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第四話

  「為什麼拓美妳會出現在這裡啊!?」

  櫻一臉錯愕地失聲大叫起來。

  拓美則是一邊撓著腦袋一邊說道:

  「哎~也難怪妳會有這種反應。只是不好意思,我自己倒是不怎麼驚訝,大神光你也和我一樣吧?」

  「嗯,不驚訝呢。」

  「不驚訝嗎!?」

  看到光的反應,櫻再次一臉錯愕地失聲大叫起來。

  「咦,你為什麼一點都不感到驚訝啊!?這裡不是那個什麼假想諸神黃昏空間嗎!?拓美若無其事地出現在這裡難道不奇怪嗎!?拓美可是普通的人類耶!?」

  「呃~哎,因為我其實就是索爾啦。」

  「……啥?」

  「我不是已經說了嗎?我就是索爾,那位雷之戰神。在神話時代的時候,我們兩個不是經常混在一塊兒嗎?」

  「妳是索爾!?」

  櫻第三次一臉錯愕地失聲大叫起來。

  拓美一邊用手捂住耳朵,一邊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哎喲~妳吵死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妳的心情,但拜託妳不要這樣鬼吼鬼叫的好不好?雖說神明的鼓膜不會那麼容易破掉,可是我還有一半是人類啊。」

  「不不不不!這太離譜了啊!欸欸欸!?」

  「雖然對妳有點不好意思,但我和大神光都完全不覺得驚訝喔。因為我們早就知道這件事情了。」

  「你們早就知道了!?」

  「就跟妳說不要這麼大聲了。很抱歉我無法感同身受,畢竟我本來就不是那種會故意演得好像感同身受的類型嘛。」

  「咦,呃,嗯。拓美妳的確是這種性格的人呢。可是,嗯,呃……欸欸欸?索爾?真的假的?不可能吧……」

  「啊,對了,這是給你們的慰勞品。」

  「這種時候還管什麼慰勞品啊!?」

  叩。

  拓美敲了一下櫻的腦袋。

  用一把裝飾古怪、造型詭譎的奇異戰鎚敲她。

  「好痛!──妳搞什麼啊,拓美……咦,那是什麼?妳手裡拿著的東西是什麼鬼?」

  「妳說話可真沒禮貌,這是妙爾尼爾啊。」

  「咦,這就是妙爾尼爾?」

  妙爾尼爾。

  又名「雷神之鎚」,是北歐神話的雷神索爾的代表性神器。

  只要看上一眼便會明白,它不是出自人類之手。

  這把戰鎚明顯不是人類所能打造出來的東西,人類的視覺甚至難以正確捕捉到它的真實樣貌。只是因為現在身處於假想諸神黃昏空間之中,才勉強能夠辨識出這個超越人類感知的存在。

  「不不不……哎~嗯,原來如此。」

  櫻像是被說服似地說道:

  「既然這東西並非人間之物,那就代表拓美也不是人類嘛。原來如此,就是這麼回事呢,哈哈。」

  「……妳可真容易就能說服自己。雖然有著人類的形體,但妳果然還是有些地方有偏差啊。該怎麼說,妳那種在感受上少一根筋的地方。」

  「咦,是這麼回事嗎?」

  「就是這麼回事。本人沒有自覺的部分也很麻煩。」

  「好啦,先不討論這些。」

  光在這個時候打斷兩人說道:

  「既然櫻也冷靜下來了,我們就回到正題上吧。長澤同學,妳帶了什麼慰勞品過來?」

  「喏,拿好了。」

  拓美將一個包袱遞給了光和櫻。

  兩人打開包袱一看,發現裡面是一大盒還冒著熱氣的烤雞串。

  「你們趕緊趁熱吃了吧。難得剛烤好還熱騰騰的喔。」

  「咦咦咦……烤雞串?為什麼這會是慰勞品啊?」

  「欸?我們今天不是來野餐的嗎?」

  「帶著烤雞串來參加野餐,從女子力的角度來說未免也太奇怪了……話說回來,妳說這是剛烤好的?剛烤好的烤雞串可以帶進假想諸神黃昏空間?」

  「畢竟我可是神明嘛,這點小事不算什麼啦。要不要趕快嚐嚐味道?」

  櫻拿起一支烤雞串咬了一口。

  雞肉比想像中的還要熱呼呼。

  而且肉質鮮嫩多汁,微焦的醬油和鮮美的肉汁形成了絕妙的搭配。

  「好吃耶。」

  「我沒騙妳吧?」

  「這些烤雞串為什麼能夠保溫得這麼好啊?只要是外帶的烤雞串,不是多少都會有點涼掉嗎?」

  「畢竟我可是神明嘛,當然是動用了權能囉。」

  「不惜動用權能也要替烤雞串保溫的神明是嗎……」

  只見拓美一屁股盤腿坐在了地上。

  接著便掏出一罐啤酒扳開了拉環。

  「欸欸欸欸,等一下,拓美,那個是啤酒嗎?妳這是要喝酒嗎?」

  「要喝啊,我可是神明耶。」

  「因為是神明所以要喝酒──我覺得這個理由實在是不知所云……」

  「眼看世界末日馬上就要降臨,不飲酒狂歡的人才更加奇怪吧?更何況我可是那個索爾耶,戰神怎麼可能不會喝酒?而且戰士在出征之前本來就有喝酒以壯軍威的習慣……咕嘟咕嘟、噗哈!哎呀,真是太好喝了,這種爽口的感覺實在是讓人欲罷不能吶~」

  拓美一邊用手擦著嘴角,一邊心情大好地如此說道。

  她的這副模樣儼然就是個中年大叔,平白糟蹋了原本英氣美少女的瀟灑形象。

  「好啦好啦,櫻,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的吧?」

  光在這個時候打圓場道:

  「既然都已經過來了,我們就好好地歡迎人家吧,妳就別一直吐槽她了啦。」

  「唔……說的也是呢,你說的沒錯。我的確很久沒有像這樣和拓美面對面說話了。畢竟在網路不穩的情況下LINE也無法正常運作,而且目前的嚴峻形勢也不容許我們隨便見面聊天呢。」

  「那麼,我們就來繼續野餐吧。」

  光也一屁股盤腿坐在了地上。

  「索爾的烤雞串應該有加上不會冷卻的祝福,但我們最好還是趁新鮮盡快享用完畢。讓我瞧瞧,就這一串好了……嚼嚼……嗯,這個真好吃耶。不過,在吃了一堆東西之後,喉嚨也跟著渴起來了呢。」

  啪咻。

  「咦,光你也開了一罐啤酒!?」

  「嗯,畢竟這可是索爾──長澤同學特地帶來的慰勞品呢。櫻妳也來一罐如何?」

  「唔欸欸……」

  櫻皺著眉頭,接下了光遞過來的那罐啤酒。

  接著,她豁出去似地喝了一大口。

  殘留在喉嚨裡的那股苦澀味道,彷彿就是櫻此時此刻的心情寫照。

  三人開心地聊起了往事。

  假想諸神黃昏空間的景色,可說是猶如萬花筒一般捉摸不定。由於聚集在這裡的三人,都是以人類的姿態現身於此,因此眼前的景色也是經過人類視角轉譯之後的結果。

  在這個瞬間,三人正置身於一片草原之上。

  周圍全是鬱鬱蔥蔥的盎然綠意,還可以聞到泥土濕潤的氣味。清風吹拂,白雲飄過,鳥兒和蝴蝶在其間自由飛舞。

  三人都笑容滿面地享受著美好的野餐時光。

  「我想問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妳要問什麼問題?拓美。」

  「你們兩個還沒做過嗎?」

  「喂!拜託妳不要問這麼直接的問題好不好!光就在旁邊而已耶!」

  「哎~反正我們最後總是要聊到這個話題的吧?」

  拓美一邊打開第三罐啤酒,一邊接著把話說了下去。

  「妳在一片兵荒馬亂之中被大神光告白,就這麼糊里糊塗地和他正式開始交往,可是彼此之間的關係卻遲遲沒有進展,於是才特地大老遠地跑去熱海之旅。而且在巨人於東京現身之後沒多久,你們兩個就發展成了實質上的同居關係吧?就算孤男寡女共處一個屋簷下,你們兩個也還是沒做過那檔事情?這種事情有人能相信嗎?」

  「等、等、等一下啦,拓美!不要突然像機關槍一樣蹦出這麼一大串啦。」

  面對拓美咄咄逼人的攻勢,櫻顯然感到有些招架不住。

  拓美卻是徑自滔滔不絕地繼續說道:

  「現在可是人類即將滅亡,不,整個世界都將要毀滅的危急時刻耶?在這種生死存亡的關頭,人類的生存本能會被徹底激發出來,想做那檔事的念頭會變得比平常更加強烈。假如在這種情況下都沒能跨越最後防線,我看別說是人類了,你們兩個甚至連作為生物的資格都沒有。」

  「有……有必要說得那麼過分嗎?」

  「一點也不過分。我說櫻啊,妳可知道我為了妳的事情吃了多少苦頭嗎?我真的是三番兩次被妳折騰得團團轉耶?」

  「嗚嗚嗚……這一點我真的非常抱歉……妳都特地陪著我一起去熱海旅行了……」

  「雖然熱海之旅也是如此,但可不僅這件事情而已──」

  拓美還想繼續抱怨,卻被櫻給直接打斷。

  「哎,可是那次的熱海之旅真的很開心呢!妳還記得賓果彈珠台嗎?那個實在是好好玩喔~大家都玩得超級投入的呢!」

  「賓果彈珠台完全是妳的個人喜好吧?不過,那次的熱海之旅的確是很開心啦。」

  「是吧!是吧!」

  「飯菜也非常美味。晚餐自助吃到飽的竹莢魚乾,真的是好吃到匪夷所思的程度。」

  「我懂我懂!那個真的很不可思議呢!明明就只是普通的竹莢魚乾而已!」

  「不僅沒有魚乾的腥味,味道還濃郁到了極點,給人一種不愧是臨海城市的感覺。和普通超市銷售的魚乾完全是雲泥之別呢。」

  「我在想那些魚乾會不會是手工製作的?」

  「妳是說那家旅館的人自己做的?」

  「沒錯沒錯。將一早捕獲的竹莢魚馬上製成魚乾,晚餐時就端上桌供客人享用。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實在無法解釋那個竹莢魚乾的美味程度。」

  「哎,這未免也太不惜血本了吧?雖然這麼說可能不太禮貌,但那裡不是什麼高級旅館吧?更何況那可是出現在自助吃到飽的菜色耶?」

  「不然,針對那個竹莢魚乾的美味程度,拓美妳還能想出其他的解釋嗎?」

  「我想不出來。哎~妳說的沒錯~除此之外確實沒有其他的解釋了。」

  拓美抱著手臂沉吟起來。

  櫻也跟著做出相同的動作。

  光則是悠閒地享用著美味的烤雞串。

  「……所以說?」

  過了一會兒之後,拓美再次開口問道:

  「你們兩個究竟是做過了還是沒做過?」

  「喂~!?妳怎麼又繞回這個話題了!?妳這不就是一直在無限輪迴嗎!難道這裡是那種世界觀嗎!?難不成假想諸神黃昏空間是專門用來做那檔事情的地方嗎!?」

  「這和地點沒有關係好不好?妳應該還欠了我不少人情吧?」

  「是啦~!我是欠了沒錯啦~!」

  「而且妳以前還把我老婆剃成了個大光頭呢。」

  「妳現在是要翻舊帳!?妳是在說神話時代的洛基對索爾的妻子惡作劇的軼聞吧!?那個軼聞是真有其事嗎!?」

  「哎,的確是有類似的事情啦。」

  「是嗎~有這麼一回事啊……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樣有點令人退避三舍呢~雖然我沒有相關的記憶……但我那時候到底是在想什麼啊……」

  「所以說?你們兩個沒做過囉?」

  「嗚嗚……拓美怎麼比平時更加糾纏不休……」

  「妳如果不打算回答的話,我現在就在奧丁的面前上了妳。要不乾脆就來個3P我也完全OK。」

  「我才不做!而且來個3P是什麼鬼提議啊!?我才不要做那種事情咧!?」

  「不不不,3P在神話裡是很常見的事情吧?」

  「我才不管神話裡是怎麼樣,打死我都絕對不做啦!」

  「嘖,真拿妳沒辦法……大神光,你的意見又是如何~?」

  「嗯~在某些地方或許是有這樣的世界觀呢。」

  「咿~!怎麼連光你也說起這種蠢話來了!」

  「真是個沒品的宴會呢。說的盡是一些汙言穢語,本小姐的耳朵都快要聽不下去了。」

  一道聲音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既不是櫻也不是光,更不是拓美的第四道聲音。

  「咦──」

  櫻轉頭一看,頓時傻在了原地。

  「怎麼了嗎?宮本櫻。看到本小姐宛若天仙的絕美面容,妳整個人震撼到靈魂出竅了是嗎?那可真是不好意思,畢竟本小姐就是這麼一個絕代風華的美少女。」

  「悠香梨!?」

  蒼井悠香梨。

  她是櫻在模特兒經紀公司的同期藝人,在各方面上都把櫻視為自己的假想對手。

  「呵呵,這種感覺可真是不錯呢。」

  悠香梨雙手扠腰地俯瞰著櫻,一臉心滿意足地繼續說道:

  「能夠看到洛基──宮本櫻露出這副喪家之犬的表情,本小姐簡直就要興奮到全身發抖。嗯嗯,本來就該這樣子才對嘛。畢竟本小姐是妳終生的宿敵──同時也是總有一天必定會打倒妳的存在。」

  悠香梨驕傲自滿地如此說道。

  櫻忍不住脫口說出這麼一句:

  「可是,通常這種設定的角色,基本上到最後都贏不了半次呢。」

  「Shut up!」

  只見悠香梨露出猶如地獄惡鬼般的表情。

  「妳這傢伙打從神話時代開始就是作弊角色,本小姐打不贏外掛仔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儘管如此,本小姐也絕對不會放棄!不管妳是作弊還是詐欺或是出老千,本小姐相信正義最終一定會戰勝邪惡!最不公平的是,妳在神話時代明明就幹了一堆亂七八糟的破事,到了這個時代卻反而轉世成了『脫了其實很有料的青梅竹馬角色』……這完全就是作弊!開外掛!妳這傢伙真的是跟以前一樣的德性!」

  「欸~妳不要這麼生氣嘛~」

  面對悠香梨的破口大罵,櫻只能苦笑地這麼說道,接著她才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咦?欸?悠香梨,妳為什麼會知道我是洛基啊?應該說妳怎麼會知道我是轉世之身的事情啊?」

  「海姆達爾!」

  悠香梨高聲叫道。

  「吾乃連結阿斯嘉與人界之彩虹橋的守護者!亦是吹響末日號角(Gjallarhorn)宣告世界終結的報信者!在最終戰爭(諸神黃昏)中打倒洛基的神明,正是本小姐是也!」

  海姆達爾。

  在北歐神話的諸多神明之中,這位神明有著堪稱「主角級」的吃重戲分。

  身為神界守門人的海姆達爾,在最終戰爭中吹響了聲震寰宇的末日號角,這一幕可說是北歐神話這齣舞台劇的高潮部分。

  「咦咦咦?」

  櫻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

  接著──

  「欸……」

  她先是這麼咕噥了一聲。

  「啊……」

  隨即猛然拍了一下手說道: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是這麼回事啊~」

  「這麼回事是什麼意思?」

  「悠香梨在人氣上一直不曾贏過我呢。這樣啊,原來悠香梨是海姆達爾的轉世啊~怪不得妳始終贏不過我這個洛基的轉世呢,不管是模特兒工作還是其他方面。」

  「本小姐有贏過妳好不好!本小姐和妳在神話時代可是打了個玉石俱焚!」

  「哎呀,洛基和海姆達爾在最終戰爭(諸神黃昏)之中,的確是打了個玉石俱焚的結局──但是除了這一戰以外,海姆達爾基本上總是被洛基甩得團團轉呢~啊,說到這個。哎呀~原來如此,嗯~」

  「妳不要在那邊自說自話!要不然我們今天就當場分個高下啊!?」

  「好了好了,妳們兩個都別吵了。」

  拓美在這個時候打圓場道:

  「就算妳們是宿怨已久的老對手,也沒必要特地來這裡吵吧?這樣做一點意義也沒有,而且這裡也不是讓人吵架的地方。我說的沒錯吧?悠香梨。」

  「唔唔唔……好吧,這裡就看在索爾──看在長澤同學的面上,本小姐就勉為其難地讓步吧。妳要是敢再說什麼瞧不起人的話,本小姐一定會狠狠地揍妳一頓喔?宮本櫻。」

  「對不起嘛,我向妳道歉就是了。」

  「哼。妳如果能一直這麼識相就好了。」

  「不過啊,多虧了悠香梨,我這下總算是完全釐清心中的疑惑了呢。」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如果非要分類的話,我算是那種容易被欺負的角色,但唯獨在面對悠香梨的時候會反過來扮演欺負別人的角色。因為悠香梨妳總是把我當成眼中釘,所以我只要稍微逗妳一下妳就會立刻上鉤。我以前一直覺得很奇怪,但現在知道我是洛基的轉世之後一切都說得通了。雖然是早已知道的事情,但肯定是這個原因沒錯呢。嗯嗯,有種茅塞頓開的豁然感呢。真是多謝妳了。」

  「唔唔唔……雖然表面上聽起來是在道謝,但很明顯是在惹人生氣啊……應該說這段發言本身就超級讓人不爽的……」

  「好啦好啦。」

  拓美遞了一罐酒精氣泡飲過來。

  悠香梨馬上仰起頭來把酒一飲而盡。彷彿是在拍攝營養飲料的廣告似的。

  「咦咦咦~悠香梨妳也要喝酒嗎?」

  「當然要喝。畢竟我們今天是來野餐的吧?本小姐也可以嚐一點烤雞串嗎?還有,這是本小姐帶來的慰勞品。」

  「這裡頭裝了什麼東西?」

  「煎餃。」

  「帶著煎餃來參加野餐?我真是搞不懂悠香梨妳的品味耶……」

  「先不說這個了,宮本櫻,你們兩個還沒做過嗎?」

  「咦~?拜託,怎麼又是這個話題啊?」

  「對本小姐來說,這是現在才正要開始的話題。真是太令人難以相信了。你們不僅千里迢迢地跑去熱海旅行,還不知不覺就開始了實質上的同居生活。在天時地利人和一應俱全的情況下,妳和大神光的關係卻沒有任何進展?你們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無論如何都註定進展不了的宿命嗎?」

  「哎喲~妳說的這些事情,我剛才已經和拓美重複很多遍了~」

  「究竟是做過了?還是沒有做過?妳只要回答我有還是沒有就行了。本小姐畢竟也是有在這件事情上出過力,要妳回答一下也不是什麼過分的請求吧?」

  「這麼說起來也是呢……畢竟因為我的關係,連悠香梨妳也被迫成了女體壽司的實驗台呢。」

  「不許提起這個話題。」

  「抱歉抱歉,妳別擺出這麼凶神惡煞的表情嘛~」

  櫻乾笑著矇混了過去。

  果然只要和悠香梨──和海姆達爾說起話來,就會很自然地演變成這種結局。

  這真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明明只有身為洛基的自覺、沒有相關的記憶,最後的結果卻總是和神話時代如出一轍。

  「我說悠香梨。」

  「妳要幹嘛?看妳一臉好奇心旺盛的樣子,看起來就像一隻在搖尾巴的小狗。」

  「跟我說說海姆達爾的事情吧。妳是什麼時候察覺到自己就是海姆達爾的?妳是什麼時候出現這種自覺的啊?」

  「本小姐和索爾──和長澤同學的情況差不多啦。」

  悠香梨一邊大口喝著酒精氣泡飲,一邊有些語氣不耐煩地回答道。

  她順勢向光和拓美舉起酒罐,朝他們兩人做了個乾杯的動作。

  「處於人類的狀態──也就是以蒼井悠香梨的身分存在於人間界的時候,是沒有任何自覺的。只有在偶爾連結上這個地方──連結上假想諸神黃昏空間的時候,海姆達爾的意識才會覺醒過來。現在則是因為境界線很反常地變得模糊不清的關係,本小姐才能既是蒼井悠香梨又是海姆達爾,兩者並行存在的感覺。」

  「噢……是這樣子的啊。原來如此。」

  「妳連這種事情也不曉得,居然還能悠哉地在這個地方野餐?」

  「哎,雖然我是有身為洛基的自覺啦。只是跟妳還有拓美不同,我並沒有洛基的相關記憶。」

  「說的也是呢,畢竟妳是特別的。」

  「我是特別的?」

  櫻不禁困惑地直眨眼睛。

  拓美在這個時候出聲說道:

  「喂~悠香梨,我可以吃妳帶來的煎餃嗎?」

  「別客氣,趁剛起鍋還熱騰騰的時候快吃吧。」悠香梨如此說道。

  「……剛才拓美帶著烤雞串來的時候我就在想了。」櫻說道:「妳們是從哪裡弄來這些慰勞品的啊?現在整個世界都亂成一團,可是這些慰勞品明顯是餐廳的外帶餐點吧?而且居然還保持著熱氣騰騰的狀態。」

  「畢竟本小姐是神明嘛,我只是稍微動用了海姆達爾的權能。」

  「神話裡的海姆達爾有這一類的軼聞嗎?」

  「雖然沒到巨人那麼誇張的程度,但神明的身上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嘛。」

  在那之後,一行人天南地北地閒聊起來。

  彷彿是真的在野餐一樣,眾人不著邊際地談天說地。

  「話說回來,女體壽司真的是讓人拍案叫絕呢。現在回過頭來看才發現,這種胡來的做法確實很有洛基的風格呢。」

  「妳這個評價,身為洛基轉世的我真的很不想接受欸……」

  「說到這個,本小姐聽說某人最後還真的把女體壽司吃了個精光。老實說,本小姐覺得有點噁心。」

  「哎,因為我是那種不喜歡把食物剩下來的人嘛。」

  「雖然洛基也是如此,但奧丁的胡來程度其實也是不遑多讓呢。為了追求至高無上的神秘智慧,甚至不惜挖出自己的一隻眼睛。幸好在轉世之後又恢復成兩隻眼睛了呢。」

  「要說胡來的程度,索爾也是半斤八兩吧?神話裡那些血腥暴力的軼聞,幾乎全都和索爾脫不了關係。」

  「只要有一點芝麻小事,就會立刻屠殺起巨人來呢。」

  「這也不能怪我啊。畢竟我是戰神嘛。」

  「索爾每次都幹得太離譜了~真的是動起手來毫不留情~」

  就在這個時候,第五個人冷不防地登場了。

  「喲~大家已經先開始啦~?」

  來者是藤堂雷太。

  因為櫻多少已經預料到了,所以並沒有特別感到吃驚。

  「什麼啊,小櫻,妳怎麼完全不驚訝的樣子?」

  「怎麼說呢……同樣的事情連續來個兩三次之後,不管怎麼樣都很難再令人感到吃驚了吧?」

  「真無趣呢。咱本來還在期待妳會有『欸欸欸!?連雷太同學也是!?太帥了!太有型了!人家要愛上你了!』之類的反應耶。」

  只見雷太垂下肩膀,整個人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似的。

  他那關西風格的誇張反應,還是和以前沒有什麼兩樣。

  儘管櫻不太願意承認,不過雷太的確是個好青年,只是這人明明就是個大帥哥,卻熱衷於扮演帶動氣氛的活寶型角色。櫻雖然沒有感到大吃一驚,但她的確沒想到雷太也是北歐神話的相關人物之一。

  「所以說?藤堂同學是哪位神明?」

  「唔哇,好過分。妳就不能表現得更加好奇一點嗎?現在這種不當回事的語氣,聽起來簡直像是對咱這個人毫無興趣似的。」

  「我的確是對你這個人沒有任何興趣啊。所以說,你到底是誰啦?你不說的話我們就要繼續野餐了喔?」

  「唔唔……小櫻是魔鬼……簡直比巨人還要性格惡劣……不過既然小櫻是洛基的轉世,性格惡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呢……」

  「哎喲~你廢話很多耶~別在那裡婆婆媽媽的。趕快給我說出來啦,你到底是哪位神明?住在哪裡?有在用LINE嗎?」

  櫻一邊大口吃著煎餃,一邊漫不經心地應付著雷太。

  雷太也只能垂頭喪氣地老實回答道:

  「咱是弗雷啦。弗雷。」

  「咦咦咦……」

  櫻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

  精靈王弗雷。北歐神話中的豐饒之神。

  祂是一名神威凜凜的美男子,又是深受世人崇拜的至高存在,地位幾乎足以和奧丁及索爾平起平坐。其手中所持有的「勝利之劍」是無堅不摧的寶劍,即便在離開主人身邊之後也會自動追殺祂的敵人。

  「我無法接受。」

  櫻的眉頭皺得更加明顯了。

  「說起弗雷這位神明,人家可是北歐神話中首屈一指的美男子。結果居然是藤堂同學?這是在跟我開玩笑吧?不可能……」

  「唔哇,妳講這話有夠傷人的。雖然咱這樣說有點自賣自誇之嫌,但咱姑且也稱得上是個美男子吧?」

  「我記得會自稱是美男子的傢伙呢~大部分都是會在每句話的最後加上『(笑)』的傢伙吧~」

  「可是,咱真的是從神話時代開始就是這樣了啊?雖說在知名度上當然還是比不過奧丁,但是咱在美男子這一點上可不會輸給奧丁。儘管神話對我們神明來說沒有太大的意義,不過至少可以視為人間界所做的公正評價。」

  「哎……這話倒也沒錯啦。」

  櫻略微沉吟起來。

  「雖然在我的心目中,奧丁──光是最帥氣的存在,但那是從內在的言行舉止來說,假如是從其他方面來看的話……」

  「櫻?妳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盯著我看呢?」

  光慢吞吞地歪起腦袋。

  只見他手裡的煎餃因為沾了太多次醬汁,整個煎餃的皮都已經被染成醬汁的顏色。儘管櫻覺得光的這副模樣很是可愛,可是確實不能稱得上是「美男子」──話說回來──

  「也罷,人本來就沒必要堅持追求完美嘛。」

  櫻一邊自顧自地得出結論,一邊再次看向雷太說道:

  「那麼,藤堂同學?你的慰勞品是什麼?反正你一定也帶了東西過來吧?」

  「嗯~小櫻是那種喜歡提前破梗的類型呢。雖然這在搞笑的世界裡是NG行為,但是這一點也是小櫻的可愛之處呢……」

  「別那麼多廢話了,趕快給我拿出來啦。」

  「是是是。來,請用。」

  雷太把一個袋子遞了過來。

  櫻看了看袋子裡裝著的東西。

  「……關東煮?」

  「沒錯,就是關東煮。當然,是關西風格的。」

  「為什麼是關東煮啊?我們可是來野餐的耶?」

  「要說為什麼的話,當然是因為今天是來喝酒的啊。你們其實都已經喝不少了吧?」

  的確是喝了。

  除了悠香梨和拓美以外,光和櫻多少也都喝了一些。尤其是拓美,更是已經不知道喝到第幾罐啤酒了。

  「喝酒就是要配關東煮,這是絕對不會出錯的經典搭配。」

  「應該還有其他更像是北歐眾神會享用的下酒菜吧……」

  「好啦,那麼咱也趕緊來喝上一杯吧。乾杯~」

  眾人舉起手中的酒來,跟著乾杯聲喝了一口。

  在痛快地擦了一下嘴角之後,雷太立刻把身子探上前去問道:

  「所以說?小櫻。」

  「幹嘛?」

  「你們做過了嗎?妳已經和光做過了嗎?」

  「差勁透頂。簡直沒神經到了極點。哪有人一上來就問女孩子這種問題的啊?」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咱可是保佑多子多孫的神,這本來就在咱的職責範圍之內啊。咱也是因此才能聚集到這麼多的信徒嘛。」

  「不要拿信仰來護航自己的性騷擾發言。」

  「所以說?你們做過了嗎?還是沒有做過?」

  「不予置評。我已經受夠這個話題了。還是來聊點其他的話題吧。」

  「那就來聊聊咱的事情吧。比方說,咱是什麼時候察覺到自己就是弗雷的,又是什麼時候出現這種自覺之類的話題?」

  「當你以藤堂雷太的身分存在於人間界的時候,你本人是沒有任何自覺的,只有在偶爾連結上假想諸神黃昏空間的時候,弗雷的意識才會覺醒過來,對嗎?現在則是因為境界線很反常地變得模糊不清的關係,你才能以既是藤堂雷太又是弗雷的形式並行存在──之類的?我以上的理解應該沒有錯吧?」

  「甘拜下風!這種讓人碰了一鼻子灰的做法,的確只有洛基才幹得出來!」

  雷太很是愉快地哈哈大笑起來。

  在那之後,一行人再次天南地北地閒聊起來。

  無論是光和拓美,還是悠香梨以及雷太,看起來都相當開心的樣子。

  這次和熱海之旅的歡騰喧鬧,又有那麼一點不同。簡直像是熟識的老朋友們睽違已久地齊聚一堂。

  當然,他們幾個人的確是許久沒見面了。因為巨人四處作亂的關係,就連透過網路的聯繫也變得斷斷續續。話雖如此,當話題來到「為什麼弗雷會愛上女巨人葛德」之類的神界八卦時──看著眾人興高采烈地你一言我一語的模樣,櫻的心裡不知為何有種如坐針氈的感覺。

  因為她並沒有相關的記憶。

  雖然櫻知道這則軼聞的內容,但是她無法和眾人共享相同的體驗。儘管她應該也有參與這件事情,可是她本人並沒有這樣的自覺。

  為什麼只有自己沒有神明時期的記憶?

  大家說自己是特別的。洛基、宮本櫻是特別的。

  自己究竟是哪裡特別了?說起來自己到底是神明還是人類?雖然大家都覺醒為神明在這裡飲酒作樂,但是這個世界接下來會變成什麼樣子啊?

  儘管腦海裡浮現出一個又一個的疑問,櫻卻很快就放棄思考似地把它們全都拋到腦後,這或許也是受到了洛基性格的影響吧。

  有了第五次自然就會有第六次。

  「大家已經先開始了呢。你們太狡猾了啦,居然只排擠人家一個人。」

  咦咦咦──櫻不由得詫異地皺起了眉頭。

  雖然她是有想過這個可能性,但心裡又覺得這個想法太過荒唐。

  「怎麼啦小櫻,妳那個表情,難道妳不歡迎人家嗎?」

  「呃,不是啦。我沒有不歡迎你的意思。所以力哉哥也是囉?」

  剛田力哉,今年三十五歲。

  身高185公分、體重98公斤的光頭墨鏡大叔。

  他以雄壯威武的陽剛外貌著稱,在演藝圈是屈指可數的有名造型師。

  「嗯,人家也是喲♡」

  力哉哥邊說邊拋了個媚眼過來。

  那是一個即使隔著墨鏡也能看得一清二楚的豪邁媚眼。

  「是嗎……我明白了。就這樣吧。」

  「哎呀,小櫻。妳對人家是北歐神明的事情很不滿?」

  「沒有啦,我也不是覺得不滿。」

  「可是心裡總有種難以釋懷的感覺?」

  「老實說,是這樣子沒有錯。」

  「的確是會這麼覺得呢。」

  力哉哥以楚楚可憐的動作,加入到眾人的野餐行列之中。

  「說句實在話,人家也能理解小櫻妳的心情。畢竟如果連人家也是北歐神明的話,確實會給人一種沒完沒了的感覺呢。」

  「這已經不只沒完沒了了。到底還要來幾個人啊。」

  「可是這就是現實。大家此刻出現在這個地方,就是比什麼都有力的證據。」

  「也是,是這樣沒錯呢……沒事的,我接受了。力哉哥要不要也來罐啤酒?」

  「多謝妳啦,人家就不客氣了。小櫻妳這個人啊,該說是很懂得體貼別人的難處嗎?總是能夠不經意做出這種貼心舉動呢。業界人士私底下也是對妳的這一點讚譽有加。真的很像是洛基會有的作風呢。」

  「很像是洛基的作風?可是洛基在世人的普遍印象裡,應該是不按牌理出牌的神明才對吧?」

  「洛基同時擁有不按牌理出牌和懂得體貼別人的性格喔。就像在日本的戰國武將之中,也有這種類型的武將存在吧?」

  是這個樣子嗎?

  櫻並不熟悉日本戰國武將的事情。

  「不管是洛基還是小櫻妳都是如此。洛基在揣摩別人情緒這一點上,甚至到了有點走火入魔的程度。只是不曉得為什麼,事情的發展往往一發不可收拾。因此才被冠上了『惡作劇之神』的名號。無論祂本人是否如此期望,最後的結果總是會演變成這種走向。祂的命運就是註定如此。」

  力哉哥一邊扳開罐裝啤酒的拉環,一邊諄諄教誨地向櫻如此說明道。

  在他的身上莫名能夠感受到一股知性的魅力。

  整個人的言談舉止自有一種風範。

  或許是因在現實世界裡,只有力哉哥的年紀大上一輪的關係。但即使撇開這一點不說,他身上還是有一種無可言喻的氣場。在現場的所有成員裡,力哉哥是最符合神明印象的那個人。假如他不是男大姊的話,肯定會更有神明的感覺。可以說是典型的人不可貌相。又或者說這就是所謂的真人不露相。

  「所以說?」

  櫻接著問道:

  「力哉哥是哪位神明?」

  「妳問人家嗎?人家是芙蕾雅。」

  「我不能接受。」

  櫻突然翻臉不認人地說道:

  「芙蕾雅?你在跟我開玩笑吧?那可是北歐神話中的美之化身耶?難道力哉哥你專程跑來這個地方,就只是為了給我們說笑話而已嗎?」

  「妳說得可真過分呢,小櫻。人家可是造型師耶?作為美之化身沒有任何不合理之處,更別說是拿這件事情和你們開玩笑。更何況人家可是『專程跑來這個地方』的喔,從現在的狀況來看,哪怕是小孩子也知道人家沒在和你們開玩笑。」

  「呃,雖然話是這麼說,但這實在是……」

  「順帶一提,就如妳所看到的,索爾和海爾達姆也轉生成了女孩子。至於妳(洛基)……對妳來說性別原本就沒有太大意義就是了。總之人家要說的是,對神明這樣的存在來說,外表和性別的限制沒有像對人類而言那樣重要。」

  「呃,雖然可能是這樣,但這實在是……」

  「啊,差點忘了。這是慰勞品。」

  力哉哥將一個時尚的紙袋遞了過來。

  袋裡裝著五彩繽紛的馬卡龍,散發出一股迷人的香氣。

  「不管你們是在野餐還是在喝酒,剛才吃的都是一些鹹的東西吧?人家想說你們應該也想嚐點甜食換換口味了。」

  「就是這種貼心細膩!原來如此,女子力!非常有芙蕾雅的風格!」

  「附帶一提,這是人家親手製作的喔。」

  「這個女子力根本已經爆表了!這樣我也不得不心服口服!」

  櫻不由自主地抱起了腦袋。

  美麗和豐饒的女神芙蕾雅,與弗雷──藤堂雷太是孿生兄妹的關係。

  她同時也是一位情史豐富的奔放女神,據說和眾多的愛人都曾經發生過肉體關係。而在這些「發生過肉體關係」的對象裡,甚至包含她的雙胞胎哥哥弗雷。

  思及於此,櫻不禁有種更加恍然大悟的感覺。難怪在熱海之旅的過程中,力哉哥會三番兩次地出手調戲藤堂雷太。

  「好了好了,讓我們繼續宴會吧。」

  力哉哥笑咪咪地說道:

  「人家今天也要來好好喝幾杯。拜託,小櫻,妳幹嘛擺出那種微妙的表情啊?難得的漂亮臉蛋都要被妳糟蹋掉了喔?」

  「唔唔唔……我能接受又不能接受……好吧,OK,我接受就是了。很好~接下來無論換誰出現我都不會感到驚訝了。管他是巴德爾還是瓦利或是絲卡蒂,我都會心平氣和地接受他們的到來。儘管放馬過來吧!」

  「順便補充一句,人家就是最後一個了。至少在人家所知的範圍內,北歐眾神的投胎轉世,就只有我們在場的這幾個人而已。」

  「居然馬上就給我潑了一盆冷水!然後我總覺得這個劇情發展似曾相識!」

  「所以說?你們做過了嗎?還是沒有做過?」

  「結果又繞回到了這個話題上~!」

  櫻不由得嘆息了一聲,但是也改變不了現場的氛圍。

  「好了好了,乾杯乾杯。」「力哉哥好久不見。」「話說回來,力哉先生,你怎麼又坐到咱旁邊了啊?」「弗雷和芙蕾雅是兄妹神,坐在一起是理所當然的啊。」「櫻,妳打算鬧彆扭到什麼時候啊?我們來繼續野餐吧。」「現在這樣子還能叫做野餐嗎!?算了,野餐就野餐!」

  宴會繼續展開。

  這裡不是現世,而是諸神施展權能的場所。無論是美酒還是料理都取之不盡,但在物理層面上並不會產生真正的飽足感。因此只要一行人的遊興未消,這場宴會就會一直持續下去。

  宮本櫻就是洛基。

  即便她本人沒有自覺,即便她平常大多是扮演吐槽的角色,最核心的部分或許沒有任何改變。其證據就是,櫻能感覺到自己的心底其實很享受眼前的狀況。熱愛混亂,倘若世間缺乏混亂,祂就會親自撒下混亂的種子,將作為北歐神話舞台的九大世界全都搞得天翻地覆,這就是惡神洛基。

  (惡神。我是惡神嗎?)

  然而,櫻始終有種如鯁在喉的感覺。

  洛基真的是如此胡作非為的惡神嗎?

  雖然在沒有相關記憶的狀態下,這樣的懷疑毫無說服力可言,但櫻還是忍不住去想這個問題。洛基、我真的是那麼邪惡的神明嗎?

  洛基平時就肆無忌憚地為非作歹,還是挑起最終戰爭(諸神黃昏)結束諸神時代的罪魁禍首,這些事情的確都記載在神話之中。然而,隨著漫長的時代變遷,神話的真相時常受到扭曲。而且從以光為首的其他神明的態度來看,祂們似乎也並不是非常憎恨洛基的樣子。

  洛基究竟是個什麼樣的神明?

  祂到底在那個時代幹了什麼好事?

  「話說回來。」

  櫻看準時機開口問道:

  「包含我本人在內,大家全都聚集在了這裡是為了什麼啊?」

  「妳是要問我們來做什麼的嗎?」

  光回答了她的問題。

  「就如妳所看到的,我們是來舉辦宴會的。硬要說的話,有點像是同學會吧?」

  「我不是要問你這個啦。我是要說大家特地像這樣集合到這個地方來,肯定是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吧?」

  「我覺得舉辦宴會也不能說沒有意義啊──不過,如果妳是要問我們齊聚於此的理由,這個問題的答案不是顯而易見嗎?我想櫻妳肯定也知道的。」

  「呃,我就是不知道才會問你啊。」

  「為了拯救世界。」

  奧丁一邊說著,一邊舉起了酒杯。

  不知不覺中,眾人手中的酒杯都變成了用石頭鑿成的石杯。石杯裡盛著蜂蜜酒。

  陳列在面前的料理,則是變成了烤全豬、用大葉子包起來的清蒸全魚、烘烤過後的橡實樹果,以及用磨碎的大麥加水煎成的薄餅。

  這一切都發生在不知不覺之中。

  咦,怎麼回事?烤雞串呢?煎餃呢?剛才的食物都到哪裡去了?──櫻不禁大惑不解地歪起腦袋,可是她的心底其實已經接受了這樣的現實。因為現實本來就是如此。假想諸神黃昏空間是眾神的領域,而神明對人類來說本就是一種「界線模糊的存在」。

  「這裡馬上就要化為戰場。」

  索爾一邊說著,一邊為自己的石杯斟滿蜂蜜酒。

  「這次是最終決戰了呢。」

  海姆達爾一邊說著,一邊拆解著烤全豬。

  「終究得和巨人做個了結才行吶。」

  弗雷一邊說著,一邊撕咬著鹿肉乾。

  「這也是為了守護大千世界呢。無論是神明的世界,還是人類的世界。」

  芙蕾雅一邊說著,一邊大口吃著醋漬緋魚。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洛基在此時明白了過來。

  眼前就是那個關鍵的時刻和地點。

  他們必須在這裡阻止作為力量和混沌化身的巨人。而戰爭和酒從來就是密不可分的關係。就如信仰北歐眾神的維京人,會召開酒宴作為開戰的預告,以此來凝聚氣勢迎接決戰。

  嗯嗯,就是這麼回事沒錯。

  洛基心中不由得如此想道。或許是置身於人類眼中的異界之地的關係,即便是沒有任何相關記憶的櫻/洛基,似乎也被這股不尋常的氣氛給徹底感染了。

  夢、幻想、現實、未來……這裡是非人者的世界。一個界線模糊的灰色地帶。

  「所以說?」

  櫻問道:

  「諾倫人在哪裡?」

  時間與命運的女神,兀爾德、薇爾丹蒂及詩寇蒂。

  她們三姊妹不可能缺席這樣的關鍵時刻。因為職責的特殊性,她們三姊妹在諸神之中也是格外突出的存在。

  超越時間和空間概念的諾倫,照理說會是第一個趕來參加宴會的人。如果接下來就是和巨人的最終決戰,那麼在海姆達爾的號角被吹響之前,她們三姊妹應該早就開始行動起來了。她們不是提前滯留在假想諸神黃昏空間裡,和巨人孤軍奮戰嗎?

  「諾倫不在了。」

  奧丁/光如此回答道。

  只見他垂下眉梢,有些難以啟齒地撓著自己的臉頰。

  「因為她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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