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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日代把女僕裝換回制服、回教室交班完成之後,海崎帶著她來到中庭。在長椅上坐下以後,日代怯生生地開口:
「對不起。明明過了交班時間,我卻穿著營業服裝消失不見,給大家添麻煩。」
「別在意。大家都知道事出有因,沒事的。」
「謝謝你幫我解圍,還在大家面前替我說話。真的有太多事情受你關照,非常抱歉。」
看見對方深深低頭致歉,反而讓海崎嚇了一跳。
「不用這樣啦。」
「對了。我還得去跟老師們道歉才行。」
「啊……抱歉,那是騙人的。」
「咦?」
「那時候我為了和平收場,才隨口編了這種謊話。雖然很遜,但我還是借用了一下老師的威嚇力。」
「……原來如此,你又面不改色地說謊了呢,真是讓人懷疑你的人格。」
「好過份喔。」
雖然面露苦笑,但海崎覺得還能接受對方的毒舌洗禮,反而有些開心。
「抱歉。要是我能更早察覺就好了,妳一定很害怕吧?」
「這不是海崎同學該道歉的事……」
「他們有對妳做什麼嗎?」
「……做……什麼?」
「喔喔,沒事。沒事就好。」
畢竟這孩子是會基於好奇心,就說出「請你碰碰我」這種話的個性啊。
該說是破綻太多,還是危機意識嚴重不足呢?
真讓人擔心。
「……他們問我要不要一起逛校慶,雖然我拒絕了,他們還是不當一回事,一直纏著問我聯絡方式。摸了我的頭髮、抓了我的手,還揪著肩膀不放。」
……哦?
海崎頓時覺得心中甚至湧起對那群輕浮男的殺意。
這時日代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弱。
「……讓我非常不愉快,就反射性地揮開對方的手……」
日代垂著腦袋,用微弱的聲音繼續說下去。
「那時我才想到,啊啊,海崎同學也是像這樣對我感到不快吧,於是我心裡也不禁難過了起來。對不起,我又……忽略了別人的感受,給你帶來困擾……」
「不是的!」
海崎的聲音大到連自己也感到意外。
看著愣住的日代,海崎繼續往下說:
「抱歉……真的很抱歉……」
「不是……嗎?」
海崎略顯遲疑地開口:
「關於被人碰到會覺得不快,是沒錯。」
果然……
看著日代表情一下子變得很受傷,海崎連忙補充說明。
「但不是因為日代同學的緣故。無論是誰碰了,我都會那樣反應。其實……」
以前跟妳說過的那位、在之前的學校受到排擠的學姊,後來上吊自殺了──我實在無法說出這麼沉重的事情,讓對方也背上愧疚感。
於是海崎含糊地帶過原因,向日代坦承自己不喜歡被人碰到脖子的事情。
雖然感覺自己解釋得不怎麼樣。
但日代卻聽得十分認真。
她並未深究,只是不斷地表示理解……最後像是鬆了口氣,露出溫柔的笑容。
雖然我上次產生了「讓日代同學就這樣討厭我、疏遠我才是最好的選擇」這樣的想法,所以那時候才沒有勇氣追上去解釋……
不過,真是太好了。
就算記憶終究會消除,但與其讓她傷心,我還是覺得她能綻放笑容更好。
說明結束後,海崎提出問題。
「日代同學,妳接下來有預定計畫嗎?有跟人約好要去逛逛嗎?」
「沒有。一如往常地孤單。」
「不要這樣講啦,太悲傷了。」
「雖然狩生同學跟玉來同學都有找我,讓我滿開心的……但還有執行委員的工作要處理,我就拒絕了……」
「喔喔,原來如此。」海崎點點頭,「那麼正好。」接著指著自己。
「我也是執行委員。」
「?……我知道。」
她始終沒變的遲鈍,讓海崎笑了起來。
「意思就是說,因為同樣的理由,所以我也沒人陪!假如妳介意的話,要不要跟我一起隨便逛逛?」
他從長椅上站了起來,對日代露出爽朗的笑容。
「機會難得,就好好享受吧。」
日代的嘴巴因吃驚而張大了一瞬間,接著嘴角緩緩上揚。
「好的,樂意之至。」
躲在校舍另一頭偷看兩人互動的大神,受不了良心譴責,對身邊的狩生說:
「欸,狩生,這樣偷看不好啦。」
「沒關係,這也算禮尚往來。」
「禮尚往來?」
看見海崎與日代走進校舍之後,狩生才離開現場。
太好了……
「大神,我想吃點甜的東西。」
「咦?又要?」
「按照現在的心情,當然想吃甜的啊!」
「是喔?我實在搞不懂……」
還在碎碎唸的大神,被狩生拉著手往她身上靠,走入學生們充滿活力的人潮之中。
【重生實驗報告書 負責人 夜明了 受試者 海崎新太】
九月二十五日
青葉祭正式開幕。
受試者起初情緒十分消沉,但在周遭的幫助下,
和受試者No.001日代千鶴之間的誤會,
也順利解除了。
九月二十六日
也是青葉祭的第二天。
到昨天為止的陰霾一掃而空,
每個人都盡情享受高中最初,也是最後一次的校慶。
校慶就在歡笑聲之中順利落幕了。
雖然過程中,兩位受試者歷經諸多煩惱,
但正因為兩人自重生以來,始終全力以赴,
才能獲得周遭的支持,重新審視自己,
又得到了一種支撐自己活下去的力量。
九月二十七日
為期三天的青葉祭,來到了最後一天。
也就是運動會。
因為像騎馬打仗與倒杆這類激烈的格鬥競技項目太多的緣故,在上午的運動項目結束後,海崎的身體早已不堪負荷。
雖然和四月時相比,體力確實變好了,但還是讓人吃不消。明天肯定會全身痠痛。
看到海崎扶著疼痛的腰不斷呻吟,大神表示關切:
「新太,你怎麼了?」
這傢伙明明是運動白癡,居然一臉沒事的模樣……這就是無法跨越的十年歲月高牆嗎?
在三年級大隊接力的召集廣播響起後,大神的臉上也蒙上一層陰影。
「唉……真不想參加。」
「畢竟阿和底迪不擅長運動嘛。」
看著一臉得意的海崎,「新太還不是一樣!」大神也回敬一句吐槽。
「話說大隊接力,通常要幾個人參加?怎麼叫我們全部去集合?」
看著海崎一邊走向集合地點一邊碎碎唸,「對喔,海崎是第一次參加。」狩生也把規則又跟海崎說了一次,「我們學校一直都是全體參加喔。」
「令人熱血沸騰呢!」熱愛運動的玉來雙眼放光,但一旁的犬飼卻小聲地潑著冷水。
「不過只要跟阿信同一隊,就沒辦法拿冠軍了。」
「太過分了,阿曉。」
「為什麼?」海崎好奇地問著玉來,「朝地同學不是十項全能嗎?」
「這個嘛,因為阿信只要碰到比賽,不知為何就是贏不了。從小學到高中這十一年當中,明明只有分成紅白兩隊,可是阿信參加的那一隊,卻從來沒有贏過。」
這是何等強力的魔咒啊!
「明明有著信長這麼強的名字啊……」
「喔喔,沒想到能從新太的口中聽見信長這兩個字,原來你知道這個歷史人物啊?」大神發出十分誇張的感嘆。
「你把我看得也太扁了吧!!」
「對不起。其實我也有點感動,原來你知道這個人。」
沒想到連日代也跟著起鬨,讓海崎忍不住伸手扶額。
「……你們這些人……」
待在一段距離之外的小野屋與夜明,看著海崎與日代和朋友們嬉鬧的模樣。
「真是太好了。」
「在校內盡量別跟我說話。」
望著臉上掛著虛假笑容,以職務為第一優先的前輩,小野屋突然抓住對方的手。
「呃……等等,小野屋!」
「我們也去參一腳吧。」她拉著夜明就要往海崎他們那邊走。
「喂!」
「和學生打成一片,不是更容易為受試者提供支援嗎?」小野屋拋了個媚眼,就拉著夜明前進。
「妳只是想玩吧?」
「才沒這回事!」
「太輕率了。」
「才沒這回事呦♪」
「……」
小野屋放開夜明的手之後,喊了一聲「新太──」就一把抱住海崎。
「嗚哇!」
「等一下,小野屋同學!」狩生氣勢洶洶地開口糾正道:「我之前就這樣想了,妳貼得太緊了!」
「有嗎?」
「日代妳也說點什麼吧。」
「太差勁了,海崎同學。」
「怎麼是我!?」
「新太,你太輕浮囉。」
「是我的錯嗎!?」
夜明混在打打鬧鬧的高中生之中,不知不覺間也放鬆了下來。
三年三班大隊接力的第一棒跑者是玉來。混在一群男生之中、綁著紅色頭帶的玉來在賽道上一馬當先,領先群雄。
「好快!」
看著海崎忍不住大喊的反應,狩生十分自豪地說著:
「從起跑就拉開差距,讓其他班級承受精神打擊,就是我們的戰略。」
「超誇張的……」
從玉來到朝地,再交棒給犬飼,青梅竹馬組合在前三棒取得壓倒性優勢。距離越拉越開,已經領先第二名半圈了。
「這時候,輪到大神登場!」
狩生就像介紹巨星出場一般放聲大喊。
「我不想在這麼引人注目的地方跑步啊啊啊!!」
大神在接棒區哀號,而玉來跟小野屋則是為他打氣。
「沒問題的,大神同學!」
「我們領先這麼多,不要擔心!」
想也知道,就是在這種狀態下,才會有壓力。
倒不如在墊底的狀況下接棒,還比較好。
「不要再安慰我了!」
從犬飼手中接棒的大神,邁步起跑。
……話說回來,這算是在跑嗎?
在海崎看來,場上的跑者只有大神一個人,呈現慢動作模式。雙腿似乎拼命地在活動,可是一點也沒有前進的感覺。
巨幅的領先優勢,轉眼間就縮水了。
「快逃啊,大神!」
「加油,大神!」
在三年三班全體齊心的加油聲中,他被男子跑者超車,接著又被女子跑者超車……最後變成墊底。
「加……我看不下去了。」海崎摀著臉。
「真的很爛呢。」
「妳千萬不要當著自己的男朋友面前這麼說喔。」
「沒問題,男朋友的污名就由我來洗刷吧。」狩生說完以後,進入接棒區。
「大神,加油!!」
「大──神──!!」
在震耳欲聾的加油聲中,大神就像在終點線前的馬拉松跑者一樣,搖搖晃晃地前進。
狩生側身伸出左手大喊:「大神快點!用跑的!」
我在跑啊……!!
隨後,棒子就交到狩生手中。
就在狩生如疾風般狂奔而去的同時,大神當場摔倒在地上。海崎連忙把他扶了起來。
「抱歉。」
「沒事,沒事。接下來狩生他們還會追回來的。」
大神的胸口劇烈起伏,不停地大口喘氣,雙眼卻始終盯著與前方跑者縮短距離的狩生。
「哇,狩生超帥氣的。好迷人。」
夜明、小野屋,接著是日代……雖然真身是成年人,卻意外地奮戰不懈,讓三年三班奪回領先寶座。
「等等……為什麼我是最後一棒!?」
海崎發現待命的學生只剩自己一個的時候,猛然回神,站了起來。
「事到如今你還在說什麼?」狩生露出冷酷的眼神。
「什麼時候決定的!?」
「就是海崎同學先回家的放學後吧?」玉來答道。
「堂堂的壓軸呢!」
「這不是故意推給我嗎!」
「不是這樣喔。」大神露出微笑,「因為新太在這次青葉祭做了這麼多事,所以希望最後由新太畫下句點,大家都是這樣想的喔。」
「……那就、謝了。」
「喔,害羞了?」
「大煩神。」
「什麼啦!」
站在接棒區的海崎,沐浴在戰友們的加油打氣之中。
「加油!」「衝啊!」「交給你了!」
只見日代拼命地往海崎身邊跑。
海崎緩緩抬起右手。
「日代同學!這邊!」
大家能像這樣齊心協力地做一件事,就只有現在了。
「海崎同學。」
接下日代遞出的紅色接力棒之後,海崎邁步向前衝。
把現在能做到的事,盡力做到最好……
「衝啊!海崎!」
「新太!」
「海崎同學,快跑!」
「加油!」
狩生、大神、玉來與朝地,對著在賽道上奔馳的海崎,不斷地加油打氣。
就像被這些聲音推著前進一樣,海崎不停地向前奔跑。
聽見大家加油的聲音了。
就像與大家合而為一。
這種感覺好舒暢。
沒多久,終點衝刺帶已近在眼前。
實在太短了。
轉眼間就要結束。
明明非得衝過終點不可。
可是自己卻不想結束。
真希望這個瞬間,能夠繼續延長下去……
「拜拜──」
「大家辛苦了。」
同學們三三兩兩地離開了教室,而右臉頰貼著OK繃的海崎,則是趴在桌上不動。
大神、狩生、日代、玉來、朝地和犬飼,則是圍在他的身邊。
「沒想到竟然會在終點前摔跤。」
「真有新太的風格。」
「對不起。」
「毫無進步。」
「不出所料,紅隊也因此輸了呢。」
「真的很對不起。」
「還是沒辦法打破阿信的魔咒呢。」
「啊哈哈哈。」
「真的很抱歉!」
在大家你一言我一句,把海崎徹底擊沉以後,狩生開口了。
「不過,這次實在超開心的。」
「就是啊。」玉來用力點頭,「搞不好是三年來最開心的一次!」
「我也這麼覺得。」
盡全力完成一件事所帶來的充實與成就感,讓大家臉上都綻放著充滿喜悅的笑容。海崎看著這些同伴,心裡也感到十分滿足。
「海崎同學,時間差不多了。」
接下來還要參加執行委員的解散儀式。
「啊,對喔。還得跑一趟才行。」海崎拖著沉重的身軀站起來。
「那我們先走一步囉。」
「大家辛苦了。」
其他人對著走出教室的海崎與日代揮揮手。
「辛苦了,明天見!」
海崎有些不捨地,再次回頭望向教室。
黑板上用粉筆寫的「青葉祭辛苦了!!」彷彿在慰勞著自己的辛勞,讓他感到有些開心,也有些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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