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初次擔任神使

第三十七章 初次擔任神使

  「香姊姊,我想出門一趟。」

  「嗯?好啊。早晨的營業時間很快就要結束了,再等一下就好。妳想去哪裡?」

  蕾葉特一如往常地坐在香的腿上撒嬌道。理所當然地,香以自己也要同行為前提如此回應。除此之外不存在其他選項。然而……

  「不,我想單獨出門。」

  「妳、妳說什麼────~~!?」

  香驚愕不已。

  (我、我我我、我被她討厭了嗎?

  至今為止她明明一直黏著我,說什麼都不肯離開……

  叛逆期?還是空巢期?啊啊啊啊啊,究竟該如何是好……?)

  香的錯愕程度非比尋常。

  不過蕾葉特被親生父母賣掉之後,又遭到人口販子綁架,連擔任門衛的士兵都是綁架犯的同夥。她會認定大人不可信任,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怎、怎怎怎怎怎(怎麼辦!)」

  「妳、妳妳妳妳妳(妳到底要去哪裡!)」

  「是、是是是是是(是誰唆使妳的──!!)」

  「根本聽不懂……」

  蕾葉特冷靜的吐槽,把香徹底擊沉了……

      *     *

  「……事情就是這樣。」

  「…………」

  在深陷混亂的香質問之下,蕾葉特坦承了她的想法……

  蕾葉特已年滿6歲,不久之後就要7歲。然而她總是和香待在一起,無論什麼事都得仰賴香,一直受香保護。她從未獨力完成任何事,也沒有任何進步。蕾葉特認為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蕾、蕾葉特,妳真是太了不起了……」

  香忍不住緊緊抱住蕾葉特。

  「……所以說,這樣是不行的!」

  「咦咦咦咦咦……但蕾葉特妳是我的療癒小物啊……」

  「不對!我想幫上香姊姊的忙!」

  「作為療癒小物,妳已經幫上很大的忙了……」

  「不對──!我不要這樣──!!」

  咚咚咚地敲打幾下香的『平胸』之後,蕾葉特便從香的腿上一躍而下,就這麼奔上2樓並消失了蹤影。

  「咦……」

  「咦咦咦……」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茫然。

  淑女一臉茫然。

  弗蘭西特以憐憫的目光,注視著悵然若失的香……

      *     *

  「妳的意思是,我也許有點保護過度了?」

  「不是『也許』,毫無疑問是保護過度!」

  「咦咦咦……」

  弗蘭西特罕見地以強烈的口吻說道,令香被震懾住了。

  「聽好了,假如香妳有十分重要的人,希望能幫上對方、看到對方開心的模樣,結果他卻只是一股勁兒地疼愛妳,不讓妳做任何事,妳會因此感到高興嗎?

  明明想幫上他人的忙,然而卻無法累積任何經驗,只能一直備受呵護,過著自甘墮落的生活。這樣妳會快樂嗎?」

  「啊……」

  弗蘭西特說得沒錯。

  在日本,6~7歲已經是小學生了。

  小學生要唸書、和朋友玩樂、吵架、冒險,體驗並經歷各式各樣的事。不僅身體,精神面亦會大幅成長。

  然而蕾葉特一整天大部分的時間,都在香的腿上度過。一直待在香的身邊備受保護。

  在如此輕鬆、幸福又安穩的生活當中,蕾葉特主動察覺到了,這樣下去是不行的。這是多麼了不起的一件事啊……

  「不愧是蕾葉特!」

  至高無上的喜悅,令香流露沉醉的神情。

  「就說了,妳這樣是不行的!!」

  弗蘭西特發自內心地對女神感到惱火……

  「……那麼,妳是要我對蕾葉特置之不理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等香總算冷靜下來之後,弗蘭西特開始傳授她妥善處理這件事的方法。

  「總而言之,若想在不傷害蕾葉特的情況下讓她感到滿足,不再妨礙她今後的成長,維持現狀是不行的。妳得更加尊重蕾葉特的自主性,令她習慣獨立思考及單獨行動……

  否則一旦香妳不在……不,縱使有妳在,她也會變成無法獨自完成任何事的小孩。就算這樣也無妨嗎……?」

  「唔……」

  透過前世的知識,香知道世上存在著尼特族、繭居族及溝通障礙症等問題。弄不好的話,蕾葉特說不定會失去光明的人生。這讓香不禁感到焦急。

  「該、該怎麼辦才好……」

  弗蘭西特斬釘截鐵地,對倉皇失措的香放聲說道。

  「必須讓她自己單獨行動!例如一個人出門!」

  「那不正是蕾葉特一開始主動提出的要求嗎!!」

  ……就這樣,香總算同意讓蕾葉特單獨行動。

      *     *

  「那我要出門囉!」

  「路上要小心!不可以亂撿路邊的東西吃!如果有陌生人向妳搭話,也不能跟著對方走!不許進入暗巷,萬一有男孩子搭訕……」

  「香姊姊妳好囉嗦!」

  蕾葉特無視大受打擊而愣在原地的香,就這樣奔向了門外。

  立刻回過神來的香,悄聲地下達指示。

  「弗蘭西特,拜託妳了!」

  「遵命!交給我吧!!」

  於是弗蘭西特也尾隨在蕾葉特身後,直奔店外。

  與弗蘭西特、羅蘭德、艾米爾及貝爾商量之後,香決定讓蕾葉特出門修行……當然,僅限當天來回。

  不只弗蘭西特,連艾米爾和貝爾也時而會接受香的請託……在眾人眼裡看來,那相當於『神命』……心想『明明大家都能幫上香的忙,只有自己是派不上用場的米蟲』的蕾葉特一直感到很煩惱。她認為『再這樣下去的話,自己會變得像羅蘭德叔叔一樣』。

  耳聞這件事的羅蘭德深受打擊。不知是因為幼女覺得他是派不上用場的米蟲,還是因為蕾葉特稱他為『叔叔』……

  總而言之,香必須交付蕾葉特一些任務,提高她的自信心才行。

  接著再以此為契機,讓蕾葉特和其他孩子們交流。

  例如一起玩耍或運動,藉此訓練她的社交能力。可說是一舉兩得。

  為此,香對蕾葉特下達了指示。內容為……

  『潛入孤兒當中,調查是否有值得蒙受女神祝福之人。』

  ……沒錯。言下之意,就是要蕾葉特和孤兒們一起玩耍。

  這便是蕾葉特以女神神使的身分,蒙受的第一項任務。

  ……也就是她『初次擔任神使』。

  不用說,香當然安排了人員暗中支援,以策安全。

  首先,她已事先請艾米爾和貝爾調查過那群孤兒,確認沒有地痞流氓及人口販子盯上他們。

  且調查結果指出,領導孤兒的少年品行端正。為了生存下去,僅允許最低限度的犯罪行為,並極力避免對受害者造成傷害。從不蠻橫施加暴力,亦不會霸凌或壓榨他人,為人相當正直。

  ……萬一蕾葉特與孤兒們結交為友之後,判定結果卻是他們『不值得蒙受祝福』的話,蕾葉特肯定會很傷心。所以香決定打從一開始,就將她派遣至已經合格的團體。

  聽說此事的弗蘭西特儘管流露出無奈的神情,卻沒有多說什麼。

  或許是因為善良的弗蘭西特不忍譴責。但她也可能只是無奈到懶得插嘴這件事……

  蕾葉特罕見地……真的十分罕見地,以嚴肅的面容叮囑『香姊姊絕對不可以跟來哦!』因此香無法像※飛雄馬的姊姊一樣,悄悄從樹木後方探出臉來,呼喚一聲『蕾葉特……』。(編註:出自漫畫《巨人之星》。)

  香不願無視蕾葉特的請求,也不喜歡打破約定……更何況萬一事跡敗露,蕾葉特恐怕會受到傷害,或因此討厭香。不想以身犯險的香,只好打消偷偷尾隨蕾葉特的念頭。

  不過蕾葉特的要求是『香姊姊絕對不可以跟來哦!』……沒錯,她可沒說其他人不許跟在後面。因此香派遣了弗蘭西特。

  香原本打算讓艾米爾及貝爾也跟去。不過必須遠離香身邊的弗蘭西特,無論如何都不容許他們兩人也離開。

  至於未曾接受過訓練,無法暗中擔任護衛的羅蘭德只會礙事,所以他也留了下來。沒有人把失落的羅蘭德放在眼裡……

      *     *

  「啊,就是那裡……」

  蕾葉特抵達了河灘上的草原。與河川相隔一段距離的高處,座落著一座……類似『遮雨棚』的地方。那座遮雨棚是用廢木材、木板及較長的草搭建而成,簡陋到甚至無法稱之為屋舍。四周有5~6名穿著骯髒衣服的孩子,年約4~5歲,或7~8歲。

  恐怕是因為那座『遮雨棚』太過狹窄而悶熱,所以他們才會到外面行動吧。

  那些孩子過於年幼,根本無法獨立生活。

  大概是年長的孩子出門賺錢或蒐集糧食時,把略為年長的7~8歲孩童留下來,照顧並保護幼兒們的安全。

  這裡離海很近。再加上地形的緣故,除非降下豪雨,否則河川應該不至於暴漲。此處雨量稀少,縱使河川真的暴漲,孤兒們隨時都能斷然捨棄這種簡陋的居所並前去避難。屆時還可以利用洪水帶來的木材,重新搭建一次。

  河邊佔有地利之便。縱使河水有可能暴漲到足以造成危險的程度,考量到日常生活便利性,這裡仍是難以割捨的好地方。對於無法使用公用水井的人而言,河水不僅能飲用、洗衣、代替洗澡水,還能充當排便場所。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河川,如字面般是所謂的『生命之川』。

  「好,開始工作吧!」

  語畢之後,蕾葉特便跑向孩子們。

  孩子們則以狐疑的目光凝視著她。

  接近到相距數公尺的位置之後,蕾葉特停下了腳步,並向孩子們搭話。

  「※生、生意還好嗎?」(譯註:關西特有的招呼語。)

  「「「「「「妳在說什麼啊────~~!!」」」」」」

  香,妳到底讓蕾葉特學了些什麼啊……?

  「……所以妳也是孤兒?但妳穿著這麼高級的衣服,身體也很乾淨啊?」

  當中看起來最為年長的男孩,以懷疑的目光打量蕾葉特,並如此說道。不過蕾葉特卻顯得泰然自若。

  沒錯,現在的蕾葉特不懼怕任何事物。因為她正在執行女神下達的祕密任務,自身的性命可說是輕如鴻毛。

  「嗯!我被爸爸媽媽賣掉之後,在運送到人口販子那裡的路上被綁架集團擄走,差點變成奴隸、活祭品或雛妓?之類的。就在那時,有人救了我!」

  「哇啊!」

  孩子們不禁驚叫一聲。

  儘管孩子們不清楚什麼是『雛妓』,但他們對人口買賣、人口販子、綁架、奴隸及活祭品等詞彙耳熟能詳。這些都是他們隨時可能遭遇的危險,因此年長的孩子們總是不厭其煩地教導他們這些事。

  而且倘若父母身亡倒還另當別論,被父母賣掉未免太過悲慘了。

  本以為自己已經相當不幸,想不到還有比他們更淒慘的人存在。如此心想的孤兒們,實在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總而言之,孩子們已清楚明白眼前的少女屬於『他們的世界孤兒』。

  「我現在與救出我的人一起旅行,有時會暫居於某座城市。對方說『河灘上住著一群孩子,妳暫時去他們那裡吧。』……」

  「「「「「「…………」」」」」」

  既然知道孤兒們的存在,對方想必親眼目睹過這座簡陋的居所,也應該知道他們是一群無衣無食的孤兒……然而對方卻叫這孩子來這裡,這就表示……

  ((((((……她被拋棄了?))))))

  香教導了蕾葉特許多事。其中亦包含了『撒謊的技巧』。

  香表示:

  『必要的時候可以撒謊,但沒必要的時候最好盡量避免。』

  『遺漏一部分事實導致對方產生誤解,這是無可奈何的事,不算是撒謊。是擅自誤解的人不對。』

  『使人歡笑、開心或幸福的謊言,可以被容許。』

  『撒謊的時候,要用99個事實掩蓋一個謊言。』

  『若想讓對方相信謊言,自己得先相信那個謊言。』

  ……除此之外,香還對蕾葉特施加了許多對6歲小孩而言有點太早的菁英教育。

  「這、這這這、這樣啊。那、那那那、那妳慢慢休息吧……」

  「?嗯、嗯……」

  突然行徑可疑、態度變得格外溫柔的少年,使蕾葉特愣了一下。

  「要、要不要一起玩?」

  與那名少年年齡相近的少女,向蕾葉特如此說道。

  「嗯!」

  對蕾葉特而言,這是她離開村子後首次和年齡相仿的孩子互動。

  和香在一起的時光很令人開心,既光榮又幸福安心。但香絕非『朋友』。孩子果然還是需要朋友……

  「……看來蕾葉特順利潛入了……」

  弗蘭西特坐在粗大的樹枝上,自稍遠處觀察孤兒們的狀況。

  由於河灘上沒有遮蔽物,她只能從稍遠處監視蕾葉特。因此儘管她能夠確認蕾葉特的安危,卻聽不見他們的對話內容。

  「也罷。睡覺及哭鬧是嬰兒的工作,玩樂是小孩子的工作。至於騎士的工作則是……」

  語落之際,弗蘭西特輕輕握住了劍柄。

  「擊倒敵人,完成使命。無論是易如反掌的工作……還是難如登天的任務都一樣。只要是發誓效忠的對象所下達的命令,我必將完成!」

      *     *

  「……嗯?那孩子是誰?」

  年約10歲及13~14歲的5名孩子返回了居所。共三名少年,加上兩名少女。

  「她穿的衣服很高級呢……為何這孩子會在這裡?喂,雪莉。弄不好的話,大家或許會被當成綁架犯,淪為犯罪奴隸喔。妳為什麼沒有制止?是誰把她帶來這裡的!?」

  最為年長、疑似孤兒領導的少年臉色大變怒斥。負責留守的名為雪莉的少女則搖了搖頭。

  「……這孩子是『我們這邊的人』,她是自己過來的。」

  「咦……?」

  身為領導的少年流露難以置信的神情。然而雪莉應當理解當中的危險性。而且雖然那孩子的服裝、端正的五官及手腳有些格格不入,但其他部分倒是與孤兒頗為相近。臉上也沒有一絲鄙視的表情,彷彿把孤兒視為與她對等的人。

  「……不過儘管這孩子無所謂,萬一她父母闖進來找人,一切就完了。就算她遭到虐待,要是被認識的人發現自己的孩子與孤兒待在一起,對她父母而言可是恥辱。對方搞不好會宣稱是我們綁架了她……」

  「這孩子說自己沒有父母,是撿到她的人叫她來這裡的。」

  「…………」

  聽完雪莉的說明之後,擔任領導的少年判斷『「撿到她的人」之所以讓她打扮得乾淨整潔,恐怕只是不希望一個渾身跳蚤及蝨子的小孩在身邊亂晃,並非想好好照顧她。』少年會這麼想,也是無可厚非。

  「……這樣啊。我叫馬洛,負責率領這裡的孤兒。歡迎妳隨時來玩!」

  稍作思考之後,擔任領導的少年向蕾葉特如此說道。

  看來他決定接納蕾葉特。

  與孤兒玩了一段時間之後,瞧見年長孩子開始準備食物的蕾葉特決定先行離開。

  「今天我先回去了。謝謝你們陪我玩!」

  向眾人如此說道之後,蕾葉特便跑走了。

  恐怕是因為繼續待在那裡的話,孤兒們就必須把稀少的糧食分給蕾葉特。那樣未免令人過意不去……

  ……但也可能只是因為,比起那些難以下嚥又少得可憐的食物,香煮的料理更加美味……

  總而言之,本以為蕾葉特已無家可歸的雪莉困惑地喊著『咦?咦?』,蕾葉特則無視她,就這麼乾脆地回家了……

      *     *

  「……事情就是這樣。傑達、羅希和雪莉都是好人!」

  「嗯嗯,妳很努力呢,蕾葉特!就照這個情形,明天也要加油唷!」

  「嗯!!」

  「……弗蘭西特,情況如何?」

  「是。蕾葉特與孤兒們玩得很開心,並未發生什麼異狀。如同艾米爾他們調查的結果,以身處那種境遇的孤兒來說,他們可說是相當正直……」

  「謝謝。那麼任務就到明天為止。往後與任務無關,蕾葉特可以憑自己的意願決定要不要去玩。那是她的自由。並非在我的命令下前去工作,而是自願去找孤兒……」

  「是……」

  弗蘭西特的眼神流露出幾分溫柔。

  事實上,性格極為認真、不近人情又固執的弗蘭西特,雖然不曾招人厭惡,卻沒有幾個能敞開心扉談天的朋友。儘管她的眼神並不凶惡……

      *     *

  翌日夜裡,香表示『那些孩子合格了。一旦發生什麼事,他們有資格接受女神的幫助。調查工作就此告一段落。』耳聞這句話之後,蕾葉特的神情似乎蒙上了一層陰霾。不過緊接著,香又說道『所以,今後妳隨時都能去找那些孩子玩。』這使蕾葉特瞬間綻露燦笑。

  自那之後,蕾葉特便時而會獨自去孤兒們那裡玩。

  ……當然,弗蘭西特或艾米爾必定會悄悄尾隨在後,擔任護衛。

  保護過度的香,是不可能放任蕾葉特單獨外出的。

  「『官兵抓強盜』要分成官兵和強盜兩組人,分別抓人和逃跑!」

  「『不倒翁跌倒了』是找出一個人當鬼……」

  ……蕾葉特把香教導她的遊戲,一一傳授給孤兒們。

  為了幫助蕾葉特融入孤兒當中,香還特地將各種日本遊戲傳授給蕾葉特。這也顯示出香有多麼保護過度。

  香教導蕾葉特的遊戲,都不需要道具。畢竟他們沒有椅子,無法玩大風吹。沒有空罐也不能踢罐子。

  「『不倒翁』是誰?」

  「嗯~好像是沒有手腳的人。」

  「妳竟然讓沒有手腳的人跌倒,來當作遊戲!簡直是魔鬼!……啊,所以才需要『鬼』……」

  ……真是天大的誤會。

  就這樣,簡單而洗練的日本遊戲在孤兒們之間蔚為風潮。

  若只有留守據點的孩子參加,人數未免太少。因此他們會等年長孩子回來後再玩,偶爾也會邀請其他孤兒。眨眼之間,這些遊戲已在城鎮裡的孤兒之中傳遍開來。

  作為『有趣遊戲的發明家』,蕾葉特逐漸成為孤兒們眼中的風雲人物,並一步步鞏固地位。

      *     *

  這一天,輪到弗蘭西特擔任護衛。

  她一如往常地坐在熟悉的樹枝上。

  艾米爾似乎也會來這根樹枝上。為了讓這地方更加舒適,兩人各自下了一些工夫。例如在突起的部分掛水壺,或稍微修整一下樹枝,坐起來會更加舒適。

  ……彷彿像是孩子打造的『祕密基地』一般。

  要是樹葉隨著季節變遷而掉落,他們便得尋找其他監視場所。必須選一個不會吹進寒風的好地點……

  「嗚……不行,我的肚子……」

  弗蘭西特是騎士。在之前的職場擔任護衛或警衛時,唯獨在用餐或如廁的期間會拜託其他人代替,或暫時請別人代班。當時她並非單獨執行任務,一般情況下都會有代班人員待命。

  沒錯。弗蘭西特不是忍者,她不曾接受過避免在任務中用餐或如廁的訓練。飲食還另當別論,水分補給……以及排泄,都是不可或缺的。

  在這次的任務當中,她也遇過好幾次這種狀況。

  「此處是河灘,視野相當良好,附近沒有任何遮蔽物……」

  弗蘭西特一邊低喃,一邊往稍遠處前進。

  儘管她的實際年齡已達30後半,也在野外如廁過好幾次。但在有可能被人看見的地方上廁所,未免不太妥當。

  ……尤其是『大號』的時候……

  事到如今,弗蘭西特已完全不擔心孤兒們。她認為縱使離開監視場所10分鐘,也不成問題。是香太愛瞎操心了。

  沒錯,『天真的想法與一時的疏忽,必定會使人後悔莫及』……

      *     *

  「找到了,就是那傢伙!」

  當蕾葉特如往常般,與留守據點的年少孤兒們一起玩耍時,如此高喊的兩名大人,突然接近並衝向了他們。

  「開始攻擊!」

  本日留守組的組長雪莉,毫不遲疑地如此吶喊。聽見指令的孤兒立刻停下手邊的動作。他們迅速蹲下來,雙手緊握尺寸適當的石頭。將右手的石頭猛然擲向大人們之後,再把左手的石頭交給右手,並再度投擲。

  蹲下,撿起石頭。投擲兩次之後再度蹲下。

  除了蕾葉特以外的6名孤兒,宛如訓練過好幾次一般……實際上他們應該確實訓練過……接連不斷地投擲石頭。此處是河灘,隨時都能補充石頭。

  綁架孤兒作為違法奴隸或雛妓。

  抱著好玩的心態,欺凌或殺害孤兒。

  為了以備上述的情況,他們恐怕已練習過好幾次。以年僅4歲到8歲的年幼孩子們來說,他們的攻勢相當有系統。

  如此年幼的孩子縱使逃跑,腳程也敵不過大人。遭到大人盯上的孩子會輕易被抓住,就這麼被帶走。因此孤兒決定孤注一擲,將命運賭在投擲石頭上。若能擊中要害,憑孩子的力量也可以擊敗大人。

  反正縱使失敗,被抓住的人數亦不會增加。一名大人光是抓住一個小孩,便得竭盡全力。想憑一己之力制伏兩個孩子,恐怕相當困難。更別說對方搬送孩子時,得避免遭到城裡大人懷疑。兩名大人的話,頂多僅能逮住一個孩子。

  「可惡,這群小鬼!」

  儘管有幾顆石頭擊中了大人,但他們用雙手護著頭部。石頭只是隔著衣服,打在手腳及身體上。憑年幼孩童的力量,威力不足以令大人骨折或昏厥……不過倒是能造成足夠的痛楚……

  雙方相距不遠。大人們馬上奔向孤兒,使勁將他們揍飛及踹飛。轉眼之間,孩子們便喪失了戰鬥能力。

  雖然不至於喪命,但他們對年幼孩子施加的攻擊力道明顯過重。弄不好的話也許會骨折,或留下後遺症。如此一來就算好不容易擄走了孩子,價值也會大幅下滑。以綁架犯來說,這種作法未免不夠謹慎。

  蕾葉特沒有一併投擲石頭,因此大人並未對她施加暴力。她只是茫然地呆站原地。

  「很好,礙事的人都收拾掉了。接著來捕捉委託人指定的獵物吧!」

  此刻,蕾葉特總算驚覺了。

  大人們的目的並非孤兒,而是她。

  在場的孩子們當中,她的確穿著最高級的衣物,且乾淨整潔。賣價想必不差。

  既然如此,這兩名大人自然會把目標鎖定為賣價最高的蕾葉特一人,以便確實地擄走她。

  所以就算其他孩子喪命或身受重傷,他們也不在乎。也正因如此,兩人才會使全力痛揍和猛踹孤兒們。為了回敬石頭造成的痛楚,他們更是不必要地施加了全力。

  「嗷嗚嗚嗚嗚……」

  蕾葉特露出了獠牙。

  沒錯。就是她曾經對弗蘭西特頸部帶來巨大傷害的那副利牙……

  (抓住!)

  男人們分別從左右兩側抓住蕾葉特的肩膀,企圖將她抬起。

  蕾葉特就這麼轉過頭去……

  (咬!)

  「啊啊啊啊啊啊~~!!」

  縱使被小石頭直擊也並未發出哀號的男人,似乎也無法承受這股劇痛。

  儘管蕾葉特年僅6歲,下顎的力道卻十分強大。

  而且牙齒又很細小。

  假如她的牙齒直徑僅有大人的一半,面積即為4分之1……換句話說,蕾葉特的牙齒相當尖銳。且她又將全部的力量都灌注於利牙上。

  不僅如此,蕾葉特的上顎犬齒非常發達。

  她與一般人的力量差距,好比被普通鞋子的鞋跟踩到,以及被高跟鞋踩到時的差別。關於這點,她已經用弗蘭西特的頸部實戰證明過了。

  「她的脖子扭動範圍怎麼那麼廣!又不是狼!!」

  平安無事的男人愕然地說道。然而被咬的男人,可沒有閒工夫管這些。

  「會、會被咬爛!我的手會被咬爛!臭小鬼,放開我──!!」

  縱使推開蕾葉特的身體,抑或把她的頭向後扯,男人的力道也只是全都轉化為撕裂自己手臂的力量。於是男人改變方法,開始毆打蕾葉特。

  「住手,不是說過不能傷害她嗎!」

  「少囉嗦!要是乖乖遵照命令卻害我喪失一條手臂,誰來負責?

  你要負責嗎?你願意出資一千枚金幣,照護我一輩子嗎!」

  耳聞這句話之後,另一名男人也無話可說了。確實,照這樣下去,他手臂的肉將被蕾葉特撕裂。弄不好的話,那條手臂會就此作廢。

  話雖如此,另一名男人可不願意一起承擔責任。因此他只是聳聳肩,一邊旁觀,一邊心想幸好被咬的人不是自己……

  無論被男人痛揍臉部抑或腹部,蕾葉特始終不肯鬆開她咬住對方手臂的嘴。

  慌了手腳的男人,用左手倏地拔出了腰際的短劍。

  「喂、喂,住手……」

  另一名男人焦急地出聲制止。然而男人無視他,高舉起左臂。

  他並非想刺傷蕾葉特,而是打算用劍柄毆打她。不過倘若用那種武器全力毆打幼兒脆弱的身體,頭蓋骨或肋骨恐怕都會輕易粉碎。

  就在男人全力揮落左臂的瞬間……他揮空了。

  「……咦?奇怪?咦……」

  左臂沒有觸及幼女的身體,就這麼揮落而下。

  摸不著頭緒的男人確認自己的左臂之後,一眼便知道了原因。

  沒錯,他左臂手肘以下的部分被斬斷了。手肘以下空無一物。

  這種情況下就算他揮落手臂,當然也不可能觸及幼女的身體。

  ……理所當然。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啊啊啊啊────~~!!」

  「……你們到底在做什麼?」

  察覺異變的蕾葉特,鬆開了咬住男人右臂的嘴。男人立即甩開她,並抓著左臂放聲哭喊。

  另一名男人則趕緊後退,緊接著拔出短劍。

  佇立他們眼前的人……乍看之下是一名少女。她手持的劍以超高速震動震飛了血漿,劍身沒有一絲血痕。

  「……你們究竟,在做些什麼……?」

  身穿騎士裝的少女,揚起了一抹和穩的微笑。

  ……然而她的眼神不含一絲笑意。

  掛著虛假笑容的少女,渾身湧現出一股強烈的情緒。那股情緒是……

  憤怒。憎惡。以及憤怒。

  同志。沒錯,那是侍奉女神的同志遭到傷害的憤怒。

  年幼女孩遭到傷害的憤怒。

  由於自己疏忽大意而招致了如此嚴重的事態。她對如此愚蠢的自己,感到了後悔、自我厭惡……以及無盡的怒火。

  背叛女神的信賴,未能達成神命的恐懼及憤怒。

  憤怒、憤怒、憤怒、憤怒、憤怒……

  咚!

  ……嘰嘰。

  男人來不及用短劍應戰,少女的劍身便刺入了男人的側腹。

  他的肋骨被徹底粉碎,碎片隨之深入了內臟。

  應聲倒地的男人甚至發不出叫聲,只能流洩出「呼──吁──」的氣音。

  弗蘭西特無視倒地的男人,率先走向抓著失去手肘以下部分的左臂,並淒慘哭喊的男人。她踹倒了那名男人,然後……

  嘎!嘰!嘎!

  弗蘭西特踩斷了對方的雙膝及右臂。

  「嘎啊啊啊啊──~~!!」

  倒地的男人們別說起身逃跑,甚至連爬行也辦不到。確認已無危險之後,弗蘭西特從懷裡拿出了一支金屬製的小試管。

  「蕾葉特!這是香大人的藥水,快喝下它!」

  然而蕾葉特卻搖了搖頭。

  「我沒事!先讓其他人喝!」

  對弗蘭西特而言,應當保護的第一優先對象是蕾葉特,第二優先對象是蕾葉特,第三優先對象亦是蕾葉特。至於素未謀面的孤兒,僅限『有餘裕的時候可以幫助他們』。

  與現在的外貌不同,弗蘭西特的精神年齡已達三十後半,性格不近人情又嚴肅……不,她只是作為一名騎士兼女神的僕從,忠誠地執行著每一道命令罷了。只要不妨礙任務,她當然也會對陌生人拔刀相助……大概吧。

  弗蘭西特此刻的首要任務,是遵照命令保護並治療第一優先保護對象。

  ……然而她也得尊重優先保護對象──蕾葉特的願望。而且仔細觀察之後,便能發現蕾葉特臉色不算太糟。她呼吸安定,亦能正常對話。換言之蕾葉特的內臟並未破裂,折斷的骨骼亦沒有傷及重要臟器和粗血管,不見任何重傷的徵兆。目前應該不用擔心她有生命危險。

  不過被男人們使勁拳打腳踢的孩子們當中,有些人已經沒有任何動靜。他們內臟破裂或身受重傷的可能性並非為零。

  假如孤兒們發生什麼萬一,蕾葉特恐怕會認為是自己的錯而心靈受挫,終其一生都得背負沉重的精神創傷。

  蕾葉特的身體自不必說,但弗蘭西特當然也得一併保護她的『心靈』。她會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於是弗蘭西特趕往某棵樹木旁,並吹響指哨。那並非她藏身的樹木。

  嗶嗶────~~!

  停在那棵樹的樹梢上的烏鴉振翅飛來,於弗蘭西特頭頂旋繞著。

  她接著走向烏鴉,用雙臂比了一個巨大的叉號。烏鴉緊接著朝城鎮中心飛翔而去。

  ……沒錯,那是香為了以防萬一,而安置於弗蘭西特身旁的傳令使。她讓那隻烏鴉記住了3種簡單的暗號。

  確認烏鴉飛離之後,弗蘭西特又跑向蕾葉特並點了個頭。蕾葉特慘遭毆打的臉部、腹部,以及她全力咬住男人的下顎及牙齒,恐怕都痛不欲生。但她仍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並勉強擠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裝作沒有察覺的弗蘭西特背對蕾葉特,接著走向孩子們。

  她抱起失去意識的少年,用指尖撐開對方的口部。之後再打開盛裝藥水的小金屬容器瓶蓋,把藥水灌入少年的嘴裡。

  緊接著,弗蘭西特同樣抱起仍有意識,卻明顯身受重傷的少女。她拿出並打開另一瓶藥水容器的瓶蓋,把瓶口輕輕抵上少女的嘴邊。

  「這是藥,快喝下去!」

  儘管摸不著頭緒,但判斷弗蘭西特並非敵人的年幼少女仍遵照指示,將藥水一飲而盡。

  「……不會痛……」

  「為、為什麼……?」

  飲下藥水的兩名孩子搞不清楚狀況,而流露出困惑的神情。

  還有4名孩子倒在河灘上,但香僅給了弗蘭西特2支緊急用藥水。弗蘭西特已無計可施。

  「琉思,去找木板和繩子,來支撐斷掉的手臂和腳部!我去汲水!」

  「知道了!我會順便在河邊找找能夠止血的藥草!」

  「瞭解!」

  回過神來的孩子們立即飛奔而出。

  ……看來孤兒們遠比弗蘭西特更加可靠……

      *     *

  「……所以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啊、不,那個……」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啊啊────……」

  接收到烏鴉的『發生緊急事態,請香立即出動』聯絡之後,香便全力狂奔趕到了現場。然後……

  ……好可怕。

  香的表情十分駭人。

  尤其是她的眼神……

  「我下達的任務內容是什麼啊,弗蘭西特──……」

  「那、那個,呃,萬、萬分抱歉!!」

  弗蘭西特拚死謝罪道。

  儘管弗蘭西特無法控制生理現象,儘管她只將目光從護衛對象身上移開數分鐘,但離開能夠馬上察覺異狀的場所,顯然是她的過失。

  實際上,並未考量到這種狀況並準備代班人員的香,也得負起相當大的責任。然而弗蘭西特不會把過錯歸咎於他人,更別說香還是女神。因此她只能任憑目睹現場後勃然大怒的香,大聲斥責她。

  「香!先別管那些,快給蕾葉特藥水!」

  「啊!」

  作為香的護衛,與貝爾一同趕來此處的艾米爾這麼喊道。在他提醒之前,香甚至沒有想到如此理所當然的事。可見香不僅怒火衝冠,更是深受動搖。

  「蕾葉特,喝下這個!」

  儘管還有4名受傷的孤兒,但既然香已經抵達現場,藥水的數量便不成問題。說出『我等一下再喝』之類的話,只會發生爭執而白費時間。分析香的個性及現況之後,蕾葉特做出了正確的判斷,決定默默地將香遞出的藥水一飲而盡。

  「太好了……所以,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在那之前,先給其他人藥水!」

  「咦?嗯、嗯,我知道了!」

  目睹臉頰腫脹且留有淚痕的蕾葉特躺在地面的瞬間,香的眼中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事物。包含孤兒們、僅能流洩氣音的肉袋,以及匍匐在地的毛毛蟲……

      *     *

  「那麼,到底是怎麼回事?」

  其餘的孤兒們都飲下藥水之後,香佇立於蕾葉特、弗蘭西特、一臉茫然的孤兒們,與躺在地面的肉袋及毛毛蟲面前。『自認為有抑制住憤怒神情』的她,以低沉的嗓音如此問道。

  ((((((((好、好可怕……))))))))

  從弗蘭西特和蕾葉特口中聽完來龍去脈之後,香決定逼毛毛蟲招供情報。也就是被弗蘭西特斬斷左臂,其餘的手腳也盡數被折斷的男人。畢竟憑肉袋的狀態,恐怕無法向他問話……

  「你的委託人是誰?他有何目的,打算做些什麼?」

  「…………」

  雖然男人因劇痛及恐懼而面部抽搐,但他可不會被區區一名小女孩威脅,就全盤托出一切。

  「這樣啊……」

  香把手伸進衣服的口袋,並創造出氯化鈉藥品。接著她抓起氯化鈉,從口袋抽出手……

  「嘿!」

  然後把氯化鈉一把撒向男人的左臂斷面。

  「啊啊啊啊啊────~~!!」

  ((((((((噫────!!))))))))

  弗蘭西特、蕾葉特及孤兒們,都因香惡魔般的行徑而渾身戰慄。

  至於艾米爾與貝爾,則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對他們而言,香的所作所為全是正義。無論她做什麼,都不容置疑。

  ……而且目睹可愛的妹妹蕾葉特受傷,孤兒們也被打到瀕死的兩人,表面雖然鎮靜,其實內心怒火中燒。對他們來說,比自己年幼的孤兒全是晚輩,是如同弟妹的存在。

  香撿起掉落在地的男人左臂。

  「現在的話,只要使用我持有的藥水,還能把手臂接回去。畢竟斷面很乾淨……不過倘若把斷面攪爛……」

  香一面說道,一面用與手臂一併掉落的短劍,猛然刨開手臂斷面。

  「住、住手,快住手啊啊啊──~~!!」

  之後她又用短劍剝除指甲,並隨意地猛刺手臂……

  「住、住手、住手啊,快住手──~~」

  已然被斬斷的手臂無論遭受什麼損傷,男人都不可能感到痛楚。那麼他為何如此驚慌失措?

  ……現場沒有任何人浮現這個疑問。

  孤兒們全都面色蒼白,渾身不停打顫。甚至有幾個人蹲在地上嘔吐。

  「啊~斷面變得如此慘不忍睹,恐怕已經接不回去了呢……」

  如此說道的香,又繼續刨開斷面……

  「慢、慢著,快住手──!求求妳治好我,幫我把手臂接回去──!」

  瞧見香默不作聲地持續刨開斷面後……

  「我說!我願意招出一切,所以快住手!幫我接回去──~~!!」

  「……換句話說,你們是受雇於首都。為了讓我乖乖聽話,委託人指示你們綁架我身邊最容易擄走、伙食費便宜,沒用途之後便能直接賣掉的蕾葉特,是嗎?」

  「是、是的!」

  香姑且幫男人接回斷臂之後,男人便坦率地回應道。

  雖說為他接回了斷臂,但並非瞬間完全治癒。香使用了僅能緩慢恢復傷口的劣質藥水,接著再把手臂纏在夾板上固定住。倘若就這麼靜置不動,手臂便能慢慢癒合。不過一個不小心,斷臂便會再次脫落。

  ……簡直就是偷工減料。

  「嗯哼,這樣啊……」

  香以不帶一絲情緒的平靜口吻說道。

  耳聞這句話的孤兒們,都以為『這群人果然不重視蕾葉特』。

  「嗯哼,這樣啊~……」

  (顫抖)

  「嗯哼──這樣啊~~~……」

  「「「「「「呀啊啊啊啊啊!!」」」」」」

  目睹香的表情之後,孤兒們都忍不住嚎啕大哭,甚至有人當場失禁。至於綁架未遂的兩名男人則面色鐵青,渾身抽搐。

  肋骨折斷的男人,也利用藥水治癒了內臟的傷口。不過斷掉的肋骨本身仍舊維持原狀。假如毆打同一處,骨頭將再度刺入內臟而造成致命傷。縱使對手是孩童,他也毫無抵抗能力。

  香向對方解釋道,她給那名男人的藥水只是『強力止痛藥』,內臟原本就無損。不過他本人肯定已經察覺到自己骨折了。

  「那麼,讓我再打聽得詳細一點吧……」

  (點頭點頭點頭點頭!)

  擁有壓倒性武力的優異劍士。

  釋放異常壓迫感的殘酷少女。

  對少女殘忍的言行舉止無動於衷,眼神猶如狂熱信徒的年輕獵人男女。

  手握木片及石頭,一旦發生什麼萬一便會全力殺向男人們的孤兒們。

  要是輕舉妄動,男人們肯定會慘遭殺害。

  殺人未遂及綁架未遂。

  現場有這麼多證人。倘若把他們的屍體交給警官,也只會獲得獎金,不可能被問罪。因此他們沒有任何理由對自己的敵人手下留情。放男人們一條生路的唯一優點,頂多就是『活著交給警官,可以省去搬運屍體的工夫。將他們當成犯罪奴隸賣出去還能夠抽成』。

  然而為了保證全體孤兒未來的安全,他們亦很可能選擇殺雞儆猴。將男人們虐殺致死,讓世人瞧瞧『對孤兒出手的話會淪落什麼下場』。

  男人們僅能徹底投降。展示出自己願意反省的誠意,懇求敵人大發慈悲。

  若想得救……不,若想苟活下去,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     *

  「最終,還是不曉得幕後黑手是誰……」

  盤問結束之後,我們便將男人們交給了警官。獎金及販賣犯罪奴隸的抽成金,將在日後交給我們。

  當然,我打算把那些錢用在孤兒們身上……只不過若將大筆現金直接交給孤兒,他們遲早會被流氓或其他孤兒襲擊。關於這點,得多方考量才行……

  盤問期間,我已先請貝爾前去通知羅蘭德,因此與警官之間的交涉過程十分順利。羅蘭德唯一的存在價值,就只有在對外交涉時能更加輕鬆,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用途。若不趁這種時候好好利用他,豢養他就沒有意義了。

  弗蘭西特因為工作(護衛蕾葉特)而不在場,因此羅蘭德只能將護衛我的任務託付給艾米爾和貝爾,並獨自出門。嘴上還埋怨『難得的出場機會,為何我不在場……』。不在場是他自己的錯,向我抱怨也沒用!況且縱使和我一起趕來現場,也早就沒有大顯身手的機會了。

  總而言之,無論在誰眼裡看來,羅蘭德都像是貴族大少爺。而且身為一名劍士,他的體格也頗為精實。比起眾多未成年孩童及剛成年的年輕平民,由羅蘭德出面效果當然更加卓越。

  嗯。便於使用的東西,當然要盡情加以利用。

  事情就是這樣。照護完孤兒並將男人們交給警官之後,我們便回到了『便利商店 貝爾』……

  「畢竟一般來說,不會有雇主把所有內情告訴負責下手的犯人……」

  正如弗蘭西特所言,沒有任何幕後黑手會做出這種事。

  八成是還在懷疑我,或尚未獲得髮色、瞳孔顏色新情報的王宮貴族或商人,雇用了可隨時拋棄的罪犯吧。

  有些人一心想與我建立關係,請求或威脅我達成他們的心願。

  他們想利用我的能力、名聲以及與賽萊斯的關聯,作為提升地位的道具。

  ……這倒無妨。

  嗯,這麼做無妨。

  不會被假情報蒙騙的聰明人、連假情報都蒐集不到的情報弱者,以及企圖利用我的人,都是為了自己、部下、家人與自家領地的領民,而拚命力爭上游的人。那種人無所謂。

  ……不過企圖危害蕾葉特及孤兒的人──

  我無法饒恕他們。

  「……我要把他們盡數擊潰。」

  「什麼?」

  弗蘭西特不禁提高聲調反問一聲。

  艾米爾及貝爾不發一語地點頭贊同,羅蘭德只是輕輕地聳了聳肩。

  沒錯。他們的反應一如既往,與平時毫無不同……

  同一天傍晚,一名女僕到『便利商店 貝爾』購物完畢之後,便就此返回。結帳時,她遞出了銀幣及一張小紙條。

  『首都貴族傳喚我。對方是我的直屬上級貴族──瑪里烏斯伯爵所屬派系的領導人,所以無法拒絕。我認為有必要針對此事進行商談。』

  「……時機正好。那就來大鬧一番吧……」

  我揚起了一抹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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