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15

　　「海崎同學。」

　　聽見背後呼喚自己的聲音，海崎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你要發呆到什麼時候，快點過來這邊。」他看見日代對自己招手，心跳也越來越快。

　　「不要讓他們兩人的苦心白費了。」

　　「！？」

　　「快點動筆。」

　　啊……原來是這個意思。

　　「是。」海崎回到了擺滿紙筆跟習題的桌前。

　　日代同學肯定沒有發現他們真正的用意吧。

　　總覺得對費盡心思替我們著想的那兩個人不好意思，但這邊連一點曖昧的氣氛也沒有。

　　海崎在默默解題時，手機突然「叮咚」地響了。而日代的手機也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了訊息通知。

　　『不可以對人家下手喔☆』看見夜明傳來的訊息，海崎忍不住臉紅。

　　另一方面，日代則是收到小野屋傳來『要小心不要被人家吃掉喔☆』這樣內容完全相反的訊息。

　　到底在說什麼啊，那個辮子眼鏡女……日代對著手機畫面暗自吐槽。

　　發現海崎還拿著手機之後，日代就對他說：

　　「算完了嗎？」

　　「啊，抱歉。還沒……」

　　「這樣啊，那就繼續加油吧。」

　　夜明和小野屋一臉奸笑，偷聽著兩人這樣的對話。

　　在寫完日代出的題目以後，時間已經超過下午四點。持續三小時以上的解題，讓海崎的腦袋疲憊不堪。

　　「啊──好累啊──」他往後一倒，靠在床邊。

　　日代檢查完海崎的解答以後，說了聲「辛苦你了」就闔上筆記本。

　　「進步到這個程度，我也有臉面對阿和同學他們了。」

　　「日代同學，謝謝妳留下來陪我這麼久。」

　　「哪裡。我剛剛也跟著複習了一遍。」

　　「等我一下喔。」海崎拿起桌上的馬克杯，站了起來，「我去泡點熱的來喝。」

　　「太麻煩你了。」

　　看著在廚房煮開水的海崎，日代開始思考。

　　在我這個世代流行的MD、室內微微殘留的菸味、一個人住在外面的套房、完全不像現役高中生的學業成績……果然越想越覺得他有可能也是受試者。

　　可是他跟我不一樣，跟周遭相處融洽。

　　這一點倒是很像高中生……

　　而且，他身上根本找不到足以被選為受試者的重大缺陷。

　　果然是我想太多嗎……

　　思考到這裡，日代發現了一件事。

　　對了。

　　如果海崎同學也是受試者……如果他也是重生實驗的知情者……或許正如同我在懷疑海崎同學的身份，那海崎同學是否也在懷疑我的身份──

　　日代起身走向廚房。

　　「怎麼了？」海崎的目光從手機移向日代身上，「抱歉，水還沒有煮滾。可以再稍等我一下下嗎？」

　　「海崎同學。」

　　「？」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像大人？」

　　從耳機裡傳出的日代的聲音，讓夜明與小野屋都屏息以待。

　　「……咦？……怎、怎麼了？突然……」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請你回答我。」

　　面對一臉疑惑的海崎，日代更往前一步逼近他。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像大人？」

　　……這……這是……？

　　什麼意思！？

　　她的用意是什麼！？

　　難道是暗示我，可以做大人會做的事情嗎……！？

　　其他人也就罷了，唯獨日代同學是不可能的！

　　等等，也許是我少見多怪，搞不好個性這麼認真的女生，其實意外地大膽？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老兄你冷靜一點。

　　要知道對方可是個高中女生！

　　不可以這樣！！

　　海崎的腦中太多念頭造成嚴重塞車，而日代只是微微抬頭，凝視著這樣的他，等待回答。

　　廚房裡的水壺，就像海崎的腦袋一樣沸騰了，噴出大量的水蒸氣。

　　「……我……我覺得妳滿像大人的，非常沉著穩重。」

　　海崎終於擠出了回答。

　　而且欠缺各種常識，感覺很難在社會生存就是了……後面這段看法就沒說出口，而是藏在心裡了。

　　日代一邊觀察海崎，一邊思考。

　　雖然我不擅長察言觀色，但總覺得……海崎同學並沒有懷疑我的意思……

　　「抱歉，這麼冒昧。」

　　「啊、不會……」

　　「不打擾你了。」

　　日代低頭致意，接著走回起居室。

　　海崎頭上冒出三四個問號，想了想先關掉爐火，接著走進廁所。

　　……我到底在做什麼？

　　去想海崎同學是不是受試者，根本沒有意義。

　　而且也找不到答案。我明明心裡有數……

　　這時日代腦中突然閃過上次質問夜明時，他那張十分為難的臉。

　　『就算海崎同學真的是受試者，日代小姐若是揭穿此事，那麼海崎同學的實驗也會被迫結束，從此消失在日代小姐眼前喔。』

　　反正就算我查出來了，他也只會顧左右而言他……

　　這時日代靈光乍現。

　　對了。

　　不管結果如何，了他們都不會承認。

　　既然如此，只有我一個人得知真相的話，就沒有問題了。

　　日代偷偷瞄了廁所一眼。

　　現在正是好機會……

　　日代開始在房間裡搜索。

　　有什麼……能夠驗證海崎同學真實身份的物證……

　　想當然耳，他不可能把這種東西，放在顯眼的位置。

　　如果想要又快又方便地藏好東西……

　　於是日代打開了衣櫃的門。

　　啊……

　　海崎走出廁所洗完手後，轉頭望向起居室。

　　「日代同學，妳要喝茶還是咖啡……」

　　但是日代卻不見蹤影。

　　「奇怪了？」

　　不見了……？

　　「日代同學？」

　　海崎走出廚房，進入起居室。

　　日代就站在衣櫃前面。櫃子不知為何是打開的，而日代靜靜注視著裡面。

　　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衣物收納盒上面擺了大量的罐裝啤酒……！

　　「妳在幹嘛……！！」

　　海崎連忙關上衣櫃的門，壓住門板不敢動彈。

　　被看到了……？

　　還是沒事……？

　　心臟快從喉嚨裡跳出來的海崎，轉頭望向日代：

　　「這……這樣不行喔，日代同學。不可以在別人家裡隨便亂翻──」

　　這時海崎突然瞪大雙眼。

　　他看見日代手裡抓著香菸。

　　海崎反射性地把自己的手伸向那隻手，連同香菸一起抓住，就這樣把日代壓在牆上。

　　「好痛！」

　　「……」

　　「……你果然……有在抽菸？還有我也看到了……啤酒……」

　　「……我沒有抽菸。是我爸媽……來這裡過夜的時候留下的。香菸跟啤酒都是……因為直接丟了有點浪費，他們搞不好還會來，所以就放在那裡了。」

　　「……你真的說謊就像呼吸一樣呢。」

　　「我才沒說謊！」

　　聽見海崎大吼，日代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

　　「啊……抱歉。」

　　我根本沒有資格斥責日代同學。

　　因為說謊的人、隱瞞事實的人……都是我……

　　「對著妳大吼，真的很抱歉。可是為了日代同學今後著想，我還是要說幾句。」

　　海崎抬起頭來，凝視著日代：

　　「不可以在別人家隨便亂翻喔。就算有特殊的理由，那更是侵犯了隱私權。因為我瞭解日代同學的個性，所以知道妳沒有惡意，可是這種行為還是超過底限了，不可以這樣喔。」

　　「……」

　　「妳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海崎看著自己的目光有些難過，讓日代感覺心都要裂開了。

　　已經數不清有多少次了，聽見他說「這樣不行喔，日代同學」還有用這樣眼神看著自己。

　　「……啊……對……不起……」

　　我又失控了，又讓海崎同學感到為難。

　　為什麼我每次都這樣呢？

　　「我只是……很在意海崎同學。」

　　只要想著海崎同學，我總是會失去平常心。

　　「我只是……想更瞭解海崎同學。」

　　讓我變得不像我了。

　　「我只是……對海崎同學……」

　　有好感──

　　此刻浮現的心聲，讓日代恍然大悟。

　　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響，讓她再怎麼不情願，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心意。

　　「……日代……同學？」

　　「……對不起。我先回家了。」

　　日代從海崎身側鑽了出去，直接跑向玄關。

　　「咦……等等。」

　　「對不起。我要先冷靜一下。」

　　「日代同學！？」

　　「我先告辭了。」

　　大門再次關上，日代的身影從海崎的視野當中消失。

　　「唉────」海崎重重嘆氣，當場跪了下來。

　　好險啊。

　　雖然香菸那些玩意被發現了，但更糟糕的是……

　　我真的差點就要化身禽獸了……！

　　海崎摀著臉，想起剛才日代說的話。

　　『我只是……對海崎同學……』

　　那時候我真想抱住她不放手，聽她把話說完。

　　海崎撿起掉在地上的香菸，目光始終盯著不放。

　　為什麼……為什麼日代同學偏偏是個高中生呢？

　　要是能以不同的方式相遇，該有多好？

　　要是今後能一直在一起，該有多好？

　　要是……她不會忘記我，該有多好？

　　像是要逃離海崎身邊一樣，日代拼命在路上奔馳的雙腿，緩緩降低了速度。

　　戀愛這種事，自然而然明白的那一天，一定會到來的……日代想起海崎以前曾經對自己說過這樣的話。

　　我……戀愛了。不知不覺間墜入情網了。

　　「……因為，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既開心又充滿樂趣。可是無論我多麼期盼這樣的時光能持續更久更久……還是無法實現，不是嗎……只能思念，不是很悲傷嗎？明知如此，不管做什麼我都會想到海崎同學……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那麼溫暖，又那麼痛苦，又那麼令人牽腸掛肚……

　　雖然我很難想像，那麼開朗而耀眼的高中生，會跟我一樣是個沒出息的大人。

　　但海崎同學恐怕真的是……

　　若是如此，彼此都是大人的確是好消息，然而……

　　……我也會因此，徹底忘記海崎同學。

　　就像美麗的煙火消失在夜空中一樣……

　　「……太殘忍了。」

　　悲傷化為淚水，從日代的眼中不斷滑落。

　　雙腿再也沒有力氣走下去，日代就這樣蹲坐在路旁。

　　我已經……這份感情已經膨脹到無法逃避的地步，我卻這時候才……

　　「這就是……戀愛……」

　　我喜歡你，海崎同學。

　　我喜歡你。

　　非常非常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