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 -铃音-
既然如此,至少……至少,我要像平时的我一样。即使萤有多么失落……我都要像开朗的,喧嚣的,精神到给人添麻烦的我自己。
虽然我看不见明朗的未来。但至少,要让现在变得明朗起来。
即使时间有限,我也要明朗地照耀他。
因为没有用又无力的我,连他的烦恼都解决不了。
那么至少……给予他,笑容。像个笨蛋似的,让他暂时忘却苦楚。
我认真地注视着窗外,阳慈也观察出了什么名堂地,温柔的笑了。
「……萤的身边,尽是些没用的家伙啊」
我有点吃惊了。我什么都没说的,阳慈却突然说出这种话来。但是……我马上,理解了。啊啊,是啊……他自己也是「没用的家伙」中的一人啊。于是。
「……是啊」
我微笑着回应道。
那么,今天要怎么给萤惹麻烦呢?我尽量无视传来的痛苦,努力地考虑了起来。
窗外,滴滴答答地,下起雨了。
「夜3」
「————」
最开始感觉到的感情,果然是。《没有这个理啊!》这一句话,就能说尽的。
我呆若木鸡。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灵体物质化能力。这个能力有多么异端你清楚吗,式见萤」
「……不……」
「异端得荒唐啊,实际上。它让诸多概念瞬间崩溃。简直就是《不可能的能力》……不如说是《不能存在的能力》。请想象一下。这个能力可是能将世间万理之中最不能违反的领域……《生与死》这一概念从根本颠覆的力量啊?本来应该死去的家伙,过着跟活人没什么两样的生活。这种事情……是不被允许的。这是生命的亵渎。是死的亵渎」
「但、但是……那个……。对了!这种事再怎么说也仅限于半径两米以内嘛。不至于全世界所有的生物都来否定吧——」
「范围是没有问题的。这个能力自身有问题。而且……你说的两米半径的范围,有点奇怪」
「诶?」
「让我们来验证一下吧,就在这」
深螺小姐说着,指示我站起来。我们都站起来后,深螺小姐向前走了几步,然后,伸出了手。
「用你的物质化能力做出个什么吧。什么都行。能拿在一只手里的就行」
「…………」
我虽然不明所以,还是别无选择地创造出大号的蓝色玻璃珠,从手上排了出来。深螺小姐靠了过来,拿起玻璃珠。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卷尺,塞给我一端……让我捏住零刻度的地方。我这才明白接下来要做的事了。
「式见萤。明白了吗?我同时拿着卷尺和玻璃珠向后退。待玻璃珠消失的瞬间,这卷尺的刻度也就是……」
「我的物质化范围,对吧。但是……这个,之前虽然方法有点不同,铃音也测量过了,而且说了两米……」
「好啦先别管那些」
深螺小姐说完,便开始逐步后退了。渐渐地……离我远了。就这样,退了一小会……我感到,好像已经比两米远了。接着——
「啊」
在某一地点,玻璃珠消失了。瞬间,深螺小姐看了看卷尺的刻度,淡然地念道。
「两米九十六公分」
「!」
「将近三米了呢」
「这……怎么会……明明那时……」
「那时也没有量错。铃音在这方面是个认真的孩子,这次测量也没有丝毫可以导致错误的因素。也就是说……」
深螺小姐收回了卷尺,说道。
「你的物质化范围在扩大」
「……但、但是……就算这么说,才只是三米的程度,世界也没必要拒绝吧……」
为什么我想找借口呢。我自己也不明白。但是,就是想找个借口。我又没做什么坏事,为什么要遭到谴责,我无法接受。
然而……深螺小姐冷冰冰地回答道。
「『才只是』三米呢」
「…………」
「但是,再继续扩大下去,必然会酿成恶果。危及世界是确实的」
「危及……怎么会……」
「十米」
「!」
「今后再扩大些,十米。……公寓的左邻右舍以及上下层的人都会碰得到幽灵,有被袭击的危险」
「…………」
「一百米。整栋公寓无疑会成为幽灵公寓。幽灵的乐园。在公寓内死者可以过上生前同样的生活。这样的话,慕名而来的幽灵会越来越多吧」
「…………」
「一公里。终于事态变得深刻起来了。以你公寓为中心那一片区域,会成为生与死的治外法权区。大量聚集的恶灵袭击人们,至少,那里已不再是人能居住的地方。简直就是SF(科幻小说)呢。某一区域,成为了怪物们肆意横行的异空间这种」
「…………」
「接着,十公里,百公里……最终整个地球。至此……世界末日了呢。混沌降临。不分生死的世界。……地狱」
「这、这也……太过头了……吧」
「也许吧。但是……实际上你的能力范围几个月变成了1.5倍。……所以这绝不是不可能的未来构想。就算半年变成两倍,那么五年后就能达到一公里了」
「怎么……可能……」
简直就是……「简直没有现实感的现实」。周围一公里变为灵的治外法权区要五年?……无法想象。无法接受。
深螺小姐叹了口气,回到了长椅上。而我……依然瞠目结舌,连坐下都忘记了。
「当然,这些也只是臆测。虽然表现为几个月变成了1.5倍,但实际上扩大了一米。也有可能每过半年只扩大两米。就是如此久置不管的话也会造成严重的后果……至少没有刚才想象的那么快。再说了,这个范围又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停止扩大。……但是。即使只是『可能』,一般来说也不允许这个存在去破坏世界,破坏生死。因此,你被……」
「被全世界的生物……拒绝?希望我去……死?所以我才会……变得想要……」
深螺小姐对我的小声嘀咕点着头,然后,又难得地叹息了。接着,她惊呆了似的喃喃道。
「其实,我觉得你很了不起。通常的话……岂止是自杀,老早精神崩溃也不奇怪。被一切生物拒绝存在的感受……无法想象,这个词都不够用了。能忍受住此等感情的无尽压迫,已是非同寻常。想去死……只到了这种地步可以说已经很厉害了。再加上通过『好想死』这样的口头禅来发泄心情……一般来说,这种全生命的诅咒早已超过了能通过话语发泄的级别了。……该说幸运还是不幸呢,你自打孩童时起就早已将这种状态当作《平常》对待……培育出了强大的精神力吧。你的潜在灵力异常之高也是出于这个缘由吧」
「…………」
我无言以对。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甚至,连该作何感想都不知道。我是……该生气好,还是该悲伤好……连这也不明白。仅仅,仅仅,单纯地受到了冲击。内心除了麻痹没有其他反应。
我无力而又疲惫地倒在长椅上。……思考不了其他事了。
「……因此,你应当自杀」
「…………」
「对于你来说,这样是理所应当的,我是这么认为的。实际的问题是……你在这个世界无论如何也无法获得幸福。从我来看也是……《过于不可能》的状况。你似乎说过活着难受吧……这是当然的。因为世界全体都在拒绝着你」
「……说到幸福,我也是,有的」
「是这样吗。……直接说了吧。你所感到的幸福,实际上只是《不幸中的幸福》罢了。换作普通的人来说,则是更加,为活着这件事本身而高兴,快乐的。请把你的心所处的位置,当作是最底层的位置。跟普通人完全不是同一级别的,你的《幸福》的感受方式。对啊……。比方说,在市中心高层住宅里居住的名流人士品尝了世间三大美味,感叹道『好吃』,和每天在食不果腹的环境下长大的小孩贪婪地吃下明显变质的果实所说的『好吃』,你跟一般人的差别就跟这两者的差别一样。而且毫无疑问你是后者。也许你自己的确感到了幸福,但如果跟其他人所说的完全不一样」
「……这说辞真是非常了得呢」
「因为情况非常,没有办法」
「…………」
「……想要,自杀吧?虽然这是他人强制传达给你的感情……。但是,我还是认为,你应当自杀。与其说是自杀……不如说是尽快从这个世界解脱,这样反而要更来得幸福。换句话说,也是为了这个世界。虽说你周围的人总是对你的志愿自杀予以否定……但实际上,正好相反。他们都希望你死。因此,可以说是你自己的精神为了活下去而拼命努力的。一般来说早就选择死了。早就不管什么死很难过,死很疼之类的理由了。在受到世界全体的精神压迫的时候……光是活着就十分痛苦了。……就是这么回事。实话说,我最不理解的是,是什么能让你与这个世界有如此紧密的联系的,这个问题。明明已经被世界拒绝到这种地步了为什么还能活到现在?」
「……你这么说……我自己也不清楚……。对于我来说……什么都……」
已经,完全不明白了。假如……这种想死的心情是别人硬塞给我的话……那么,本来的我,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也不可能明白吧。什么才是自己……我该相信什么,已经,不明白了。我到底,是什么啊。我真正的心情,究竟是什么啊。除了想死的心情之外所找到的我的心情……到底,真的是我自己的吗?然后这心情会不会又是受他人影响而来的呢?
我陷入了沉默……深螺小姐连表也不看,说道「是时候了」,又站起身来。然后,低头转向我。
「今天的正题……关于自杀的方法又没能谈到……也罢。事到如此,我只是单纯地等待你下好决心的时候罢了。况且,我还暂住在这边。因此,直到我要回本家之前,请务必给出答复。选择死的话,我会当即杀死你。当然……我会尽全力,让你死得轻松点的。这也是,我对生于霉星之下的你所能做到的,唯一的一件好事了吧」
「深螺小姐……」
「那么,今天到此为止」

深螺小姐说完这一句,转过身,便迈出了步子。我……我冲着她的背影大喊道「深螺小姐!」。她头也不回,但是,停下了。我……从长椅上站起来,冲着她,叫道。
「那深螺小姐……深螺小姐你又怎样?是天才……吧。是异端吧。铃音对你那般……畏惧,敬而远之……对于你的恶意的感情,一点都不少吧。那么深螺小姐你又怎么样?难道对活着这件事……不感到艰辛吗?不觉得没有道理吗?」
「是啊。本来,以我的级别是无法对你的烦恼予以回答的。……但是的确,我也过不上跟他人相比能算得上幸福的生活。但这也正是,对于我而言的《幸福》,也许正是腐烂的果实这一边的幸福吧。于是就像这样……我形成了自己心底都很清楚的程度的无感情人格……这也是,为了内心的防卫吧……」
「…………」
「但是。即使如此……我认为即使如此我也要,活下去」
「为什么?」
「……谁知道。询问这个,我认为是没有意义的。所谓生存下去的理由,可不是通过他人闲言杂语得来的。……那么,明天见」
深螺小姐严正地告诉了我这些,再未回头地,走了。我呆然地目送着她的身影直至消失,然后……在这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公园里「哈哈哈……」地,无力地笑着。于是,世界仿佛也在嘲笑我似的,下起了雨。不是倾盆大雨,而是为了慢慢淋湿我一般的,毛毛细雨。
我仰望天空……然后,更加干涩地笑了。
「哈哈……哈」
我笑了许久之后……一边擦拭沾湿了我的脸的水分……包括雨水之外的数滴水分,一边,小声念叨。
「……这不跟笨蛋一样么……」
我的这句话指的是什么,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我只是觉得,现在的一切,都太愚蠢了。
「……为什么啊……。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啊……。我为什么要……」
脸,身体,越淋越湿。其中最湿的也许是,擦拭脸颊的,袖口。
「既然如此……一开始,就不要把我生出来啊……」
我的胸口疼痛得不可救药。不知何时,有人曾说过。一切生命都是在祝福下诞生的。没有被舍弃的生命。但这……这句话……看来,自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没有说服力了啊。哈……真的,好好笑。「活着觉得难受」?那当然。这世上一切生物,都对我抱以「去死吧」的感情,当然,呆不住啊。深螺小姐虽然说因为我的精神力的强韧才活得到现在……但是,错了。再怎么想,我都不是那么坚韧的人。我只是,迟钝罢了。正因为迟钝得不可救药,我才活过来了。我对他人对我的心情,也就是恶意,极力不去感受。会和他人无意识地保持距离也是……想要变得冷酷也是……都是……《我所仅剩的生存本能》……。
为什么要把这些事,这么突然地,这么毫无来由地告诉我呢……我这么思考,不,我这么转变念头。深螺小姐果然……也想让我死啊。所以,才会挑这个时机,突然地,用这些话语给予我打击吧。这是神无家,排除危害灵关系事物的工作啊。从他们看来,的确,能将灵体实体化的我是危险要素……与世界互不相容的我,是理应被排除的。……重新审视一下,我对自己想死这件事有了实感。这当然。如果刚才深螺小姐的假设最终实现了的话……全世界的恶灵都会被实体化……所酿成的后果,我也,不愿意啊。
实话说,我的心胸,没有开阔到能将「世界」会变得怎么样放在心上。
即使如此……。瞬间,小幽、铃音、前辈、阳慈、伞的笑脸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我决定了。
是啊……。
我……。
自己想死这一点已确信无疑。
就算是为了大家……也理应去死。……什么啊……。既然这样的话……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嘛。
什么问题都……。
…………。
……但是,为什么。眼里涌出的泪水止不住呢。好奇怪啊。我,不是想死得无可救药了吗?
咦。
奇怪啊。
为什么。
「…………」
沙沙地用袖子擦拭眼角。
…………。
啊……原来如此。
虽然我不是希望活着。
只是,见不上他们的话……我会寂寞的。这不是想活想死级别的问题。
单纯的,觉得寂寞啊,我。
深螺小姐认为不可思议的,我仍与这个世界有联系的理由。原来是如此单纯啊。我只是,不想跟朋友们,跟心中重要的人们,分别罢了。
哈哈……我,原来是,如此喜欢大家的啊。
但是……。
所以才反而会……。
「…………」
我用湿透的袖子反复地擦了多少遍眼角……然后,重新仰望这没有一颗星星的天空……放弃一般地……但又,微笑着,找到了答案似的,念叨道。
「啊啊……好想死」
深螺小姐,就算不给我思考的时间也可以啊……我早就,下好决心了啊。
第四章 秘密的深夜
「哥哥,怎么了,浑身都湿透了啊」
一回家马上,伞就迎到玄关震惊地说道。然后急急忙忙进屋子去取毛巾,稍微过了一会又空着手过来「……我不知道毛巾在哪……」遗憾地说道。我苦笑了一下,湿着身子进了房间。打开衣橱,自己拿出浴巾,沙沙地开始擦头。
「哥哥、哥哥」
我刚开始擦头,伞就拉着我的袖子。看来,是想帮我擦啊。实际上要擦的基本上只有头,但感觉到伞「想要帮忙」的这份感情,我只好苦笑着说「那么,拜托了」把毛巾递给她,自己则盘腿坐在没收起来的铺盖上。伞在我背后双膝跪地,干劲十足地擦了起来。其实水早就擦得差不多了,她这么擦只是为了让我感觉舒服。我闭上眼睛暂时享受了一下这份感觉。
就这样数分钟过后,我的头发干透了,反倒是衣服更觉得湿漉漉了。我毫不在意伞的视线,直接脱到只剩内衣,然后把衣服放入洗衣机。然后,正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冲凉,突然,房间里的伞说道。
「哥哥……出什么事了吗?」
「诶?」
我心里吓了一跳……但还是回以笑容。伞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因为,哥哥有点……」
「老样子吧?」
「这倒是……。但,还是觉得……」
「怎么?」
「……不知道。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耿耿于怀」
「啥意思啊」
我苦笑着仅穿着一条平角内裤回到房间,又取了一条浴巾,走向浴室。伞依然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我只好扯开话题似的问她道。
「伞已经洗过了吗?」
「诶?……啊,嗯。洗过了」
这个反应感觉有点奇怪。不过,伞马上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继续说道。
「嗯哼。爱美的妹妹早上,还有哥哥出门的时候总共洗了两次呢。漂亮的妹妹合哥哥的口味吧」
「漂亮倒没什么……就是别浪费水啊,要交水费的」
「真小气。……啊,我知道了。是那个吧。以浪费水为理由,其实是想跟妹妹一块洗澡——」
「我倒没什么,一起洗的话」
「……这种冷静的反应,反而让人觉得非常后悔啊」
伞真的后悔似的握紧了拳头。倒是见着妹妹裸体就会喷鼻血的哥哥能叫哥哥么。……这家伙怎么回事啊。我叹息着,「那我去洗了」打开浴室门。伞又突然叫道。
「欧尼酱!」(伞平时都用『兄さん』称呼萤,为了区别开,这里把『お兄ちゃん』直接音译成『欧尼酱』了。个中效果自行感受吧,译者注)
「?」
「……没什么」
「…………」
伞好像真的对什么事沮丧得趴在桌上。……我要……不过,这个烦恼不是能对妹妹说得出来的……果然,还是用笑容敷衍过去吧。最近我真要去死了,这类话,怎么可能说得出来。我笑眯眯的,像往常一样开始捉弄她。
「『欧尼酱』」
「啊」
伞顿时满脸通红。我哧哧地笑了。
「还没改过来啊,这个叫法」
「多、多嘴啦!那是稍微一不留神……」
「以前一直都叫着『欧尼酱』所以也没什么嘛。虽然小学高年级时开始改叫『哥哥』了」
「那,那是……。……那又不是害羞,只是觉得一直『欧尼酱』地叫下去有点……」
「说是这么说,可是着急时你还是会叫『欧尼酱』啊。看来还没改过来啊」
「呜、呜呜。要这副模样到什么时候啊,赶紧洗澡去!」
「好好好」
我笑呵呵地走向浴室,伞则鼓着脸撅着嘴……不过,关门前最后看到的她的脸,果然还是一副复杂的表情,没有精神的样子。
「…………」
我拧着水龙头……直到变成热水前,稍微等一会。
「着急时才会叫『欧尼酱』……么……」
伞在我真的左思右想想不开时,明确地有所察觉了么。
……。察觉到了吧……。就好像我也对她隐藏了我什么事情也有所察觉一样。
喷头里出来的水,不用来洗干净头也不用来洗净身子,单纯想淋一会浴。
虽然在心里笑道,浪费水的到底是谁啊……但果然,笑不出来。
我在腰上围上浴巾,在头还冒着热气时出了浴室,伞像平时一样看着电视。我把原来穿着的平角内裤放进洗衣机,然后直接经过她背后,打开衣橱拿出一条新的。
「对了,伞。你要洗的衣服都怎么办了?」
我想起洗衣机里没见到伞的衣服,问道。她回过头来,吞吞吐吐地回答。
「啊,那,那个……。……正值花季的少女嘛」
「所以?」
「……那个。不、不要询问庸俗的问题!」
「?我倒没什么……」
伞看似有些焦虑,况且我也不是刻意问这种问题的,于是不了了之。……怎么看来到我家的伞都有点不对劲。
我正歪着脑袋思索着,伞转移话题似的说道「快、快点穿上衣服!」。毫无办法的我正要穿上平角内裤时……
「别在这里穿!」
伞满脸通红地抗议道。我叹息了一下反驳道。
「你看着电视不就行了吗?」
「不是这个问题!一瞬间哥哥在我背后完全光着身子这种——」
「这种?」
「……人、人家心都小鹿乱撞了」
伞背过红着的脸。……我笑眯眯道。
「哎呀哎呀,谁是变态啊」
「就算是哥哥,随便在女孩子身后脱光衣服,女孩子不愿意是当然的!」
「是吗?我们可是兄妹喔?就算裸体相对也应该什么感觉都没有吧。那么,我该去哪换衣服」
「昨天不是在浴室里就换好的嘛」
「今天是在房间里换衣服的日子」
「为什么会这么决定啊!」
「就是这样,所以,我拿掉浴巾咯,伞」
「为什么呀——哇、哇——」
我的手捏在浴巾上,伞便吵嚷着不要把头扭了过去。其实我也没有丝毫在这里换衣服的意思,只是想捉弄一下伞,不禁捉弄得起兴了。……毕竟我不太喜欢太过严肃的氛围啊……。
我说着瞧啊瞧啊手架在浴巾上在妹妹面前来回晃悠,伞则哭闹着不要。正当这时——
「萤——!今天那阵对不起了!我完全误会了呢!这个先放一边,阳慈说要来看伞所以也一块来了,把门打——」
「…………」
我突然穿过墙壁直接进来的小幽四目相对。……僵住了的我。现场状况,开始认识。
流着泪胆怯的妹妹。半裸着强迫的哥哥。而且围着下半身的浴巾也快脱落了似的——
「等等,冷静下来,小——」
「必杀!!BIG BANG☆小幽☆超级螺旋锤,EXTRA!!」
「这拳头咋都发光了!」
因此,我今天第二次被放倒了。放倒前的最后印象是,顺势飞舞的浴巾,失声尖叫的伞,从没锁着的门进来大声说着「打扰了~」的阳慈,还有满脸通红的不知为什么一副第二目击者的架势的加害者小幽,这样一幅光景。……深螺小姐,看来我能不能在给你回复前活着都是问题了。
「这回是自作自受,哥哥」
「就是的,萤」
『对吧,小幽(伞)』
醒来最先听到的,就是如此冷酷无情的话语。随后,苦笑着看过来的阳慈关切的一声「没事吧?」,感动得我都不禁步入BL的世界了。我扑入阳慈的怀中,呜呜地抽泣着。他安慰道「好了好了,不害怕」抚摸着我的头。……女性,好恐怖。
突然注意到我已经穿上了衬衫和短裤,是阳慈换的吧。向他询问,他那张爽朗的脸苦笑了一下,用只有我才能听见的音量「……你如果那么光着身子下去的话,我可不知道待会会被那两人怎么样啊」在我耳边说道。我听后立马不寒而栗,然后再次大呼「阳~慈~」抱住了他。小幽则在房间的一角对妹妹建议着「伞。萤因为上次某个事件对那边的世界觉醒了,所以你住在这时要多多看着点他」,伞则「嗯,我知道了,小幽!」这么接受了。……站在我这边的终于只剩阳慈了啊。
我站起身来,换上家居服,终于安下了心。单间公寓,而且除去电视和搁板,再没有多少空间了,所以我们几个人基本上都集中在房间的中央。看着小幽,我突然察觉到自己的物质化范围已经快三米了,所以稍有冒失的话,她也不好活动。然后,我又想起深螺小姐提到的关于范围扩大的说明。……的确,没什么时间供我悠闲了。
见我一副复杂的神情,阳慈问道「怎么了?」。「不,没什么」这么苦笑着回答他。他还依然是个平时总说些招人讨厌的话,但也总是条件反射性地担心别人的家伙啊。
阳慈……星川阳慈,我儿时的朋友。根据场合的不同也可以算是「亲友」,可惜我也不知该拿他的哪一点来当作「亲友」的依据,算了,总之就是朋友。至少还没到BL的关系,所以请放心。再就是……最近跟周围异于常人的女性朋友们比起来,阳慈可以算是相当正经的了,就算我倾向他也不奇怪,再加上若干部分……

「萤。她终于……她终于来短信了!『阳慈人真温柔呢。喔呵呵呵』这样!」
「啊……是、是么。那真是太好了」
我把自己的手机藏在身后。……这手机里,其实正保存着刚才让阳慈欣喜若狂的短信。……具体原因……我不想说明。发信时间是昨天。比起电话直接交谈,还是这种办法更不容易暴露,所以我发了短信。再加上,虽然阳慈知道我的手机号,但邮箱地址还不知道,所以就以不同的身份使用吧。(豆知识:日本的手机号跟短信无关,收发短信靠的都是绑定在手机上的电子邮箱,所以知道手机号不知道该手机的邮箱地址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啊,太好了!太好了啊!探望伞,顺带就跟你汇报这件事了!真是对不起啊,萤。我要……脱团了!」
「……你交到女朋友的那一天,我就交到男朋友,这一回事么……」
「嗯?怎么了,萤?脸色铁青喔」
「……没什么。哟,阳慈。那个,关于萤子小姐,实际上,那个……」
「啊,已经名花有主的可能性?没问题。说实话,萤。我,虽然没跟任何人说过……就像你有《灵体物质化能力》一样,我也有灵视能力之外的特殊能力的。名叫……《恋爱履历目视能力》」
「你骗人!」
阳慈目前为止尽搞的是些稀奇古怪的恋爱(主要是对我),还能拥有这种能力实在是令人怀疑。小幽和伞也疑惑地望向阳慈。但阳慈却继续自信满满地挺直了胸膛。
「不不不,这可是真的。不过,具体的话我也不清楚啊。就是,我对自己看到的人,他跟几个人交往过,现在正在交往的人名,或者有没有喜欢着的人……这些事情,不知为何就能一目了然。而且实际询问一下,基本上百分之百契合啊」
「……真的?出乎意料的长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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