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前任勇者超越神祇
第六章 前任勇者超越神祇
這是個哪裡都不是的地方──
「把那東西交給男貴族的人,是你嗎?」
「妳說對了。」
面對愛特娜的詢問,諾因乾脆地點頭承認。
「我扮成商人,用高價賣給他了。」
「你拿人類的貨幣做什麼?」
「我當然是不需要錢啦。我只是覺得有錢人真是有趣的生物,高價的東西竟然比低價的東西還好賣,因為他們總是有便宜沒好貨的想法。」
「是嗎?算了,無所謂……倒是你把那東西給他,有什麼意義?」
愛特娜說著:
「你準備的那東西確實是令人驚豔的存在。要是放到人界去,恐怕會毀滅一個國家。」
但是──她繼續說:
「那根本不是席恩•塔列斯克的對手吧?」
「…………」
「反而可說是最適合他的對手。對現在的席恩•塔列斯克來說,沒有比那東西更容易對付的對手了。不對,他不必特地出手,那也是『四天女王』可以應付的等級。」
「…………」
「以干涉來說,似乎沒什麼意義吧?」
「所以更要做啊。」
諾因說道。
嘴角浮現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好啦,妳看就對了。席恩•塔列斯克一定會如我所想地行動。」
說完,他──
就在這個哪裡也不是的地方,靜靜看著事態發展下去。
「……混帳王八蛋。」
伊布莉絲吐出髒話的同時,嘴裡也吐出了鮮血。
她現在──正陷入苦戰當中。
戰鬥開始後,大概過了三分鐘。
泥狀生物目前還是維持著原本的形狀。
完全沒受到任何損傷。
伊布莉絲的攻擊一點效用也沒有。
物理攻擊理所當然遭到無效化。即使試著使用炎或雷屬性的魔術攻擊,也只是身體被切碎了一瞬間,之後馬上就會再生。
真的是個宛如泥團的生命體。
另一方面──
對方的攻擊也沒有多大的威脅性。攻擊速度沒有快到無法看穿,並非不可能閃避。雖然剛才一時大意,被抓住了腳,但只要提高警覺,同樣的手法就不管用了。而且一旦集中魔力,纏在身上的觸手也有辦法燒掉。
將各種攻擊無效化的防禦力確實是個威脅──但牠的戰鬥力並不值一提。
如果是過去被譽為「四天女王」的伊布莉絲,應付這種對手是綽綽有餘。
沒錯。
如果她──是一個人的話。
「……喂!你們快點逃!用抓的也要把所有人抓走!」
伊布莉絲回過頭大吼。
她的身後──是一群混血精靈小孩。
當怪物把卡密爾吃掉後,伊布莉絲就馬上要求他們逃跑了,但似乎沒有那麼順利。
年紀還小的精靈被異形怪物那股駭人的魔力震懾,紛紛嚎啕大哭,癱坐在地上。
儘管多姆魯、亞兒和奧兒拚命試著將小孩帶走,卻是窒礙難行。
結果……
伊布莉絲為了保護身後的他們,根本不能閃避攻擊,只能持續用自己的身體阻擋。
(……看來這傢伙沒有什麼智商可言。)
伊布莉絲一邊忍著身體的疼痛,一邊轉動思緒。
(牠剛才抓了飛在天空的小鳥吃……大概是感覺到動靜和體溫,反射性採取行動而已。)
如果要比喻,怪物的動作就類似食蟲植物那樣。
沒有惡意和企圖,只是反射性抓住獵物啃食。
(這下該怎麼辦……?如果我的攻擊完全沒效,那根本沒戲唱啊。)
即使被逼到絕境,伊布莉絲還是拚死思考著。
思考如何解決沒有智慧的怪物。
而且還能保護身後之人的方法──
「…………」
不。
其實──她一開始就想到一個簡單的方法了。
她只是把這個最先想到的方法驅趕到思緒之外。
她的攻擊完全無效──其實並非如此。
伊布莉絲還有尚未嘗試的攻擊方式。
「闇森精」。
殺死森林的凍結之力。
只要解放伊布莉絲與生俱來的力量,極有可能對付得了眼前這隻怪物。
能把所有攻擊全部無效化的液態生物──面對這樣的對手,冰的力量或許治得了牠。
就算不可能毀了牠,或許也能將牠冰凍,進而喪失戰鬥能力。
更何況伊布莉絲的冰結魔術──威力難以衡量。
她從剛才開始就一直進行炎和雷的攻擊,但那些最她來說,都是不專精的力量。當伊布莉絲解放與生俱來的冰結魔術,那份力量便能停止世上所有生物的生命。
只要她解放力量,就有勝算。
可是──
「……唔!」
為了解放「闇森精」的能力,她必須變回原本的面貌。
也就是她最真實的樣子。
變回那個有著長長的耳朵,全身夾帶冰寒徹骨的冰之魔力的可怕冰之女王。
這麼一來──背後的混血精靈小孩們想必也會察覺。
察覺伊布莉絲的真面目就是毀滅精靈村里的「闇森精」──
想當然耳,混血精靈們便會以畏縮、恐懼、害怕的眼神看著她。
多虧席恩,那些混血精靈好不容易才能活著走向未來,要是發生這種事,又會在他們心中種下過去的傷痛。
只有這點,伊布莉絲絕對要避免──
(……不。)
不對。
其實不是這樣。
她不是為了他們。
會怕的人不是別人──是她自己。
她很害怕。
她害怕混血精靈小孩們以恐懼的眼神看著她。她害怕直到剛才為止,還對著自己笑的孩子們,會以看待怪物的眼神看著自己。
她害怕讓他們知道,自己的真面目就是將他們的故鄉毀於一旦的怪物──
「……什!」
雖然伊布莉絲還在苦惱,但毫無智慧的敵人可不會等待她掙扎完畢。
花草──
生長在周圍花草開始逐漸枯萎。
(慘了……這已經不是惡臭的等級,根本就是瘴氣。)
泥狀生物散發出汙水腐敗的氣味。
原本一直飄散在周遭的惡臭──慢慢轉變成更可怕的東西。
不是單純的腐臭,而是會腐蝕接觸者的瘴氣。
伊布莉絲從戰鬥開始就憋著氣。她原本就有強大的魔力纏繞全身,因此不會受到瘴氣侵害。
但是……
她身後的孩子們和多姆魯不可能受得了瘴氣。
再這樣下去,孩子們會因為無法防禦的大範圍攻擊而受到傷害。
弄個不好會死──
面對這個緊迫的狀況,伊布莉絲──
「……呵……哈哈哈哈!」
她笑了。
張大了嘴巴,宛如要將所有事物一笑置之般的笑著。
「唉──真是……我實在是遜斃了。都到這種時候了──我還只顧著自己。」
她拋出一席挖苦自己的話語。
這時,她望著前方的瞳孔──已經染上了覺悟的色彩。
隨後……
冰冷的魔力從伊布莉絲的身體冒出。
極寒的冷空氣以她為中心旋轉,逐漸冰凍大氣。
接著──
她聽見背後傳來孩子說「很冷」的聲音。她回頭看了片刻,只見精靈小孩們都以不安的眼神看著她。
他們在害怕。
他們在發抖。
畏懼著極限的冷空氣,以及身姿開始產生變化的伊布莉絲──
(……別慌。我的主人可是席恩•塔列斯克啊。)
她拚死提振怯弱了一瞬之間的心。
藉著想起自己的主人。
(明明我一直看在眼裡。那個不管被誰討厭,被誰輕蔑,被誰恐懼,還是為了想守護的事物持續戰鬥的男人……!)
過去他們是敵人。
現在卻是主僕。
她一直看著那名少年。
看著比誰都要溫柔、剽悍,最強也最棒的勇者。
所以現在──伊布莉絲同樣下定了決心。
她要和自己侍奉的主人一樣,為了自己想守護的事物而戰。
「……看我宰了你。」
一股幾乎冰凍背脊的魔力包覆著女人。潔白的髮絲刷上凍得雪白的白銀光輝,銳利的眼光蘊藏著絕對零度的殺氣。
伊布莉絲她──
即將完全解放「闇森精」的力量──
「妳不必勉強自己喔,伊布莉絲。」
在即將解放之際──
她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
隨後──無數的斬擊切開大氣。
泥狀怪物就這麼被切得粉碎。
(什……這……這是……)
斬擊的空間跳躍。
這是主宰空間的聖劍「梅爾托爾」發出的超常劍技。
「我之前也說過了。」
回過神來。
伊布莉絲的身旁──有個空間的裂縫。
一名小小的勇者就這麼從這道硬是切開大氣的裂縫中悠然躍下。
https://i.noire.cc:332/image/600586065751f73178050a8f.i
「我比較喜歡妳們笑的樣子。」
「少爺……」
席恩降落戰場的瞬間,伊布莉絲的變化就停止了。她變回原本那副仿照人類的模樣,接著吐出驚愕與安心交織的複雜聲調:
「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以前也解釋過了──我要妳們戴在身上的戒指型通信機,有感應持有者魔力的機能。所以當妳們……想使用身為魔族的力量時,我就會知道。」
「啊?你有說過嗎?」
「……我確實在妳們四個人面前說明過了。不過那時候我怎麼看,都覺得妳在睡覺,所以唸過妳。結果妳一直堅持『哪有?我沒睡啊』……」
「啊……啊哈哈……」
伊布莉絲只能乾笑。
席恩則是嘆了一口氣後,繼續說:
「我把東西準備好,要離開宅邸的時候──感覺到妳的戒指有反應。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所以匆匆忙忙趕過來……看來我快一點是對的。」
掌握距離的聖劍「梅爾托爾」。
現在只要席恩使用他右手裡那把化為魔劍的劍,就能輕易進行一般來說需要大規模儀式的空間跳躍。
只要是視線範圍內,無論何處,他都能瞬間飛躍。
即使是長距離的移動,只要有能當作座標的魔力──這次是靠伊布莉絲的魔力──就能進行空間跳躍。
只不過──
「那……那你還好嗎,少爺?我記得你說過,長距離的空間跳躍會給肉體帶來非常龐大的負擔……」
「我沒事。現在──已經開始治癒了。」
從席恩的身體各處流出的血,正慢慢蒸發消失。雖然體內有多處臟器和骨頭粉碎,卻也瞬間恢復了。
「……這樣不能說沒事吧?」
「我才想問妳要不要緊?」
席恩說完,移動視線看向伊布莉絲背後的精靈們。
看著伊布莉絲試圖守護的事物──
「啊……我沒事啦。不是什麼要緊的傷口。既不用包紮,也不用治癒魔術。」
「……妳保護了他們啊?如果只有妳一個人,這種程度的對手根本不在話下。」
「哈哈……請你別說了。我沒有變成像你這樣的大好人。全部……都只是自我滿足而已。」
「自我滿足也無妨。」
席恩以溫柔的微笑說著,然後面對前方。
「不然妳的自我滿足,就讓身為主人的我繼續下去吧。」
他們的眼前──是已經開始再生的泥團。
剛才明明切成碎片了,現在卻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逐漸恢復成原本那塊巨大的泥團。
「少爺,請你小心,無論是什麼攻擊,都對那傢伙沒效,不管怎麼做,也很快就會再生。」
「看起來好像是。」
席恩一邊觀察泥團──
「那東西大概……是史萊姆吧。」
一邊說道。
伊布莉絲聽了一陣驚愕。
「史……史萊姆?那個嗎?」
「是啊。」
「史萊姆應該是更……更小、更乾淨、更可愛的東西吧?普遍存在魔界和人界的……」
「現代的史萊姆的確是這樣。不過據說遠古時期生長在魔界、可說是史萊姆祖先的存在,就像這樣是個巨大的泥團,還有無數的觸手。我也只在古文獻上看過……但過去稱作史萊姆的黏性魔獸,似乎是一種雖然完全沒有智慧,卻相對擁有無窮的食慾,會把所見的生物全抓進體內啃食殆盡的可怕怪物。」
「那……那這種東西怎麼會……」
「不曉得。不過好像也沒時間慢慢想了。」
說完──
無數的觸手襲向席恩。
席恩利用握在右手上的魔劍「梅爾托爾」,讓斬擊飛越空間。
在空中躍動的斬擊就這麼快速斬落所有觸手。
但這樣沒有意義。
觸手又立刻再生了。
(果然沒有意義啊?而且……這股瘴氣……)
逐漸充滿整個大氣的可怕瘴氣。
其實那對席恩和伊布莉絲沒有太大的影響──但要是他們背後的人碰到,可不是開玩笑的。
(物理攻擊沒有意義……那要照伊布莉絲想到的方法,冰凍牠嗎?)
席恩在看到史萊姆的瞬間,便明白伊布利絲為什麼會想解放身為魔族──也就是「闇森精」的力量了。
面對無論何種攻擊都能無效化的怪物,她大概是想藉由冰凍這怪物,以停止牠的活動吧。
(……不,不行。不確定要素太多了。更何況我的冰結魔術根本比不上伊布莉絲。)
席恩雖能以驚異的力量任意使用各種魔術,卻只有冰結魔術比不上被譽為最強用冰使者的伊布莉絲。
面對古老、可怕、驚駭的怪物,冰結魔術能有多大的效用還是未知數。
而且也沒有席恩的冰結魔術一定管用的根據。
(再加上這股瘴氣……雖然只有一點點,卻感覺得到生命力。這不是普通的毒素。這是汽化後的史萊姆身體……!)
簡單來說,就像是切斷的觸手。
液態生物史萊姆──可說是液體的肉體現在已經像水蒸氣一樣,布滿在空氣當中。
這樣一來,就算冰凍了本體──瘴氣也不會消失。
如果不讓本體徹底死亡,和生命力連結在一起的瘴氣就會持續活動。
(那麼──方法就只有一個。)
席恩脫下手套,舉起右手。
他的手背上刻著一抹不祥的刻印。
能量掠奪。
只要用右手碰觸,任何生命都會完全死絕。
只要解放平常壓抑住的能量掠奪,不管這隻史萊姆有多可怕,也會死得連一塊肉都不剩。
他有辦法連著史萊姆的存在一同除去布滿在周遭的瘴氣。
「喝!」
席恩蹬了大地一腳。
沒時間了。倘若不早點消滅史萊姆,後頭的孩子就會被瘴氣侵害。
席恩往史萊姆狂奔──卻在途中……
「──唔!」
感覺到了一股強烈的異樣感。
這個狀況簡直……
簡直──就像某個人刻意誘導他使用能量掠奪一樣。
這裡哪裡都不是──
「也就是說,一切都如你所想是嗎?」
「是啊。」
愛特娜平淡地說著。諾因則是愉悅地回答。
「原來如此。你就是為了這個,才選了古代的魔獸。」
「妳說對了。為了創造出這個狀況,最適合使用原始的史萊姆,大部分的攻擊都無效,而且會隨時釋放瘴氣。如果那個少年覺得應該立刻打倒那東西,避免危害周遭──他就只能使用右手。」
「…………」
「為了逼他使用能量掠奪,沒有其他敵人比這個更適合了,不具智慧這點也很棒。說穿了,那東西就像依靠反射動作過活的植物,所以我們這位溫柔的席恩小弟也不會覺得心痛,可以毫不留情地用右手消滅那東西。」
「這一切都是為了讓他使用右手嗎?那麼──你在史萊姆裡面放了什麼東西?」
「一把聖劍。」
諾因說道。
愛特娜聞言,抖動了其中一邊的眉毛。
「哦,你真是用了個大膽的手段。」
「這叫暴力療法。要是不做到這個地步,那個少年永遠不會往前。他會一直停在現在這個舒適圈裡。」
諾因有些厭煩地說著,然後繼續往下:
「那把聖劍是特別的。雖然是急就章……卻有五、六把一般聖劍的效力。如果吸收到體內,他就會一口氣──」
「──更接近魔王,是嗎?」
就像以前的我。
愛特娜她──
如此說道。
以毫無生氣的眼神說道。
諾因聽了,得意地笑道:
「這麼一來,故事就會一口氣向前。這段冗長又無聊的日子,即將走向終點。」
「但是──沒問題嗎?」
見諾因打從心底的愉悅,愛特娜問道:
「那個少年聰明得可怕。他也有可能會察覺你的企圖吧?畢竟……你準備了那種明顯就是要他用右手解決的敵人。這樣就算他察覺背後是你在牽線,也完全不奇怪。」
「是啊,妳說得沒錯。如果是他,確實有可能察覺這點程度的事。他可能會感覺到一股異樣感。不過──這完全沒有問題。他會用的。絕對會使用右手。」
因為──諾因繼續說:
「他雖然聰明到殘忍的地步,卻擁有更多溫柔,多到令人悲傷的程度。」
「…………」
「即使感覺到有異狀,他也必須使用右手,否則的話──就無法保護那些素昧平生的混血精靈小孩了。」
「…………」
「明明一個人就可以無所不能,他卻絕對不會捨棄弱者。所以要操控他的行動簡直易如反掌。」
「原來如此,你的計畫想得這麼深遠啊?實在是有夠惡劣。」
「那當然了。」
諾因輕鬆一笑置之。
「要當一個神啊,如果不惡劣一點,那可當不長久。」
接著說出這句話。
隨後──
「哦,快看,他果然用了。」
他看著不在此處的戰鬥,臉上滿是愉悅。
見事態一如預期,滿意地笑著。
那場戰鬥正上演著諾因描繪的光景。
面對史萊姆這個威脅,席恩正準備使用右手的力量。
如此一來,事先安插在史萊姆當中的聖劍就會被吸收到少年體內。
一切都照著計畫──
「──什……!」
然而──
諾因發出混亂的吼聲。那張始終笑意滿盈的嘴臉,如今卻布滿了驚愕和困惑。
「不、不可能……怎麼會這樣……」
他的眼裡逐漸染上畏懼和恐怖的色彩。
「那小子……到底知道多少……?」
明格爾博士。
他是個白髮消瘦的老人。
這男人曾經擔任名為「零號研究室」這個地下研究機構的室長。
前陣子,他和研究室的餘黨企圖發動恐怖攻擊,卻受到席恩和女僕們妨礙,宣告失敗。他現在正被關押在王都的監獄中。
此外……
他也是在兩年前──從頭到腳仔細檢驗席恩那副受到魔王詛咒的肉體的男人。
說得極端一點,明格爾是個人格有缺陷的人。
他對研究以外的事物沒有興趣,只要是為了研究,他什麼都做過。違法的研究也不知道做過多少次了。
對這樣的明格爾來說,席恩是最棒的研究材料。
能量掠奪。
不死之身。
這個特等的素材不斷將他的研究慾望刺激到最高點。
更別說席恩的研究──是王室直接下達的命令。那些人表示「不擇手段也行,想辦法處理掉這個詛咒就對了」。
明格爾獲得官方認可後──便不再踩剎車。
他順從自己的慾望,做盡所有能量掠奪和不死之身的驗證。
其中最為可怕的──就是不死之身的驗證。
他徹底研究了席恩受到什麼樣的傷害,會以什麼型態再生。
其中有個「針對切斷身體的再生」項目。
舉例來說,如果是頭被砍下──
意識和自我會存在於頭部。身體會依照自己的意志活動三十秒左右,只要在這段時間內將頭部接回,傷口就會開始再生。但若是超過三十秒,身體就會消滅,然後從頭部的斷面建構一副新的肉體。
如果是臂膀被砍下──
就和頭一樣,只要立刻復位,斷肢就會接合。但若是放置三十秒,切斷的部位便會消滅,然後生出新的手臂。
而這段時間長短──能做一定程度的控制。
一旦席恩想要立刻生出新的手臂,不必等待三十秒時間,就能自動生成,原本的斷肢也會消滅。
反過來說,如果他不希望再生,短時間內就不會啟動再生機能。即使如此,過了三分鐘後,依舊會強制性開始再生。
此外。
這個機制套用在截斷右手時──也相同。
就算是刻著刻印的手,截斷了一樣會再生。既可接合復原,也可以重新再生。
只不過……
有一點與左手不同。
那就是能量掠奪。
根據檢驗的結果,他們得知刻著刻印的右手自從截斷一直到消滅為止的這段時間,會和截斷之前一樣,保有著能量掠奪的能力──
(……哼,看來那個男人的研究也多少派上用場了。)
但我一點也不感謝他。
席恩在心裡臭罵著。
他的右手──手腕前端已經消失。
但並未開始再生。
席恩刻意壓制住了。
至於截斷的右手腕──則在史萊姆體內。
「真呼吸」。
能吸乾各種生命力的禁忌右手力量,眼下只有被截斷的右手持續發揮它的效果。
幾分鐘前。
席恩在碰觸到史萊姆的瞬間──就用握在左手的「梅爾托爾」,將右手手腕給截斷了。
被截斷的右手因為史萊姆的反射動作,被吸收至體內。儘管只剩一隻手,能量掠奪依舊持續發動。
和兩年前檢驗的結果相同。
只要席恩刻意阻止右手再生,被截斷的右手就會持續發揮效力。
史萊姆──就這麼立刻死亡。
不管是盤據在地上的觸手,還是布滿大氣的瘴氣,全都消失得體無完膚。
當巨大液態生物完全消失無蹤,原地便只剩下右手還留在那裡。
「…………」
席恩開始再生右手。
新的右手腕立刻從斷面生長出來。
同時,被截斷的右手腕則是像一陣霧一樣,逐漸消失。
接著──
「……果然是這樣。」
右手消失的地方──留下了一把劍。
席恩一眼就明白了。
那把纏繞著神聖氣息的劍,正是被稱為聖劍的劍。
「……呃……咦?聖劍……?」
伊布莉絲吐出疑惑的言詞。
「為什麼史萊姆的身體裡會有聖劍……?」
「不知道。或許──是有人放進去的吧。」
席恩一邊回答,一邊策步向前,拿起了聖劍。
「這是沒見過的聖劍啊……是我不知道的聖劍?還是──新創造的聖劍呢?」
「……什麼?等等,我已經搞不懂了。應該說,打從你把右手切斷開始,我就已經覺得莫名其妙了。」
「別想太多,我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不過──只要調查這把劍,或許會知道些什麼。這比起把它吸收到體內變成魔劍再檢驗,能得到的情報更多。」
這個狀況簡直就像某個人設計好的一樣。
席恩感覺到一股強烈異樣感,所以才會實行把右手切除的作戰方式。
他並不是懷有什麼確切的證據。
雖然做了某種程度的計算,最後卻是靠本能下的決斷。
至於結果──自然是中了大獎。
史萊姆被人動了手腳。
那是個要是動用右手,就會萬劫不復的陷阱。
確實有個人在背後牽線。
不知道為什麼,那個人企圖讓席恩吸收聖劍。
所以才會把聖劍放在史萊姆體內,計畫讓席恩在用右手消滅史萊姆的瞬間,一併將之吸收。
但是──那個人的企圖以失敗告終了。
聖劍沒有被吸收,也沒有變成魔劍。它保持著原貌,就這麼握在席恩掌心。
「…………」
席恩移動視線看向天空。
(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麼,但我不會讓你稱心如意的,諾因。)
這一天。
神童超越了神祇。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