变得像母亲大人那样明明就是我的梦想!现在都已经没法实现了!都是师父的错已经不行了!就连兄长大人都没做到这一步!我不原谅你,绝对不原谅你!」
「都说了叫你醒醒啦,你这笨蛋徒弟!」
一瞬间,昴被吓到了。
「就因为有了这身布偶服,你才会空想着不切实际的理想。什么『像母亲大人一样』啊。你就拙劣地模仿着伟大的母亲,整天地做无用功。这种事情不是明摆着不可能的嘛。穿了它就能变得像母亲那样?能跳出同样的降星之舞?这怎么可能!你和你母亲是两个人!」
昴的眼中溢出了泪水。
「可是,可是这时母亲大人的遗物,里面承载了,好多的回忆」
「回忆什么的,别人是看不到的。和别人也没一点关系。那只是你的自我满足」
「就因为这样!」
「但是啊!」
面对昴的叫喊,莲也吼了回去。
「回忆的话,不就在你的心中吗。尽管别人谁都看不到,不是还在你的心中吗。在我的心中也有啊。那就是舞波昴和她的母亲之间的故事。你有多喜欢你的母亲,尽管别人谁都不知道,但就只有我记在心中」
莲也深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你还是忘了吧。为了自己起舞吧。要成为星柱的不是你母亲,是你自己。焕然新生,为了自己而舞吧!舞波昴!」
昴就像是人偶一般地呆立着,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的布偶服。她的脸上文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道泪水。
当泪水哭干的时候,昴嘀咕了一句。
「绝对,不能原谅」
「……」
已经做好觉悟了,真要听她这么说,也就只能回应了。
「一直教我到现在,我很感谢。不过,在教室以外的地方碰面,今天就是最后一次了」
「……啊啊,明白了」
莲也掏出了塞在自己裤子口袋中的一本破旧的笔记本,递给了昴。
「这是腐海流的笔记本。我把从师父那里学来的东西全记在上面了。虽然全都是格斗技,但我觉得还是有很多地方能运用到降星上去的,有空的时候就翻翻吧」
昴的脸颊上,再次浮现出了两个「怒」字。她一把夺过了笔记本,用力地竖里一撕。单单一次还不消气,她又来回撕了好几次。
「你这么干,想要赎罪!?开什么玩笑!别装什么好人了!不管你做什么都不原谅你!绝对地,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莲也静静地眺望着撒了一地的笔记本碎纸屑。
「善人也好恶人也好伪善也好,不管怎么样都好。只要你降星成功了就好,再见了」
昴憋红了脸,剧烈地喘着气。
「已经够了,你快走吧」
「练习,加油了。我会祈祷你假降之仪成功的」
「快一点,出去啊!」
莲也垂下肩膀,走了。
虽然莲也想相信自己做了好事,想要抬头挺胸地走路,但却还是弯着腰。
就在莲也走出舞波家门的时候,忽然被叫住了。
「了不起的演说啊,连动」
乾暗鸣正靠在门柱上。他好像之前就站在什么地方听莲也说话。乾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拍着手,
「我可是被猛烈地感动了。『焕然新生,为了自己而舞吧』。著名演说啊。从今天起就让我称呼你『感动莲也』吧」
……喂。「阿莲」跑哪儿去了。
「不过。我有一个疑问」
乾指着连夜的雷涅西库尔。
「就算是你,不也不肯把纪念品扔掉吗。却反而要昴扔掉,有矛盾啊」
莲也抬起了左手,将雷涅西库尔举到了乾的眼前。
「我才不想扔呢。再说已经嵌进手指里了」
「那是,为什么?」
「因为这是惩罚啦」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余波,三颗星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这是师父给我的惩罚。多亏了在我作出了无法挽回的错误的时候,师父给了我这个惩罚,我才总算能重新振作起来」
乾意味深长地吊起了嘴角。
「嗯唔。重新振作,啊」
「……干嘛啊。你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没什么」
莲也忍住了追根究底的想法。
「比起那个,我有时想拜托你」
「请随便说」
莲也向着恭恭敬敬低下头的少年说道。
「带我去,昴他母亲那里」
在乾的家里给被扇耳光的脸降温了之后,又在车里晃了二十分钟。
两人来到了一个可以俯瞰御神星的高台上。
高台上布满了成群的石台形纪念碑,颜色、大小、材质、形状各式各样。一个个充满个性的石台,就如同墓地中的墓碑般井然有序地排列着。
「不对哟,连动。『归星之台』并不是墓碑」
乾发挥了爱。
「这里是从天而降变成人类的星星,在地面上燃烧殆尽之后,为了再次在夜空中煜煜生辉而回归天际的场所。是欢送的场所」
莲也在石台的夹缝间行走着。这里有一位向着天空中的星星一脸平和地喃喃低语着的老婆婆,还有几名打扫着石台周围的肤色白皙的青年。小学生女孩子的三人组,肩并着肩望着天空唱着儿歌。
「就是那个」
乾指着的石台位于高台西侧的中央,是在一棵粗壮的松树下的,比平常大了一圈的琉璃色的石台。听乾说,琉璃色在御神星是特别的颜色。
『 舞波安罗 落刻百十五 归刻百五十 成为御星大人 』
刻着这么一句话的石台周围被打扫得很干净,台下供奉着一束娇嫩的鲜花。
「这个,是昴的?」
「啊啊。听她说她每周一定会来一次」
「这样啊……」
昴思念母亲的心情,真真切切地传到了莲也的心中。
乾什么话都没说就离开了。他察言观色的能力果然一流。现在自己正要做的事情,还真不想让认识自己的人看到。
确认到听不见乾的脚步声之后,莲也站在了石台前。
弯下膝盖正座。
双手撑地,额头擦着地面。
「非常抱歉昴的妈妈,非常抱歉!我把您的布偶服给烧掉了!」
下跪。
自己也觉得自己这么做只是在自我满足。但是,又不能不这么做。
「昴那孩子,正在拼命努力着。她是在为了您。当然,也是为了她自己。虽然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但是现在开始的她,肯定与之前的她都不一样了。我相信,她再也不会追逐您的影子,而会舞出属于自己的降星之舞。所以……」
莲也猛地抬起了头。
「请您在天空的某个角落,默默地守望着她吧!」
莲也,再次做梦了。
穿着初中制服的自己,正骑着自行车在怀念的上学路上疾驰着。
——啊啊,那个冬天早晨的事啊。
莲也马上就想到了。那是在成为腐海女王的弟子已经过了两年又两个月之后,中学一年级的十二月发生的事。这么想的理由是,呼气的白色,还有握把上的寒冷,以及围在脖子上的围巾微微扎人的感觉。还有,围在自己腰上的,瑞贵白生生的手。
「真的赶得上吗?连连」
在自行车的后座上,瑞贵任由冬季寒冷的风吹起长发,说道。
「不是赶得上,是我要让它赶上!」
莲也一边拼命地蹬着脚踏板,一边喊道。
到哄着嚷嚷好累麻烦翘课算了的瑞贵坐上自行车位置还一切顺利,但是接下来名为迟到的危机又迫近了。莲也鲁莽地踩着自行车。拜修行所赐,莲也飙出了职业选手级的速度。全身切开了风,甩开了慢悠悠骑着助动车的大妈,和货架上堆满了木工材料的卡车并排前进着。瑞贵说着「呼呼呼怎么了,那机械的性能就只有这么一点吗」毫无意义地向卡车司机挑衅,莲也吼了句「别多事!」,有更加卖力地蹬起了自行车。
虽然是上学的路上,却几乎看不到步行的学生。虽然没有空看一眼手表,但是怎么想现在都很危险了。还有一半多的路要骑呢。
「很好,连连」
就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点子似的,瑞贵拉了拉莲也的学生服。
「干嘛啊」
「翘课吧」
「又绕回那边去了啊!」
「唔。刚才不是有三色猫从我们面前经过吗,那是不祥之兆。那就是在说别去学校了」
「不祥之兆应该是黑猫吧!」
就在此时。
从马路转角上,瑞贵口中的黑猫正好闪了出来。要撞上了!莲也这么瞬间捏紧了刹车猛转车把,千钧一发地成功避让。但是前轮发出悲鸣,后轮因为瑞贵的体重而向左边歪。前方就是隔离栏,再过去就是纵贯街道的三级河流……
「呜哇哇哇哇哇啊啊啊啊!?」
「……噢噢」
猛地撞上隔离栏的自行车被留在了地面上,两个人却在寒冷的天空下飞舞着。
扑通。
随着空有气势但是有点没出息的水声,小水沟中冒起了两根相亲相爱的水柱。
「冻~死~爹~啦~~~!」
冰冷刺骨的泥水一直浸没到腰际,莲也发出了悲鸣声,拍打起了飞沫。
「好冷!好冰!好冷好冰好冷好冰!要死了,这真的要死了啊!」
「哼。还没成熟呢连连」
和莲也同样被冰水浸没到腰边的瑞贵,撩起了贴到脖子上的湿漉漉的头发。
「只要能好好地提炼起气炎,这种程度的寒冷不在话下。阿嚏!」
这家伙都淌鼻涕了,还在那逞什么能啊。
「话说,这铁定要迟到了吧!该怎么办啊!」
「我不都说了吗。翘了吧」
瑞贵哗啦哗啦地涉水上岸,捏起了裙子把水绞干。因为撩得很高大腿都要看到了,莲也慌忙别开视线。
瑞贵的书包因为挂在了「禁止乱扔垃圾」的标语牌上得以幸免遇难。她从里面拿出了两条毛巾,把其中一条扔给了莲也。
「好了,快点上来吧。不成熟的你可要感冒的哟?」
莲也不情愿地接住了毛巾,上了岸脱掉了学生服和衬衫。
「都这样了下装也都湿了吧。把裤子也脱了拧拧干怎么样」
「在这种地方,怎么能脱啊」
「大老爷们的还害什么羞啊?哈哈。难道又是那条内裤啊。就是那种好像女式的图案的。前一阵子刚刚才被嘲笑过,真是不长记性的家伙」
「吵、吵死了!别对别人的内裤指手画脚的!」
莲也背转过身擦拭起了身体。因为实在太冷了,只要牙关放松一点牙齿就会不住地打颤关不拢。这样下去的话确实是会感冒的。
「呐瑞贵,先回去一趟吧?还是去师傅那边吗?这里去的话离腐海也近」
没有回应。
莲也想着出什么事了回头一看,只见瑞贵正呆呆地抬头看着街道。
一个穿着幼儿园罩衫的小女孩,正和她的妈妈一起走在路上,手中还紧紧地抱着一只小狗玩偶。应该是很宝贝它的吧,虽然莲也估计是不能把玩偶带去幼儿园的,但是莲也反而又操心了,如果放着不管的话好像又太撒娇了。
「——连连」
瑞贵忘记了擦拭身体出神地望着那对母女,说道。
「为什么那个小女孩儿,还要把玩偶抱得那么紧啊。她的母亲明明就在身边」
莲也出乎意料地被问到这奇怪的问题,歪了歪脑袋。
「对于那般大小的孩子来说,最喜欢的应该就是母亲了吧?那又为什么,明明母亲就在身边却要抱着玩偶呢?难道玩偶比母亲更加重要吗?」
「……不知道耶。就算你这么问我」
虽然莲也觉得这事情不用想得太复杂,但因为好像说出来的话会惹瑞贵生气所以没说。
莲也忽然想到了什么,
「啊啊,肯定是那么回事」
「?怎么说」
「那只玩偶啊,肯定是她母亲亲手做的」
这只是乱猜的。莲也只不过是把想到的都说出来而已。
然而,似乎这答案对于瑞贵来说太具有冲击力了,她瞪大了细长的眼睛。
「原来如此……我没注意到啊。说不定就像你说的那样。抱紧那只玩偶的话,是不是就等于握住了母亲的手了啊!?」
「不、不是啊,用不着考虑得这么复杂……」
因为瑞贵太激动了,莲也有点含糊其辞了。
瑞贵猛地回过神来,有点抱歉地低下头。
「抱歉。我肯定是说了些什么奇怪的话了吧」
尴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降临。
过了好一会儿,在看不到那对母女的背影的时候,
「……是为什么呢」
瑞贵呢喃着。
「看到那种场面的话,我的心中就微微发苦。不管怎么样都治不好。我都变得奇怪了。虽然我找女王谈过,但是她说这只能靠我自己克服」
瑞贵用力地抱紧自己的身体,指甲都抠在了自己的手臂上,冻成紫色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提炼起气炎的话,不是就不会感觉冷了吗?」
「吵死了!今天是状态不好」
瑞贵别过头去,莲也把拧干了的学生服披上肩膀。
瑞贵心中在想什么,莲也并不清楚。
然而,还是想做些什么。既然在拜女王为师的那一天已经发誓了要陪在瑞贵身边——这件事就不能当没听见。
「想要玩偶的话,我做给你」
「……什么?」
莲也合上了学生服的前襟,瑞贵则直直地盯着他。
「我虽然这副样子,但其实手很巧的。涂黑还有贴网点也比你做得好」
「哼。那种婆婆妈妈的作业,和我性子不合」
「啊啊。所以这种婆婆妈妈的部分,就交给我好了」
瑞贵好像在烦恼着什么似的低下了头,沉默了一会儿。
「……能、能做几个?」
「哈?」
「我在问你能够给我做几个!」
瑞贵探出身体,生气地说。
莲也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几个都行!一直做到瑞贵你说不要了!」
瑞贵通红着脸发飙了。
「还真敢说哪!那么就一决胜负吧。我绝对要让你先说不要!我要让你做到看到玩偶就想吐!」
这场胜负,到最后也没有分出来。
莲也每隔几天,就会做好一个玩偶送给瑞贵。
而瑞贵嘴上说着「哼」或者「还来啊」,笑也不笑就接过去。
不过,到最后都没有说过「不要」。
哈,莲也惊醒了。
好像虽然在作业中,自己却还是坐着睡着了。不行不行,莲也揉揉眼睛。
看看房间里的钟已经过凌晨两点了,差不多是再不睡明天就很难熬的时间了。
莲也把手中的缝衣针插到了针山上,用手指按摩眉间。
看了看倒在报纸上面的那个。
工程才只完成了一半,这样子下去的话说不定会赶不上假降之仪了。
「……就差一点儿了,加把劲吧」
莲也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再次拼命地动起了缝衣针。
——抱紧那只玩偶的话,是不是就等于握住了母亲的手了啊!?
「啊啊。你说得没错啊。瑞贵」
莲也一边用剪刀裁开绒布,一边自言自语着。
「但是,肯定还是有,不放开那只手,就抓不住的东西啊」
和昴吵架绝交之后,已经过了四天了。
距离假降之仪,还有八天。莲也现在对昴修行的怎么样在意得不得了。昨天他就一直走到了舞波宅的大门前,但最后还是回来了。
因为在教室里是坐邻桌的,所以连夜天天都能和昴碰面。幸好她并不是太消沉。虽然莲也好几次试着和她搭话,但都被全力地无视了。每次无视的时候嘴唇还会不高兴地翘起来,既有点可爱也有点可憎。在她脸颊上浮现出来的字是『才不和师父』『说话咧』。还把自己当作师父啊,莲也心里有点高兴。
现在一想世界还真是奇妙。以前被昴称为师父的时候,自己还是那么地抵触。
班会之后。鬼毛离开了,充满了放学后的解放感的教室。无视了讨论着要去哪里玩的同班同学们,莲也一个人寂寞地受试着准备回去。今天也是直接去看瑞贵。
就在莲也准备从后门出教室的时候,却出现了一团蠢动着的羊毛色块状物。
是一块毛茸茸的毛毯。
就在莲也不知所措地想这啥玩意儿的时候,忽然一张脸从毛毯里面冒了出来。
眼角下垂的,好像很犯困的眼睛。
脸蛋挺可爱的,但因为性格别扭而打了折扣的小孩子似的表情。
莲也记得这张脸。这人是莲也第一次来学校时,在表演赛上见过的家里蹲。
「你就是,连动莲也?」
更级毛布抬头打量着莲也。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啊」
「在御神星的揭示板上看到的。我平常不逛昴的楼,昨天才知道就是了」
「什么啊,昴的楼是」
「因为星柱候补大家都有专用的楼。像是乾乾或者七奈那样的人气候补一天就会盖满一幢楼,昴的楼却无人问津。但是,现在因为你的话题也盖得很高了」(译注:乾乾和七奈都是人名,之后几卷里会出来)
「我、我的!?」
「没错。你啊,可是被口诛笔伐的。撒谎说自己是排位者转校啦。吹牛说自己打赢过沙良瑞贵啦。训练昴也是有色情目的的啦。香香背男氏的AA爆击也要定期地fire—」
没法把她的话堵住。所谓无话可说,就是这种状态了。
「在这些谣言里真实的也就『训练昴』这部分了。不过正确说来是『训练过』就是了」
嗯嗯,毛布点点头。她看着莲也的左手,
「你,为什么戴着雷涅西库尔呢?既然不是排位者摘了不行吗?」
又是那个问题啊,莲也不耐烦了。要不要干脆把说明贴在背后上街逛一圈啊。
「不干。因为这是师父给我的纪念」
「自己是这样做的,却偏偏要把昴妈妈的遗物卖到附近的旧衣店对吧?最后用那些钱买了全套『To Love—出包王女—』的事情曝光了,就被炒了鱿鱼什么的」
「我说啊……」
莲也握紧了拳头,把一肚子苦水咽了下去。如果把「别说傻话!那个我老早就集齐了!!」叫出来的话,事态就只会继续恶化。
「我不发表意见」
毛布再次深表理解地点点头。
「挺卑鄙的一个人嘛。很好很好」
莲也忍不住就火起来了。乾也只不过是说「矛盾」,这回却是「卑鄙」了。越来越厉害了。
「是什么意思啊,我哪里卑鄙了啊?」
虽然莲也的声音很愤慨,但是被无视了。
毛布从座席的夹缝间穿过登上了讲坛。
「注意—,看这边—,所有人就座—」
放学后轻松愉快的气氛,一瞬之间冻结了。
没有注意到毛布出现的学生们,有的人把刚喝下去的果汁都喷了出来。四处响起了女生的悲鸣。试图从窗户逃走的男生被朋友们叫着「这里是二楼啊!」拉住了学生服被阻止做傻事了。面对「更级毛布来学校了」这一异常事态,教室陷入了恐慌之中。
等到所有人慌张地就座了之后,毛布说了。
「诶—,虽然第一学期已经过半了—,初次见面。我是更级毛布」
她坐在讲桌上,细细的双脚晃啊晃的,就只有脑袋低下来打了个招呼。
「今天呢—,我是来向大家发布『星之令』的—」
咦!?众人异口同声地发出了如此的悲鸣。四处响起了悲叹声。「恐怖的一天终于来了」「天灾在人们淡忘它的时候悄然而至……」「我想忘了它,我一直想忘了它的啊!」
莲也向坐在自己后面名叫须藤的女生小声地询问。
「呐,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吵闹啊?」
须藤好像因为被莲也搭话了觉得很吃惊。她用僵硬的声音,
「在年度末位列前十的排位者,可以向自己班级的所有人发布『星之令』啦」
听她这么一说,鬼毛在入学教育的时候确实说过这样的事。记忆被顺藤摸瓜地牵引出来了。莲也就连输给毛布的荒木正儿剃了个莫西干头出现的事情都想起来了,
「喂给我等下!这么一来,班上所有人不都要顶个莫西干头啦!」
「就算真的变成那样了,也无话可说。再说那也是御神星的规矩」
须藤好像在说「无能为力」似的摇摇头。
莲也看看旁边,昴正用很吓人的眼神瞪着毛布。这也无可厚非,对于头发的甩动非常重要的降星来说,莫西干头是生死攸关的。
等到教室里静下来了之后,毛布拿腔拿调地咳了一声。
「那么,我开始了」
昴向前探出身体。
同学们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
莲也也受到影响,吞了口唾液。
——唰。
毛布从毛毯中伸出了一只纤细的手。那是一只没照过日光的苍白的手。
在那只小手中,正握着一台粉色的携带游戏机。
「呃—,诸位客官中可有有『正行的地图』的人啊。有的话请马上,与我擦肩通信。拜托了—。把『正行的地图』赐给得不到现实朋友帮助的家里蹲吧—」(译者注:正行的地图,DQ9中的梦幻地图之一)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当——。
很快,一分钟过去了。
毛布放下了举着携带游戏机的手,「呼—」地大大叹了口气,好像是在感叹自己的不幸似的耸耸肩,
「嘁,派不上用场的班级……」
闭嘴你个死宅。
「没办法了—。那么就陪我玩个简单的游戏吧—。再说不偶尔玩玩不用电的游戏的话,整个人都会变成电人了。哔哩哔哩—」
怎可能啊白痴!
班上所有人的表情,都在无言地如此吐槽。莲也来到这个班级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体感。
「那么首先,大家先简单地自我介绍一下。我又不大认识你们。一个人一分钟,顺序随便。想要开始的人就上来—」
教室中再次嘈杂了起来。自我介绍是想要做什么啊,绝对有什么阴谋——莲也听到了这样的窃窃私语声。莲也也有同感。现在首先要做的是摸清敌人的目的。
但是在这个班上,却有一个有勇无谋的笨蛋。
那是莲也也很熟的笨蛋。在这种时候,她总是冲锋在前不顾其余的。
「等、喂、别上去啊!」
蹬开椅子站起来的人,果然就是那家伙。她也不听莲也的劝阻,摇晃着扎成两束的长发就向前进,全身都暴露在了班上所有人的目光下。
「学号三十八号,舞波昴。十二月三十一日出生。排位者。技能是降星」
「嗯,我认识你。从初三开始就一直同班了」
毛布悠然地挥挥手。
「那么,就展示一下你的技能吧。我也好久没看到昴的降星了」
昴的脸上泛起了红晕,用力点了点头。
喂,你要在这里跳舞啊。
莲也虽然一瞬间想要制止她,但是马上又回心转意了。这说不定是不错的练习。再说了,假降之仪也必须要在很多人面前跳舞。
昴发出「咻」的一声吸了口气。从水手服和裙子的缝隙之间看到的腹部隆起的情况,莲也就明白她的意识正集中在脐下丹田。嗯,感觉不错。
她开始轻轻地跳起了,亚那黎的降星。
——很好,状态不错。
莲也在书桌下面握紧了拳头。因为是在自己认识的同学面前跳,昴好像不怎么紧张,脚步也很干脆。最为惹人注目的,还是她挥动长发的动作。她的长发滴溜溜地转着不停地描画着圆圈,与歌声节奏一起反射着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
莲也听到教室里有人发出了赞叹声。平时老是看不起昴的那些家伙,被她的降星迷住了。看到一脸爱困样子的毛布也瞪大了眼睛,莲也不禁有点洋洋自得。
星灵附体马上就要完成了。就在这个时候。
莲也的视线,和正面的昴对上了。
莲也「啊」地嘟哝了一声。这个状况以前碰见过。那是在中学二年级的第三学期,自己观看英语辩论大会的预选的时候。当时莲也的视线不小心和正在台上长篇大论的瑞贵的视线重合了,到此为止一直在流利地演讲着的瑞贵瞬间吃了螺丝。
那天回家的路上,瑞贵火冒三丈。
『为什么当时不挪开视线!?』
而现在,昴她,
「呜喵」
脚下绊蒜了。
摔得漂亮。
昴展现了就像是踩到了香蕉皮似的高超的滑倒技巧,高高地抬起右脚摔得四仰八叉。
莲也也就只能跟着无语问苍天了。如果把自己看到了那裙子下面的用白色和水珠装饰的什么说出来的话,因为会被杀掉所以还是别说出来比较好。
教室中充满了微妙的气氛,没有一个人出声。昴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结束了?」
打破沉默的人是更级毛布。
以此为契机,不知道谁笑喷了出来。哄笑声很快就形成了连锁,变成了漩涡充满了整间教室。
昴忽然支起了上半身,不甘心地紧咬着嘴唇,好像眼泪随时都回夺眶而出似的。
她慢慢地指着莲也,
「为、为什么当时不挪开视线?」
啊啊,昴哟,连你也这么说啊。
昴用袖口用力擦了擦脸,无视了想要辩解的莲也站了起来。她一步三晃地回到自己座位上,就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下一位,请吧」
毛布若无其事地说。
既然打头阵的闹了这么大个笑话,跟在她后面的就容易了。到处都有人举手,从靠近走廊那排的前列开始按顺序自我介绍起来。大家都尽量避免出岔子,也不被要求展现特技,也没人有勇无谋地搞笑,淡而无味地进行着自我介绍。
虽然莲也也平安无事地结束了自己的自我介绍,但是在自我介绍的时候一直盯着昴头上的发旋。被那样子嘲笑,太可怜了。敢打头阵勇气被承认一下也好的啊。
「嗯。这么一来所有人都结束了」
估摸着最后的女生坐到座位上了之后,毛布说道,
「那么。自我介绍只不过是事先准备。现在开始进入正题了」
上主菜了。
教室内原本还很平稳的气氛,再次紧张了起来。昴也终于抬起了头。所有人都注视着毛布,聆听她的发言。
「现在开始我会用『绰号』称呼大家。认为那绰号叫的是自己的人在三十秒之内来我这里。不允许讨论。碰对了就算合格。搞错了或者是重复了就是不合格」
哈啊?
班上所有人的脑袋上都冒出了个?号。什么?被叫到绰号就过去?
「合格有十人以上就是你们赢了。星之令就饶了你们。不到十人的话……」
毛布的左手,从毛毯里面刷地伸出来。
在她的手上,是一台黑亮的电动剪。
打开开关,嗡嗡嗡嗡嗡……的全世界都为之惊恐的振动声在教室中响了起来。这表演足够让全班同学都为之战栗了。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抱住了脑袋。
「那么第一个开始咯—。『brush血达摩』」
一上来就是个不知所谓的。
班上众人都摆出了一副埴輪的表情呆住了。(译者注:alice soft的吉祥物(大雾))
「二十秒—。九、八、七、六、五、四、三……」
毛布像是将棋节目里那样开始读起了秒。但是,完全没人响应。
「好—,时间到—。开始下一个—。『珠圆玉润basised冲击月巴—』」
游戏慢慢进行着。虽然毛布已经叫出了五个如此蛋疼的绰号,但一个人都没有响应。教室中的动摇扩散开了。莲也听到了后排有人说「搞毛啊—这么做完全不知所谓啊—」的嘀咕声。是那个穿了押忍T恤的。顺便一提那家伙在自我介绍的时候说「最近开始玩贝斯了」日西了起来。
——意外地,很深奥啊。
莲也理解了这个游戏的意义。这不就是在寻求「了解真实的自己」嘛。仔细想想,绰号这种东西能够确确实实地表现出那个人的特征。
就这样,已经被叫出了三十七个绰号了。在这个时间点上有九人合格。因为这个班级去掉毛布和瑞贵的话总共有三十八人——也就是说最后的绰号是否能出现合格者,关乎到全班的命运,不,是关乎到发运。
莲也也好昴也好,都还没有合格。
「那么,我就念出最后一个绰号了」
见证奇迹的时刻就要来到了。仔细地斟酌那是不是自己的绰号……,不,说不定反而靠直觉来判断更好。越考虑就越会陷入死胡同里,不过但是,
「白,偶尔是水珠」
呵。
莲也不由自主地望向右边邻桌。其他的人也都一样,齐刷刷地望向了莲也同样看着的人。
在七十四颗眼珠的强势围观下,舞波昴的嘴巴一张一合的,虽然现在都已经晚了,她还是用双手死命地压着裙子。在比西红柿还要红的脸颊上,浮现出了文字。左脸颊上面是『我都已经』。从这边虽然看不到右脸颊不过应该是『嫁不出去了』吧。
「白,偶尔是水珠,有没有啊—」
「啊、啊、呜、啊呜、啊呜啊呜」
「有没有啊—。白,偶尔是水珠。都高中生了,还是水珠—」
「啊呜呜呜呜呜呜呜」
这成了拷问表演了。
水珠,啊呜,水珠,呀,这种不知所谓的应对持续着。没这么一个来回,昴都要抱着脑袋左右地摇。时间都已经过了三十秒了。好像毛布是个抖S啊。
现在如果昴不自告奋勇的话,班上所有人都会变成莫西干头了。但是如果有人敢出头的话,那人因为心理创伤就算明天开始变成家里蹲也不奇怪。不管选哪边都是地狱啊。
——没错没错,别以为能够事事顺心!
莲也捏紧了拳头,“咚!”的一声敲在了桌子上。
两人之间的应答戛然而止,毛布和昴都看向了莲也这边。莲也明白班上所有人的视线都刺在了自己的背上。
莲也缓缓拉开椅子站了起来。他大步流星,前进到了毛布的面前。
「噗噗—。不合格—。莫西干决定—」
毛布的嘴唇缩成了章鱼一样的「O」形,如此宣告。在莲也的背后响起了如潮的嘘声。「香香背男这笨蛋!」「你怎么想的啊!」「向我的发型道歉!」
「不不不你们搞错了。我没有错」
莲也气沉丹田,扬声道。
「『白,偶尔是水珠』,说的就是我」
莲也的视线一角瞥到,昴惊呆了,张大了嘴巴。
「你睡傻了?你的哪里是那副样子的啊」
被一个从年头睡到年尾的家伙说「睡傻了」,让人非常地恼火。
「既然你非要这么说,那就拿出证据来。证—据」
「噢噢。现在就让你看」
莲也闭上眼睛,下定了决心。
把手放在皮带上。打开裤带扣。拉下了拉链——把裤子一把拉下去。
「呀!」
女生的尖叫声冲天而起。
毛布瞪圆了眼睛,凝视着莲也的下半身。
全班的所有人,同样都凝视着那个挖了个洞似的露出来的部位。
拉下裤子,露出来的那个是……………………………………………………………………,
白色底的,蓝色水珠花纹的,四角裤。
「怎么样」
莲也双手叉腰仰天看着天花板,用低沉的声音说。他一脸若无其事,也不像是在展示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但却有点在意而平静不了。
毛布虽然沉默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这么一来,我被将了一军了」
噢噢,教室中喧闹了起来。
「连动莲也正确。因为这么一来就正好十个人……嘁,算你们赢了」
喧闹声瞬间变成了欢呼声。班中半数以上的人纷纷蹬开椅子站了起来,奔向莲也的身边。
莲也一边系着裤腰带,苦笑着回应他们。虽然自己老是被误解,但是这么一来多少挽回了一点了吧。
「谢谢你!爷们霸气啊。『白,偶尔是水珠』!」
「至今为止我们都太对不起你了。『白,偶尔是水珠』君,我现在对你刮目相看了」
「能让前十的排位者吃瘪真是下克上啊,『白,偶尔是水珠』!」
……5555。现在我一点儿都不高兴。
「今天,我就先到此为止了—」
在欢呼声告一段落的时候,毛布出声了。
「但是啊小子,你别以为那是靠你自己的力量。你可别忘记这全都是靠那条水珠四角裤的功劳!」
听不懂你在说神马耶—。
毛布「咕—」地鼓起了腮帮子。
「切。无聊—。果然学校什么的才不该来呢」
「不过,你不是也挺高兴的吗」
「算是吧。我倒也不讨厌这种装疯卖傻的活动—。上课什么的就完全不行了。看着鬼毛那张脸听她念将近一小时的佛什么的,我怎么可能受得了」
「这样啊。老娘上课有着么无聊啊」
「完全不行—。如果把现代国语的教科书换成二次元dreams文库的小说的话我倒会考虑一下来上学——呼喵?」(译者注:二次元dreams文库,18禁轻小说文库)
毛布的脖子向后一折似的弯曲,看着正上方。
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吾等的班主任•名唤毛利的鬼毛女史的嘴唇颤抖着,威风凛凛地站在毛布身后低头瞅着她。
「哇噢」
「哇噢唔」
就在两人嘀咕了一句的瞬间,毛布发挥出了动如小强般的惊人速度妄图逃跑。但是鬼毛的反应也很快。她在毛布刚刚用力蹬踏地板的时候就伸出了左脚挡住了她的去路,用一只右手就拦腰抱起了手脚在胡乱挥舞着的毛布。
莲也蹒跚地踩着路灯投下的长长倒影,走在探望瑞贵归来的路上。
晃荡着只装了一盒杯面的,寒酸的便利店塑料袋。
因为教练被炒了,莲也不得不比以往更加勒紧裤腰带。那一百万円也非得还给那只熊猫不可,还有也一定要找到兼职。搞了半天,对于自己被炒了这件事,莲也能感觉到的也就只能是深深的疲劳。
「不过,这也没办法啊……」
莲也抬起了头,悠悠的呢喃溶进了落日余晖中。
当莲也的视线再次回到地面时,在通往宿舍路上的拐角处,一张来到御神星之后为数不多的熟面孔正背负着夕阳。
「哟。怎么啦,乾」
平时都是对方先搭话的,但今天的乾却只是无言地伫立着。平时都是一脸轻浮地发出温和的笑声,今天的却完全面无表情。
「我都听说了连动。你为了掩护昴,豁出去了嘛」
「我才不是在掩护那家伙咧—。话说,麻烦你别提那档子事……」
莲也无奈地大摇其头。那糗事瞬间就家喻户晓了,在放学的路上也好几次被人指着「白,偶尔是水珠」地小声嘀咕着。真会这样的话说不定香香背男那个还正经一点。
乾走了过来。
因为他比莲也还高了一个头,一走近自然而然就成了俯视莲也的视线。
「你的行动,至今为止都没有超出我的预期。把布偶服烧了也在我的预料之内。因为宽以律己,严以待人的人并不稀奇」
「……哼」
莲也哼了一声算是作答。
而在他的内心,却惊讶于乾那句与平常不同的辛辣语句。
「但是,这次这件事完全就是出乎意料的了。你就算自己丢脸也要帮助昴。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干嘛啦,这么突然。你不也是发挥着『爱』帮助别人的嘛」
「没错。驱使我行动的是『爱』。那么驱使你的是什么?是对昴的爱吗?」
「不是。我还是有喜欢的女孩子的。至少这不是爱」
「那么是什么?回答我连动」
乾严肃的语气让莲也有点畏缩。
舔了舔干涉的嘴唇,
「……天晓得。我自己都不大明白。只不过,我不想让真心向着什么而努力的人,被那种事情绊倒罢了。和师徒情谊什么的无关,只是希望她能好好努力。仅此而已」
莲也别开了乾的视线,如此回答。
乾没有挪开视线。他就像是在检视莲也的发言有几分是真心话似的凝视着他的脸。
「连动。我有事情要拜托你」
「这回又怎么啦」
「把我的雷涅西库尔,摘下来吧」
莲也不由自主地打量起了乾的脸。
还是面无表情。
但是,伸出来的右手手指正在颤抖。
莲也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子的乾暗鸣。
「怎么回事啊。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不用管了。拜托了」
莲也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莲也捻住了雷涅西库尔,又看了一眼乾的表情,一口气把它拔了下来。
「……摘下来了」
乾一言不发地凝视着莲也的脸。在他的额头浮现出了汗珠。
整整一分钟。在持续了好一阵子好像腐海女王的漫画里会出现的那种「互相凝视的两名基佬」场面之后,乾算是放心地叹了口气。
「已经够了。谢谢你啊,吾友」
重新戴上戒指之后,乾露出了一如往常的,但却有点疲劳的微笑。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至少也把理由告诉我吧」
「天晓得?比起这个,有可爱的客人正等着你哟」
乾把莲也推向了转角,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就离开了。那飘飘然的样子,已经恢复了平常的乾暗鸣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莲也呆呆地目送前的背影远去之后,视线转向前方。
「啊」
莲也情不自禁地发出声音。
身穿制服的昴,正靠在宿舍的门前。
垂在左右的亮丽黑发微微摇动着,在纯净透明的橙色中闪闪发亮。莲也就想了,真的好漂亮啊。心里又在想着「能保住那头头发真的太好了」这种无聊的事。
昴的脸蛋通红通红的,还在不停地摩擦着大腿,一副心事不宁的样子。等莲也走近她的时候,他就更不安了。
胸前还抱着什么东西。
那是用透明胶带粘起来的,腐海流的特训笔记。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
昴抬头看着莲也,轻声细语地说。
「现在我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师父是把母亲大人的遗物烧掉的坏人。但是,师父又帮了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但是,我只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所以,所以我就来找师父了。但是,我还是不知道。就算是这样子面对面,就只有脸颊好热好热的感觉……!」
最后的几句话,几乎就带着哭腔了。
「呃,这种事情就算问我也——」
莲也正想说下去的时候。
他突然「噗」的一声,就要笑喷了。
「笑、笑什么啊?」
昴抓住莲也的肩膀摇了摇。
昴把脸靠近了,莲也就不行了。忍不住了。莲也抱住肚子,放声大笑,笑声连宿舍里都听得见。
因为啊,答案不都写在脸上了嘛。
就在跟夕阳似的通红的脸上。用斗大的字。
『我想要』。
『和好呀』。
昴不解地问着「怎么了?」「怎么了?」,满脸怨恨地盯着笑个不停的莲也看。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表情才放轻松了,眼神也柔和了下来。
「那个,师父」
「干嘛啊,笨蛋徒弟」
莲也笑得眼泪水都流出来了,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师父能够,把我锻炼得更强吗?锻炼到就算没有母亲大人的亚那黎也很强的程度。还有还有,能够锻炼得比谁都强吗?」
「那当然」
莲也向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不然的话,和好不是没意义了嘛」
昴的脸颊因为笑容而绽放。
她拿着笔记本摆出了万岁的姿势,用响亮的声音,
「嗯,师父!」
接下来的日子里,昴变了。
至今为止「母亲大人的降星」都是绝对的准则,而现在她开始用自己的头脑好好思考了。尽管以前说多少次「别太用力」都改不了,但现在就有了显著改善。昴已经发现就算不勉为其难学着母亲的样子,只要自己能够竭尽所能去做就可以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拜烧掉布偶服所赐,但是昴已经从母亲的「咒缚」中解放出来了。
昴一点一点地消化着更加艰难的修行。她显露出了超乎莲也想象的吸收力和应用力,降星的精度也渐渐提高着。
这对于教导昴的莲也来说「承蒙老天保佑」的每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五月三十一日。放学之后。晴。假降之仪前一天。
作为特训的结尾莲也所选择的,是『绝唱!川下选手权』。那是一边唱着热血系动画的主题歌,一边在河流中的浮木上往返跳跃的训练。当年女王让莲也来做的时候莲也难为情得不行,但是这作为降星的练习想必很有效果。因为这个训练呼吸、节奏、平衡,三大要素缺一不可。(译者注:捏他自1984年的美国电影《Up the Creek》,中文译名《泡妞王子》)
当然对于昴来说,是一边唱着降星用的歌一边跳来跳去。
「准备好了吗?要开始啰」
夕阳照在昴的脸上,她点了点头。
「五分钟以内,三十五次往返。这如果做不到的话就取消明天的出场。到时候我就和你一起去你爷爷面前下跪去。顺便把乾也带上」
「没问题」
昴静静地闭上眼睛。
「这种事情,我不会让它发生的」
她左手上的雷涅西库尔开始散发出了光芒。是安稳的樱花色。
以昴为中心,充满了温暖的风。河畔的花花草草随风轻摆,在河面上波纹静静地扩散开来。河边正在钓虾虎鱼的小学生惊呆了,钓竿落入了水中。
昴睁开了眼睛。
白皙的喉咙微微震动,动人的歌声在河口缓缓地流淌。
♪啊喵啊喵啊喵喵 啊喵啊喵喵
♪伸出手来 亚那黎喵 伸出脚来 亚那黎喵
♪再把翅膀伸出来 再把喙儿伸出来 最后再把小尾巴 也露出来喵
昴的长发描画出了温婉的弧线。她的双手像是翅膀一般地张开翩翩起舞,两束秀发滴溜溜地转着,平稳的歌声渗入了空气中。
昴的头上樱花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如同流星一般落在了雷涅西库尔之上。她的全身包裹在了光芒之中,长发也染上了鲜艳的樱色。星灵附体完成了。
昴蹬向混凝土路面跃上了浮木,一边轻快地唱着歌,一边不停地向着下一根浮木上跳去。在水流看起来几乎静止不动的河口,在宽约二十五米的河面上漂浮着的十五根浮木上,昴踩着如同花瓣飞舞的步伐往返着。
「厉害……」
步伐不但很快,河面上还几乎没有波纹。如果让莲也自己来的话虽然也能达到那水平,但肯定不会做得那么出色的吧。
莲也的目光落在了秒表上。时间就只经过了四分几秒,但昴已经开始了最后一个往返了。
昴在最后一根浮木上跃起,落在了河岸的斜坡上。
「师、师父,时间是?」
隔了一会儿,
「赢了,瑞贵了」
「诶?」
「瑞贵的最快纪录是,四分二十秒。你的记录是……四分十七秒」
莲也拍了拍呆站在原地的昴的肩膀,
「合格了!毫无疑问地!」
「……好耶——!」
昴的喜悦爆发了。扔下钓鱼竿不管的小孩子们都聚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嚷嚷着「大姐姐你好厉害呀!」。好像马上把昴抛起来似的。
「干得不错嘛」
莲也打心底里这么认为。尤其厉害的一点是,现在昴的呼吸完全没有紊乱。这么一来,跳降星之舞的时候也就应该不会上气不接下气了。
「呐,师父,你看你看」
被小孩子们放了之后,昴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兴致前所未有地高。
「快看,是香香背男!」
「咦?」
「香香背男。看,就是那里」
在昴手指的方向,夜空中的第一颗星星正在闪耀着光芒。确实,启明星这个名字就指的是金星。(译者注:清晨出现的金星被称为启明星,傍晚出现的被称为长庚星)
「那颗星星,就是香香背男吗?」
「没错。那颗星星,就是母亲大人最喜欢的星星」
莲也忽然想到。
「那颗星星命名这么明亮这么美丽,为什么会被大家嫌弃呢」
「那个,就是和火俱津姬争斗的理由了」
「那个火俱津姬,就是瑞贵降星成功的那个很厉害的星灵?」
昴用毛巾擦着汗,点了点头。
「火俱津姬是天狼星的女儿,也是香香背男的劲敌。所以说,她听说香香背男放弃战斗之后非常气愤。就硬逼着香香背男要决一死战」
「……那之后,怎么样了」
「香香背男直到最后都没有抵抗。火俱津姬斩下了他的头颅抛上天空,曝尸天下。明明有力量却不战斗,这种行为在御神星被厌恶得不行。所以说这则星话也被同情地写作『得不到战斗的火俱津姬』」(译者吐槽:其实是得不到香香背男的爱因爱生恨的狗血剧情吧喂)
这下终于水落石出了。
那个时候,在排位者们的眼中,是把自己看成了禁忌的「香香背男」了吧。
「但是呢,母亲大人的意见稍微有点不一样。失去了重要的人和朋友的香香背男,肯定觉得很寂寞的吧。如果说就算一个人也好,只要有人陪在香香背男身边的话,他的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呢。母亲大人她常常是这么说的,如果遇到了『孤身一人的香香背男』的话,要好好陪在他的身边——之类的话」
莲也就觉得心头一紧。
感觉就想要放声嘶吼一样,就想要抓挠全身上下一样,莲也的心情就是如此。说不定是自己把香香背男的形象与自己重合了而已。昴母亲的话,就好像是传达到了自己的心中一样……有点羞赧,有点害臊,但又有点高兴。
昴抬头望着香香背男。
「我啊,一定要实现自己的梦想。总有一天要成功降星香香背男——要让在星海中的母亲大人,看到那一幕」
莲也在她的身边,也在抬头仰望着同一颗星星。
「为了实现梦想,明天是第一步呢」
小学生们把战利品装进水桶里踩着脚踏车离开了。豆腐店的喇叭在空中回响,附近的家中飘来了咖喱的香味。也听到了重播电视剧的片尾曲。
香香背男俯视着芸芸众生。
决战,终于就在明天了。
莲也一方面在锻炼昴,另一方面还有一件事有点在意。
那就是瑞贵的病况。
莲也原本就是为了探望瑞贵而来御神星的,不可能不在意,也每天不落地去医院探望。就算只能看着沉睡中的瑞贵也一样。
听主治医生的说法,病况还是依旧如此没有变化。虽然一般来说光是昏睡了这么久身体就该衰弱了,但只有在瑞贵身上没有发生这种事。皮肤也很光滑气色也很好,在旁边看着还真以为她其实是睡着了。
那个火俱津姬派的人,还是老样子聚在中庭里每天都为瑞贵祈祷。莲也每出入病房一次,他们好像就要和医院方面争论一次。
而劝住他们的人,就是那个舞波刀。
刀并不是昴的亲生哥哥,而是远房表兄妹。刀那原来担任教团干部的父亲因为挪用公款蹲了班房,他的母亲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说「至少只有孩子也好」把刀送到本家来做养子。从那时开始刀渐渐展露了头角,毕业时的排位是第三名。作为精英中的精英,听说好像还有将他推荐到星柱的直属组织「星柱的北斗」去的意思。但因为这回刀替瑞贵偷偷带出了降星的秘本而被舞波家怪罪,至今为止付出的辛劳都付诸东流了。
听说了医院的事件的昴,好像挺寂寞的。虽然不是亲生兄妹,但是她说不定觉得是瑞贵把自己的兄长抢走了。
在被称为星话的御神星的传说中,火俱津姬从死到死而复生的事件正好是90天。因为瑞贵是在三月三日昏睡的——90天后就是六月一日。也就是说,与「假降之仪」当天重合了。
她真的会复活吗。
当然,如果瑞贵醒了的话,就没有比这更让莲也高兴的了。
然而,这也就是说——瑞贵不就成了「神」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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