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談判

第三十九章 談判

  「哦哦,歡迎妳來!我是謝里德萊侯爵!」

  瑪里烏斯伯爵及雷斐路子爵家隸屬的派系領導人,謝里德萊侯爵如此說道。

  對方已年過60。倘若在現代日本,應當還是精神奕奕的年紀。不過在異世界已算相當年老,膚質也變得粗糙不堪。

  根據瑪里烏斯伯爵的情報,謝里德萊侯爵代代都是派系領導人。然而前代沒什麼野心及霸氣,始終堅守中立派,貫徹中立的立場。他們只是負責統籌這支相對穩健的小派系罷了……直到上個月為止。

  謝里德萊侯爵的派系內,竟誕生了『受賽萊斯蒂娜女神寵愛的少女』。而且對方不僅是一名年輕可愛的未婚少女,甚至還是貴族當家。簡直就像拿到了三倍※役滿或同花大順的手牌,使得侯爵欣喜若狂。(編註:日本麻將中分數最高的牌型。)

  沒錯。儘管無法征服世界……但他企圖大幅擴張自己率領的派系。

  不,這並非壞事。畢竟他身為一名政治家,而且還是率領派系的領導人。考量派系貴族及國家、試圖拓展自己勢力,堅信自己是正義而努力推動政策,是理所當然的事。沒有責備他的道理。

  ……不過若企圖利用嬌弱的少女,以略嫌──不,是相當卑劣的手段達成目的,就另當別論了。

  事情就是這樣。

  侯爵很快便展開了攻勢!

  年事已高的侯爵本人,不打算對瑪麗亞出手。不過為了湊合瑪麗亞及自己的孫子,或派系內有力貴族的孩子,他開口邀請瑪麗亞參加『那種目的』的宴會……

  而瑪麗亞則以『家人才剛離世,我沒有那種心情』、『平息領地的混亂是現在的首要任務』為藉口,巧妙地婉拒了。

  侯爵陸續祭出話術攻勢,瑪麗亞則漂亮地一一閃避。

  好厲害……貴族真是可怕!

  侯爵勸瑪麗亞將住所轉移至侯爵邸,並長期滯留於首都。然而瑪麗亞表示,對於在毫無知識的狀態下繼承爵位的她來說,熟悉領地是目前的優先目標。不過縱使是她,也無法拒絕拜訪派系貴族、王宮,以及與商人會面。並非作為一名少女,那是身為雷斐路子爵家當家的工作及義務。

  且從明日開始,便沒有瑪里烏斯伯爵的援助了。

      *     *

  「好累……」

  戰鬥結束後,我們總算獲得了解放。

  僅說了一句『好累』的瑪麗亞,著實值得佩服……

  「畢竟她必須與侯爵保持友好關係。倘若與整個派系為敵,魑魅魍魎們將一舉襲向徹底失去後盾的瑪麗亞……」

  沒錯,正如瑪里烏斯伯爵所言。可不能一開始就與謝里德萊侯爵發生爭執。

  假如對方只是派系成員,發生一點爭執倒是無妨。

  貴族之間經常存在利益衝突。縱使隸屬同一個派系,也不代表感情和睦。因此只要與重點人物打好關係即可。

  ……不過,如今我方已不需要這麼做了。

  從今往後,我們要向對瑪麗亞表露善意的貴族謀取利益,無視並疏遠可能危害她的貴族。

  並非與派系隔絕,只是『與派系中對瑪麗亞釋出惡意的人保持距離』罷了。那是個人之間……應該說貴族家之間一對一的關係,與派系毫無關聯。

  其餘就隨瑪麗亞高興吧。

  儘管不曉得其他貴族及謝里德萊侯爵會祭出什麼手段,但不成問題。

  ……我和弗蘭西特正是為此而跟隨在瑪麗亞身邊。

      *     *

  「哦哦,歡迎光臨!來,這邊請……」

  翌日,我們……也就是我、瑪麗亞及弗蘭西特3人,與謝里德萊侯爵及他的屬下和護衛,一同前往拜訪派系的貴族們。

  讓眾人聚集起來一併招呼致意,豈不是更快嗎?

  儘管我不禁萌生這個想法,但那種做法真的只是露面並招呼致意而已,肯定行不通。那麼一來,就失去專程將瑪麗亞傳喚至首都的意義了。

  ……換言之,這次的訪問之旅毫無疑問是『那個目的』,沒有辯解的餘地。

  「我是瑪麗亞•馮•雷斐路女子爵,請多多指教……」

  對方自然知道瑪麗亞的名字。但作為禮儀,還是得先自報姓名。

  當然,我們僅是區區的傭人及護衛,無須自我介紹。

  謝里德萊侯爵簡單地為雙方介紹之後,便開始解釋一些無關緊要的事。例如瑪麗亞是在雙親及兄長身亡後繼承了雷斐路子爵家。且雷斐路子爵家將像從前一樣,待在相同的派系。

  侯爵絲毫沒有提起有關女神的事。

  貴族們必須自行負起責任,個別與瑪麗亞接觸交涉。現在是介紹派系新成員的場合,可不能在謝里德萊侯爵在場的時候擅自出手。

  此時此刻,應該以同派系成員的身分與瑪麗亞碰面,並為了『那個時刻』構築友好關係。只有笨蛋才會在這時候提出奇怪的要求。

  與之前相同,瑪麗亞平安順利地結束了和平的會面時間。

  派遣那群盜賊及騎士自導自演的主謀,並非同派系的貴族成員。

  這也是當然的。與瑪麗亞同派系的貴族,已身處壓倒性有利的立場。他們馬上就有機會與瑪麗亞會面,無須冒險運用奇怪的策略。僅有沒機會與瑪麗亞接觸的人,才會使用那種手段。

  ……而且,我已經探查出了犯人的身分。

  那之後,悄悄追蹤騎士們的鳥軍找到了他們的目的地。不過鳥看不懂門牌,因此之後我讓鳥率領艾米爾,前去確認宅邸的主人是誰。

  然而坦白說,我不在意這件事的主謀是誰。

  儘管作法稍嫌卑鄙,可是對方沒什麼惡意及敵意。

  雖然雇用了盜賊,但對方只是想『賣瑪麗亞人情,以便接近她』罷了,並非打算危害我們。就算計畫以失敗告終,他大概還會用其他方法試圖接近瑪麗亞。不打算危害瑪麗亞,只是透過自導自演的卑劣戲碼,提升她的危機感之後再出面相救……

  這種行為還算可愛。

  ……不過,我打算設法揭穿他的計謀。假如能掌握其他貴族的把柄,想必能為瑪麗亞派上用場。感覺就像遊戲對戰一樣,挺有意思的。

  ……問題在於另外一群人。

  雇用並指示綁架犯,讓孤兒瀕死並傷害蕾葉特的那些人。

  我絕不會饒恕他們!

  他們恐怕以為事跡尚未敗露,但世上可沒那麼簡單的事。

  人在做,天在看!

  「我是瑪麗亞•馮•雷斐路女子爵,請多多指教……」

  接著,我們前往下一個貴族家招呼致意。

  這回是伯爵家。

  當瑪麗亞像之前一樣自我介紹時……

  「子爵妳就快成年了吧?突然繼承家業的妳,還得以貴族當家的身分接受教育……盡早締結婚約,鞏固家族的基礎正是妳的第一要務。

  我家的兒子如何?我已經將經營領地的知識徹底傳授給次男及三男,妳可以安心地將領地全權交給他們!」

  嗯。與其他貴族家相同,會面時妻子及孩子們當然也在場。

  不過其他貴族可沒說得如此露骨,只有暗示道『你們年齡相近,可以先當朋友……』。

  「不。我的雙親及兄長才剛亡故,我實在沒有那種心情……短時間之內,我想安靜服喪……」

  瑪麗亞道出了她事先想好的拒絕咒語之一。之前委婉提議婚事的貴族家,都因此而放棄了。

  「不。正是這種時候,才更應該找個可靠的夫婿,將經營領地的事託付給他!子爵妳則得與王宮及神殿進行政治競爭,為家族及派系的繁榮盡一份心力……」

  是、是。他口中的『家族』,指的是丈夫的老家,也就是他自己的家族吧。

  『蒙受女神佑護及寵愛的少女』這個名號確實極富價值。然而縱使沒有這個名號,她也身處於容易被貴族盯上的立場。

  假如瑪麗亞並非貴族當家亦非繼承人,只是一介子爵家千金的話,反倒是她得積極尋找好人家締結良緣。然而如今她貴為子爵當家。倘若將次男或三男送進子爵家,成為夫婿的兒子將取得經營子爵家的實權。等孫子誕生之後,子爵家將完全成為這名伯爵的囊中物。屆時,無論瑪麗亞患病或因意外而身亡都無所謂。

  除此之外,瑪麗亞又背負了『受女神寵愛的少女』這個名號,眾人當然都會對她虎視眈眈。

  而且『受女神寵愛的少女』要是生下了孫女,即便想嫁入王族也並非白日夢。

  不,應該說可能性相當高。

  ……也難怪伯爵會對她緊咬不放……

  「伯爵,雷斐路子爵的情緒還很混亂。日後等她情況穩定下來之後,再談論婚事比較妥當……」

  在這次巡迴招呼之旅中負責照料瑪麗亞的派系領導人謝里德萊侯爵,忍不住介入其中。看來他還是打算好好盡守職責。

  「太天真了!明天就要去神殿和王宮了吧!他們雙方想必都會設法拉攏子爵!即使只有表面形式也好,必須先決定未婚夫,才能避免對方得逞!」

  ……然而伯爵絲毫不打算退讓。

  確實,用不著等瑪麗亞產下女兒。對王宮或神殿而言,直接將她納入麾下要快得多,效果也更卓越。伯爵會擔心也是無可厚非。

  然而即便如此,也完全沒有必要立刻與初次見面的伯爵兒子締結婚約。

  「不。我絲毫不打算與神殿人員或王宮成員締結婚約,當然伯爵的令郎們也一樣。敬請放心。」

  「怎能說這種任性的話!貴族千金理應為了家族而出嫁!與本人的意志無關,必須和當家決定的對象結婚……」

  「是的。因此我預計與當家決定的對象結婚……身為當家的我,會決定自己的結婚對象……」

  「啊……」伯爵戛然失聲。

  嗯,他可真糊塗。

  「不。未成年的子爵,應該聽從派系領導人謝里德萊侯爵的建議!

  我說得沒錯吧,侯爵!」

  始終不肯放棄,怎樣都不死心的伯爵,實在令人相當惱火。

  ……而瑪麗亞更是氣得火冒三丈。

  儘管臉上掛著微笑,但她的太陽穴已經冒出青筋。

  瑪麗亞勾了幾次右手食指。

  ……是暗號。意指『大鬧一場吧!』……

  真是拿瑪麗亞沒辦法……來吧,『女神的怒火』──~!

  咚!砰!咚咚!

  突然間,裝飾於家中的花瓶及裝飾品陸續爆炸四散。

  「「「「「哇啊啊啊啊──!!」」」」」

  侯爵、伯爵、伯爵的妻子及兩名兒子立即從沙發上跳起,連滾帶爬逃向爆炸家具的另一側,並躲到我們的後方。

  瑪麗亞連忙起身,向上仰望30度左右,接著在胸前雙手交握並放聲吶喊。

  「女神大人,沒事的。這點程度的小事,還不需要將伯爵家的人趕盡殺絕,或毀滅他們的領地……目前還無須著急……」

  「……呀……」

  「呀?」

  「「「「呀啊啊啊────~~!!」」」」

  嗯。瑪麗亞來到首都的目的,並非為了彰顯自己的存在。

  ……恰好相反。

  想極力避免引發騷動或被捲入麻煩事的她,是為了『滅火』才專程造訪首都。

  至於滅火的方法則是……

  各位知道油田發生火災時,該如何滅火嗎?

  嗯。要把炸藥扔進油田裡,用暴風將火焰一口氣吹飛!

      *     *

  「…………」

  前往下一間派系貴族宅邸的路上,臉色慘白的謝里德萊侯爵坐在馬車中不發一語。

  這也難怪。畢竟他親眼目睹了逼迫瑪麗亞做她不願意的事,會遭受什麼下場。他恐怕正在暗自讚賞昨天的自己,沒有在與瑪麗亞會面時妄加出手。

  ……侯爵大概正在衷心祈禱,希望明天前往神殿及王宮招呼致意時,一切能平安順利。至少不要殃及他……

  那之後並未發生什麼爭執,會面時間就這麼順利結束了。安排兒子們同席的貴族們,不知為何都隻字不提瑪麗亞的婚事及婚約。

  在『伯爵宅邸的神祕爆炸事件』發生之後,謝里德萊侯爵將一名騎馬護衛拉到暗處並下達了一些指示。接著騎馬護衛便駕馬全速疾馳,往某處飛馳而去了。這兩件事之間有沒有關聯,我就不得而知了。嗯。

      *     *

  翌日。

  今日上午要前往神殿,下午則要造訪王宮,得連續進行兩場比賽。

  不過對手會換人,規則較為不同。而且不是在自家主場,而是客場。

  以遊戲來說,零和遊戲意指全員的利害總和為零,能夠分到的派沒有固定份量。然而這不是零和遊戲,而是非零和遊戲。

  ……換言之,存在讓所有人獲得幸福的選項,亦存在讓所有人陷入不幸的選項。除了瑪麗亞以外。

  嗯。儘管用遊戲來比喻不太恰當,但瑪麗亞並非玩家,而是遊戲公司的工作人員,不可能敗北。

  之所以把王宮往後順延,是有原因的。

  昨天已經造訪過派系貴族。今天先拜訪神殿的話,可以聲稱是『先從地位較低的人開始會面,最具權威的人則擺在最後』。

  相反地,也能向神殿主張是『神殿比王宮更為優先』。看來謝里德萊侯爵也絞盡了腦汁。

  一般情況下,沒必要如此顧慮對方。然而身為『受女神寵愛的少女』,瑪麗亞得考慮諸多因素及權力關係,既困難又麻煩。社會人士也一樣。當上中間管理職之後,便得考量各種事……

  事情就是這樣,我們一行人抵達了神殿。

  問題在於對神殿人員而言,『受寵愛的少女』佔據什麼樣的地位?

  充其量只是蒙受女神寵愛的小女孩,地位低於神官?

  又或者地位僅次於女神及神使,比僅是平凡人的神官們更崇高?

  瑪麗亞的貴族身分,是否會影響神殿的評判?

  我只有擔任女神及神使的經驗,至於『受寵愛的少女』如何,我就不得而知了。瑪麗亞的朋友當中沒有『受寵愛的少女』,因此她也不太清楚。

  ……不過,神殿人員應該也不曉得該怎麼做才好吧。瑪麗亞恐怕相當於過去從未出現過的SSR卡。

  好了好了,事態會如何演變呢……?

  呃,哇!

  神殿人員竟一齊列隊迎接瑪麗亞……

  看樣子,他們把『受寵愛的少女』視為ULultra legend呢……

      *     *

  「歡迎大駕光臨。所有神殿人員誠心歡迎您的蒞臨……」

  將我們帶領至房間的人,似乎是主教之一。道出剛才那段歡迎詞的人,則是大主教。這裡是首都。換言之,對方是這個國家的宗教人士當中,地位最為崇高的人。

  從前僅有盧耶達聖國存在教皇及樞機主教。但如今聖國已經滅國,這兩種職位也從世上消失了。

  縱使有某國神殿擅自在自己的國家豎立新的教皇,其他國家也不會認同。與其承認那種人為教皇,不如在自己的國家推舉新教皇。

  不過眾人已親眼目睹聖國滅亡及神官的慘狀……而且還有以賽萊斯蒂娜為後盾的我存在。

  有關那次事件的來龍去脈,各神殿大概都掌握了正確的詳細情報。

  如此一來,他們當然不敢隨便出手……

  於是現在,各國的宗教人士都具有平等的地位,諸國大主教也都感情和睦。

  ……表面上是如此。

  各國神殿與王宮的關係各不相同,因此政治發言權及財力自然也都不盡相同。說到底既然國力不相等,就不可能實現真正的平等。其中甚至有人野心勃勃地計畫總有一天要登上教皇的位子。

  不過,幾乎沒有神官是真正的惡徒。

  畢竟女神實際存在於這世界,也真的會下達神罰……

  就在4年多以前,有一個國家因為神罰而滅亡,神官們也全部潰敗……更何況,前幾天才剛降臨新的神罰!帶來神罰的當事人親臨現場,神殿人員當然不敢打什麼歪主意……除非他們想找女神麻煩。

  因此,襲擊孤兒及蕾葉特的幕後黑手,不可能是神殿人員。倘若是神殿人員,應該充分明白向『神使』找麻煩的危險性。

  因此犯人僅掌握了不完全的情報,沒有正確理解『神使』是什麼樣的存在。對方很可能以為『神使』只是詐欺犯,想利用她來大賺一筆。

  ……或者對方單純只是個笨蛋。

  和平的對話持續一段時間之後……

  「您意下如何呢,雷斐路子爵?要不要成為我們神殿的巫女,一起侍奉賽萊斯蒂娜大人……?」

  來了。來了來了……

  而瑪麗亞的回應,自然是……

  「不。女神大人並非因希望我成為巫女,才對我伸出援手。她之所以將力量借給我,是為了防止雷斐路子爵家落入惡徒之手,並希望身為正統繼承人的我守護家族、領地及領民。

  倘若忙於巫女的工作而疏於管理領地的話,只是本末倒置。那麼做才是背叛女神大人的一片好意……」

  嗯,完美無缺的回答。神官無法否定這一點。

  不出所料,無法反駁的大主教陷入了沉默。

  瑪麗亞只會在對話中提到『女神大人』,絕不會說出『賽萊斯蒂娜大人』這個名字。那麼做的話,可是在說謊。

  她口中的『女神』指的是我。只要她沒有提到『賽萊斯蒂娜大人』,就不算是謊言……對瑪麗亞而言是如此。

  那之後,不肯死心的大主教又提議『當名譽巫女就好』、『只需要將名字記錄在名簿上』、『僅需要參加祭禮』、『偶爾露面就好!偶爾就好!』但瑪麗亞全部拒絕了。

  畢竟縱使只是掛名的巫女,神殿也能利用她的名號。瑪麗亞與大主教及主教們之間,也會產生上下關係。

  維持現狀的話,即便瑪麗亞是賽萊斯蒂娜的信徒之一,身為普通貴族當家的她也不需要遵守神殿的命令。

  貴族僅須遵守國王『合理而具說服力的命令』,以及自己的信念。

  即便是國王下達的命令,倘若他強求貴族們聽從不合理的命令,貴族依然能夠拒絕,或者向派系貴族尋求協助。亦可以向友好的大商人請求援助。

  為此,貴族之間才會建立『派系』,且平日就與商人維持交流。

  這個國家原本就不是國王專政。許多重要政策是由大貴族們開會決定,商人也具備強大的發言權。與其他國家的政治局勢略有不同。

  事情就是這樣。無法強迫瑪麗亞聽命的大主教,只好流露遺憾而懊悔的神情。我們一行人無視他,迅速地離開了神殿。

  謝里德萊侯爵不熟悉神殿相關的事,因此幾乎沒有插嘴。不過瑪麗亞都會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劇本巧妙應對,因此不成問題。

  很好,最後只剩王宮了。王宮的人恐怕是最難纏的。

  和其他國家相比,這個國家的國王權限較低。與其稱之為國王,更像是最具權力的大貴族。由於與他國交涉時,需要和他國『國王』地位相當的人出面,因此才保留了這個職位……總而言之,本國的國王與他國國王的立場略有不同。從前恐怕和一般的王國一樣,後來才演變成現在的體系。

  ……既然國王權限不大,應該較容易應付?

  不、不。對方想必會拚命地抓住這個機會,將瑪麗亞當作增強權力的踏板……

  我們暫且返回侯爵宅邸,並享用午餐。

  下午悠閒地小憩一下之後,再啟程前往王宮……

      *     *

  「忍、忍不住開始緊張了……」

  接近王宮正門之後,至今都表現得泰然自若的瑪麗亞,也不由得變得膽怯。

  這也難怪。無論再怎麼堅強,她只不過是年僅14歲的未成年少女。稍微鼓勵她幾句吧……

  「沒問題的!羅蘭德大人不是教導了您許多技巧嗎?」

  「是、是啊……」

  由於謝里德萊侯爵也同乘一輛馬車,因此我得以傭人的口吻說話。

  一聽見羅蘭德的名字,瑪麗亞的雙頰便染上了一抹紅暈。

  嗯。名義上,羅蘭德是以護衛的身分加入這趟旅程。不過充其量只是名義上。

  將他介紹給瑪麗亞的時候,我表示『羅蘭德是女神香的守護騎士,身分十分高貴』。介紹弗蘭西特時,也是類似的說法。

  因此在瑪麗亞心中,羅蘭德的地位遠比她更加崇高……實際上也確實如此。

  加上他又長得英俊瀟灑,瑪麗亞會臉紅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沒錯,這是無可厚非的事。儘管弗蘭西特因此而略顯不悅……

  要問羅蘭德究竟傳授了瑪麗亞什麼技巧,自然是『敷衍王族的技巧』、『掌握王族把柄的技巧』、『特定場合下,王族在謀劃什麼』以及『與王族決戰的奧義』等等。

  倘若此時不盡情利用羅蘭德,他何時才能派上用場!

  這可是他唯一的出場機會,得讓他大展身手才行!

  當我以這幾句話鼓舞羅蘭德時,他卻變得十分消沉。

  為什麼呢?我明明對他懷抱這麼大的期待……

  總而言之,瑪麗亞已事先接受了完美的教育及問答模擬訓練。

  羅蘭德、艾米爾、貝爾及蕾葉特今天都留在宅邸內。但聽到我說『羅蘭德大人肯定在九泉之下守望著妳』之後,瑪麗亞便點了點頭,並流露凜然的神情。

  ……羅蘭德還沒死。不過瑪麗亞不曉得日文的諺語,因此她大概只覺得是『羅蘭德正躲在某處守望著她』的意思。

  終於,我們抵達了王宮!

  由於侯爵在場,馬車上亦刻有侯爵家的家徽,於是門衛直接讓我們通行了。

  車夫似乎已相當熟悉門路。離開馬車之後,我們便在侯爵的領導下前往待命室,準備謁見國王。

  待命室已有幾名先來的客人。看來我們是最後一批訪客。

  ……不過國王想必會迅速結束其他人謁見時間,將時間留給瑪利亞。

  今天,弗蘭西特和我一樣身穿侍女的打扮。神劍『格拉姆』則收納於我的道具箱中。

  謁見國王時,再怎麼說都不能帶著全副武裝的護衛。

  反正我從道具箱拿出劍再交給弗蘭西特,僅需1秒的時間。狀況總不至於在1秒之內發生劇變。

  ……喂,弗蘭西特。妳現在可是侍女,不要殺氣騰騰地警戒四周!

  根本是流氓女僕……※Topo Gigio~……呃,吵死了!!(譯註:日文的流氓女僕與動畫Topo Gigio發音相似。)

  等其他人的謁見時間結束之後,終於輪到了瑪麗亞。

  瑪麗亞與侯爵並肩前進,我和弗蘭西特則跟在稍後方。眾人俯首低頭屏息前進,避免直接目視國王的臉……

  這裡只是口頭致意的場面。真正的會談,稍後將在其他房間舉行。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一名坐在高台的豪華椅子上、態度高高在上的人,與一群單膝跪地的人,不可能開心歡談,亦不可能好好對談。

      *     *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我們來到了一處較為狹窄的房間。這裡的氣氛較為沉靜,不像是進行生硬官方會議的地方。省略客套話的我們,正式展開了面談。

  我們率先抵達房間,並佇立原地靜候著。之後,國王及其他幾個人……大概是大臣之類的吧……一同進入房間就坐。與謁見時進入房間的順序相反。不過這是當然的,總不能讓國王等候。

  「歡迎你們的到來……」

  就坐之後,國王本打算說些什麼。然而目睹我們……守候於瑪麗亞及侯爵身後的我和弗蘭西特之後,他頓時陷入了沉默。

  嗯。出乎意料的人現身於眼前,他當然會感到詫異。

  ……這也難怪。照理來說侍女不應該尾隨到這裡,而是在待命室等候才對。

  帶領我們來到這房間的衛兵們,本想率領我和弗蘭西特到其他房間。

  然而瑪麗亞卻拒絕了。當衛兵堅稱不能讓我們留下來之後,瑪麗亞隨即轉身作勢離去。她還向連忙挽留的衛兵說道『記得向陛下報告,你「依照自己的判斷,將我趕了回去」。』……

  對於這種在公家機關工作的人來說,這是最令人慌張的台詞。這句話意味著『責任全部由你來承擔』……

  被瑪麗亞點名的衛兵焦急地望向同事……然而同事衛兵們早已逃到數公尺外,裝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樣。

  總不能因為不知該將侍女帶領至何處,而特地找國王及大臣商量。話雖如此,即便向上司尋求指示,對方恐怕也只會說『這點小事自己處理!』。

  ……嗯,任誰都不想承擔責任。只要聲稱是『部下自己擅作主張』,上司便能迴避責任。儘管多少會因為沒有好好教育部下而受到斥責,也遠比一肩扛起責任要好多了。

  萬一『基於自己的判斷,擅自將「受女神寵愛的少女」趕回去』的事傳入國王耳裡,誰知道會淪落什麼下場……

  嗯,美好的未來肯定在等著自己。

  ……深受困擾的衛兵,最後選擇『若無其事地將我們一行人,全部帶領至房間』。

  衛兵的態度太過自然,連房間前的警衛兵也完全忽視了我們。

  不清楚事情緣由的國王等人,似乎認為我們是基於某種理由才現身於此,且已經事先向負責人調度完畢。因此他並未深入追究。

  這也難怪。誰會想到竟有貴族少女沒有事先交涉,就威脅士兵並強硬地將侍女帶進國王的謁見之間!

  總而言之,在國王的催促下,侯爵及瑪麗亞坐上了座位。

  不用說,我和弗蘭西特則是佇立於瑪麗亞的後方。

  弗蘭西特似乎認為『坐下來的話,拔劍砍人時會慢一步』。

  ……不,不需要那麼做!斬殺國王的話,可是會淪為通緝犯的……

  再說,劍還收納於我的道具箱當中呢。

  「……關於妳雙親及兄長的事,著實令人遺憾。他們都是十分優秀的貴族……」

  國王說了幾句場面話。然而我已從直屬上級貴族瑪里烏斯伯爵的口中聽說,前任雷斐路子爵與國王幾乎不曾見過面。

  頂多只在剛上任的時候曾經向國王致意,或者在大型儀式中碰過面而已。雷斐路子爵只是區區的地方下級貴族,國王說不定根本不記得他的長相。

  然而儘管知道這只是客套話,聽到雙親蒙受褒獎,沒有人會感到不悅的。

  瑪麗亞以沉靜的神情低頭致意。

  和平的對話持續了一段時間之後,國王終於切入了正題。

  「作為一名年輕女性,妳卻決定要繼承父親的遺志,守護領地及領民。這份決心著實令人欽佩……只不過對妳而言,這份責任是否太過沉重了?

  我有一個提議。不如由我來擔任妳的監護人,從心懷不軌之人的手中守護妳和雷斐路子爵家吧!」

  來了來了……

  不過雷斐路子爵家與直屬上級貴族瑪里烏斯伯爵家,都隸屬於謝里德萊侯爵率領的派系。他們的派系與商人較為親近,不屬於王族派及神殿派。

  ……換言之,國王打算在雷斐路子爵家所屬派系的領導人面前,光明正大地挖角。

  他恐怕認為不熟悉政治的小女孩,馬上就會屈服於『國王』的權威之下,二話不說地投奔國王這名有力後盾。

  然而這種提議,早在我們的意料之內。瑪麗亞的回答是……

  「萬分感謝您的好意……不過,請容我婉拒這個提議。

  雷斐路子爵家的監護人,代代都是由直屬上級貴族擔任。我會向瑪里烏斯伯爵家請求協助……」

  這是理所當然的。謝里德萊侯爵還另當別論,瑪麗亞是不可能背叛瑪里烏斯伯爵的。

  然而瑪麗亞的回答亦在國王的料想之內。即便不曉得瑪麗亞及瑪里烏斯伯爵之間的關係,國王似乎也不認為她會輕言背叛直屬上級貴族及派系。於是國王馬上發動了下一波攻勢。

  「既然如此,要不要和我的兒子締結婚約?」

  ……國王完全沒有把瑪麗亞的話聽進去……不如說他不打算尊重瑪麗亞的意願,只是逼迫對方接受自己的意見。他根本不把下級貴族小女孩放在眼裡。

  況且無論勢力再怎麼薄弱,謝里德萊侯爵好歹也是身兼派系領導人的侯爵家當家。然而就連他也徹底慘遭無視……

  「陛下,雷斐路子爵才剛失去至親……」

  縱使對方貴為國王,對那強硬且無禮至極的態度感到惱火的侯爵,也忍不住介入其中。但國王卻徹底無視侯爵的發言,繼續向瑪麗亞提議婚事……

  「陛下的令公子們,記得是年滿48歲的王太子殿下,以及他的弟弟,年滿45歲的第2王子殿下對吧?而且他們兩位都是已婚人士……

  陛下希望我成為他們的愛人嗎?」

  如此回應的瑪麗亞漾起了一抹微笑……然而她的眼神卻不含一絲笑意。

  嗯。我們當然已事先調查過國王的家人。

  倘若國王年事已高,縱使是王子,亦有可能是中年或老年人。

  而且也並非每個王子都是年輕英俊的帥哥。世上當然也存在禿頭又有鮪魚肚的中年王子……

  只見瑪莉亞又勾了勾右手食指。

  哇,生氣了、生氣了!她的太陽穴彷彿又冒出了青筋……

  真的要動手嗎?

  不過對方畢竟是國王,發動爆炸未免不太恰當。

  那麼做可是會被視為政變的。

  「如何,這提議很不錯吧!如此一來,妳也能成為王室的一員……」

  鏗啷!

  「哇!」

  國王按著頭蹲在地上。大臣及衛兵們則因為突發事態而震驚到動彈不得。

  ……這也難怪。畢竟突然有一個臉盆,自國王的頭頂從天而降……

  這裡是室內,上方當然有天花板。怎麼可能有臉盆憑空現形。

  除非是女神的惡作劇。

  ……讓臉盆掉落時,我十分悉心注意。

  一般的臉盆十分沉重,且材質堅硬。從前在搞笑劇中使用的臉盆,都是鋁製或特製的,既輕巧又柔軟。被臉盆砸中的人,則會戴著嵌有薄金屬的特製假髮。而且臉盆掉落的高度及角度都經過縝密計算,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以策安全。然而賽萊斯那傢伙,竟然隨便降下木製的提桶……

  沒錯,正是蕾葉特綁架事件那時候!

  考慮到國王年事已高,我特地創造出了極薄的鋁製臉盆『容器』。輕巧且柔軟,強度不足而無法實際當作臉盆來使用。裡頭還盛裝了幾滴藥水。

  因此儘管聲音及外觀很嚇人,其實絲毫沒有傷害力。

  「什麼……」

  國王茫然地凝視著在地板上『鏗啷鏗啷』滾動的臉盆。

  然後……

  「「「「「「消、消失了!!」」」」」」

  嗯,我將臉盆收納到了道具箱內。我可不希望它事後又以『奇蹟的臉盆』之名,被供奉為信仰對象。

  「「「「「「…………」」」」」」

  一片沉寂當中,瑪麗亞發動了她練習數次的必殺技!

  「女神大人,請稍待一會兒。還不需要將國王及大臣們趕盡殺絕,或把王宮破壞殆盡……」

  瑪麗亞在胸前交握雙手,朝斜上方30度角仰望而去,並如此祈禱道。

  嗯,與對付伯爵的方法如出一轍。

  接著……

  「「「「「「呀啊啊啊────~~!!」」」」」」

  在一陣騷動之中,我不經意地望向了謝里德萊侯爵。只見侯爵流露出了一抹※古老的微笑。(譯註:古希臘雕刻家經常雕塑的表情。)

  ……看來他已經開悟了……

  又或者是放棄了一切,決定停止思考……

  隔了一段時間之後,騷動總算平息。國王及大臣們都從座位上起身,向瑪麗亞低頭致歉。

  ……再怎麼說,也不可能跪地磕頭。

  「萬、萬分抱歉,請原諒我的無禮……還、還有,拜託替我們向女神求情,求妳了!!」

  國王向區區子爵,而且還是個未成年少女低頭致歉,可說是前所未聞。不過這些人道歉的對象並非瑪麗亞,而是守護著瑪麗亞的女神,因此不成問題。

  「那麼,今後不許再插手介入我的婚姻。不准因為有關我的事,向直屬上級貴族或負責關照我的人出手或干涉他們。還有,也不許再與我們雷斐路子爵家扯上關係……啊,除了援助、補助金或晉升爵位等『好事』之外……」

  哇,瑪麗亞竟然臨時追加了練習時沒有的台詞!想不到她長得如此可愛,內心卻這麼堅強……

  沒有否決權的國王,只能像壞掉的玩具一樣猛點頭。

  ……好。MISSION COMPLETE!

      *     *

  短暫進行了一段和平的對話之後,我們便就此散會。

  認為一旦失言,一切就無可挽回的國王等人始終態度緊繃。立場完全顛倒,都分不出來誰才是『國王面前的未成年少女』了。

  更可怕的是對國王的想法瞭若指掌,滿面燦笑並不斷做出危險政治發言的小惡魔瑪麗亞。

  ……好恐怖!

  就這樣,今天平安無事地拉下了帷幕。

  明天開始才是重頭戲。

  對瑪麗亞而言,昨日是前哨戰,今天則是正式上場戰鬥。明天過後,她的工作只剩下收拾殘局。

  不過對我們來說,協助瑪麗亞只是『次要任務』。我們的主要目的依舊是那群人。

  ……沒錯。我要找出襲擊蕾葉特的傢伙。

  自明日起,我們將離開瑪里烏斯伯爵宅邸,轉而下榻高級旅館並開始『自由行動』。

  在侯爵的陪伴下,瑪麗亞已向各方人士致意完畢。今後她不會作為『受女神寵愛的少女』,而是以雷斐路子爵家當家的身分,跨越派系與各貴族交流,並與商家建立緣分等等。

  留在瑪里烏斯伯爵宅邸等候其他人造訪,未免有些困難。因此我們才決定轉移至旅館。

  一旦轉移陣地,自然會有許多人蜂擁而至。

  同派系的貴族、其他派系的貴族、政治家、高級軍人、商人、神官、騙子或詐欺犯。以及表面上是一般的名人,背地裡卻是犯罪組織的代表人物等等……

  打從一開始就下榻旅館的話,各方有力人士想必都會強行要求會面,並祭出強硬的手段,使事態一發不可收拾。因此當初我們才選擇叨擾瑪里烏斯伯爵的宅邸。不過瑪麗亞在某伯爵宅邸、王宮及其他各個地方所做的事,應該已經傳遍開來。且瑪麗亞也將會面的條件及手續通知各處,目前正在篩選面談志願者。因此大概不至於引發大混亂。

  沒錯。打聽到昨天及今天的『女神發怒事件』之後,不會再有人膽敢提出無理的要求。至於原本就信仰虔誠的人,或者正確掌握情報的人,都會謹慎注意言行。

  但恐怕還存在著一些人,認為瑪麗亞只是利用偶發事件來蒙騙大眾的小女孩,或者湊巧蒙受女神一次幫助的普通少女。也有人把她當作不知世故的小女孩,只要巧妙哄騙她便能善加利用。那名自導自演的貴族八成也會來訪。

  ……更為重要的是──

  沒錯。襲擊蕾葉特的那群人,幾乎毫無疑問會與瑪麗亞接觸。

  換言之,我們的『重頭戲』即將上演……

      *     *

  「多謝關照。總有一天,我必定會回報這份恩情……」

  語畢之後,瑪麗亞加上我們一行人,便離開了瑪里烏斯伯爵宅邸。

  伯爵則笑容滿面地歡送我們。

  從謝里德萊侯爵那裡聽說『伯爵家的神祕爆炸事件』及『王宮的神祕臉盆事件』之後,連伯爵也變得有些膽怯。不過他很快便明白瑪麗亞本人只是普通的貴族少女,只要別強迫她做違反她意願的事,就不會發生任何問題。因此雖然伯爵對待瑪麗亞的態度一時變得有些生硬,但他很快又變回了『疼愛孫女的爺爺』。

  話說回來,離開王宮之後,謝里德萊侯爵也彷彿恢復神智一般,流露出平穩的神情。

  恐怕是徹底放棄了利用瑪麗亞的奇怪野心之後,他又變回了沒什麼雄心壯志,相對誠懇而和藹的老人。

  就算王宮的事件沒有廣為流傳,2天前在伯爵家發生的『神祕爆炸事件』,想必已傳入派系貴族耳裡。即便仍然有人哀求道『看在我們同屬一個派系的份上……』,但應該沒有人再敢提出蠻橫的要求,或祭出強硬的手段。

  至於其他貴族及商人,瑪麗亞僅需要接納能對她派上用場的人,無用之人儘管拒絕會面也無妨。一切都是雷斐路子爵家當家,瑪麗亞•馮•雷斐路女子爵閣下的自由。

  直屬上級貴族瑪里烏斯伯爵替我們預訂了旅館。以會面為主要用途的房間內,涵蓋會客室在內共有5個房間。其中2個房間為寢室,1間為主人一家用,另一間則是供傭人使用。各有4張床鋪。

  這次,由瑪麗亞、我、蕾葉特、弗蘭西特及貝爾使用主人房。羅蘭德、艾米爾與兩名雷斐路子爵家的男性傭人,則住在傭人房。雖然女性用的房間人數超過床數,但蕾葉特與我同床,因此不成問題。

  男女必須分房,弗蘭西特又不肯在敵營與我分開。而我則不願意離開蕾葉特……如此想來,我們也別無選擇。

  其餘的傭人,則分散住在較廉價的其他房間……即便是高級旅館,也肯定有供傭人及護衛們使用的普通房間。

  上午時間,我們動身搬到了旅館,接著休息並召開會議。早一點享用完早午餐的我們,決定用餐完畢後休息久一點,以迎接下午的戰鬥。

  嗯。俗話說『空腹無法打仗』、『父母亡故也得吃飯』。自古流傳的諺語,都有其意義。總而言之,遵循諺語絕沒有損失。

  用餐完畢之後,我們悠閒小憩了一段時間。不過這餐算是時間較早的早午餐,因此一到下午,瑪麗亞便開始『招呼客人』。

  我們已事先向旅館說明,將有大量客人來訪。預定這間旅館的時候,瑪里烏斯伯爵也都斡旋完畢了。

  這裡是高級旅館,有許多有力人士及知名人物投宿,因此他們似乎很習慣這種事。也因為如此,旅館才設有價格不斐的『包含會客室在內的5房套間』特別房。

  據伯爵所言,旅館人員似乎表示『受女神寵愛的少女願意下榻敝旅館,是至高無上的光榮。有任何要求儘管吩咐。』縱使與訪客之間起爭執,旅館也會站在我們這邊。無論訪客的身分多麼高貴都一樣。

  何況站在旅館的立場,『只要不是罪犯……守護旅客便是理所當然的事。』會將客人出賣給權貴的店家,沒資格自稱高級名店。假如他們出賣瑪麗亞,我就會以物理性的手段……讓他們不敢再『如此自稱』。

  就這樣,『招呼客人』的時間開始了……

  最初來訪的,似乎是貴族家的人。聽說他們從黎明前就開始排隊了。

  我們已事先告知大眾,瑪麗亞將於本日午後開始會見客人。部分傭人在抵達首都之後便一直下榻於這間旅館,因此早晨也能受理。不過……

  「那樣會對傭人及旅館的人帶來困擾……」

  他們肯定會在睡夢中被吵醒。

  聽見我這句話之後,瑪麗亞苦笑一聲。

  畢竟那是傭人的工作之一。也是為了以防這種狀況,才事先讓他們投宿於旅館……反過來說,沒有人徹夜排隊已經很不錯了。

  假如有人徹夜排隊,因為閒閒沒事而整晚與徹夜排隊的同伴大聲閒聊或發出怪聲,可讓人難以忍受。肯定會有人呼叫警衛。

  「不過若要長時間排隊的話,不會是貴族本人前來,而是家臣代勞才對。」

  正如瑪麗亞所言,貴族不可能承受這種苦行。他們肯定會讓家臣幫忙排隊,並代為傳話,說要將瑪麗亞招待至自己的宅邸。但瑪麗亞可不會接受。

  當然,在會面之前與排隊的人交換,也是不容允許的行為。

  倘若容許那種事,必定會有很多人花錢雇用排隊的人。

  那種人沒資格會見『受寵愛的少女』。通知書上已明確記載了這項條件。

  房間內有一張橢圓形的桌子。瑪麗亞坐在其中一端,家臣則坐在左右兩側。再往右是羅蘭德,左方依序是我及弗蘭西特。

  在弗蘭西特的妥協下,我們安排了這個座位順序。考慮到萬一客人襲擊瑪麗亞,可以立即保護她。而在那之間,則能夠先保護我。如此一來,假如坐在反方向的客人拿出暗藏的武器發動襲擊,弗蘭西特及羅蘭德都能阻止對方。

  ……而從瑪麗亞的位置,她能夠看見事先調查過我們及首都的家臣們打出的暗號。

  貝爾與艾米爾則帶著蕾葉特,並肩坐在瑪麗亞後方的椅子上。他們兩人也堅持要擔任我的護衛,又不能在敵陣讓蕾葉特單獨一人,於是才變成了現在的形式。

  最初踏入房間的是……

  「初次見到您,我是德利維爾男爵。」

  儘管對方是年長的男性,但地位是男爵。瑪麗亞雖是新人,卻是子爵。而且是對方請求拜訪瑪麗亞,因此她當然是上位者。

  縱使明白這一點,但要對未成年的小女孩使用敬語,未免讓人難以忍受……

  不過既然身為貴族,應該早就習慣這種事了。他們想必也曾與比自己年輕的伯爵,或侯爵的兒子對話過。

  ……話說回來,貴族當家竟然沒有委託家臣,而是親自從黎明前開始等候!

  這股氣魄著實令人欽佩。

  不惜做到這種程度的貴族,究竟想與瑪麗亞談些什麼呢……?

  「我們德利維爾家也和雷斐路子爵家一樣,曾經蒙受女神的救助。同為受女神所救之人,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必定傾囊相助。屆時請用不著客氣,儘管仰賴我吧。」

  咦?這意思是……?

  「長男夏洛特被女神的祕藥所救,我絕不會忘記這份恩情。我會將這件事代代傳承給德利維爾男爵家的子孫後代。我發誓無論何時、無論發生什麼事,只要您呼喚一聲,我們一族都會奉獻一切,作為女神的先鋒參與戰鬥……」

  ……此時,男爵微微改變了身體方向。他並非對著瑪麗亞,而是朝向了我。

  但那時我明明戴著面具,沒有讓他看見長相……

  然而剛才那段話,顯然不是對著瑪麗亞說的。既然如此……

  我試著微微地點了點頭。

  若沒有特別注意,大概會以為我只是稍稍晃了一下頭……

  緊接著,男爵綻露滿面燦笑……並向我深深低下了頭。

  ……徹底暴露了……

  也罷,算了!

  「當瑪麗亞大人陷入危機時,還請您提供幫助……」

  我以侍女的身分插嘴說道之後……儘管世上不存在任何侍女,會在主人與其他貴族對話時插嘴……男爵再次大力點頭。接著他與瑪麗亞談論完一些事務,便就此離去了。.

  「香大人,剛才那是……」

  雖然弗蘭西特稱呼我為大人,但反正現場只有我們和瑪麗亞的家臣及傭人,所以算了。

  「從前,我曾經治癒了他們家患病的長男。僅此而已。」

  「「「「「…………」」」」」

  總覺得雷斐路子爵家的人都流露出了無奈的神情。

  咦?剛才那句話有什麼令人無奈的地方嗎?

  告一段落之後,下一位訪客來臨了。

  「我是經營商家的商人,隸屬『獅鷲商會』的埃雷庫迪爾!」

  「啊……」

  「咦?啊……」

  我和訪客四目相交,並僵在原地。

  沒錯,我們有過一面之緣……對方是從首都來到『便利商店 貝爾』的4名商人當中,搶先別人一步的那個人。

  「妳為何在這裡……?」

  就算你這麼問,我也不曉得該怎麼回答……

  「我只是在遠征首都的時候,被子爵家臨時雇用為侍女。有什麼問題嗎?」

  我們之間沒有上下關係。不需要用敬語,不用敬語!

  「…………」

  名為埃雷庫迪爾的商人儘管流露出微妙的神情,卻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於是他只好無視我,轉而向瑪麗亞搭話。

  「本次很榮幸有機會與您見面。我們『獅鷲商會』……」

  然而兩名家臣和我,已經用擺在桌面的手發送了暗號。

  『不值得信任的人』。

  『不值得信任的人』。

  『不值得信任的人』。

  嗯。我與兩名家臣的意見完全一致。

  瑪麗亞微微點了個頭。如此一來她應該就會隨便打發對方,不會與他做出任何約定。

  「……那麼,祝您貴安……」

  徹底忽視對方的請求,也不願意做出任何約定的瑪麗亞,以最快速度在數分鐘之後結束了會面時間。接著她道出了『貴安快滾回去』這段咒語,將埃雷庫迪爾趕了回去。

  儘管埃雷庫迪爾似乎仍想說些什麼,但眼見瑪麗亞如此露骨地催促他回去,他也不至於無恥到留在這裡不走。

  也可能是因為弗蘭西特今天並非穿著侍女服,而是身穿平時的騎士裝,還將手微微搭上了劍柄。

  「好,下一位~」

  接著踏入房間的人,是身穿商人裝扮的大叔。

  「啊。」

  「啊。」

  ……嗯。當時來訪店裡的那4名商人地位幾乎不相上下,都是在首都頗具影響力的優秀商會主人。

  既然如此,其他人會和埃雷庫迪爾採取同樣的行動,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不對。『特地遠行卻未能見到受女神寵愛的少女,然而如今對方主動來到了首都』──這種情況下,他們當然會來見瑪麗亞一面……這點毫無疑問。

  加上其他商人及貴族,之前那4名商人全都來訪了。

  並非所有人都是惡質商人。除了偷跑的商人以及動用暴力的商人以外,另外兩人都是態度沉著的一般商人。商會主人不惜以身犯險,也要親自遠征謀取賺錢機會。他們不僅充滿慾望,也具備優秀的情報蒐集能力。

  因此瑪麗亞願意與那兩人好好對談。兩名家臣也都發送了『沒問題』的暗號。

  瑪麗亞時而敷衍客人,時而與某些客人締結友好關係,時而將領地的作物銷售給某些人。將貴族、商人及不知為何混在其中的神官打發掉之後,『那個人』來了。

  ……沒錯,正是那自導自演的貴族。對方與雷斐路子爵家分屬不同派系,是更大派系的領導人,與神殿有所關聯……

  「初次見面。我是海鹿特•馮•哈雷拉爾伯爵。既然妳與女神結下了緣分,請務必和與神殿有深交的吾等哈雷拉爾家締結友好關係。一同享受女神的恩惠及慈愛吧!」

  ……當然,我已經發出了『就是他!』的暗號。因此……

  「與您有深交的並非神殿,而是盜賊團吧?」

  瑪麗亞向正中間投出了超高速直球。

  也罷。與這種人說場面話,也只是浪費時間。

  「什麼……」

  對方啞然失聲,臉色驟變。這也是無可厚非。

  「妳、妳毫無根據地胡說些什麼……妳有什麼證據嗎!」

  面對一名少女,伯爵的口氣卻突然變得極度焦躁。他開始慌張了嗎?

  然而瑪麗亞絲毫不放在心上。

  「不需要什麼證據。我是直接從女神大人口中聽說的,除此之外還要其他證據嗎?

  況且無論對我說什麼都無濟於事,我只不過是『知曉』事實而已。即便試圖找藉口蒙混過去,或強詞奪理使我折服於你,也沒有任何意義。

  我對你毫無所求。難道你以為用幾句話蒙騙我,我便會視女神的神諭為謊言,把你的話語當作真實嗎?

  派盜賊襲擊我們的人就是你。對我而言,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沒有懷疑的餘地。」

  瑪麗亞這番話,使伯爵完全沒有反駁的餘地。

  直接從女神口中得知犯人姓名的瑪麗亞,不可能對此存疑。不管伯爵再怎麼極力否定,都只是白費工夫。

  說到底,隸屬神殿派的伯爵能夠否定女神的話語嗎?

  而且瑪麗亞僅說了『我方被盜賊襲擊』,並未提及『伯爵派遣了騎兵,打算從盜賊手中拯救我們』這件事。因此照她現階段的說法,這名伯爵是真心企圖襲擊我們。

  ……然而伯爵總不能坦承『其實我安排了士兵前去相助』。一旦說出這句話,便等同於承認他是派遣盜賊並自導自演的幕後主使。

  不過比起『派盜賊襲擊瑪麗亞』,『想透過自導自演製造與瑪麗亞締結深交的契機,其實無意傷害她』要好多了。反正盜賊的事都已經曝光了……

  驚慌失措的伯爵不禁大汗淋漓。

  不過,他應該已經接收到士兵們的報告,得知瑪麗亞依舊在身為女神僕人的鳥和狗的保護之下……既然如此,他理應猜得到女神的目光尚未從瑪麗亞身上移開。然而從伯爵的反應看來,他簡直就像絲毫沒有察覺到這個可能性。

  ……難不成,伯爵不相信瑪麗亞是『受女神寵愛的少女』?

  認為瑪麗亞是假貨的伯爵,只是為了利用瑪麗亞而接近她?

  嗯。若非如此,他也不會企圖詐騙受女神佑護之人,或找對方的麻煩。

  我本來認為『對方不打算危害瑪麗亞等人,不算什麼壞人……』,但仔細想想,他可是『與盜賊勾結的貴族』……

  出局!

  完全出局────~~!!

  伯爵毫無疑問是惡人!

  至今為止,他肯定利用盜賊做了許多不法勾當!!

  我的想法怎麼會如此天真……

  「倘若我提出告訴,你則為了免除罪行而拚命找藉口脫罪的話,倒還能夠理解。

  不過向『已然得知事實』的我辯解,又有何意義?

  不希望我將這件事詔告大眾的話就乖乖死心,盡早回去吧!」

  瑪麗亞極度不悅地如此說道後,無可奈何之下只好死心的伯爵老實地離去了……

  然後,瑪麗亞繼續說道………

  「我只說『不希望我將這件事說出去的話,就趕快回去』,可沒保證『只要他回去,我就會守口如瓶』……那個人『不希望事情曝光,於是離去了』,僅此而已。與我的行動沒有任何關聯!」

  嗯、嗯,瑪麗亞愈來愈壞心眼了呢……

  我們又應付了幾名訪客之後……

  驚!

  有個人在踏入房間並看見我們的瞬間,流露出了訝異的神情。

  儘管只有一瞬間,但對方明顯大吃一驚且僵直原地,接著很快地恢復若無其事的表情。

  ……嗯。『僵直原地的那短短一瞬間』,對方的目光是停留在我身上。

  「我名為德布爾,經營名為『班西商會』的商家。前來會見受女神寵愛的少女,雷斐路子爵閣下……」

  與先前的訪客相同,瑪麗亞以敷衍的態度打發了那名商人。

  然而這名商人卻比之前的訪客更加死纏爛打。最後瑪麗亞毫不掩飾不悅的心情,就這麼將他趕了回去。我向瑪麗亞說聲『抱歉,我離開一下!』之後,便從另外一扇門離開了房間。

  我沒有從正面玄關,而是利用其他出口來到旅館外面。接著我舉起右手……

  在出口旁待命的手下隨即飛了過來……如字面一般『飛了過來』。

  快速奔跑並繞到旅館另一側的我,指向了某個男人……沒錯,正是剛才那名商人。神情憤怒而不悅的他,恰巧從正面玄關走了出來。

  《尾隨他!》

  《明白了!》

  如此回應我的指示之後,『手下』便開始在離男人稍遠處的上空盤旋。

  ……沒錯。牠就是雷斐路子爵家麾下的『鳥軍』精銳士兵。

  透過剛才的對話,我當然已經掌握對方的姓名及店名。然而與其以店名及姓名為線索,探查對方的住址,直接尾隨對方更快。要是外來人士四處打聽別人的住址,有可能會招來衛兵……

  總而言之,我決定憑一己之力找出德布爾的所在地。

  我現在並未變裝。

  從我以『神使』的身分廣為人知、賽萊斯於談和會議降臨,到我出奔巴爾摩亞王國為止,共經過了4年。這段期間想必有不少人見過我的長相,或雇用畫家描繪我的肖像畫,並帶到其他國家。因此縱使這個國家距離巴爾摩亞王國相當遙遠,也很可能有人知道我的長相。

  不過明明察覺到我的身分,卻避談此事,還假裝毫不知情的人……

  沒錯,相當『可疑』。

  「久等了!」

  連忙趕回房間的我,繼續陪瑪麗亞與訪客面談。還剩下許多等待面談的客人呢。

  好了。繼續展開面談吧……

  驚!

  驚!

  驚、驚!

  「……咦?」

  那之後,又出現許多訪客在見到我的瞬間僵直了一下,但又若無其事地無視了我。

  怎麼回事?

  注意到我陷入深思的羅蘭德,悄悄低喃一聲。

  「……他們只是被妳的眼神嚇到而已吧?」

  可惡!!

  見到我以後流露奇怪反應的人,我全都安排了鳥尾隨他們。

  早就猜到會有這種狀況的我,準備了許多負責尾隨的部下。哈哈哈……

  其實我只是讓所有同行的鳥軍,都停留在附近的樹梢或屋簷上待命罷了。

  ……既然都專程跟來了,牠們自然不會放過有趣的事,或能夠獲取特別報酬的機會。

  所以說,牠們頭腦太聰明了!賽萊斯肯定動了什麼手腳!!

  難不成祂也用了相同的方法,讓我的『頭腦變聰明』……別想了、別想了!

  做出那種事的話,肯定會出什麼紕漏吧?

  不不不不,那樣的話我將不再是我,而是其他人。就像用藥水使眼神變得更可愛、胸部變得更大的我,也不再是『我』一樣……呃、少囉嗦啦!

      *     *

  「香,妳覺得訪客當中有我們的目標嗎?」

  「嗯~……」

  弗蘭西特如此問道之後,我低吟了一聲。

  我姑且讓鳥們帶領艾米爾及貝爾,確認並記錄了『看見我以後流露奇怪反應的所有訪客』的住家。不過恐怕全都落空了。面談期間及面談結束後,所有人都沒有什麼動靜。

  假如他們知道我的身分,照理來說返家之後肯定會立即採取行動……

  這意味著本次瑪麗亞的訪客當中,沒有我們尋找的目標。

  事情果然沒那麼容易……

  不過,既然特地從首都派遣數名部下,表示對方的執著心應該頗為強烈。

  對方並未強行接觸防壁堅強的貴族瑪麗亞,亦沒有接觸以平民身分過著日常生活的我,而是打從一開始就利用『綁架人質』這種強硬的手段。那群人絕不會放棄這種絕佳機會……

  ……啊。

  「申請與瑪麗亞面談的人,全都來過了嗎?」

  我向負責接洽的瑪麗亞家臣詢問之後……

  「不。倘若是貴族,無論是當家本人抑或由家臣代理,我們都一概接受。至於商人的話,非商會主人、風評不好的人,以及態度惡劣品行不良的人,我們都不會接受面談,而是直接將對方趕回去。

  而且能夠面談的對象,基本上僅限大規模商家。假如僅有中規模以下,若非風評極佳的商家,我們同樣不會接受會面。

  ……要是全部接受,人數未免太過龐大了……」

  啊~這倒也是。大家恐怕早就猜到自己會被婉拒,只是試著申請看看而已。

  早知如此,應該向申請會面的人收取高額參加費。那麼一來不僅能縮減人數,還能大賺一筆。

  話說回來,儘管願意與所有貴族會面,但倘若當家本人沒有到場,而是由家臣代勞的話,瑪麗亞的態度便會格外冷淡。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既然對方認為『對象只是子爵家的小女孩,派代理人就行了』,我方自然也會擺出相應的態度。

  那些貴族原本的目的,或許是派家臣前來邀請瑪麗亞參加晚宴或宴會。不過瑪麗亞可不能花費大半天的時間,接受素未謀面的貴族招待。

  況且參加晚宴或宴會的話,護衛及我們都不能隨侍在側。被孤立於敵營的瑪麗亞,將會遭受敵人的總攻擊。我們不可能讓這種事發生,而瑪麗亞當然也絲毫不打算接受邀約。

  因此刻意派遣家臣遞出邀請函的作戰計畫,全都以失敗告終。

  與非貴族當家的人進行交涉,也只是無濟於事。面對那種訪客,瑪麗亞僅會口頭上打聲招呼,不會談論任何具體的事務。盡數拒絕對方的邀約,再盡速請對方返回。

  就算家臣們臉色慘白地拚命說服瑪麗亞,但她沒有義務顧慮他們。無論對方是伯爵抑或侯爵,都與瑪麗亞無關。

  她不可能接受所有上位者的邀約。而且她只不過是『由於行程繁忙』,而不得不拒絕『邀約』,並未違反任何禮數。

  倘若有人提出怨言,派系內的上級貴族們肯定會保護瑪麗亞。

  ……尤其她『不僅是年輕可愛的單身女貴族當家,又是受女神寵愛的少女』,整個派系當然都會傾全力守護她。所謂的『派系』,正是為此而存在的。

  ……所以,理論上不會有任何問題。

  問題在於『沒能獲得會面資格的商人們』。

  假如是貴族或大商人,只要循一般管道便能接觸瑪麗亞或我。如同那4名商人一般。

  然而對方卻打從一開始便盯上了我身邊的人。

  沒錯。換言之,對方的身分肯定是──

  ……為何我至今都沒有察覺呢……

  「有面談遭到拒絕之人的名單嗎?」

  「是,當然有。畢竟那些人的名單,事後有可能派上用場……」

  嗯。能幹的家臣果然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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