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11

　　夜明摘下耳機，對隔壁桌的小野屋開口：

　　「真是太好了。這下大神同學應該沒事了。」

　　「是啊。」小野屋也拿下耳機，點頭附和。

　　「也要恭喜前輩呢。」

　　「？」

　　「順便也知道了，日代小姐如今能夠積極正向地面對重生計畫。」

　　我聽著日代小姐說話時的表情，被她偷看到了嗎？

　　夜明冷哼一聲，說道：

　　「日代小姐的負責人是妳啊。別說廢話了，快打妳的報告。」

　　「遵命──」

　　夜明也重新面對電腦螢幕，開始撰寫報告書。

　　【重生實驗報告書　負責人　夜明了　受試者　海崎新太】

　　十月九日

　　受試者的友人，大神和臣與狩生玲奈，

　　在面對升學與戀愛煩惱時，因想法差異太大而大吵一架。

　　大神和臣來到受試者家中，將心事全數托出。

　　而日代千鶴（受試者Nｏ.001）也同時造訪海崎新太的居所，

　　在兩名受試者的勸說下，

　　大神和臣順利走出陰霾。

　　對於親近之人在瀕臨崩潰時，選擇找自己幫忙，

　　願意對自己訴說煩惱，

　　以及他對哥哥的溫柔心意，

　　對於海崎新太而言，肯定是極大的救贖吧。

　　【重生實驗報告書　負責人　小野屋杏　受試者　日代千鶴】

　　十月九日

　　按順序進行的未來生涯發展規劃諮詢，終於輪到日代千鶴。

　　照之前講好的，請她表明選擇直升，

　　這件事進行得很順利，

　　但為了升學而煩惱的大神和臣，與為了戀愛而煩惱的狩生玲奈，

　　終於還是爆發了劇烈的衝突。

　　聽完狩生玲奈訴苦的受試者，

　　動身前往海崎新太（受試者Nｏ.002）的住處，

　　在那裡巧遇大神和臣，並且也聽完他的苦衷後，

　　毫不客氣地指出他煩惱中的盲點。

　　在此同時，她也回顧自己過往的人生抉擇，

　　重新思考想要成為什麼樣的大人，

　　也對很多事情產生了新的感觸。

　　從她的談話中可以發現，

　　她已經能正面看待過去的經驗，積極面對這次重生，

　　而日代千鶴的前任負責人，夜明了也十分滿足的樣子。

　　「等一下，小野屋，不用把我也寫進去。」

　　湊過來偷看螢幕的夜明，惱羞成怒地對小野屋這麼說。

　　「可是，受試者對周遭所帶來的影響，不也是觀察的對象嗎～」

　　夜明二話不說，直接把手伸向小野屋的鍵盤，按下退格鍵。

　　「不要啊啊啊啊！！拜託不要刪掉人家的報告書！！」

　　隔天，大神一進學校就前往教職員辦公室，向天津報告自己不打算報考外校了。

　　「後來我考慮了很多，最後決定選擇直升。因此，明天截止的報名表我就不交了，因為怕老師擔心是我忘了，先來報告一聲。」

　　天津注視著大神的臉，「嗯」了一聲點點頭。

　　「本來在想，如果你是因為錢而選擇妥協，我就要找你好好談一談，但看來並非如此。」

　　說完以後，天津輕輕一笑。

　　「表情像樣多了。」

　　「！」

　　大神離開辦公室，走向教室。

　　這樣升學的部分就解決了，只剩下……

　　這時他在走廊上發現狩生的身影，不由得停下腳步。

　　「狩生！」

　　他呼喚了一聲，就邁步走向狩生。

　　大神……！

　　「啊……那個……」

　　我得道歉才行……我要好好道歉才行……

　　卻突然看見大神對著自己低頭。

　　「抱歉！」

　　咦……

　　「昨天真的很抱歉。我一時控制不住情緒。」

　　大神依舊低著頭，向狩生道歉。

　　「真的很抱歉。」

　　「不是的……！」

　　狩生慌了手腳，「應該是我要道歉才對，對不起！」也反過來對大神致歉，「我什麼都不知道，才說了那麼過份的話……」

　　大神抬起頭來，開口說道：

　　「妳跟我說過，想要找我好好談一談，我也十分贊成。這次的三天休假實在很抱歉，我已經排好班了，下週的班表也排好了，所以不太方便……那就下下星期！妳六日哪天有空呢？」

　　「……咦？」

　　「就是……那個……」

　　大神的臉漸漸紅了起來。

　　「啊──原來狩生每次都是這樣鼓起勇氣約我的。」

　　大神抓抓頭，再次開口：

　　「妳願不願意跟我去約會？」

　　【重生實驗報告書　負責人　夜明了　受試者　海崎新太】

　　十月二十七日

　　這一天，是受試者的友人大神和臣與狩生玲奈，和好約會的日子。

　　受試者Nｏ.002海崎新太，以及受試者Nｏ.001日代千鶴，

　　也再次進行跟蹤約會。

　　時間回到幾天前。

　　「你說想要借用竊聽器？」

　　在支援課接到海崎來電的夜明，聽見這意外的請求，感到十分訝異。

　　「因為這個星期天，大神和狩生好像要去約會，而大神似乎打算趁那時候把事情通通講出來。雖然我覺得應該沒問題，但畢竟是我推了他一把，想說萬一出什麼意外，我還可以及時幫忙。總覺得我還比他更提心吊膽。」

　　「不行喔，海崎先生，竊聽是犯罪行為。」

　　「你居然有臉說這種話喔。」

　　「不如放棄竊聽，很普通地跟蹤他們就好，你覺得怎樣？」

　　「哪裡普通了！？」

　　夜明一邊講話，一邊斜眼望著不出所料也在講電話的小野屋。

　　「人家就說了嘛～～一般人沒有使用竊聽的權限啦。」

　　看來小野屋也因為日代提出了同樣的要求，正感到頭大。

　　既然如此……那事情就簡單了。

　　「你約日代同學一起去好了。」

　　「啥！？為什麼要找日代同學！？」

　　「日代同學在這件事當中，也牽涉很深吧？她應該也很關心那兩個人的進展吧？」

　　「……」

　　「對於沒用到始終不敢跨出一步的海崎先生而言，應該是個很不錯的藉口喔♪」

　　「你說誰沒用？要不是名為重生的障礙擋著，我早就……」

　　「這樣不是很好嗎，來場跟蹤約會♪」

　　「這算哪門子的約會！！」

　　啊、掛斷了。

　　可惡……

　　海崎盯著掛斷的手機好一陣子，經過一番掙扎，終於打電話給日代。

　　然後時間回到現在──

　　在車站驗票口的人潮中，找到了站在柱子前面的日代，海崎連忙跑了過去。

　　「抱歉！對不起，讓妳久等了。」

　　「不會，只是我太早來而已。」

　　話說回來……今天的日代同學，怎麼會這麼可愛……

　　只是解開平常綁成兩束的頭髮，氣質就會改變這麼多嗎？

　　這種成熟溫婉的氣質，感覺好新鮮。

　　還有，那副眼鏡！

　　「日代同學，妳怎麼換了打扮？」

　　「很……奇怪嗎？」

　　「不會，非常可愛……」

　　下意識地回答了之後，海崎才回過神來。

　　糟糕！！

　　我這種大叔說高中女生「可愛」，算不算性騷擾！？

　　冷靜點，我現在是高中生啊！

　　不要慌！

　　另一方面，日代聽到對方說自己可愛，臉頰也微微泛紅。

　　「既然要跟蹤，就該稍微變個裝，才不會被發現。這是辮子眼鏡……是小野屋同學給我的建議。」

　　「杏？……妳跟杏已經這麼要好了？」

　　聽到海崎這麼說，讓日代有點不爽。

　　「我們一點也不要好。」她馬上否定，「不過，嗯……她在這方面相當可靠。上次煙火大會，也是她主動幫我挑浴衣的。」

　　「哦──原來是這樣啊。」

　　看來她的交友圈越來越廣了。

　　真是太好了。

　　這時候，日代盯著一身普通便服的海崎不放，隨後開口：

　　「海崎同學倒是穿得跟平常一樣呢。」

　　「嗯？」

　　「看來你對於這次跟蹤行動的決心還不夠？」

　　「咦？怎麼會。」

　　「這可是十分重要的任務喔？」

　　「啊、是。」

　　日代摘下眼鏡，掛到了海崎臉上。

　　「這是小野屋同學借我的眼鏡。是平光鏡，借給海崎同學，這樣就完成變裝了。」

　　海崎隔著一層鏡片，從極近距離看著日代似乎略顯羞澀、微微抬起的臉龐，讓他的臉像火燒一樣發燙。

　　夜明與小野屋從車站大樓兩頭的咖啡廳，監看著兩人的互動。

　　「唉──竟然把今天的主角拋在腦後，兩個人在那邊卿卿我我。要是不盯著驗票口，那兩位連人家從身邊走過去也不會發現吧。」

　　待在對著遠處吐槽的小野屋身旁，此時的夜明肩膀抖個不停。

　　「……前輩，你到底在笑什麼？」

　　「沒什麼，只是聽到她立刻說出『我們一點也不要好』就覺得超好笑。」

　　「有夠過份耶！」小野屋一臉不開心。

　　「不管怎麼樣，我自認跟她相處得還不錯……大概吧。」

　　「嗯，我也是這樣覺得。」

　　「！」

　　「日代小姐看起來樂在其中。像這種情況，果然只有女生才能幫得上女生。這樣的支援是我無法辦到的，謝謝妳。」

　　受到個性彆扭的前輩如此直率的稱讚，讓小野屋也開心極了。

　　「啊、來了。」

　　順著夜明的視線，看見大神與狩生正好從驗票口出來。

　　「海崎先生他們似乎也發現了。」

　　眼見海崎與日代跟在兩人身後走了，小野屋說了聲「那就！」和夜明一起從座位上起身。

　　「開始跟蹤♪」

　　來到鬧區的大神與狩生，逛了生活賣場與選物店，到咖啡廳稍作休息後，又繼續開始逛街。海崎與日代則是用超爛的跟蹤技巧，尾隨在他們兩人身後。而夜明跟小野屋也在後頭觀察跟蹤小組的狀況。

　　精通跟蹤的兩名支援課人員，看著海崎與日代的跟蹤方式，時不時就嚇出一身冷汗，但兩名當事人倒是十分認真地投入。

　　「好像只是……到處逛逛而已？」

　　大神與狩生在時裝百貨裡的一處店面中挑著衣服，而海崎躲在店內死角偷看，同時悄悄地對著日代這麼說。

　　「是這樣嗎？」

　　「啊，大神在幹嘛？難得出來約會，好歹牽個手吧。」

　　看著恨鐵不成鋼的海崎，日代提出疑問：

　　「約會就是要牽手嗎？」

　　海崎回頭看看日代。

　　「這個嘛，也不是說非牽手不可，但面對喜歡的人總是會想多碰碰對方……吧……」

　　發現那雙充滿求知慾的眼睛盯著自己不放，讓海崎害羞起來，忍不住瞥開視線，「但、但是因人而異啦！」接著補充了一句。

　　「又學到一課了。」

　　待在做著筆記的日代身邊，海崎頂著火辣辣的臉龐，暗自反省。

　　……這樣不行。

　　我們明明不是在約會，氣氛卻這麼奇怪。

　　接下來大神與狩生，走進了主攻年輕族群的休閒風格珠寶店。一走到耳環專區，「要挑哪一款才好呢？」狩生就馬上拿了好幾種款式在手上端詳。

　　「太可愛的大神應該戴不了吧？那就選個樸素點的好了。」

　　看著狩生興致勃勃地挑著耳環，大神對她說：

　　「狩生，我之前也提過一次，現在我還是覺得，不想把這個換掉。」他摸著左耳的耳環。

　　「啊……好像……是呢。」

　　「所以，我想再打一個耳洞。我們一起挑的耳環，到時候就戴在那邊。」

　　「咦……」

　　「雖然在傷口癒合之前，都要戴著保護用的耳環，但之後就可以換上成對的耳環了。」

　　大神……

　　「那我也要再打一個洞！」

　　「什麼？」

　　「不能只讓大神一個人承擔，明明是我提議要湊情侶款的。」

　　「不用啦。讓妳寶貴的身體又多一個洞，感覺過意不去。」

　　「事到如今還說這個幹嘛！」

　　狩生說完之後，摸摸自己的左耳。

　　「畢竟一開始的這個，也是為了和大神一樣才去打的。」

　　「……咦……？」

　　女友出乎意料的告白，讓大神十分吃驚。

　　「原來……是這樣？」

　　「就是啊！正常人都看得出來吧！」

　　狩生害羞地轉過身去，把後腦勺留給大神。

　　「那今天就去買穿耳器吧！……成對的耳環就下次……」

　　狩生悄悄地打量大神的反應，才繼續說下去：

　　「等下次有空出來約會的時候，我們再一起挑？」

　　害羞地發問的狩生非常可愛，讓大神感到被幸福包圍著。

　　「嗯。」

　　「好！那就去找穿耳器吧。」

　　「狩生，這次要選什麼顏色的？」

　　「嗯……黃色？」

　　「啥？我覺得紅色比較好。」

　　躲在貨架後面，聽著兩人對話的海崎，臉上自然而然地浮起笑意。

　　「……海崎同學，你現在的表情超級噁心。」

　　「咦？可是！」

　　「這就是所謂的讓人不禁莞爾一笑……的感覺嗎？」

　　「沒錯！」

　　「的確，會讓人想笑呢。」

　　「就算妳一臉嚴肅地這麼跟我說也……」

　　聽見海崎這麼說，日代就擠出了一張陰森森的笑容。

　　「……就叫妳不要擺出那種表情了。」

　　「海崎同學還不是五十步笑百步。」

　　夜明和小野屋待在店外，帶著微笑偷聽兩人的對話。

　　買了穿耳器，走出店外的狩生，「很好，要買的東西也買到了！」回頭對大神這麼說，「那個，接下來要好好談談對吧？要去哪比較好？找間咖啡廳？」

　　表情和方才截然不同，面色十分凝重的大神，在原地駐足。

　　「……大神？」

　　「……狩生，要不要……來我家？」

　　躲在後頭拉長了耳朵偷聽的海崎，簡直不敢相信。

　　居然問要不要去你家……

　　大神，你怎麼了────！

　　你到底！

　　怎麼了啊啊啊啊！

　　會不會太快了！

　　大叔我好擔心啊！

　　海崎身旁的日代，興致勃勃地看著他躲在牆後抓狂的模樣。

　　「呃……這麼突然……要去你家？」

　　你看連狩生也很為難啊────！！

　　「抱歉，我沒有勉強妳的意思，但是……」

　　大神抬起低垂的腦袋，用毅然決然的語氣這麼說。

　　「我覺得比起聽我說，讓妳親眼看一看，才是最好的辦法。」

　　「……」

　　雖然才剛過下午四點，但冬天的夕陽，已將街道染成橙色了。

　　大神停下腳步，站在一間屋子前面。這是一棟有著暗紅色平板瓦屋頂的獨棟住宅。

　　「這裡就是我家，很少見吧？現在居然還有這種獨棟平房。」

　　狩生站在大神家門前，緊張感一下子湧上心頭，不知該如何反應才好。

　　「請進，不過裡面有點小。」大神打開大門。

　　「打擾了。」

　　看見兩人走進房子，海崎與日代也離開圍牆邊。

　　「跟蹤只能到此為止了。」

　　「是啊。」日代有些遺憾地對海崎點點頭，「雖然也不是不能從窗戶偷窺。」

　　「那已經是犯罪了吧……？」

　　「也是。」

　　無論是海崎或日代都沒發現，正常的高中生是不會像他們這樣講話的。大概是因為平常老是被人監視一舉一動，導致感覺麻痺了。

　　「總之，看起來應該是沒問題。接下來只要等他們重新宣布和好就行了。」

　　「說得也是。」

　　「那就回去吧。」

　　「好。」

　　「啊對了，眼鏡。」海崎拿下臉上的平光眼鏡，掛在日代臉上。

　　「謝啦。」

　　「啊……」

　　海崎的手不經意地碰到自己的臉，讓日代有些吃驚，目光始終無法從對方身上移開。

　　「不……客氣。」

　　發現日代那雙勾人的杏眼凝視著自己，一瞬間讓海崎感到有些飄飄然。

　　「……」

　　轉眼間又從雲端回到現實，感到羞恥的海崎用手摀住臉。

　　啊啊啊啊……比起毫無非分之想、帶女友回家的大神小朋友，我現在更擔心自己的理性失控啊！！

　　剛才那表情是怎麼回事！！

　　我好想抱住她……別鬧了，你這個色大叔！

　　我好想告白……成熟點！你是個紳士！

　　「好，回去吧！」

　　「那個，海崎同學。」日代朝著那道走起路來不太自然的背影開口。

　　海崎停下腳步，轉過頭來，只見日代微微低頭：

　　「今天非常感謝你邀我一起來，我非常開心。因為最近總覺得你好像有點躲著我。」

　　「咦！？」

　　啊……聽她這麼一提才想起來，在煙火大會之後，我曾經試圖與她保持距離，但是日代同學居然察覺到了！？

　　不是別人，是那個日代同學耶！？

　　「其實……」

　　不是這樣的，那是因為……

　　我喜歡上了日代同學，可是我其實是個成年人，而妳卻是高中生……

　　所以……

　　「……海崎同學。」日代將左手輕輕伸向前方。

　　「可以讓我試試看，牽著你的手嗎？」

　　「！？」

　　「今天一整天，明明是在執行跟蹤任務，但我卻樂在其中。看著他們兩個，就連我也沉浸在幸福之中……所以至少在最後，我也想體驗看看約會的感覺……可不可以呢？」

　　這……這個傻丫頭……又一本正經地拋出炸彈宣言……！！

　　「呃，這種事情應該要兩情相悅才能做……」

　　海崎伸出雙手護在前方，親手斬斷了眼前這隻玉手帶來的誘惑。看見他的反應，日代難過地垂下頭：

　　「也就是說，海崎同學果然不喜歡我……」

　　「不是這樣的！」

　　啊啊，真是的……也不知道我有多糾結──

　　海崎放棄抵抗，伸出右手。

　　「請便。」

　　「謝謝你。」日代將自己的手，放在這隻手上。

　　「不客氣……」

　　啊啊……她的手好小，好柔軟啊……

　　『請你碰碰我。』

　　『你會想跟我接吻嗎？』

　　『可以讓我試試看，牽著你的手嗎？』

　　這應該是……她的求知慾作祟吧……

　　日代同學總是如此率直又少根筋，時常讓人摸不著頭緒。

　　要是沒有這道名為重生的障礙，要是我是個貨真價實的高中生……

　　肯定會會錯意，忍不住告白吧。

　　海崎邊走邊偷偷打量身旁的日代。

　　她看起來好像心情不錯，甚至還能聽到她在哼歌。

　　嗯……就像在約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