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鳥瞰偵查

　　「難道妳沒讓亞理栖幫妳加上《心靈治療》嗎？」

　　「因為我不想失去這份痛楚。」

　　志木同學面帶悲傷地搖了搖頭。

　　「這份痛苦是必要的。對半獸人的憎恨，還有對於死在眼前的孩子們的後悔，這兩種情緒支撐著現在的我。」

　　真是個麻煩的傢伙──我這麼想著。我沒有嘲笑的意思，因為我不打算否定她的戰鬥方式。

　　可是，面對她的頑固和愚直，我仍壓抑不住自己傻眼的心情。志木同學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露出了苦笑。

　　「這樣就好，我沒有能讓你同情的價值。過去的我，那個對你見死不救的我，毫無疑問也是我的一部分。」

　　「妳累了吧。」

　　「或許吧。」

　　志木同學落寞地笑著。

　　　　◆　◆　◆

　　志木同學表示要去詢問從女生宿舍救出來的人而離開了。而我則再次召喚出烏鴉，並對牠施展《遙視》。

　　總校舍就不必了，我打算讓牠去偵查別的地方。轉為烏鴉視點的我，從育藝館3樓的窗戶起飛，隨著氣流飛上藍天，接著在空中滑行，飛越過總校舍，以前方為目標。

　　我先趕往教職員辦公室。即使很少也罷，如果有大人生還……

　　但是，那虛幻的希望很輕易就破滅了。

　　不對，教職員辦公室本來就位於總校舍隔壁，就算還有生還者，知道半獸人就聚集在附近，也不會待在那裡守城吧。

　　如果還有生還者，應該早就逃到半獸人無法出手的地方了。我是這麼想的啦……

　　可是，教職員辦公室已經不存在了。正確來說，曾是教職員辦公室的那棟建築從根部裂開整個傾倒，成了一座瓦礫山。

　　直覺告訴我，應該是地震發生時坍塌的。我想起昨天亞理栖曾經說過，教職員辦公室是國中部裡最老舊的建築物，最近預定要改建。

　　照這情形來看，裡頭的老師和事務員在地震發生時大概都難逃一死吧。因為這樣，國中部的學生得在幾乎沒有大人幫助的情況下與半獸人對峙。

　　不，就算有大人在，又能改變多少呢……

　　即使如此，結果也可能會稍微好一點。若有大人統帥，學生或許多少能設法避難。

　　但是現實並非如此。學生們必須獨自面對半獸人的威脅，而且幾乎所有人都無法順利逃走。

　　根據珠樹的說法，觀阿就是自行脫困的學生裡的生還者。觀阿和另一名同伴從總校舍逃過來時，是珠樹救了她們。像觀阿這樣的幸運，也會降臨在其他學生身上嗎？我認為可能性微乎其微。

　　唉，算了，還是先偵查吧。

　　烏鴉按照我事前的指示，飛過教職員辦公室，朝著下一個目標──男生宿舍前進。

　　老實說，我極度需要男性夥伴。在漫畫或動畫中，獨自跟一群女生待在一起的男生，會因為處於後宮狀態而歡呼，但面對如此現實我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無論是顧慮別人，還是被別人顧慮，全都讓我感到不自在。

　　而且，就算用輔助魔法提升肌力，挖洞還是很需要體力的重活，目前沒有半個女孩子挖洞的速度有我的五分之一快。

　　呃～或許跟我習於挖洞也有關係，不過如果是男生的肌力，狀況應該會好一點，我是這麼希望啦。

　　因為這樣，我將希望放在男性生還者身上……只是現實偏偏不如人願。

　　男生宿舍被燒毀了。

　　我不知道放火的是半獸人，還是陷入混亂的學生。

　　順帶一提，慘遭祝融之災的廢墟前堆疊著許多學生的屍體，全部都是男生，可能有200人左右吧。

　　在那之後，我讓烏鴉將國中部的每棟建築物都巡視了一遍。

　　沒有任何一棟建築物平安無事。除了育藝館以外，其他建築都被半獸人占領了。

　　幾個想法浮現在已經麻痺的心裡。

　　像是「這樣啊」、「狀況陷入絕望了嗎」等等。

　　沒有人會來幫助我們，我們必須憑自己的力量戰鬥。能夠抵抗的，就只有位於這個育藝館的我們了。

　　烏鴉回到了我的身邊。

　　《遙視》的時間還剩很多，因此我又對烏鴉下達了幾道命令。

　　烏鴉再次翱翔於天際。

　　　　第38章　高中部

　　烏鴉飛過森林，向東邊前進，飛往高中部。

　　到目前為止，我完全無視高中部。連接國中部和高中部的道路有兩條，其中一條已經毀壞，另外一條則成了半獸人來往的通道。

　　如此一來，顯然不會有人從高中部前來救援。既然這樣，不如去找找看國中部裡有沒有人生還更有意義。

　　至今為止我都是這麼認為的。

　　國中部目前大略偵查完畢，因此有必要把握高中部的狀況。

　　老實說，我對於高中部的人沒有半點好回憶，甚至覺得那些人全部被半獸人殺掉最好。昨天以前我是這麼想的，現在的話，大概有8成還是這麼認為。

　　不過，無論我再怎麼憎恨他們，半獸人的威脅才是當前最要緊的問題。

　　如果有更多人手，如果有更多同伴，下山田茜說不定就不會死了。

　　一想到她的死，我就不得不改變自己的想法。高中部的那些傢伙確實曾經譏笑、輕蔑過我，讓我在肉體和精神方面都被逼到極限。我曾經被毆打、被踹、被踩過頭、被迫服從屈辱的命令，還被嘲笑。

　　但是，他們並沒有取走我的性命。

　　而半獸人卻會用斧頭削掉我的頭。

　　因此，要是志木同學判斷這個辦法可行，那我也會試著考慮是否要與高中部聯手。

　　儘管我不想，非常地不想。要是高中部的那些傢伙，將我直到昨天為止的處境暴露給珠樹、觀阿和其他人知道的話……一想到這裡，我就冷汗直流。

　　雖然就算真的發生這種事，亞理栖和志木同學一定依然會是我的夥伴。珠樹和觀阿肯定也不會在意這些，仍會繼續擁護我。

　　可是其他人……又會如何呢？

　　儘管意外，但我覺得大家好像都會站在我這邊。我們曾一起與半獸人對戰，面對壓倒性的強大敵人，一同堅持到極限，產生了類似繫絆的感情，雖然可能只有我單方面這麼覺得……

　　在我思考這些事的時候，烏鴉終於來到了能夠清楚看見高中部校舍的距離，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最顯眼的總校舍。那是一棟4層樓的建築，因為是5年前新建的，外觀與內部都非常漂亮。順帶一提，裡頭的所有廁所都備有免治馬桶。

　　總校舍的窗戶全被打破了，裡頭可以看見半獸人蠢動的身影。我不由得「啊」地喊出聲來。

　　「那邊也不行嗎？」

　　我忍不住嘟噥道。烏鴉在高中部的各棟建築間不斷穿梭。

　　然後，我看見了。

　　那裡有人，有活生生的人類在行走。高中部第2男生宿舍附近，有數名男女正在跟半獸人戰鬥。

　　是生還者，除了我們以外的生還者。他們正在用劍與魔法和半獸人戰鬥。看來這些人的個人等級已經提升到1以上，而且還組成隊伍在戰鬥。

　　然後，我在那支隊伍裡發現了一名男性。

　　對方有雙像貓一般細長的眼睛，高瘦卻駝背的身材，高挺的鼻子配上不懷好意的獨特笑容。我絕對不會看錯的，那個男人是──

　　佐宗芝。

　　跟我同班、將我霸凌得很徹底的男人。

　　阿芝驕傲地指使周圍的男女，自己則站在他們身後，手裡握有不曉得從哪裡找來的獵槍。

　　沒錯，是真槍。學校裡有這種東西嗎？還是之前都被人藏起來了？

　　答案是什麼我不清楚。總而言之，阿芝現在手裡拿著獵槍。

　　其中一名持劍的少女被半獸人壓倒，發出慘叫，全身發抖。看到那一幕的阿芝，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將槍口對準壓著少女的半獸人之後，扣下扳機。半獸人的頭被打飛，倒在少女身上。

　　我全身僵硬，喉嚨乾渴不已，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頭。

　　這傢伙是怎樣？這傢伙在幹嘛？喂，阿芝，你到底是……

　　烏鴉飛過集團的上方，踏上歸途。

　　　　◆　◆　◆

　　「阿和同學？」

　　志木同學的聲音傳入耳中，我中斷《遙視》的魔法，抬起頭來。

　　志木同學不知何時來到了我身旁，我嚇得整個人往後仰。

　　「啊，沒事，抱歉，志木同學。」

　　「那就好……你流了很多汗唷。」

　　「因為、太熱了。」

　　「手。」

　　志木同學指著我的右手。我攤開手來看，才發現掌心被自己用力握得破皮出血了。

　　「注意到了嗎？你在發抖唷。」

　　是嗎──我點點頭。嗯，我知道自己在害怕。即使很沒道理，可是一看到他，我還是非常害怕。有某種東西深刻在我的心靈深處，過去的傷痕折磨著我。一見到那張臉，我便感到呼吸困難。

　　「發生什麼事了？」

　　我判斷這種事不該隱瞞，因此便老實地說出剛剛看見的光景。我斷斷續續、一點一點地全部說完，沒有半點隱瞞。志木同學保持沉默地聆聽著。

　　「我坐這裡唷。」

　　志木同學脫掉鞋子，爬上小號的雙人床，坐到我隔壁，兩人的距離近到幾乎可以碰到彼此的肌膚。她的肩膀微微打顫，應該還是有些害怕男性吧。

　　「妳想幹嘛？」

　　「就像你不擅長面對佐宗同學一樣，我也害怕男人。可是，我相信這是能夠克服的。無論多麼難受，我都會戰鬥給你看，而且不會借助任何魔法。」

　　志木同學對著旁邊說道。她一面諷刺地笑著，一面將身子往一旁靠，肩膀貼在我的身上，像是在跟我鬧著玩一樣。透過襯衫，可以感受到她的體溫與顫動……不，是恐懼。

　　「不過很痛苦吧。」

　　「嗯，對不起唷。」

　　「妳想說什麼？」

　　「你不是獨自一人，只有這點，千萬不要忘記。」

　　「我知道。」

　　「如果在戰場上遇到佐宗同學，就拜託亞理栖、珠樹和觀阿吧。要是他有交涉的意思，就由我出面。萬一真的碰上什麼事，無論你做出多難看的舉動都沒關係。但是，就算如此，也請你相信我們對你的支持，絕對不可以逃避面對佐宗同學。」

　　啊，對喔。我不經意地想到，自己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沒對她說。應該說，我完全忘了。這件事我只告訴過亞理栖。

　　「那個，妳願意聽我的犯罪告白嗎？」

　　「嗯，告訴我吧。」

　　「昨天，我一開始能夠打倒半獸人，順利升上等級1，妳知道是為什麼嗎？」

　　「這麼說來，我沒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