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趕往烏魯木特

  第一章 趕往烏魯木特

  「咀嚼咀嚼。」

  「嘎呼嘎呼。」

  『我說你們啊,連續三天照三餐吃咖哩,都不膩啊?』

  「嗯?不膩。」

  「嗷嗷!」

  『好吧。』

  從港灣都市巴博拉出發至今過了三天。

  我們以地下城都市烏魯木特為目的地前進,目前正在一處樹木圍繞的小廣場露營。這裡是搭蓋在道路旁,為旅人所準備的休息處。地面經過剷平,還挖了一口小水井。

  雖然是很方便沒錯,但聽說有些地點也會變成盜賊或魔獸的巢穴。因為這種地點取水方便,而且旅人會定期出現羊入虎口。

  當然,會有士兵等人員定期巡邏,也常有冒險者前來討伐他們。

  只是想徹底維護管理每個地點似乎仍是件難事。我們抵達這個休息處時,也有幾隻哥布林在廣場上吵鬧。不過被我們射去幾發魔術秒殺掉了就是。

  後來我們搭起帳篷等用品做好露營準備,就開始盡情享用今天的晚餐了。

  不過其實餐點就只有咖哩。今天芙蘭吃的是中辣牛肉咖哩。小漆則是特辣魚咖哩。

  可不是我在偷懶喔,是芙蘭與小漆指定要吃這個。

  其實我很希望他們吃得營養均衡,無奈從巴博拉出發之前已經做下了一星期咖哩吃到飽的約定。本週的菜色大概就咖哩這一道了吧。

  不管再怎麼喜歡,本來以為照正常來說連續吃個幾天應該會膩……

  「好吃好吃。」

  「嗷呼嗷呼。」

  看來芙蘭與小漆的字典裡,沒有吃膩咖哩這個詞。

  就像現在他們還是滿面笑容,把咖哩塞了滿嘴。

  不過每天三餐都吃掉一大鍋咖哩,每次的反應卻都像是第一次吃到,沒枉費我煮飯就是。

  只是如果不找個地方再煮一些,儲備的量可能會吃完,那樣就糟了。主要是對芙蘭的精神層面有害。

  所幸,我已經在巴博拉採購了分量充足的辛香料。只要有廚房就有辦法可想。

  本來考慮了一瞬間是否乾脆在這裡煮一煮算了,但也許會有人來,就自我克制了。

  這判斷可以說做對了。我真懂得自我克制,了不起!

  因為實際上,我還真的從廣場入口那裡感覺到了人的氣息。

  「咀嚼咀嚼……師父。」

  『嗯,我知道。有人來了。』

  「嗷。」

  芙蘭與小漆放下了舀咖哩的湯匙。然後擺好架式,以便隨時行動。

  只是嘴巴周圍沾滿了咖哩的黃色汙漬,毫無魄力就是了。

  『來了。』

  「嗯。」

  畢竟這個休息處位於道路旁,就算有我們以外的旅人到訪也不奇怪。

  但就我感覺,散發這股氣息之人並非泛泛之輩。

  因為在那名人物踏進廣場之前,就連我們都沒能察知到其存在。最起碼一定擁有隱密系的技能。能夠如此巧妙地消除氣息之人,絕不可能沒發現到我們。

  我們雖然沒忘記壓抑氣息,但升起的火堆還在。我想遠遠就能看到芙蘭的身影。

  儘管就目前來說,感覺不出惡意或歹意……

  「嗨,晚安。」

  「晚安。」

  「沒想到有人先來了。」

  「……嗯。」

  一名老人從黑暗中現身。

  年齡最少六十好幾,但身材非常勻稱,讓人感覺到作為戰士的能耐。

  放下來的話可能長度及肩的白髮全往後梳,同樣雪白的下巴鬍子修整得時髦精緻,是個年輕時想必不缺桃花的細臉俊男。

  穿在身上的黑衣服刺繡圖案約隱約現,遠遠看去有點像是華麗的晚禮服。但是仔細一看,就會發現那是以布料與皮革製成的輕鎧。

  他應該有看見芙蘭身旁的小漆,卻毫無懼色、笑容可掬地對她說話。柔和嘹亮的嗓音聽起來非常年輕,完全不像是老人的聲音。

  之所以與芙蘭保持一段距離停下腳步,一定是不想讓我們抱持多餘的戒心。從他這種判斷力,讓我明白老人的本領超乎我的想像。

  因為老人完美地看穿了維持坐姿的芙蘭的攻擊距離,貼近範圍外側站定。

  芙蘭感覺出這一點,一聲不響地站起來。

  不過,這或許也是理所當然。

  『芙蘭!絕對不要做出敵對行為!』

  (……這麼厲害?)

  『對……說跟阿曼達同等妳就懂了吧?』

  (……!)

  我不假思索地對老人做了鑑定,看到顯示的資料幾乎沒嚇破膽。

  甚至一時之間,還不敢相信鑑定的結果。

  名稱:迪亞斯 年齡:71歲

  種族:人類

  職業:幻奇術士

  Lv:76/99

  生命:241 魔力:668 臂力:122 敏捷:291

  技能:腳底感覺4、威懾4、隱蔽7、隱密8、解體8、格鬥技3、格鬥術4、感知妨害7、鑑定察知8、稀薄化7、奇術8、要害識破4、宮廷禮儀6、氣息察覺8、氣息遮蔽7、幻影魔術10、幻像魔術6、混亂抗性4、弱點識破10、瞬發8、消音行動3、異常狀態抗性5、短劍技7、短劍術7、土魔術3、戲法10、投擲7、毒素魔術4、火魔術3、魔力吸收2、魔術抗性3、魔力感知6、魅惑抗性4、木工4、遊戲7、陷阱解除4、陷阱感知8、陷阱製作7、氣力操作、痛覺鈍化、不屈、分割思考、魔力操作

  獨有技能:技能忘卻7

  固有技能:思考誘導8、視線誘導8

  稱號:幻影術師、鬼靈精、跨越凡人高牆者

  裝備:龍牙短劍、龍鱗裝、快步之鞋、替身手環、奇術師指環

  等級達到70多級。與阿曼達或是我們在巴博拉並肩作戰過的弗倫德水準相當。

  能力值雖然不及阿曼達與弗倫德等人,但在技能上無論是數量或等級都遠勝他們。作為魔術師屬於超一流水準,作為戰士也可說是一流。而且還身懷大量攻擊弱點的技能。要不是有戲法技能或奇術技能的話,看這種技能組合可能會把他錯當成暗殺者。而且連獨有技能都沒少。

  技能忘卻:對象在一定時間內,忘記被指定的技能。有效時間視指定技能之等級、稀有度而定。最長一分鐘。再度使用時間視指定技能之等級、稀有度而定。

  這個會不會太強了點?要是在戰鬥中讓對方忘記武器技能什麼的,就算只是短時間也能收到極大效果。

  思考誘導:瞬間誘導對象的思考,將注意力轉向特定人事物。

  視線誘導:瞬間誘導對象的視線,小幅操作視線的方向。

  除了這兩項技能,還有稀薄化以及氣息遮蔽等隱密系技能。要是再搭配使用幻影魔術的話,就算在戰鬥中都有可能追丟他的蹤影。況且職業名稱就叫做幻奇術士了,想必是個奇術幻術專家。比起單純只有高能力值的傢伙,這人恐怕更難對付。

  在判斷對方是正是邪之前,不能莽撞地做出敵對行為。

  『是個幻術高手。聽好了──』

  我正要叫芙蘭先與對方拉開距離時,老人──迪亞斯先開口了。

  而且從他嘴裡,冒出了最糟的一句話:

  「妳剛才對我做了鑑定,對吧?」

  迪亞斯語氣柔和,眼神卻不苟言笑。

  果然被察覺了!

  看到技能清單裡有個鑑定察知時,我就有不祥的預感了。

  我是不是惹火他了?不不,看這個老人像是閱歷豐富,應該會饒過小孩子的一點惡作劇吧?

  然而,迪亞斯瞇起一雙眼睛,對芙蘭投以帶有威懾意味的視線。

  仔細想想,鑑定等於是擅自偷看對方的個人情資。對於一些藏有祕密、做過虧心事或是重視隱私的人而言,鑑定行為直接被當成敵對行為也無可厚非。

  實在沒想到竟然有技能能夠察知鑑定行為。但是,我們一路走來已經看過各種察知技能。早就該料到有鑑定察知這種技能了。

  叫芙蘭不要做出敵對行為,我自己卻搞砸了!

  『抱歉。』

  (無可奈何。)

  『真有個萬一的話就用傳送逃走吧。』

  (嗯。)

  「……唔嗯。」

  迪亞斯散發的威懾感更強了。情況是否不妙?

  正當我與芙蘭提高對迪亞斯的戒心時,他站在原處再次開口:

  「呵呵呵。不用對我這麼有戒心啦。」

  那張臉表情一變,面露笑容。

  「我沒有在生氣啦。」

  迪亞斯促狹地對我們說。那慈祥的微笑,使得直到前一刻的威懾感彷彿一場幻覺。

  「畢竟是在這種地方碰上可疑人物,會有所提防是當然的吧?只是,也有一些人會真的動怒,建議妳進行鑑定時要挑對象,知道嗎?」

  看來只是為了提出忠告才會稍微嚇嚇我們。差點沒嚇出心臟病來。

  只是連我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是,我很容易就接受了迪亞斯說的話。一般來說被人這樣驚嚇又高高在上地給意見,應該會產生反感才對。

  芙蘭似乎也跟我一樣,老實地點頭接受了他的建議。也許這就是人生經驗的差距?

  「這是冒險者前輩給妳的忠告。」

  冒險者前輩?這個說法讓我覺得有點奇怪。

  芙蘭似乎也有同樣的感覺。

  「你知道我是冒險者?」

  「知道啊。巴博拉的冒險者公會成天都在談妳的話題。」

  難道說發生那場事件時他也在巴博拉?如果是這樣,怎麼都沒聽到半點相關傳聞?這樣一位實力高強的老者,在戰力多多益善的時候,我不覺得大家會提都沒提到他……

  「你也待過巴博拉?」

  「兩天前。要是能再早個幾天抵達巴博拉,就能幫上忙了。」

  原來如此。所以燐佛德等人作亂的時候他不在巴博拉。

  嗯?兩天前?

  我們在三天前從巴博拉出發,一路上是騎著小漆直奔此地耶?雖然我們並沒有把小漆逼到極限,路上也不是沒有休息,但是小漆奔馳於空中的腳力,應該比騎馬多跑了數倍的距離才對。

  難道說迪亞斯能追上牠的腳程?

  芙蘭瞥了一眼小漆,眼睛再次望向迪亞斯。只不過是這麼個動作,迪亞斯似乎就明白了芙蘭心生的疑問。

  「別看我這樣,我腿腳可是很強健的。而且體力也不差,就馬不停蹄地一直線跑到這了。」

  偏偏他還沒說謊。好像真的是日夜兼程跑馬拉松過來的。

  的確光看能力值的話完全稱得上是個超人。大概意思就是不能光憑外表把迪亞斯當成一個老人吧。

  「我去巴博拉公會辦一點事,在那裡聽說了妳的許多傳聞。說有個帶著黑狼的黑貓族少女,拜發明了散發異香的黃色食物的廚師為師,是個揹著強大魔劍的冒險者。這麼多特徵都吻合,怎麼可能認錯呢?魔劍少女芙蘭小姐?」

  看來芙蘭的真面目完全曝光了。

  「我想妳已經用鑑定看到了,不過還是容我重新報上名號吧。我叫迪亞斯,算是一介冒險者。」

  「我是D級冒險者芙蘭。牠是小漆。」

  「嗷!」

  「喔,請多指教,芙蘭、小漆。」

  雙方重新致意,但都不靠近對方。芙蘭是對迪亞斯保持戒心,迪亞斯則是不想讓芙蘭抱持戒心。

  也許有人會覺得芙蘭的態度很失禮,但迪亞斯加深了臉上浮現的笑意。

  「嗯嗯。有所警覺是作為優秀冒險者的必備條件。」

  表情就像是祖父面對孫兒。不,以年齡來說也的確是這樣。

  「所以芙蘭,我想重新給妳一個忠告。這是像妳這種會用鑑定的年輕人的通病,我猜妳用鑑定一定用得很順吧?」

  「嗯。」

  其實都是我在用。

  「建議妳使用時要看對象。特別是王族,有很多人會讓像我這樣具有鑑定察知技能的人隨侍身邊。」

  一旦偷窺王族的祕密……的確可能會出很多問題。

  「像芙蘭妳這樣前途無量的冒險者,遲早會有機會謁見王族。在那種情況下假如輕舉妄動就會立刻『這樣』,要當心喔。」

  迪亞斯用手刀輕敲兩下自己的脖子。說得也是。對王族犯下不敬罪,恐怕沒辦法全身而退。一想到這,就覺得不分對象亂鑑定實在太危險了。就聽從他的忠告,以後當心點吧。

  「知道了。」

  「呵呵。那麼我要走了。繼續待下去芙蘭也不能安心吧。」

  「嗯。」

  「哎呀,這時候不是應該回答『不會』嗎?」

  「這是事實。」

  「哈哈哈,真過分。不過妳這種膽量也是優秀冒險者的必備條件。那麼,改天見嘍~」

  迪亞斯笑著轉身背對芙蘭。然後一邊輕輕揮手,一邊消失在黑暗中。

  『他走了……』

  「嗯。」

  「嗷。」

  就算來者是個不具敵意、和藹可親的人,與初次遇見的壓倒性強者在極近距離內對峙還是很累人。芙蘭與小漆剛才想必也很緊張,此時才終於放鬆了渾身力道,注視著迪亞斯消失的黑暗遠方。

  『那傢伙往烏魯木特的方向去了,該不會目的地跟我們一樣吧?』

  「咀嚼咀嚼或許是。」

  「嗷呼嗷呼。」

  這麼快就回去吃飯喔!

  「嗯?咀嚼咀嚼。」

  『不,沒什麼。好吃嗎?』

  「嗯!沒得比。」

  那就好。也許是連續對付強敵,又認識了多名強悍的冒險者,增強了她對強者的抗性吧。

  只是,我得稍作反省才行。

  特別是有人具有鑑定察知技能的這項情報,絕對得記在心裡。

  今後面對招惹不起的危險對手或是貴族時,必須多加注意才行。

  意外邂逅迪亞斯之後,到了第二天。

  我們以烏魯木特鎮的地下城為目標,從亞壘沙啟程至今大約過了三星期。

  「師父,就是那個?」

  「嗷!」

  『對,錯不了。那就是地下城都市。』

  我們往前望去,一眼看見了當初的目的地──烏魯木特。

  在廣大的森林地帶之中,看得見外牆環繞的城鎮景觀。

  從亞壘沙到這裡真是一段漫長的路程啊……儘管以時間而論或許算短,但一路上卻是驚險不斷。

  在浮游島與巫妖交戰,在錫德蘭海國被捲入王族之間的鬥爭,在巴博拉不但參加了料理比賽,到最後還莫名其妙跟強大的邪人交戰,險些丟掉性命。

  過程中芙蘭無論是能力還是精神,都獲得了大幅成長。

  我們跟鍛造師格爾斯約好在烏魯木特重逢,他要是看到芙蘭的成長一定會嚇一跳。搞不好還會認不得芙蘭呢!

  「嗯?」

  不知是不是敏銳的感官對我的視線起了反應?

  芙蘭轉頭看向背上的我。

  尊容還是一樣可愛。身材也還是一樣光滑平坦。

  『……我有點太誇大其辭了。』

  「怎麼了?」

  『不,沒什麼。只是覺得總算抵達烏魯木特了。』

  「嗯。可是,好小。而且,好像怪怪的?」

  「嗷?」

  烏魯木特本身是座小鎮。別說無法跟巴博拉相比,規模甚至可能不到亞壘沙的一半。

  然而,它的外觀卻有著超乎想像的衝擊性。

  坐在奔馳於天空的小漆背上眺望,能夠清楚望見它奇特的構造。

  首先吸引我目光的,是覆蓋整座城鎮的厚實外牆。

  遠望都能看得出來,外牆很有厚度,而且高聳突出。為了防止魔獸入侵,是需要某種程度的堅固外牆。但是會不會有點堅固過頭了?與克蘭澤爾王國首屈一指的大都市巴博拉的外牆相比,都還要厚得多了。

  這樣說可能不太好,但總覺得跟那樣一座小鎮很不搭調。這點規模的城鎮,需要用到這種等級的外牆嗎?

  接著引起我們興趣的,是聳立於城鎮東西兩端的巨大圓筒型建築。

  不知是不是用魔術等技術建造的?建築物看起來毫無接縫。簡直就像地球上的水泥建築。

  與林立於周圍、大小合於這世界標準的建物一比,就知道它們有多巨大。高度恐怕超過三十公尺。假如位於城鎮外面的話,光這兩座建築搞不好就能發揮要塞的功能了。

  我一開始看到時也以為是某種避難所。也許是某種設施什麼的?

  『去看看就知道了。』

  「嗯。」

  「嗷。」

  不過光是要進入城鎮,好像就要費一番勁。

  因為從小漆背上俯視烏魯木特的入口,可以看到上千人似乎在排隊等著進城。

  這早就應該想像到了。

  據說武鬥大會在克蘭澤爾王國是尤其知名的祭典之一,八成是冒險者、商人或觀光客蜂擁而至了吧。

  況且巴博拉才剛舉辦過盛大的月宴祭,可以想見一定有許多祭典遊客順道來到烏魯木特。運氣好提早從巴博拉出發而沒被捲入事件的一些遊客,剛好就在這個時候抵達了烏魯木特。

  只要想到得去排那個隊,我已經開始覺得厭煩了。

  但我們不是貴族,沒有優先進城的權限,也不好騎著小漆直接翻牆。那樣做的話絕對立刻被抓,鋃鐺入獄。

  『不得已了,就去隊列的最尾端吧。』

  「嗯。」

  『小漆,降落地點要離那個隊列稍微遠一點。』

  「嗷!」

  要是冷不防降落在隊列旁邊,我怕會驚動民眾。

  小漆按照我的指示,靜靜降落在離隊列最尾端約有兩百公尺遠的森林裡。

  接著我們走上林間道路,徒步前往烏魯木特。

  走了幾分鐘,很快就看到在路上大排長龍的群眾。

  『還是問一下看看吧。』

  「嗯。請問一下。」

  「哦?什麼事啊,小姑娘?」

  芙蘭向最尾端一名看似商人的男性攀談。

  然後問了幾個問題,確定這裡就是烏魯木特。

  芙蘭與小漆直接開始排隊。

  商人似乎隨即對芙蘭他們失去興趣,轉回去跟幾個同伴聊天。

  假如是在其他城鎮的話,我們應該會更吸引旁人注意。畢竟是一個揹著劍的小孩帶著狼嘛。但烏魯木特不愧是公認的地下城都市,冒險者人數眾多。而且據說由於地下城的難度較低,鎮上也有很多人是初級冒險者。

  這些原因,使得像芙蘭這樣的小孩也變得不稀奇了。事實上,在隊列前方也能看到幾個看似十五歲上下的年輕冒險者。另外還能感覺到像是魔獸的氣息,看來還有少數幾名馴獸師在場。

  不過,沒有一個冒險者的年紀像芙蘭這麼小就是了。

  『總之也只能排隊了。』

  「嗯。」

  於是為了進入烏魯木特鎮,我們排到了隊列的最尾端,但是……

  『完全沒在前進啊。』

  (好慢。)

  隊列的前進速度慢得要死。

  我們聽了一下前面排隊的商人聊些什麼,得知烏魯木特由於有兩座地下城,導致冒險者以外的人初次進城時審查比較嚴格。這是因為地下城有些物產可作為危險藥物的原料,或是恐怖魔法儀式的觸媒。

  他們說只要登錄過一次,半年內就能正常出入。但是每年只會在武鬥大會這幾天到訪的觀光客或商人,就得這樣排隊了。

  又說對於年年到訪的人而言,這就像是季節特有的自然現象。

  其中甚至還有商人的目的是賣小吃給排隊人潮,只能說真會做生意。

  的確有一些人沒有排隊,而是在周圍叫賣東西。還有一些人把像是草蓆的東西鋪在地上,擺起簡單的攤販。

  販賣的商品種類也很豐富,擺出了食物、民間工藝品與酒類等等。

  以地球來說,或許就像Comiket開場前的隊列?就好像排隊也是活動的一部分那樣?

  一些經驗豐富的老手,甚至還自備簡單的椅子一起坐下喝酒。

  『我們也放輕鬆慢慢等吧。』

  (嗯。)

  開始排隊之後過了半小時。

  『哥布林。』

  (食人魔。)

  『啊──龍。』

  (地靈。)

  『等我一下。呃──魔鬼。』

  (合成獸。)

  『嗯──』

  我們正在玩古今中外聯想遊戲殺時間。

  芙蘭似乎很喜歡我教她的這種遊戲,從剛才一直玩到現在。現在正在用世界各地的魔獸玩聯想遊戲。

  這樣看起來,隊列輪到我們之前都不怕無聊了。

  然而,其中也有一些人沒那麼有耐性。也就是初次造訪此地的冒險者或ㄧ般民眾。

  特別是那些粗魯野蠻的冒險者更是被這個龜速前進的隊列搞得不耐煩,有幾個地方開始發生小爭執。

  儘管還沒看到有哪裡演變成打架場面,但可能不用多久就會開始打群架了。

  真是,那些傢伙難道不知道就是他們害隊列前進得更慢嗎?我們一邊冷漠地觀察那些傢伙,一邊乖乖排隊。

  然而,我們悠閒寧靜的時光突然宣告結束。

  並不是因為排完隊,輪到我們申請進城了。

  「喂,小鬼頭……給我過來!」

  是因為一個滿臉鬍子的冒險者,盛氣凌人地跑來吆喝芙蘭。

  「……」

  「喂!小鬼頭!」

  「……」

  「妳這傢伙!竟敢當作沒聽見,膽子不小嘛!」

  「……嗯──」

  只是芙蘭正在想下一個答案,完全沒理他就是。冒險者氣得臉紅脖子粗。不,他似乎是喝了酒,臉紅可能是本來就這樣。大概是已經醉到神智不清,整張臉像熟透蘋果一樣紅通通的。

  不用鑑定也知道是個小角色。腳步凌亂不堪,裝備的武具品質也很粗劣。更何況都醉成這樣了,不管戰鬥實力有多強都發揮不了。

  (嗯──)

  『喂,芙蘭。』

  (師父要投降了?)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有人在叫妳喔。』

  「嗯?」

  芙蘭總算抬起頭來。只是,那個男性冒險者已經氣炸了。額頭青筋暴突著破口大罵。

  只不過是被忽視了一下而已嘛,這傢伙火氣也太大了。

  「本來是想叫妳過去給我們倒酒的,現在看我怎麼修理妳!這死小鬼!」

  冒險者恫嚇般的大聲怒吼,讓芙蘭敬謝不敏地皺起臉孔。

  「呣──吵死了。」

  芙蘭按住貓耳這樣嘟噥,似乎讓男子的怒火直衝極限。

  「妳這傢伙,好大的膽子!竟敢瞧不起我!」

  單方面跑來煩我們還這樣,真是無事生非。而且跑來騷擾芙蘭的,還不只這個男性醉鬼。

  「……唔嗯。」

  一群冒險者正要經過我們身邊時停下腳步,看似領隊的男子定睛注視著芙蘭。

  是個金髮貴公子。英俊瀟灑到如此形容都不為過。

  「小姐。」

  嗚哇!光是聽到聲音就讓我的好感度直接變負數!自帶演技的每個舉動與表情全都做作到爆!

  不過話說回來,竟然敢在這種狀態下過來跟她說話……

  看來這個做作帥哥的字典裡沒有識相兩個字。

  竟然能夠任由一個醉鬼老兄在旁邊大吼大叫,逕自過來跟芙蘭攀談。

  「小姐,請妳看著我。」

  「……」

  如同剛才忽視那個醉鬼一樣,這次換成忽視這個帥哥。芙蘭並沒有惡意,要怪這傢伙不該在別人講話的時候跑來插嘴。

  但是這幾個傢伙,似乎很看不慣芙蘭的這種態度。

  「我在叫妳,妳居然不理我?」

  這死傢伙架子還真大。不,看他的言談舉止,搞不好真的是哪家的貴族。

  「賽爾迪歐大人在跟妳說話,妳竟敢當作沒聽見!太無禮了!」

  「賽爾迪歐大人,這個小丫頭怎麼了嗎?」

  隊友都尊稱他一聲大人。大概真的是貴族吧。

  同伴有看似魔術師的女人、像是斥候職業的男人以及身穿重鎧的彪形大漢,總共三人。

  魔術師與斥候好像還算有點本事,但最引起我注意的是那個彪形大漢。

  不同於怒不可遏的兩個同伴,彪形大漢站著不動,態度當中讓人感覺不到半點感情。臉被頭盔擋住了看不見,但我無法想像那張臉上浮現著任何表情。而且看起來這些人當中最有本事的就是他。看了怪可怕的。

  「小姐。」

  不對,現在該留意的是這個混帳帥哥。不知為何,光是聽到這個帥哥的聲音就讓我背脊發毛。這就是所謂的生理性討厭嗎?我現在光是看著這個做作帥哥就覺得噁心。

  我還沒跟芙蘭說又有另一批客人上門,賽爾迪歐已經先往芙蘭伸出手來。

  儘管因為遭到忽視而多少帶點敵意,但感覺不出惡意或戰意。速度也很慢,所以應該不是攻擊動作,但我還是先做好隨時可以發動念動與傳送的準備,同時觀察賽爾迪歐的舉動。

  他想做什麼?

  本來以為他是想抓住芙蘭的肩膀讓她轉向自己,但那手稍微避開了肩膀。

  奇怪?這個軌道,怎麼好像是伸向我的劍柄?不,我敢確定就是這樣。

  而就在那隻手即將抓住我的劍柄時,事情發生了。

  「呣?」

  芙蘭於最後一刻察覺到異狀,用反手拳的技巧撢掉那隻手。然後瞪著賽爾迪歐的臉。

  不過話說回來,這男的是什麼意思?竟然想出手搶奪冒險者的劍,就算演變成你死我活的廝殺都不奇怪。

  芙蘭帶著明確的敵意瞪著賽爾迪歐,賽爾迪歐則是歪著頭,好像不懂芙蘭發怒的理由。而且連賽爾迪歐的跟班都在起鬨。

  「竟然敢撢掉賽爾迪歐大人的手!」

  「太傲慢了!」

  賽爾迪歐等人狂妄自大地出聲譴責芙蘭。芙蘭絲毫不隱藏敵意,直接質問賽爾迪歐。

  「你想幹嘛?」

  「把那把魔劍交給我。」

  嗄?不是,太突然了吧。大庭廣眾之下沒來由地想搶人財物?

  「?不要。」

  「我是高階冒險者,而且是貴族。」

  「所以呢?」

  「這麼精美的寶劍,我來使用才能造福世人。這道理妳懂吧?」

  「不懂。」

  「講話不要這麼任性,把劍交給我就是了。」

  「?」

  突然被人用串門子般的輕鬆口氣講這一堆意味不明的話,我看芙蘭腦袋快當機了。原本臉上還浮現對賽爾迪歐的激烈敵意,現在卻聽到整個人呆住。

  如果是個一肚子邪念的強盜,芙蘭大概已經揮劍砍人了。但這男的自始至終一臉嚴肅,從中無法感覺到任何惡意或邪惡心思。

  「這次換成那個女孩受害啊。真可憐。」

  「那你去阻止他啊。」

  「少說傻話了。那傢伙雖然是個神經病,實力卻不是蓋的。不過他怎麼會跑來烏魯木特?」

  聽起來,賽爾迪歐似乎經常做出這種搶劫行為。看得出來冒險者們都對芙蘭投以同情視線。

  「我會付妳一點錢。有了這筆錢,妳就不用再當冒險者了。這不是年幼少女該做的行業,明白嗎?魔劍就由我負起責任,用來造福人群吧。」

  說完,賽爾迪歐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胸膛。簡直好像在說以後的事就交給他似的。

  「那把劍應該也希望被我使用才對。」

  「才怪。」

  『對啊,才怪。』

  「那是妳不懂,我能體會那把劍的心情。像妳這樣的少女,配不上那把劍。而這樣一來,妳也能從冒險者變回普通的少女。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呢?」

  「不用你雞婆。」

  『就是啊就是啊!』

  芙蘭都已經拒絕了,賽爾迪歐照樣說個不停。

  「真是,妳這小丫頭太不懂事了。就這麼捨不得放棄魔劍嗎?那把劍是應該很值錢沒錯……但妳竟然只想到自己的利益,真是可悲。看來我得稍微懲罰妳一下讓妳改過自新了。放心吧,我這是愛之深責之切。」

  最棘手的是,這傢伙完全沒在說謊。我從頭到尾對他的每一句話都用謊言真理做過測試,但他說的全是真心話。

  無論是鬼話連篇說什麼我想被他使用、自以為是地認為這樣才能造福社會的誇張心態,或是把對少女暴力相向說成愛之深責之切的嚴重自我陶醉,全都是發自內心。

  噁心透頂。

  我沒有胃,卻覺得想吐。這傢伙是怎麼搞的?真正的神經病原來這麼令人作嘔嗎?既沒有表現得瘋瘋癲癲,也並非具有偏執性人格,乍看之下好像很正常。可是,實際上卻是個瘋子。與其被這傢伙拿去用,我還寧可被哥布林使用。我就是這麼無法接受這傢伙。我知道,這就叫做生理排斥。

  『我現在搞不好連雞皮疙瘩都冒得出來。』

  感覺得到賽爾迪歐每多說一句話,芙蘭內心的殺意就膨脹得越來越大。大概是漸漸明白到這男的想從她手中把我搶走吧。

  (要怎麼殺他?)

  『別衝動,先等等。』

  坦白講,要斬殺這幾個傢伙不難。他雖然自稱高階,但實力普普。只是經過鑑定,我發現他擁有子爵的稱號。就算現在能殺了痛快,日後可能會出亂子。

  還是設法開溜?要逃走應該不難。可是,就算逃得了一時,我不認為這傢伙會死心……怎麼辦呢?

  「好了,決定要把劍交給我了嗎?妳如果缺錢,我可以再多給妳一點。這筆錢夠讓庶民生活個幾年了。」

  開出的價碼是五十萬戈德。也太便宜了吧?我好歹也是魔劍耶?五十萬?這傢伙是瞧不起人嗎?

  「……」

  芙蘭又氣又驚地說不出話來,但賽爾迪歐似乎錯把她的沉默當成了討價還價。他語帶唾棄地駁斥:

  「竟然這樣還嫌不夠……我是覺得對金錢的執著會讓人生變得無趣喔。」

  講得好像很有智慧似的,但說穿了就只是自私自利、強詞奪理而已。

  「那這樣好了,讓妳成為我的側室如何?」

  『啥?這、這個做作的臭傢伙現在在說什麼?』

  「嗯,這或許是個好主意。妳長得還可以,經過栽培之後應該會有點姿色。這可是妳的榮幸。我家裡是侯爵門第,妳雖然只是側室,但我保證讓妳衣食無缺。對於支付給妳這種獸人的報酬來說已經是破格重賞了喔。」

  『……………………』

  「如此一來妳不但不愁沒錢花用,還能成為我的側室。這下總該滿足了吧?」

  大概是想都沒想過自己的意見會被拒絕吧。甚至覺得芙蘭一定會欣喜若狂地感謝他的恩澤,並對此毫不懷疑。

  哈哈哈,要收芙蘭當側室?想強行把我搶走還不滿足,竟然要收芙蘭當側室?這個做作臭蘿莉控混帳是不是這樣說的?

  幸好芙蘭好像聽不太懂,一臉傻愣。要是聽懂了的話,搞不好會因為太噁爛而害她心靈受創。

  『你這混帳想來這套是吧,我現在就把你胯下那話兒給──』

  就在我決定要讓這個蘿莉控貴族見識一下活地獄時,事情發生了。

  「喂──!不准把我當空氣!」

  醉鬼開始破口大罵了。

  啊──我完全把這人給忘了。因為比起這種小角色,賽爾迪歐似乎更難應付。

  然而,男子已經氣到幾乎血管爆裂了。

  「你們這些傢伙!給你們點顏色瞧瞧!」

  冒險者衝動地掄起拳頭。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想對小孩子暴力相向嗎?真的是白痴一個。

  還是說他打定了如意算盤,以為只要威脅芙蘭或目擊人士就能封口?或者他其實是城鎮掌權者的兒子之類?

  「喝啦啊啊!」

  不,我看只是醉到沒剩半點正常判斷力吧。

  「嗯。」

  反正芙蘭的應對方式都一樣。

  芙蘭輕輕一閃就躲掉男子揮來揍人的手臂,小巧的拳頭捶進男子的心窩。看在旁人眼裡大概會以為沒灌注多少力道。甚至會懷疑男子根本沒受到半點傷害。

  然而,旁觀民眾將會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

  「咕噁啊!」

  芙蘭的勾拳打得男子飛出了約五公尺的水平距離,摔在地上一路翻滾。

  『哦,妳有手下留情啊?』

  (那種對手用不著拔出師父。)

  『只是……還是有點失手呢。』

  (嗯。技能很難控制。)

  在巫妖之戰中,經過播報員小姐整合的技能,到目前還稱不上能夠完美駕馭。

  發揮技能的最大威力用來對付強敵,其實意外地簡單。雖然魔力的運用效率差到不行,但能夠把我當成魔力槽使用的芙蘭可以忽視這個問題。

  但是,一旦需要控制力道,就得進行細部控制。這個部分目前芙蘭還不太上手。

  或許就有點像是開車。想讓油門全開只要一腳踩到底就好,但要在低速狀態下完美維持想要的速度就難了。

  就像剛才她應該只是想稍微強化體能,但因為同時還要提防賽爾迪歐等人,導致調整出錯。本來只要讓男子當場痛苦倒地即可,卻不慎把他打飛了出去。

  「咕噁噁……」

  冒險者渾身一抖一抖地痙攣,鮮血等各種東西吐了一地。

  可是,這要算他活該吧?誰教他想揍這樣一個年幼少女,沒被砍死就算不錯了吧?

  然而,也有一些傢伙不這麼想。

  「喂,布爾拉斯!你沒事吧!」

  「死小鬼,妳做了什麼?」

  「喂,沒必要打成這樣吧!」

  就是跟現在還縮在地上呻吟的男人一夥的幾個人。

  他們把那傢伙原本想幹的好事撇到一邊,異口同聲地對芙蘭破口大罵。

  然後,所有人都拔出了腰間的劍。

  看來所有人都跟布爾拉斯一樣喝醉了。只見他們滿臉通紅,而且酒氣沖天。大概是酒精讓他們脾氣變得比較衝動吧。不過就算是喝醉酒,我們也不會饒過他們就是。

  醉到走路跌跌撞撞的一群男子揮劍砍向芙蘭,下個瞬間就被打飛,跟布爾拉斯一樣摔倒在地。

  「嗚嘔~~」

  「嘔噁~~」

  雖然是我們自己下的手,但四個大男人一齊嘔吐的畫面真的髒死了。排隊群眾也跟四人保持距離,用嫌棄的目光看著他們。

  而那些視線也朝向了芙蘭。擺明了一副要我們想想辦法的態度。

  畢竟先動手的是我們嘛~

  是不是應該把他們拖到一邊比較好?

  正在煩惱時,就看到幾個士兵從城門那邊跑來。

  「喂,那邊那個小孩!」

  士兵們凶巴巴的,看來找藉口說是正當防衛也沒用了。要是有人能幫我們作證就好了……

  芙蘭視線轉向前後排隊的商人們,他們卻立刻把眼睛別開。

  理所當然地,看樣子他們並不想蹚這灘渾水。

  本來想試著推到賽爾迪歐身上,但那傢伙也早就離開現場了。

  『嘖!被他跑了!』

  看來就算賽爾迪歐不識相,還有同伴懂得看情況。

  結果只剩下一群把胃液連同血與酒嘔得滿地的男子,以及一名少女。

  「真是,沒事找麻煩。本來就已經夠忙了。」

  「總之帶到值勤站問話吧。」

  「喂,給我過來。」

  士兵們也不把事情問清楚,就打算把芙蘭帶走。

  都已經排了一小時的隊了。這樣要是又得重排就糟透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些士兵態度也真差。看芙蘭的眼神也很冷淡,搞不好二話不說直接把芙蘭關進牢房都有可能。

  比起我們,現在還躺在地上的那些男人呢?這些士兵不管那四個人,只想把芙蘭帶走。為什麼啊?

  「那些傢伙呢?」

  「少囉嗦!閉上妳的嘴!」

  「想給我們找麻煩啊?」

  「再敢講廢話,信不信直接把妳關進牢房啊?」

  芙蘭指著還在滿地痛苦打滾的男人們,卻反遭怒罵。簡直跟小混混沒兩樣。

  但是,先不說要不要逮捕,連治療都不做對嗎?

  我總覺得這些士兵不值得信任。既懶得做事,態度又蠻橫。

  可是,又不能直接開溜。

  『芙蘭,目前就先乖乖聽話吧。雖然是那幾個白痴不好,但妳的確是下手太重了點。』

  (嗯。無可奈何。)

  芙蘭本來想乖乖跟他們走,但這時有人出聲叫住他們。

  「等一下。」

  『咦?』

  這人我有印象,畢竟昨晚才剛見過他。我之所以這麼驚訝,是因為完全沒感覺到他的氣息。這老先生還是一樣愛把人嚇出心臟病來。

  「錯不在她。」

  老年冒險者迪亞斯這樣幫芙蘭說話。

  臉上浮現跟昨晚一樣的柔和笑容。

  「嗯嗯?你是誰啊?」

  剛才最先叫住芙蘭的士兵,打從內心一副不耐煩的態度瞪著迪亞斯。這下可能又是一場糾紛了?

  我本來是這麼以為的,沒想到──

  「笨、笨蛋!你把這位大人當成誰了!」

  「對、對不起。這傢伙最近才剛來到鎮上!」

  「請迪亞斯大人原諒!」

  同袍士兵揍了對迪亞斯冷眼相向的士兵,強迫他低頭認錯。

  然後自己也跟其他士兵一起卑躬屈膝地開口道歉。臉上浮現阿諛奉承的陪笑。

  跟面對芙蘭時的態度完全不一樣。

  看來這位老人家,身分地位不比一般啊。可是鑑定時沒有特別顯示家名,我覺得應該不是貴族。

  不,老人雖然稱不上A級冒險者,但畢竟也是本領那般高超的冒險者。就算比隨便一個貴族更有權力也不奇怪。

  「您、您怎麼會來到這種地方?」

  「剛好路過。」

  迪亞斯如此說道,露出凶猛的笑臉。但眼神卻不帶笑意。被他帶有威懾意味的眼光射穿,士兵們臉色鐵青地倒退數步。

  「是、是這樣啊。」

  「我再說一遍,錯不在她。整件事都是倒在那邊的那幾個男人不好。要抓也應該是抓那幾個傢伙才對。抱歉會弄髒你們的手,但麻煩把他們幾個帶走,好嗎?」

  「遵、遵命!」

  「立刻照辦!」

  哇──原來是這麼回事啊。這些士兵懶得把一身穢物的四個成年男性搬走,所以才會只想抓芙蘭一個人。要是就那樣跟他們走,罪名搞不好已經賴到芙蘭頭上了。得感謝迪亞斯才行。

  士兵們連忙讓幾個男人站起來,押走他們。

  「謝謝。」

  芙蘭低頭致謝後,迪亞斯面露溫柔慈祥的微笑,與面對士兵們的神情完全不同。

  「不客氣。我只是不希望像妳這樣前途無量的冒險者,被捲入無聊的狀況罷了。」

  「為什麼?」

  「呵呵呵。我差不多該走了。那就晚點見嘍?」

  迪亞斯留下別具深意的一番話,就瀟灑地離去了。到底什麼意思?不過他昨晚也說:「改天見嘍~」實際上也真的又見面了。

  我們該不會被跟蹤了吧?不,也許單純只是道別時的常用說法?

  最後,只剩下被周遭民眾投以畏懼目光的芙蘭一個人。

  幸好他們還讓芙蘭排回原本的位置。不,或許單純只是不想跟她扯上關係?芙蘭一靠過去,那些人都僵著臉往後退。

  看樣子芙蘭被當成只不過是有點不爽,就會把人打個半死的危險暴力少女了。

  但總比被追根究柢問個不停來得好。

  「好閒。」

  (就是啊。)

  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進城?

  總之先來想下一個古今中外聯想的題目吧。

  得到迪亞斯出手相助後過了一小時。

  我們總算進到烏魯木特裡來了。雖然排隊排了很久,但城門的審查步驟本身很簡單。大概是因為芙蘭既沒有前科又是冒險者吧。商人或觀光客接受審查,都比我們多花了好幾倍時間。

  「哦──看到要塞了!」

  『從城鎮外看到時就覺得很大了,進了城一看更大呢。』

  「嗷!」

  跟亞壘沙或巴博拉的工商居住區相同,住宅區滿是石砌的低矮建築,遠處聳立著讓人遠近感出錯的巨大建造物。有了比較對象,讓人更容易理解那棟建築的巨大。

  『先去冒險者公會露臉吧。』

  「嗯。」

  我們打算到公會賣掉從巴博拉到這裡一路上獲得的少許素材,同時打聽一些地下城的相關情報。

  況且聽說不是所有人想去地下城都能獲准放行。

  不過,我們已經從亞壘沙的冒險者公會會長克林姆那裡得到了許可證,應該很快就能獲得許可吧。

  『芙蘭,先把介紹信準備好吧。』

  「嗯。」

  芙蘭從次元收納空間拿出介紹信。

  「這個嗎?」

  『不,不是這個。是克林姆給我們的那封。』

  芙蘭拿出的介紹信,是巴博拉的冒險者公會會長加姆多給的那一封。

  這封介紹信,可以用來參加聽說將在六月於王都舉辦的拍賣會。

  其實是加姆多得知我們在巴博拉沒能買到太多魔石,就替我們寫了一封參加拍賣會所需的介紹信。他說那裡也會舉辦專賣魔石的拍賣會等等,去了就能買到各種魔石。

  「這封?」

  『對對對。』

  我們就這樣邊做準備邊向鎮民問路,走了十分鐘。

  在位於城鎮中心的大廣場上,看到穩穩坐落於廣場中央黃金地段的冒險者公會設施。

  不愧是坐擁兩座地下城的城鎮,公會的規模相當大。

  不但是三樓建築,占地面積少說也有五六百坪。

  儘管比不上附設研究機構以及事務人員辦公室等設施的巴博拉公會,最起碼規模比亞壘沙冒險者公會大出了數倍。

  『入口也好寬廣啊。』

  「嗯。跟巴博拉差不多大。」

  「嗷。」

  論建物高度的話,巴博拉公會比這棟高大了一倍以上。但是論占地面積的話,恐怕就是烏魯木特公會比較廣大了。服務櫃檯等等更是烏魯木特的比較大。

  進去一看,果然很寬敞。超過二十個櫃檯一字排開,每個櫃檯前面都有冒險者在排隊。

  『生意真好啊。』

  「嗯。人好多。」

  「嗷呼。」

  不愧是地下城都市,冒險者多得嚇人。雖然也是因為正值武鬥大會時期,但冒險者的人數與密度絕對在巴博拉之上。

  我們先去排人數最少的隊列看看。

  這時,排在前面的一名男子回頭看我們。是個從外表分不清是山賊還是冒險者的禿頭戰士。

  幹嘛?這麼快就有人要找碴啊?

  我是覺得對方應該不會說揍人就揍人,但還是做好預備動作,以便隨時用念動出招。

  「喂,這裡是E級在排的。」

  結果原來只是好心提醒我們。

  「有規定嗎?」

  「有啊。聽好了──」

  男子儘管語氣略嫌粗魯,但還是跟我們簡單解釋了排隊的相關規定。

  原來如此。隊列依照階級區分,從那邊數來依序是G、F、E、D,以及C以上專用就對了。每種隊列似乎都分配了四個櫃檯提供服務。

  芙蘭按照男子的解說,移動到旁邊的D級隊列。

  「喂,小鬼。妳有在聽我說話嗎?那邊是D級在排的。」

  「嗯?」

  「不是,就跟妳說,那邊只有D級才可以去排隊。下級在那邊。」

  這個男的雖然滿臉橫肉,其實人好像不壞。儘管態度上有點看扁芙蘭,但感覺不到類似惡意的反應。感覺就像是耐著性子在開導無知的小孩。

  這或許跟烏魯木特的風土民情有關吧。公會裡除了芙蘭以外,也有其他少年少女的身影。

  儘管芙蘭仍然是在場年紀最小的一個,不過就如同我在城鎮外面的感想一樣,可以看到不少十五歲上下的孩子。

  大概是因為這樣,親切熱心的冒險者也就比較多吧。

  「所以我才在這裡排隊。」

  「嗄?」

  「我是D級冒險者。」

  「啥?」

  不只這個男的大吃一驚。周圍其他冒險者都轉過頭來看我們。

  果然就算芙蘭說自己是D級,大家也不會輕易相信。

  「咦──?真的嗎?」

  在芙蘭眼前排隊的冒險者隊伍當中,有個人一臉驚訝地跑來問她。年紀大概二十來歲吧。

  嗯?應該說這位小姐,該不會是黑貓族吧?

  『芙蘭,她跟妳同族嗎?』

  (嗯。)

  芙蘭點點頭。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芙蘭以外的黑貓族冒險者。

  人們都說黑貓族是無法進化的弱小種族,其他獸人也常常瞧不起他們,做冒險者這一行想必很難熬。但這位小姐卻繼續當冒險者,而且還在D級隊列排隊。我真心感到佩服。

  「咦?妳不是我的族人嗎!」

  「嗯。」

  這位小姐發現芙蘭是黑貓族,也露出驚訝的表情。她一定也沒看過自己以外的黑貓族達到中級以上的階級吧。

  她旋即露出欣喜的表情。

  我知道芙蘭看到這位小姐也很高興,只是沒寫在臉上而已。

  「我問妳我問妳,妳真的是D級嗎?」

  「妳看。」

  芙蘭拿出公會卡給她看,那位小姐驚愕地張大雙眼。

  「真的是D級耶……妳好厲害喔!」

  語氣聽起來多少有點不甘心,但喜悅之情似乎更大。

  「妳也是以進化為目標嗎?」

  「當然。」

  「看到有我以外的族人也在努力,我好高興!」

  她的目的應該也是進化吧。芙蘭的回答讓她滿意地點頭。

  「我叫依妮娜。」

  「D級冒險者芙蘭。」

  「哇~妳年紀比我小,階級竟然比我高……我還只是E級冒險者呢。」

  「?這裡不是D級的隊列嗎?」

  「啊──我本身的階級是E,但所屬的隊伍是D級。跟妳介紹一下喔,他們是我的夥伴。」

  依妮娜為芙蘭依序介紹排在自己前面的幾名男性。

  「隊長雷斯特,然後是盾士查納姆。魔術師加良,還有斥候索拉斯。最後是劍士卡魯。」

  「妳好,以後請多指教。我是D級隊伍『雛鳥棲木』的隊長雷斯特。」

  他們說雷斯特、查納姆與加良是D級。索拉斯與依妮娜是E級。卡魯則是F級。

  雷斯特等D級成員都是三十幾歲。其他隊員大概二十出頭吧。索拉斯與卡魯這對青年組合也有可能才十幾歲。

  雛鳥棲木說他們隊伍以培育後進冒險者為主要活動目的,除了D級的三人以外時常替換隊員。聽說他們會和許多下級冒險者組隊,協助達成委託等等。

  又說如今升上D級的冒險者有很多人受過他們隊伍幫助,儘管只有D級卻受到眾人青睞。

  還聽說除了雛鳥棲木以外,還有不少隊伍也是以培植冒險者為活動目的。這大概也是地下城都市的特色之一吧。

  「真了不起。」

  「沒有啦沒有啦,是公會長請我們這麼做的。我們才沒那麼偉大咧。」

  「才沒有呢!我可是很感謝各位的!我因為身為黑貓族,沒有任何一個隊伍願意收我,但雷斯特大哥你們都沒有歧視我。」

  「那是因為妳很上進啦。種族不重要。」

  喔喔──這個叫雷斯特的男人相貌凶惡,卻似乎是個頂

...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