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國中部總校舍

　　我們獨處一室。志木同學要我坐到床上，自己則是坐在椅子上翹著腳，傲慢地抬起下巴。

　　「竟然想幫所有人附魔，你以為要花上幾個小時啊？包含剛升上等級1的4人，一共有8名前衛。在這當中，只要確實強化亞理栖和珠樹的整套衣服和帽子就可以了，還有手套也要。其他人只強化體育服就好，後衛連強化都不需要，除了你和觀阿例外。」

　　可是──我表達抗議，志木同學卻搖了搖頭。

　　「聽好了，阿和同學。我們並不是平等的，成員當中有死了也沒關係的人和絕對不能死的人。精銳隊伍的4人是絕對不能死的，特別是你。你是大家的希望，這是沒有人可以取代的。」

　　「意思是，下山田學妹是可以被替代的嗎？」

　　「嗯，沒錯。」

　　志木同學平靜地說完，接著冷笑了一聲。她表現得猶如自己是個反派角色，即使演技並不熟練，仍刻意裝得像個大魔王。

　　只是，她緊握的拳頭卻在顫抖。那雙眼睛凝視著我，感覺既哀傷又寂寞。這個人根本就不是演反派的料嘛。

　　「雖然很遺憾，但我跟你都是特別的。我們與下山田學妹不同，不能以死作為解脫。如果我們其中一人死去，就會變得群龍無首。將他人當作誘餌，苟且偷生，苟延殘喘地活下去──這才是指揮官該做的事。」

　　她老愛對我說這類既討厭又恐怖的事。盡以一些聽起來絕望的事，讓我心生膽怯。

　　可是我現在明白，這就是她的誠意。我不是一個人。志木同學的言外之意即是，她同樣有著背負同伴之死的心理準備。

　　還真是笨拙啊，她應該比我這種人還愛逞強吧。

　　「阿和同學，亞理栖對你而言如果是必要的，那麼為了讓她倖存下來，你要盡可能地對她投入資源，即使必須削減給我們的資源。」

　　「妳認為這樣好嗎？」

　　「我無所謂唷。」

　　志木同學笑了。

　　「我已經決定不再逃避。不管碰上任何困難，我都會努力對抗。就算會被人怨恨也一樣。」

　　「就算我反對也是嗎？」

　　「我會說服你。」

　　「就算我防著志木同學，妳也能夠說服我嗎？」

　　「這個嘛，如果當面說服很困難，我會先跟亞理栖交涉。若是這樣也行不通，就去跟珠樹哭訴。觀阿很聰明，我想她一定會贊同我的想法……」

　　直覺告訴我──這個人很危險。不對，這點我早就知道了。

　　她是個壞女人。我若想逃離她，恐怕只能直接了斷她的性命吧。

　　志木緣子這個女人知道只要有亞理栖在，我就不會採取這種魯莽的作法。正因為有亞理栖這個安全閥，她才會像現在這樣對我坦承一切。

　　「嗯，總之就是這樣啦。」

　　志木同學說完後站起身，桀傲不馴地俯視著我。

　　「不准死喔，阿和同學。也不能崩潰唷。要是覺得難過，就依靠亞理栖或是我吧。無論多任性都無妨，只要你覺得是必要的，儘管告訴我。我會想辦法達成的。」

　　必要是嗎……我露出了苦笑。

　　如果我說需要女人，她一定會立刻獻出自己的身體吧。搞不好還會再加上一句：「你以為我沒有這種程度的覺悟嗎？」

　　就算我表示想要同伴的身體，不論是誰，她都會去說服對方吧。啊啊，這傢伙真是……

　　吃屎吧。

　　嗯，該怎麼說呢──我終於找到一個非常適合她的評語。

　　「妳還真有男子氣概呢。」

　　志木同學露出像是吃了黃蓮似的苦澀表情。

　　很好，扳回一城了。我握緊拳頭。

　　　　◆　◆　◆

　　我目前的個人等級是9，MP每10分鐘會回復9點，要回復全滿狀態需要1小時又40分鐘。

　　在等待MP回復的期間，我派出烏鴉出外偵查，自己則在3樓的個人房裡躺著。志木同學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雙手環抱在胸前，就那樣看著我。

　　《烏鴉召喚》要花費1點MP，《遙視》則需3點。我將這些都算在誤差範圍內，讓施加了《遙視》的烏鴉出發。

　　首先是國中部的總校舍。我親眼確認過這裡就是我們真正的目標──半獸人的集合場所。剛才進軍育藝館的半獸人大軍，也是從這棟總校舍的方向來的。我們應該削減了牠們不少戰力才對，但是……

　　總校舍的校園裡目前還有30隻左右的半獸人，校園中央燃起了營火。

　　裡頭燒的是人類。半獸人似乎是將屍體當作木柴點燃，然後在周圍歡騰喧譁，宛如在舉行祭典似地。

　　我咬緊嘴唇注視著那幅景象。烏鴉不會因為我的情感而有所顧慮，牠淡淡地在校園上空盤旋，接著飛進總校舍內部進行偵查。

　　總校舍一共有3層樓。1樓教室的玻璃全部都被打破，而且是從外側遭到破壞。半獸人應該是打破玻璃窗，從這裡侵入內部的吧。

　　當時雖然是放學時間，但似乎還有很多學生留在校內。我看到好幾具頭部被斧頭砍裂的教師屍體，旁邊還有赤裸著身體的女孩正被半獸人凌辱。她們全都渾身無力，動也不動。

　　烏鴉在2樓、3樓以及校舍內巡視，偶爾能看到青銅色皮膚的半獸人夾雜在半獸人小卒中。總校舍裡，大概有7、8隻菁英半獸人。

　　看情形，可能還有將近10隻左右。這個數量太多了，多到令我感到絕望。

　　然後是3樓，這層樓的最深處有間音樂教室，教室那扇厚實的門現在是敞開的。

　　烏鴉悄悄地窺看教室內部，裡頭有隻身材特別高大的黑皮膚半獸人。牠手中握著閃爍銀光的劍，披著金色的披風，穩穩坐在鋼琴上，慵懶地俯視服侍自己的部下。

　　將軍半獸人──我腦中浮現了這樣的詞語。就算牠不叫這個名字，也不會差得太遠吧。那隻半獸人的確有種身經百戰的將軍風範。

　　將軍半獸人身邊還坐著某種長了很多毛的黑色動物。是什麼呢？那東西隱沒在鋼琴的陰影下，看不清牠的身影。

　　那動物比我的使魔灰狼還要大，雙眼閃著赤紅的光芒。

　　就在這時候，那動物的視線往這裡掃了過來。不對，牠是與烏鴉對上視線。

　　那眼神令我毛骨悚然，體內湧起一股彷彿一切都被看透的感覺。

　　下一秒，那動物仰起頭，望向將軍半獸人。

　　將軍半獸人的右手動了一下。是投擲，牠朝烏鴉扔了某種尖銳的東西。

　　我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

　　連結中斷，烏鴉被殺了。

　　　　第37章　鳥瞰偵查

　　我嘆了口氣，從床上爬起來，對坐在旁邊椅子上、一直看著我的志木同學進行簡單的說明。

　　「是嗎？」

　　志木同學面有難色。是因為得知有比菁英半獸人更高等的存在，而覺得不安嗎？還是有半獸人以外的傢伙存在，令她產生了危機感？

　　「大概有多強？」

　　「妳指的是？」

　　「將軍半獸人。」

　　「不清楚，但是牠的壓迫感……高到菁英半獸人根本比不上。」

　　「如果精銳隊伍全體出動，有多少勝算？」

　　「以我們目前的實力來看，我想即使是4對1也很困難。」

　　我老實說出自己的感想。假設菁英半獸人的等級是5，技能是豬人等級4的話……

　　將軍半獸人少說也有豬人等級6，說不定還可能達到豬人等級7。

　　豬人等級7，代表如果只專精提升一個技能，等級以跟我們同樣的方式來算就是14。以牠的壓迫感來看，有這種程度的力量也不足為奇。

　　不對，實際上不清楚對方是否只升級一個技能，牠也可能持有秘密武器。總之，亞理栖和珠樹的武器等級都只有4。以現狀而言，我們獲勝的機率極低。我將這個想法告訴志木同學。

　　「我可以老實地說出自己的感想嗎，阿和同學？」

　　「請。」

　　「你將技能名稱取作豬人，讓人感覺不太好唷。」

　　「嗯，我也這麼覺得。」

　　志木同學聳了聳肩。

　　「換句話說，亞理栖與珠樹兩人的武器等級至少要達到5，不然連比都不用比了對吧。」

　　「啊──應該是吧，沒有5的話很困難。就算我用增益魔法提升她們的能力，也還是有極限。」

　　而且考慮到還有跟班，即使技能等級有5似乎還是很嚴峻。假設目標要到等級6的話……

　　她們兩人的武器技能好不容易才剛升上等級4而已啊。

　　「亞理栖的個人等級還要再升6等，珠樹則是4等吧。」

　　「要在今天之內進攻總校舍，看來是不可能的任務呢？」

　　我心情沮喪地如此說道。可是志木同學卻環抱著手，以為難的口吻低聲說道：

　　「如果可以，我希望今天就能做點什麼。」

　　「為什麼？」

　　「到了明天，那些被捉住的女孩子可能全都會死。」

　　原來如此──我點點頭，理解她的擔憂。

　　那些女孩被半獸人抓住，已經快要整整一天了。如果在這期間，一直遭受半獸人的玩弄……撐到這個時候還有呼吸就可說是奇蹟了。

　　「此外，還有一件事讓我很在意，可以說嗎？」

　　「什麼事？」

　　「女生宿舍裡，活著的女孩子再加上每間房裡的屍體，大概只有80幾人吧。根據你的說法，連營火中的屍體也算進去，總校舍裡的男女合計頂多也才150人左右吧？如果男生宿舍的情況也是一樣，並將參加社團活動而處於別處的學生一起考慮進去……你不覺得人數好像太少了嗎？」

　　呃──80加80加150的話，就是300多？可是，國中部應該至少有700人才對……

　　「咦，真的耶。難道一半以上的學生當時……都去參加社團活動嗎？」

　　「我們學校的社團沒有興盛到這種程度，也沒有什麼可以玩的地方。」

　　我們互相看著對方的臉。

　　「我去問一下負責看守的學妹們。」

　　從女生宿舍救出的10名少女中，有4人已經升上等級1，此時正輪流站在大門外，代替早已累翻的我們看守。

　　志木同學連忙想要站起來……

　　結果腳步踉蹌了一下。

　　我趕緊從床上起身，撐住她的肩膀。

　　肥皂的香味從她身上傳來。對了，她們剛才洗過澡了嘛。等等我也去洗一下身體吧，我現在的汗臭味應該很重。

　　我的思考只維持了一瞬間。志木同學揮開了我的手，看起來好像很害怕。她喘氣似地動著下顎，用力搖著頭。

　　「對、對不起，我……」

　　她還是害怕被男人碰觸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