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屈服之心
第五章 屈服之心
我們跟著艾爾莎回到公會後,迪亞斯神色有些疲倦地出來相迎。
「嗨,你們回來啦。」
「嗯。聽說你有事找我。」
「是啊。事情說來話長,妳先坐下好嗎?」
「好。」
看迪亞斯表情這麼憂鬱,應該是發生了某種意外。而且似乎跟芙蘭有關。
『芙蘭,妳是不是應該先把話帶給他?』
(嗯。)
芙蘭整個人坐進沙發裡,對迪亞斯開口說:
「迪亞斯,露米娜有話託我帶給你。『吾要你履行諾言』。」
「哎呀?是誰託妳帶的話?誰是露米娜?」
艾爾莎似乎沒聽過露米娜的名字。突然冒出這個名字讓他偏頭不解。
然而,聽到艾爾莎這樣追問,迪亞斯搖了搖頭。
「啊,艾爾莎,這是祕密。」
看來露米娜的事情就連艾爾莎也不能知道。也許我們不該在這裡傳話?
看到迪亞斯食指抵唇做出「噓──」的動作,艾爾莎嘆一口氣。
「唉──祕密就對了吧。好好好,我明白了。」
「不好意思啊。」
「呵呵。一個好女人,是懂得包容男人的祕密與一切的。」
艾爾莎似乎察覺到了很多內情,但一聽就沒再追問了。雖然看他態度輕鬆地拋了個媚眼,但應該是清楚自己與公會會長的身分差距才會這麼做。也就是說,他明白這是他無權過問的機密事項。
那就趕快把事情說完吧。
「還有,我達成了幾項委託。」
「這樣啊,那就先來確認委託的達成狀況吧。妳達成了多少件?」
「這個,還有這個──」
芙蘭把達成的委託書一一拿出。
九項討伐委託全都完成了。再來就只剩下交貨委託了,只可惜沒能達到原訂目標的二十三個。
「公會卡可以借我看一下嗎?」
「嗯。拿去。」
「嗯嗯。成果真是可觀,看來討伐委託的確是全部完成了。」
「芙蘭妹妹妳好厲害喔!果然了不起~」
只要檢查公會卡,討伐魔獸的種類與數量都能一目了然。迪亞斯與艾爾莎看卡片紀錄看得嘖嘖稱奇。
據他們的說法,一般冒險者在地下城內都會避開不必要的戰鬥,一路躲避敵人前進。但我們卻是碰到幾隻魔獸打幾隻,討伐數量大概大幅超出平均數字了吧。
「就連D級隊伍都很難打出這種戰果呢。」
「獵殺了這麼多魔獸,素材應該也取得了不少吧?交貨系的委託做得怎麼樣?解體都做完了嗎?」
「嗯,已經做完了。」
這點也是萬無一失。我趁芙蘭睡覺的時候,都解體完成了。
「那麼,可以請妳把素材放在那邊嗎?」
在迪亞斯指著的位置,艾爾莎已經把墊子鋪好了。聽說是用史萊姆等防水素材做成的。
看起來跟塑膠布完全一個樣。顏色也跟典型的史萊姆一樣是藍的,就更像塑膠布了。
「放在這裡就行了?」
「我就是為了放素材才準備的。噢,不過,可以請妳只拿交貨用的素材出來嗎?」
「好。」
芙蘭把素材一一放在那塊墊子上。
有粗如人類手臂的高等食人魔的角,以及呈現紅紫雙色,一看就像是有毒的擬態猛毒爬行怪的毒囊。還有其他從地下城魔獸身上剝取的多種素材。
特別是擬態猛毒爬行怪的毒囊得小心對待才行。我不認為一點毒素會毒死迪亞斯他們,但是在辦公室裡散播毒素會搞出一堆麻煩。應該說想也知道會被罵。
「狀態良好,品質也是上等貨。全部都交貨可以嗎?」
「可以。」
「那麼加上討伐,一共是十七份委託。不,如果連頭目討伐也算在評價內,只要再完成五份委託就能讓妳升級了。」
「就差一點了呢。芙蘭妹妹加油!」
只是,麻煩就麻煩在這裡。其餘委託需要交貨的,都是骯髒精等遭遇率較低的魔獸素材。想收集到這些傢伙的素材恐怕很花時間。
畢竟牠們本身數量就少,隱密能力又高,得費一番勁才能找到牠們。發現有魔獸靠近過來想襲擊我們,跟我們主動尋找特定魔獸的難度可不能相提並論。
運氣不好的話,說不定會比上次花上更多天數。
好吧,總之先去見奧勒爾,然後再來考慮之後怎麼做吧。況且還有武鬥大會,說不定要等到大會落幕後再去處理委託。
芙蘭如此告訴迪亞斯之後,他的神情像是若有所思。
「嗯……但我想盡早幫妳提升階級耶。」
艾爾莎對此提出異議。
「可是,應該已經不用擔心了吧?現在有滿多人聽說過芙蘭妹妹的表現,我覺得不會再有小笨蛋刻意來找她麻煩了吧?」
「現在是這樣,但今後來到烏魯木特的冒險者就不一定了吧?」
「好吧,是這樣沒錯。」
「所以可以請妳盡早達成委託嗎?」
「嗯。」
我們是無所謂,但是有一個問題存在。
「等武鬥大會報名完就去。」
沒錯,參加武鬥大會時如果沒有推薦信,就得本人親自報名。而報名日期是從後天開始。聽說可以在冒險者公會、舉辦大會的競技場,以及設置於各區的接待處等等申請報名。
由於聽說必須由本人攜帶身分證親自報名才會受理,因此也不能請人代辦。既然無法預測達成其餘委託需要花上多少時間,我們希望能先完成報名手續再去地下城。
「不用不用,不需要等到那時候。到時候我這邊會幫妳報名。」
「可是人家說,需要本人親自報名。」
「其實公會的推薦名額還有剩。C級冒險者的話當然夠資格受推薦,妳儘管放心。」
這樣好嗎?公會的推薦名額應該不是件小事吧?因為那就等於是代表公會參賽,不只實力要夠,禮儀規範也不可少吧?
「沒關係沒關係,是公會要求妳升級的嘛。這點小事是我該做的。所以妳什麼都不用擔心,儘管去鑽地下城吧。」
總覺得,他是不是有點可疑?怎麼想都是特別待遇。
就算能靠克林姆或阿曼達這層關係,我總覺得他太偏袒區區一個D級冒險者了。
再說,他好像無論如何都想讓芙蘭去地下城。而且有時候不知為何,讓我覺得他很想讓芙蘭長時間窩在地下城。
艾爾莎似乎也從迪亞斯的態度中感覺到了什麼。他手托下巴歪著頭。
「迪亞斯,你怎麼怪怪的?」
「哈哈哈,我哪裡怪了?我就跟平常一樣啊。」
「怎麼看就是怪。」
「我也覺得芙蘭妹妹說得對。該怎麼說呢?感覺不知道你在急什麼。該不會又在打什麼鬼主意了吧?」
「討厭啦,艾爾莎。你想太多了。」
迪亞斯表情文風不動,面帶笑容堅持否認。
「我看你是想對芙蘭妹妹惡作劇吧?」
「是這樣嗎?」
「不是,我沒有啊。」
怎麼想都很怪。話雖如此,我不認為現在繼續跟他爭辯就能讓他說實話。正在煩惱著該如何是好時,艾爾莎把臉一下子逼近迪亞斯,低聲說了:
「我看你絕對有事隱瞞。」
「哈,哈哈哈。一口咬定啊。」
「這是女人的直覺!」
先不論艾爾莎的女人直覺有多少可信度,既然與迪亞斯有長年老交情又擁有直感技能的艾爾莎都一口咬定了,應該是真的吧。
趁現在拿出殺手鐧好了。
『芙蘭,輪到那個出場了。』
「嗯!」
芙蘭拿出克林姆給的介紹信,高高舉起讓他看個清楚。雖然這封信本身並不具有什麼特殊效果……
「迪亞斯,說真話。」
「哈、哈哈,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
大概是真的很怕克林姆吧。不過是看到介紹信,目光忽然就開始游移了。
「我知道你有事隱瞞。」
「不不,我想是妳多心了吧?」
聲音在發抖,擺明了有鬼。看樣子有必要進一步逼問了。
「我要跟克林姆還有阿曼達告狀,說迪亞斯對我惡作劇。」
「都是我不好──!」
好標準的跳躍土下座啊。不愧是A級冒險者,竟然跳過那麼大一張辦公桌,以猛虎落地之勢做出了完美的土下座姿勢。
「對不起!真的!」
「這……公會會長你突然是怎麼了啊!那張紙是什麼?」
艾爾莎一臉驚呆的表情看著芙蘭與迪亞斯。
會驚訝是當然的了。畢竟芙蘭才剛拿出一封不知道什麼信,公會會長就忽然來個跳躍土下座以頭鑽地毯不停地賠不是。一個老頭對一個小孩磕頭道歉,窩囊到讓人看了都掬一把辛酸淚。
「艾爾莎,這個公會有傳信鷹嗎?」
「有啊。」
「嗯。首先傳信給克林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千萬不要啊!」
也是啦,萬一他想對小孩子惡作劇什麼的謠言傳開了,在社會上就無處容身了。要是被阿曼達知道,更是有實際上的生命危險。
「那就全部說出來。」
「知道了啦。唉,我做這麼多明明都是為了芙蘭,太過分了啦。」
等聽完你的說法,我們自己會判斷。
「好了,快說。」
芙蘭催促他繼續說,迪亞斯像是死了心般開始講起:
「妳知道現在,有很多貴族聚集在烏魯木特嗎?」
「嗯。」
我們在來到公會的路上,就實際看到過。
「在他們當中,有一號人物。」
「人物?」
「就是獸王。」
「是喔!今年連這種大人物都來了呀。」
艾爾莎像是由衷吃驚般叫了起來。看來是個知名人物。
「大人物?」
「哎呀,芙蘭妹妹似乎對獸王不太熟悉呢。」
「也許妳有在哪裡聽過?」
我連名字都不知道。
「芙蘭妹妹身為獸人,還是先了解清楚比較好喔。」
所謂的獸王似乎正如其名,就是獸人國的王。獸王是獸人族的頂點,就算不是國民,只要是獸人就會對獸王表示敬意,任何一個國家都無法忽視其影響力。
獸人國雖是另一大陸的國家,不過和克蘭澤爾王國是友邦,聽說他們每隔幾年就會出於親善目的來觀賞一次烏魯木特的武鬥大會。
「但好死不死偏偏是今年。」
「聽你的講法,好像不希望他們來呢。」
「哎,我也是有很多苦衷的啦。再說,今年還有芙蘭在。」
「嗯?」
什麼意思?我們可從來沒見過獸王這種大權在握的貴人。真要說的話,我們本來連這個名號都沒聽過耶?
但迪亞斯沒理會芙蘭的困惑,繼續說道:
「不用我來說明黑貓族與藍貓族的關係,芙蘭妳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藍貓族是敵人。」
「好吧,我是覺得不見得每個都是壞人……但現在就別管了,重要的是藍貓族開始抓黑貓族當奴隸的歷史淵源。追溯根源,在很久以前先抓黑貓族當奴隸的是藍貓族沒錯,但其實有傳聞指出是當時的獸王在背後牽線。當今的獸王家屬於赤貓族的族長門第,但藍貓族似乎曾是他們的下屬。」
「是喔,我都不知道呢。」
「嗯。」
「唉,因為那段歷史太不堪了。聽說就連在獸人國都把多談這件事情視為禁忌。」
看樣子芙蘭也不知情。她神情嚴肅地聽迪亞斯說話。
「當然,黑貓族最早被貶為奴隸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當時的獸王早已死去。但是卻有種說法,認為藍貓族直到現在仍然跟獸王在背地裡聯手。」
換言之藍貓族的奴隸商人們抓黑貓族賣作奴隸,有可能是順著獸王的意願。
仔細想想,確實有這個可能性。在地球的歷史上,也有過將弱勢族群推落至奴隸或下層階級,讓大多數民眾的目光朝向下方而不是上方,藉此消除民怨。也就是塑造出更悲慘的存在給國民看,讓民眾產生比下有餘的錯覺。黑貓族戰鬥能力低落又被認為不能進化,一定沒有比這個種族更好的犧牲品了。
「特別是當今獸王的評價非常惡劣。因為他是用了近乎政變的手段,打倒前任君王坐上王位。」
「噢,這個我也有聽說。都說他是弒親的篡位者,好像是個金色獅子的獸人。」
「我不認為這樣的人物會友善對待黑貓族。說不定施加的壓力還更大。」
這對我們而言同樣是不容錯過的情報。視場合而定,甚至可能必須對其他所有獸人保持戒心。
(獸王……)
『剛才那輛馬車,坐的該不會就是獸王吧?』
我想起那輛讓無比強悍的獸人護衛著的豪華馬車。剛才聽說獸王是獅子,而那馬車車頂也高高擺著獅子雕像。這個可能性很大。
不只是權力,就從戰鬥力而論也很棘手。雖然還不能確定獸王是敵人,但我不認為對抗他們有機會取勝。況且獸王本身似乎也是進化過的種族……
(那就……只能暗殺?)
『不不,還沒確定他是敵人啦!別講這種嚇人的話。』
慘了,芙蘭心中對獸王的印象已經差到極點。假如有機會遇到,我得當心才行。雖然我也不覺得她會二話不說就拔劍砍人……
光是傷到對方就會被處以極刑。萬一要是殺了他,恐怕就不只是我們的問題了。不能讓芙蘭成為戰爭爆發的罪魁禍首。萬一發生那種狀況,我得阻止她才行。
「假如芙蘭的事情傳進那種人的耳裡,會發生什麼事?他可能會對妳感興趣。然後會導致何種後果……多少壞事都想像得出來,對吧?」
「所以你想讓她窩在地下城裡,盡可能不讓她遇見獸王?」
「對啊。再說只要趕在武鬥大會之前升上C級,就可以用公會的指名委託保護芙蘭了。」
「指名委託?」
又是一個我沒聽過的名詞。艾爾莎詳細解釋給芙蘭聽,簡言之似乎就是公會指定交給個人的委託。當然,身為冒險者的一方有權利拒絕。
至於說到這個為什麼能保護芙蘭,因為公會的指名委託是非常重要的案件,會答應提供受託的冒險者來自公會的全面支援。此外,阻撓這個接受指名委託的冒險者做事,就等於是與冒險者公會作對。
冒險者公會是跨足世界的巨大組織,如今已成了人們生活不可或缺的存在,沒幾個國家有那膽量公開跟他們為敵。因此芙蘭只要接下指名委託,獸王似乎就比較不能憑恃權力對她來硬的。
「可是,指名委託不是能這樣說派就派的吧?」
「別擔心,只要說是地下城的相關委託就行了。因為只有我能跟地下城主交涉嘛。比方說請她尋找地下城主要的東西什麼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不過就是一兩個指名委託,隨便都掰得出來。」
「難怪你想讓她升上C級。因為指名委託只有C以上的冒險者才有資格承接。」
「就是這樣。」
所以說,他是真的為芙蘭想了很多?都怪他形跡可疑,我之前一點都信不過他。要不是有謊言真理,我到現在都還在懷疑他咧。
「可是那樣的話,怎麼不從一開始就跟她說清楚呢?」
「因為我怕跟芙蘭說真話,反而會讓她對獸王產生興趣。」
好吧,是無法否定。事實上,我們還真的有點感興趣。
「你說要找她談的事,該不會就是獸王這件事吧?」
「是啦,本來是想委婉地告訴她的。我原本想拿擔心有所冒犯當藉口,要她千萬別靠近獸王。」
所以迪亞斯要我們回來時低調點可能也是出於一片好意,怕芙蘭被獸王發現。
「出於這些原因,我想請芙蘭盡快升級。」
「知道了。」
聽了剛才那番話,我們不可能不點頭。為了保護我們自身的安全,這麼做是有必要的。
「請妳盡可能趕在武鬥大會開始之前升級。因為妳一旦出場,勢必會引人注目。」
「嗯。」
雖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人出場,但既然要參賽就要以贏得優勝為目標。人稱最弱種族的黑貓族少女若是在武鬥大會中有亮眼表現,當然會引來獸王的注意。我得在那之前想好對策才行。
「我會幫妳保留推薦名額的。」
「我不要推薦。」
「哦?為什麼呢?推薦選手可以直接從正式比賽出場喔。」
「我想參加預賽。」
「芙蘭妹妹,預賽是完全隨機分配的,搞不好會碰上實力超強的人喔。」
「沒關係。」
芙蘭用幹勁十足的神情用力點頭。對芙蘭來說,武鬥大會是能夠跟各路好手交戰的一大盛事。雖說只是預賽,但她不可能錯過與任何人交手的機會。
「好、好吧。就安排讓妳參加預賽好了。我會設法準備普通名額的。」
「芙蘭妹妹原來這麼喜歡戰鬥啊~啊啊,這樣的芙蘭妹妹也好可愛~」
看來迪亞斯願意讓芙蘭參加預賽。
但還是有些疑問尚未釐清。我已經明白讓芙蘭見到獸王的危險性了。所以迪亞斯才會想把她送進地下城以避免不期而遇,也考慮到最糟的情況而想幫她提升階級。
「為什麼要替我做這麼多?」
就是這點。就算說是要保護冒險者,會不會也太偏袒了一點?
「有很多隱情啦。我只能簡單告訴妳,這是我跟一個人的約定。」
約定是吧。這下我懂了,他一定是跟露米娜談成了某些條件,例如盡力保護黑貓族之類。只是似乎因為艾爾莎在場而不能說出她的名字。
「下次見到她,妳可以向她道個謝。」
「嗯,知道了。」
「哎呀?又在講小祕密?真羨慕你們感情這麼好。」
哎,反正還會去地下城,到時候再道謝就好。
『還有奧勒爾也不能忘了道謝。畢竟是他安排我們見到露米娜的。』
(嗯。)
晚點要去奧勒爾那邊,到時候再跟他致謝就行了。
只是,在前往奧勒爾的宅邸之前,我們決定先把委託交貨用不到的素材賣一賣。
真的取得了好多素材。
「我還有其他素材要賣。在這裡拿出來就行了嗎?」
「啊──可能不太方便喔~可以請妳去一趟鑑價室嗎?」
「嗯。」
「艾爾莎,麻煩你為她帶路。」
「包在我身上!」
在這裡拿出來似乎是真的不太好。
「另外,我還有其他事情得先告訴妳一聲,鑑價結束後可以再回來一趟嗎?」
奇怪,要講的事情不就是針對獸王給我們忠告嗎?
「還是現在先說?」
「不了……等等再講就好。只是,請妳絕對不要離開冒險者公會,辦完事就先來找我喔。」
「好。」
芙蘭看看艾爾莎,他也神情複雜地點點頭。看來不會是什麼好事。雖然有點在意,現在就照他說的先去把素材脫手吧。
「那麼,跟我來吧。」
「嗯。」
我們與艾爾莎一同前往解體室。
只是,我們還沒把球蟲解體好,不曉得能不能賣?之前聽說只要付錢就能請人幫忙解體,所以應該是不要緊……
向艾爾莎一問之下,解體費似乎是按照大小與工程來計費。
「不過,我想收費應該不會超過四萬戈德以上吧?之前百劍大人帶著B級的低等龍過來時,記得應該花了四五萬。妳有聽過嗎?百劍弗倫德大人。」
「嗯。在巴博拉見過。」
「哎呀,真羨慕妳!他很帥對不對~?好崇拜喔~芙蘭妹妹不這麼覺得嗎?」
「嗯,他很厲害。我總有一天也要變得那麼厲害。」
「哎喲討厭啦!我不是在跟妳說這個!妳不覺得他很帥嗎?是我喜歡的那型呢。」
艾爾莎整個人扭來扭去,表情像戀愛中的少女般悄聲說道。可能是已經有點習慣了的關係,總覺得看起來還真有點少女情懷。
「嗯?」
「真想被他那強壯的臂膀抱住,在耳邊情話綿綿~」
好吧,那人雖然有點男人味過重,但還算是個冷面酷型男。我還是頭一次同情起帥哥來。原來帥哥也有帥哥的苦處。
只是芙蘭好像幾乎一句都沒聽懂。
『總之妳點頭就對了。』
「嗯。」
「哎呀,芙蘭妹妹也懂嗎?」
「嗯。」
「就是呀。他真的很帥,對吧?」
「嗯。」
「我們喜歡同一型的呢~」
「嗯。」
芙蘭一邊隨便點頭附和說個不停的艾爾莎,一邊把魔獸素材一一拿出。
一個魁梧男大姊羞紅了臉忸忸怩怩,旁邊一個少女面無表情地忙著把素材擺好。負責鑑定的公會職員用難以言喻的表情看著兩人。
「球蟲也在這裡拿出來嗎?」
「啊,咦?喔,好,拿出來沒關係。」
「嗯。」
芙蘭讓未經解體的災難球蟲出現在解體室裡。房間裡開始飄散球蟲體內遭到雷鳴魔術焚燒的焦臭味,以及從體液等等散發的異味。傷口也流淌著黏稠液體,一副恐怖噁心的模樣。而且體型實在巨大,專為肢解大型魔獸而建造的寬敞鑑價室竟有一半空間被占滿。
就連慣於解體的公會職員都蹙額顰眉。畢竟不像動物系,昆蟲系的魔獸外觀十分噁心,不能怪職員。再說,這麼大的昆蟲系魔獸似乎又很罕見。
即使如此,職員仍然走上前去準備進行鑑定與估價,真是值得敬佩。
只是,有個人做出的反應與這位勇氣十足的職員正好相反。
「呀──!」
「艾爾莎?」
「咿呀──!」
嗓門粗大的尖叫聲響徹了解體室。
「怎麼了?」
「蟲、蟲子──!」
「嗯。是球蟲。」
「咿、咿咿!」
艾爾莎臉色發青地看著球蟲。兩手在胸前交握,站成內八的兩腿像小鹿一樣簌簌發抖。
看來他很怕昆蟲。尤其是球蟲特別大一隻,討厭蟲子的人看了應該會崩潰。艾爾莎的神情已經不是厭惡,都顯露出恐懼了。
哪來的小女生啦!不,也許內心真的是小女生。
「嗯?艾爾莎?」
「啊啊啊啊──」
芙蘭不怕任何生物,好像不是很能體會艾爾莎害怕球蟲的心態。她有些困惑地盯著艾爾莎看。
其間艾爾莎還在繼續尖叫,但公會職員的表情比他更害怕。職員臉色鐵青地抓住艾爾莎,開始講話安撫他的情緒。
「艾、艾爾莎大姊!冷靜下來!那個不是蟲子!」
「牠、牠就是蟲子!」
「只是長得像蟲子而已!」
「可是可是,我看牠就是蟲子!」
「天、天底下哪裡有那麼大的蟲子嘛!」
「大蟲子……?咿咿咿!」
「慘了!」
「嗚唔唔唔唔──」
「啊啊,這下糟了!那、那邊那個女生!把那隻魔獸弄走!這樣下去會很慘!」
『芙蘭!把球蟲收起來!情況好像很不妙!』
「嗯!」
雖然還沒搞清楚狀況,但我只知道隨著艾爾莎發出的鬥氣直線上升,某種非同小可的狀況正在發生。
芙蘭應該也感覺到了。她瞬間就把球蟲收納起來。
「你看,艾爾莎大姊!什麼東西都沒有了!」
「蟲、蟲子呢……?」
「收起來了。」
「這、這樣呀……」
艾爾莎身上湧現的鬥氣消失不見,當場咚的一聲跌坐在地。看到他這樣,公會職員才終於鬆了口氣。
「得、得救了!」
「艾爾莎他怎麼了?」
「喔,艾爾莎大姊什麼昆蟲系的生物都怕。一旦恐懼超出極限就會開始大鬧。」
這讓我想起艾爾莎有個技能叫做暴衝,沒想到還真的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發狂大鬧的技能……
「而且明明本人沒有意識,技能卻還是運用自如。」
真是個超乎想像的棘手技能。
「去地下城或其他地方都沒事嗎?」
「就某種意味來說有事。」
職員說他即使處於暴衝狀態還是能運用技能,所以不會在戰鬥中吃虧。但是有時會波及隊友,或是連素材一併毀掉。
比較小的蟲子好像還能忍耐,但若是被成群蟲子包圍,或是臉上忽然飛來一隻蟑螂的時候會毫無預警地開始發狂,所以好像很少有人能跟他組隊。
「上次他在公會櫃檯前發狂的時候,大概有二十個人被送去醫務室吧?」
「那樣很危險。」
「真的很危險喔。要不是有這種突發性的暴衝與美容狂的毛病,他可不會只有現在這點名氣。」
公會職員滿臉倦容地嘆氣。
「艾爾莎,你還好嗎?」
「芙蘭妹妹……對不起。我什麼都不怕,就是怕蟲!」
我很想問他為什麼這麼怕蟲,但怕他光是回想起來都會發瘋。現在還是把事情直接帶過才是減少災情的最好方法。
「艾爾莎你出去等我。」
「就這麼辦!弄完之後再叫我!我邊喝茶邊等妳!」
就這樣,我們在終於恢復安靜的解體室辦理素材收購手續。
球蟲解體起來似乎很費工,解體費花了我們足足三萬戈德。素材收購費為五十六萬,扣掉解體費就賺了五十三萬戈德。
聽說本來其實更值錢,但這隻沒了魔石,最有價值的外殼又傷痕累累,以至於價格只有最高價碼的一半。即使如此,比起D級魔獸高等食人魔的皮革收購價平均一隻四萬戈德,牠可是值錢了十倍以上。
如果把來到烏魯木特的路上入手的素材等等也算進去,總共賺了八十萬戈德。假如再加上委託達成酬勞的話,實際的進帳就更多了。
該當成是大撈一票,還是拚死拚活卻只有這點小錢就見仁見智了。
好吧,應該還算不錯吧?
「芙蘭妹妹,都弄好了嗎?」
領到收購費之後我們前往酒館,看到艾爾莎如他所說,正在跟一個老人家喝茶。明明是公會酒館,卻真的在喝茶。用的是造型時髦的茶壺,以及花朵圖案的茶杯。茶點是堆滿果醬的司康。我是來到咖啡廳了嗎?
「都好了。」
「芙蘭妹妹要不要也來喝茶?」
「喝。」
芙蘭當然不可能拒絕。
「這裡有紅茶、黑茶跟烏魯木茶,妳要哪一種?」
「這麼多種?」
以公會的酒館來說還真稀奇。一般來說就算酒類豐富,茶類也只會應付性提供便宜紅茶才對。而且應該幾乎都是用來兌酒的。
「是呀。司康適合配紅茶,餅乾的話是黑茶,派餅的話我推薦烏魯木茶。」
「……那就全部。」
「哎呀?妳吃得了這麼多?」
「沒問題。」
「那麼店主,麻煩你了。」
「好好好。」
店主也是一位身穿服務生制服式服裝的中年型男。怎麼看都不像是莽漢齊聚的公會酒館店主。說是時髦酒吧或是咖啡店的店長還比較像。芙蘭似乎也有同感,偏著頭問:
「這裡是提供給冒險者的酒館?」
「是呀。」
「哈哈哈,常常有人這麼問。」
聽到芙蘭的疑問,店主發出苦笑。大概是真的常被問到吧。
「這裡千真萬確是公會的酒館。不過在艾爾莎大姊的請求下,有提供一點茶水與點心等等就是了。」
「呵呵。店主泡的茶可是人間極品呢!所以我稍微嚴懲了一下那些給店主添麻煩的小朋友,大家好像就懂得喝茶的好了。現在茶飲可是跟酒同樣受到歡迎呢。對不對,店主?」
「也是啦,畢竟大家都聽說過公會會長與艾爾莎大姊不喝酒。所以艾爾莎大姊你們來店裡的時候,有比較多的冒險者會點茶飲。」
聽到公會兩大巨頭都不喝酒,或許是有一些人會刻意不點酒。不過話說回來,我看不只迪亞斯,艾爾莎也滿會濫用權力的嘛。不,與其說是濫用,感覺更像是用恐懼與敬意讓旁人唯命是從才對。
「那麼,這是您點的茶點組合。茶飲會先為您上紅茶。」
「嗯。」
芙蘭兩手捧著上桌的司康,眨眼間就吃得一乾二淨。不知是什麼時候堆上那麼多鮮奶油與果醬的。
艾爾莎含笑望著她大快朵頤,自己則是優雅地享受喝茶時光。筆直豎起的小指還滿有女子力的。
坐在對面的白髮老先生眼神也像是面對自己的孫女,喜眉笑眼地看著芙蘭。從裝備來看似乎是個冒險者。
「呵呵呵。看妳吃東西真過癮。」
「你是誰?」
「喔,失禮了。老夫名叫拉杜爾,一個微不足道的C級冒險者罷了。」
「他可是烏魯木特當中最年長的冒險者喲。」
竟然來了個白髮白鬚的魔術師,想也知道絕對是個強者。就是那個啦,一定是屬於用經驗與智慧彌補體力不足的類型。但我覺得階級好像低了點。
「他本事是有,但是一直在擔任宮廷魔術師,所以階級比實力來得低。論實力的話B級絕對沒問題。」
「心酸之處就在於他也不會說老夫搆得到A級。」
「那個階級已經不是人了啦。」
「好吧,老夫也沒想過要跟那些狂人比什麼啦。比也是白比。話又說回來,黑貓族的冒險者可真稀奇。」
不知為何,拉杜爾用一種懷念往昔人事物的眼神看著芙蘭。
「算起來有五十年沒見到了吧。」
「哎呀,黑貓族的冒險者又不是就芙蘭妹妹一個。特別是這個鎮上新人這麼多。」
「如果單論黑貓族的話是沒錯。但若要兼具年輕與高強本領,那就幾乎一個也沒有吧。」
「好吧,或許的確是這樣。不過,你說有五十年沒見到,也就是說以前也有過像芙蘭妹妹這樣的孩子嘍?」
「唔嗯,像極了這位小妹妹。粗魯的講話態度也是,黑髮也是。老夫已經忘了她的名字了,但只有她那銳利的眼神恍如昨日。」
可能是為了進一步打開記憶的抽屜,拉杜爾闔眼輕扯下巴的鬍鬚。
「記得她當時說自己十五歲吧,應該是個獨行冒險者。而且對瞧不起黑貓族的傢伙毫不留情,像是痛宰藍貓族冒險者並切斷他們的尾巴,這種過激的報復行為在她來說都很正常。」
「簡直就是芙蘭妹妹的翻版呢。」
艾爾莎聽了這話點頭說跟芙蘭一模一樣,看來他也很了解芙蘭嘛。
「想起來了,記得大家都用黑貓這個綽號叫她。還有傳聞說誰敢糾纏黑貓,就準備跟冒險者生涯說再見呢。」
「她後來怎麼樣了?」
芙蘭眼中充滿期待地看著拉杜爾。然而,拉杜爾無力地搖了搖頭。
「誰知道呢?她有一天突然斷了消息。不知道是死了,或者就只是離開了城鎮。老夫不清楚。」
「是嗎……」
那人本領那麼高強,絕對會以進化為目標才對。而且五十年前的人的話很有可能還在世。本來很想向那人請教請教的,真是遺憾。
再說,拉杜爾說她突然斷了消息,也讓人很在意。
「因為老夫跟黑貓並不是那麼親近。不過,當時與老夫組隊的奧勒爾一定還記得她。妳認識他嗎?」
「嗯!」
等會兒我們準備去見他,這下剛好。
「為什麼奧勒爾老爺爺會記得她呀?就算他跟拉杜爾老爺爺你一樣,已經忘掉了也不奇怪吧?」
「可能因為都是獸人的關係吧,老夫有幾次看到奧勒爾跟黑貓有說有笑的。再說,他曾經在單獨攻略地下城時受過黑貓搭救,也警告過老夫絕對不准去糾纏黑貓。也是啦,畢竟黑貓長得好看。老夫我們當年衝勁十足,本來是一定會想泡她的。」
「哎喲?所以那位黑貓小姐長得很可愛嘍?」
「是啊。告訴你們一個小祕密,老夫看奧勒爾那傢伙當年絕對被黑貓給迷住了。」
「呀──!可是,這樣老爺爺豈不成了蘿莉控?」
「你沒資格說人家吧。當年奧勒爾應該也才十幾歲才是。老夫還記得當時以最快速度升上D級的奧勒爾,正好被眾人吹捧成天才還是什麼的。」
說得也是。不管是拉杜爾、奧勒爾或是迪亞斯,都曾經年輕過。總覺得有點難以想像哩。不過,這下又多了一個去見奧勒爾的理由了。還是快點去見他吧。
只是在那之前,還得聽聽公會長找我們有什麼事才行。
半小時之後。
我們跟艾爾莎道別,回到公會長的辦公室。
「回來得還真慢……嘴角還沾有點心屑喔。」
「嗯。很好吃。」
「呃,是喔……」
迪亞斯你太天真啦!這點程度的酸話,最好是對芙蘭會管用!
芙蘭絲毫沒把迪亞斯說的話放在心上,直接進入正題。
「所以,你找我們什麼事?」
「是這樣的……」
迪亞斯一瞬間顯得難以啟齒。本來以為是讓他等太久惹惱他了,但好像不是這樣。
那果然是有壞消息了。
「是怎樣?」
「索拉斯逃獄了。」
「!你是說真的嗎?」
「對,是真的。」
「……是嗎?」
芙蘭用力握緊拳頭,輕聲低語。儘管語氣並不激昂,卻讓聲音聽起來更帶有深沉的怒火。
索拉斯恐怕已經名列芙蘭心中必殺名單的榜首了。
「枉費妳辛苦把他抓來,真對不起。」
迪亞斯歉疚地低頭賠罪,同時把詳細情形告訴了我們。
始料未及的是,我們交給衛兵處置的索拉斯,竟然殺光了監獄裡的警備兵逃跑了。
雖然迪亞斯向我們道歉,但我覺得這不是冒險者公會的責任吧?把罪犯關好應該是鎮上警備兵的職責才對。
芙蘭聽完迪亞斯的說法,偏著頭提出疑問:
「他明明受傷了,卻還能逃獄?」
這點我也覺得奇怪。索拉斯的確比隨便一個士兵都要來得強悍,但有辦法在缺手缺腳的狀態下逃獄嗎?而且還殺光了警備士兵。
「可能有人幫他開路。」
『原來如此。』
的確以他那種狀態,沒人開路是不可能逃獄的。
「而且,他有可能正在四處尋找芙蘭。」
迪亞斯接著把逃獄騷動發生後,接連而來的冒險者襲擊騷動也詳細告訴我們。
他說一名正要前往地下城的冒險者遭到某人襲擊,並被追問芙蘭的下落。
本來以為是索拉斯,但又有消息指出犯人四肢健全,因此可能是索拉斯的同夥。
難道他想找芙蘭尋仇?
『真是棘手……』
「他如果來對付我,我就擊退他。省了找他的麻煩。」
「妳願意這麼做我當然很感激……但是如果把事情鬧大,可能會讓獸王盯上妳。」
『那可不行!』
那輛馬車的主人如果是獸王,那些侍衛可都是怪物。老實講只要與他們為敵,我們就完了。
「再說,我雖然明白芙蘭很有本事,但對方的人數與實力等等都是未知數。在逮到索拉斯等人之前,我希望妳能跟艾爾莎一起行動,妳覺得呢?」
就是護衛的意思吧……
迪亞斯似乎是把我們抱持的種種內情與人身安全放在天秤上考量,最後判斷應該派個護衛跟著我們。
考慮到對方的戰力尚不明確,一位強悍的護衛的確值得感激。
只有一件事情困擾到我。
『艾、艾爾莎啊……沒有別的人選了嗎?』
「我也是出於無奈才會做這個決斷,偏偏就是沒有比艾爾莎更值得信賴,實力又堅強的人才。」
嗚……艾爾莎的確是值得信賴。
可是,要我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跟他泡在一起實在是……
『芙、芙蘭妳覺得呢?』
我抱著一線希望問芙蘭的意見。心想如果芙蘭不願意,說不定可以回絕。
「嗯……艾爾莎的話沒關係。」
好吧,我就知道她會這樣說~芙蘭心裡對艾爾莎非但沒有不滿,反而還跟他很親近。
『這、這樣啊……我想也是。』
「嗯。」
「那麼,你們答應短期間內跟艾爾莎一起行動嘍?」
『啊──……對了!有問過艾爾莎方不方便嗎?』
說不定反而是艾爾莎會拒絕這個提議!
然而,迪亞斯說出的下一句話,粉碎了我抱持的希望。
「這師父你不用擔心。艾爾莎他樂意得很。」
『這樣啊……』
「嗯,死心吧。」
夠了,迪亞斯!不准用溫柔的眼神看我!
「師父,你怎麼了?」
『……沒有,沒什麼。那就跟艾爾莎一起去見奧勒爾了?』
「嗯。」
「那麼,路上要小心喔。」
「我知道。」
「真的知道嗎?」
聽到迪亞斯嚴肅的追問,芙蘭也表情嚴肅地點頭回應。
「嗯!我不會放過索拉斯。」
「不,我不是在問妳這個!我是說獸王!」
『啊──那邊我會注意的。』
現在芙蘭腦中的比例,大概是幹掉索拉斯占了五成,進化問題兩成,武鬥大會一成,獸王一成,其他事情只占剩下的一成吧。
她想必不會把可能導致黑貓族淪為奴隸的獸王給忘了,但還是下手殺害了依妮娜的索拉斯更令她憎恨。她把更多注意力放在那方面上是無可厚非的事。
「你保證嗎?芙蘭要是有個萬一,我可是會被露米娜大人宰了的喔!」
『難道說,這就是你們之間的約定?』
「沒錯。我答應過她在這座都市內,會暗中保護黑貓族。再說,她不但接見了芙蘭還請妳帶話,可見露米娜大人一定很喜歡芙蘭吧?現在要是芙蘭被獸王怎樣了……光是想像都讓我胃痛啊。」
既然直接碰上獸王對芙蘭來說是一大危險,我在這方面上當然也會多加小心。
『放心交給我吧。』
「嗯,交給我們。」
「真的萬事拜託了喔。」
聽著背後傳來迪亞斯雙手合十拜託的聲音,芙蘭走出辦公室。
『那麼,總之先跟艾爾莎會合吧。』
「嗯。」
「千萬拜託喔~!還有幫我跟艾爾莎打聲招呼~」
迪亞斯,你很囉嗦耶。
在公會辦完事情後,我們在跟艾爾莎一同前往奧勒爾的宅邸之前造訪了另一個地點。也就是跟格爾斯老先生認識的,那位矮人鍛造師開的店。
「那麼,我就在這裡守著喔。」
「嗯,好。」
把艾爾莎留在店門口,我們走進店裡。
有艾爾莎像那樣大模大樣地守著,諒索拉斯等人也不敢輕易來襲。只是可能會妨礙到店裡的生意……
「喔,這不是跟格爾斯認識的小妹妹嗎?怎麼啦?」
「想請你修理裝備。」
以往我們都是靠黑貓系列的自我修復功能撐過來,但在球蟲那場戰鬥中實在損傷得太嚴重。破損部位到現在都還沒復原。況且這套防具從入手到現在,維修什麼的一次都沒做過。
畢竟還要參加武鬥大會,我們想在那之前先把裝備修復到最佳狀態。
「好!包在烏魯木特的頭號鍛造師傑魯多身上!不過話說回來,被打得還真慘啊。」
傑魯多花了少許時間檢查黑貓系列,接著開始準備魔法陣與魔晶石等物品。
再來動作就快了。因為用修理術一瞬間就能修復完成。雖然花了足足十萬戈德,但安全無價。
「這樣就完成了。再來把劍拿給老子看看。」
「嗯?」
「呃,就連具備自動修復功能的防具都破爛成這樣了,劍應該也受到了不小的傷害吧?」
以常理來想是這樣沒錯,但我有自動修復又有再生能力,其實並沒有這方面的問題。
然而,芙蘭卻拔出了揹在背上的我,交給了傑魯多。
「那麼,拜託你。」
『啊,喂,芙蘭!我就不用了啦。』
(可是,如果能請專業人士看看,就看看比較好。)
芙蘭似乎是因為不太知道怎麼判斷我的狀態,所以聽到傑魯多這麼說感到有點不安。
『好吧,也沒差。』
芙蘭說得對,給專家看看總是沒壞處。說不定有些連我自己也注意不到的損壞部分。
「唔嗯,沒看過這種不可思議的金屬。老子瞧瞧。」
傑魯多從各種角度檢查我,把我放在檯子上,用小鎚子開始往我身上叩叩輕敲。
鎚子有規律地在劍身上敲出振動。不過,感覺還不賴。也許是因為一位工匠認真起來保養我吧?我甚至覺得滿舒服的。
接著他把我插進一個水箱,輕輕搖了搖。最後用一塊乾淨的布把我擦得啾啾作響。
哇──這真舒服。我差點叫出聲音來。不過我撐住了。什麼怕傑魯多發現我會說話,不過是細枝末節的小理由罷了。想想看,一個內在超過三十歲的大叔,被另一個肌肉結實的大叔撫摸到發出呻吟,豈不是會讓人想自殺?
雖然我所說的舒服跟性方面毫無關係,是按摩的那種舒服,所以或許是不用想那麼多。但不知為何我就是不肯屈服。
然而,我咬緊牙關寧死不屈的氛圍,似乎被芙蘭感覺出來了。
(師父,你怎麼了?)
『沒、沒有,沒什麼。』
(可是……師父好像怪怪的。)
為了讓替我擔心的芙蘭能夠放心,我把原因告訴了她。
『──就是這麼回事。』
(原來如此。)
嗯──為了一點無聊小事害芙蘭擔心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真的很舒服。平常芙蘭也會幫我擦掉劍身的髒汙,但從來沒這麼舒服過。大概是受了鍛造技能的影響吧。芙蘭與傑魯多之間我只能找到這點差異。大概就是外行人與鍛造師的差別吧。
「好啦,結束了。不過因為沒找到傷痕或變形,所以老子只有把它磨亮。」
就是這個磨亮的動作厲害。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好久沒有這種煥然一新的心情了。就像去超級錢湯待上半天,最後做過按摩再回家的第二天早晨那樣?總之只覺得通體舒暢。
原本就已經是百分百最佳狀態了,現在更是一百二十%的巔峰狀態。雖然只是心態問題啦。
還有,我感覺魔力的流動以及技能的發動等等,似乎也變得順暢了一點。雖然應該只是心理作用,但全身就是舒爽到讓我有這種感覺。
「嗯,鍛造師好厲害。」
「哇哈哈哈,幹嘛突然誇老子啊。」
芙蘭看到我變得光亮如新的劍身,也發出驚嘆。
不過話說回來,我還是覺得我的狀態變得更好了一點。今後還是多找幾次機會接受保養吧。絕不是因為我覺得這樣很舒服。好吧,這也算是一個小動機,但我的狀態良好,就表示可以為芙蘭出更多的力量嘛。我、我說真的啦。
「久等了。」
「哎呀,都修好了呢!變得很可愛喲!」
「?」
即使被說可愛,芙蘭也只是偏頭不解。她似乎不明白艾爾莎為什麼會這樣說她。
「唉,糟蹋了天生麗質……」
艾爾莎擁有美顏技能,大概不光是自己,也會特別注意其他帥哥美女吧。他看著芙蘭,顯得十分遺憾地搖搖頭。
「那麼,接下來就去見奧勒爾老爺爺嘍?」
「嗯。」
繞了好多遠路,總算可以去報告委託完成了。芙蘭他們在路上買東西邊走邊吃,前往山丘上的宅邸。
『不愧是擁有兩座地下城的城鎮。連攤販都有賣魔獸肉。』
魔獸肉就連在巴博拉都是高級品,在這裡卻把魔獸肉串燒當成普通豬肉串燒來賣。而且還有很多種類。
「嗯,好吃。」
「嗷。」
艾爾莎跟芙蘭說過,在適合初學者挑戰的西地下城裡有很多適於食用的魔獸。他說這也是跟地下城主交涉得到的成果。看來與地下城主打好關係的好處,並不只限於確保城鎮安全。
「我要十根。」
「好!謝謝惠顧!」
「五碗。」
「妳吃得了這麼多嗎?喔,艾爾莎大姊也跟妳一起啊。那這些可能還不夠吃喔。」
「不要緊。」
不只有豬或牛系的魔獸肉,連販賣魚類、爬蟲類或昆蟲系魔獸肉的攤販都有,而芙蘭來者不拒。走在街上的同時塞得滿嘴的食物一吃完,就在距離最近的攤販再買小吃,安靜地細細咀嚼。
自從發現這個鎮上什麼食物都好吃,就連食材或調味都不問了。不過芙蘭吃的小吃是不是用昆蟲做成的,倒是一看就知道了。
『芙蘭,別再吃昆蟲了。』
(為什麼?很好吃的。)
『……會把艾爾莎嚇成廢人。』
因為,只有在吃昆蟲的時候,艾爾莎會很明顯地跟芙蘭保持距離。看來他連看到別人吃昆蟲都不願意。
好吧,我也不是不能體會。我覺得妳兩手抓著像是乾炸巨大獨角仙的腳的東西,邊走邊啃得喀滋作響就實在有點不可取了。就連不怕蟲子的我看了都有點發毛。艾爾莎會臉色蒼白地望向其他方向也是情有可原。
我們花了點時間穿過商業區,奧勒爾的宅邸已經近在眼前。熟悉的那道大門迎面映入我們的視野。只是,看樣子可能沒辦法直接放行了。
「人好多。」
「嗷。」
在我們的視線前方,奧勒爾的宅邸大門前聚集了一大群人。
就在門前有幾個人圍成人牆,周圍還聚集了十幾個男人席地而坐。
看裝扮像是冒險者,不知道在那裡幹什麼?
不知道是什麼的集團,但看他們毫無紀律地在那裡鬼混,就跟在超商門口沒完沒了地扯一堆廢話不事生產的少年幫派沒兩樣。
圍住大門的那群人中心,站著裝扮看起來比較像樣的一名少女與男性。他們是否就是這個集團的老大?但先不論那個男的,少女看起來才十七八歲。
少女也沒在做什麼,只是雙臂抱胸站在原地。在等什麼嗎?
看著那少女的背影,我發現她是獸人。而且是貓系。仔細一看,其他男子也全都是獸人。
(呣。)
芙蘭一看,立刻皺眉擺出明顯至極的臭臉。
『怎麼了,芙蘭?』
(他們全是藍貓族。)
『咦,真的假的?所有人嗎?』
(嗯。)
難怪芙蘭要擺出這種表情了。
畢竟藍貓族向來以奴隸商人為業,就像是黑貓族不共戴天的天敵。
『先保持戒心好了。』
(嗷!)
我不認為他們會在這種地方冷不防攻擊我們,但小心駛得萬年船。
想避免引起風波,最好的辦法就是速速進入奧勒爾的宅邸。聽說奧勒爾就像是獸人的代表性人物,他們應該不會強行闖進宅邸。
『芙蘭,不管他們對妳說什麼都別理,趕快進去宅邸就對了。』
(……知道了。)
芙蘭頓了一頓才回答我讓我有點不安,但她最起碼點頭了。要是情況真的不妙,就用傳送強行進入宅邸吧。奧勒爾很欣賞芙蘭,只要艾爾莎幫忙解釋狀況,我想他應該不會認定我們擅闖民宅。
「這究竟是怎麼了?我在這鎮上沒看過那些孩子呀。」
「是藍貓族。」
「哎呀?是這樣呀?嗯──那就盡量別跟他們扯上關係,趕快進去宅子裡吧。」
艾爾莎似乎也知道黑貓族與藍貓族之間的新仇舊恨。
「我走前面,妳跟在我後面。」
「嗯。」
「我們偷偷走過去吧。」
讓艾爾莎帶頭,我們慢慢靠近大門。
兩人都用上了隱密與氣息遮蔽,將存在感消除到最大極限。藍貓族的男子們似乎沒多少本事,絲毫沒察覺到我們的存在。
如果得經過他們眼前還另當別論,悄悄通過稍有距離的地方似乎不成問題。
問題是進去的時候。進去時無論如何都得跟門衛說一聲,這麼一來就會被站在門衛面前的少女他們看見了。我想最好的辦法就是徹底忽視對方說的任何話,直接走進宅邸。前提是芙蘭要能夠不理會對方才行。
「午安。」
「咦?啊,艾爾莎大人、芙蘭大人。兩位是什麼時候……」
「我們有事找老爺爺,直接進去嘍?」
「是!請進。」
跟上次一樣,有艾爾莎在就能直接放行。
好,再來只要走進大門就安心了。
「嗯,那我進去了。」
「兩位請。」
芙蘭他們正要走進門衛幫忙打開的大門時,藍貓族少女與男性一看到,立刻大聲嚷嚷:
「給本小姐等一下!」
「是啊!你們什麼意思啊!」
「嗯?」
剛才還板著臉孔好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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