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保密的深夜
疲惫不堪的我走回房间,放下了刚才就忘记放下的书包……感觉现在收拾被子也麻烦得要命,所以光是把被子抱到一边,然后靠着被子坐下。伞也跟着这么坐下,埋怨着「这边真热啊~」用手在胸前呼呼地扇着。我叹了口气。
「托哪位小姐的福今天房子里这么热啊……」
「哦,那是因为看见了妹妹见不得人的样子,血压骤升的缘故吧」
「……我骤升的只有名为愤怒的感情」
「啊哈、哈。……原来如此。『兄长大人』是就算跟小幽同居时也从不出手的绅士吧」
被挖苦了。我嫌站起来麻烦,直接跪着走到冰箱跟前,拿出两升瓶装的麦茶,咕咚咕咚地直接喝开了。我拧好盖子,把麦茶放回冰箱,紧接着伞就「我们的绅士兄长大人,连饮料都不给妹妹拿啊」故意提高了音调说道……我粗暴地再次拿出麦茶,直接递给了她。伞惊讶地瞪着我。
「难道这户人家还没有被杯子这一美妙的文化浸透吗?」
「……『原本就是一个人生活着的』」
我也以挖苦话反击。伞气得鼓了鼓脸蛋,然后也拧开了瓶盖直接灌开了。而且……
「咕、咕」
「……喂」
「咕、咕、咕」
「……喂~」
「咕、咕、咕,……哈~」
约两升的麦茶明显被她喝了半瓶以上。我惊呆了。
「……我家的客人,是不是连什么叫客气都不知道呢」
「啊拉。不过一瓶麦茶而已,真是斤斤计较呢,兄长大人。啊—,小气鬼。窝囊废」
伞「哼」地侧开脸,跪着走到冰箱跟前,放回麦茶,然后又回到原位,咚地倒到被子上。……顺便一提,现在她无袖衫揉乱的状况,迷你裙撩起来的状况,不说外人,已经到了不能让父母看见的程度了。虽然铃音和小幽总在奇怪地嫉妒……但是想想伞从小就每天在我面前这种态度这种样子的话,就算她不是我亲妹妹我也不会兴奋的。实际上我对「血缘」这个东西,也没有太大感觉,所以我觉得所谓兄妹这一关系,最重要的还是一起度过了多少时光,有多么亲昵吧。这么说来,打出生以来就一起行动的我们……建立起了被周围的的人称为妹控兄控的这种关系……这要说当然的话的确是当然的吧。
不愧是兄妹,看来伞也在考虑同样的事。断断续续地,衣着不成体统的,仰望天花板的伞喃喃道。虽然窗外的蝉鸣声很吵,但我还是听到了这细小的声音。
「……哥哥被幽灵依靠,好像,也能接受了」
「啊?」
「哼哼。因为哥哥以前,像点心糖果之类,不管买什么绝对会买两人分的呢。不论是看什么东西的价格牌,都会无意识地『×2』地计算呢」
「……啊。那倒是」
我一面脱下校服的夹克杉,一面想着有这么回事啊,回想起久违的孩童时光。……的确是这样啊。不论买什么,不论干什么,我总是认定为「×2」。……我和,伞的份。
伞「忽忽」地笑了。
「像这种大热天,能对半折着吃的棒棒冰真好啊」
「啊,棒冰是人类智慧的结晶啊。明明价格是一人份,却又可以两人平分,对于小时候的我来说,可谓是划时代的,经济性东西啊……」
「两人分的话棒冰的量刚刚好呢。……去年夏天哥哥不在时,我一个人买了棒冰吃……不知为什么,另一半就变得不好吃了……」
「……是啊」
实话说,去年我也有此感受。……这样跟伞聊着,直到最近为止都想不起来的儿时回忆越发的清晰了起来。在脑海内开始回放。而且这些记忆片段全都是……我自己不可能通过第三人称看到自己,结果这些片段里出演最多的就是……眼前穿着不成体统的,肆意横躺着的我的妹妹。而且,这些回忆片段也真是凑巧,全都有她的笑脸。……明明小时候她哭的次数也不少的。不要把这一点敷衍过去啊。
就在这喧嚣的蝉鸣声中,陷入回想的我沉默了。片刻的静寂后……刚好蝉儿暂停的鸣叫时,伞的嘟囔声传到了我耳中。
「我……。其实,很寂寞的。」
伞把刚才为止都还仰望天花板的眼睛,藏在了自己的左腕下。我不知如何回应她……只得逃避似的望向没开的电视。黑色的屏幕上,映出我尴尬的模样。
「哥哥不在的那个家……太寂寞了」
「…………」
「不论什么……全部,都变得无聊了。连我自己都挺惊讶的。哈哈……真没辙呢」
察觉到妹妹的话语断断续续的……她的心境与她现在的笑容是完全相反的这一点我也非常明白……但这回,我连挠痒都下不了手,只是默默地盘腿坐着。旁边躺着的伞,继续说道。
「明明是我最喜欢看的综艺节目……平时,我都会一边看一边哈哈大笑,每周都很期待地坐在电视机前的。……只剩我一个人时,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突然就不知道,这好笑在哪里了。就算勉强让自己笑……内心也会马上,被一种冰凉的东西充满的……。我这是在干什么呀,这么想着。像个笨蛋似的」
「…………」
「料理和家务也是,明明是那么喜欢的。每次都很乐意做的。……一个人的时候……当然,成了『没办法必须得做』……。自己为自己做饭……也没心情了。……为什么……连做饭有什么意思,我都不明白了」
「…………」
「游戏也是。以前每天晚上两人都要玩对战游戏的……。偶尔其中一方不在时,因为可以独占游戏机还会沾沾自喜的……。为什么呢……。现在我,连游戏机,都不想碰了。」
「…………」
「爸爸妈妈也是,我最喜欢他们了。虽然他们总是忙于工作……可是,也的确在为我着想。但是……但是呢,哥哥。爸爸妈妈不用说当然是亲人,无可替代的亲人……。可是。哥哥。……我……还是寂寞啊。无可奈何的……寂寞。用钥匙打开一个人都不在的家门时……早些时候倒还没什么。现在我都会不由自主地叹息了。和朋友们玩时也是,跟一大堆人在一块时也是……。好奇怪。真的,虽然说这种表现很老套了……。这就是『心里豁开了一个洞』吧。不论做什么,都好无聊啊,哥哥」
伞这么倾诉着,依旧用手腕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嘴角「忽忽」地微笑了。
「但是呢,哥哥。昨天,我很开心。真的……我大概有哥哥想象不到的那般幸福。幸福到连我自己都很惊讶。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呆在身边……只是呆在哥哥的身边,就感觉,世界的颜色又变得五彩斑斓了。所以……对不起。不像自己作风的,缠着哥哥,推开小幽。但是呢……我真的,好高兴。好幸福。幸福到……自己都不知所措的地步。……啊、哈哈,这样就算被人说成兄控也真没办法了呢,真的。对、对不起,我是不是有点不太正常了……听到妹妹这么说的哥哥,肯定很困扰吧。假如反过来哥哥对妹妹这么说的话,我也肯定会很烦恼的。忘、忘掉吧忘掉吧」
伞放下胳膊,支起上半身,朝我莞尔一笑。……但这却不是……。我所期待的,不惜通过挠痒让她露出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这不是。
我……大口叹了一声「啊」,然后,咚地敲了一下伞的脑袋。「好疼!哥哥虐待妹妹啦!」我望着伞责备般的眼神,继续全方位地敲打着她的脑袋。伞则「痛、停!稍微有一段时间不见哥哥就成虐待狂了——」流着泪叫道。看到伞已经这样了……我再次大大的叹了口气,然后,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开口道。
「你啊。像这样感伤到想死可是我的专利啊。兄妹角色性格岂不重叠了?你好好的担任开朗角色就行了」
「……诶?」
伞哽咽着朝我看了过来。
「你说你寂寞……那当然,我这个哥哥再怎么废柴,毕竟是陪着你住的人,不在了的话感到寂寞也是理所当然的。就算不是兄控也会寂寞的啊。既然这都是理所当然的,那就不要斤斤计较絮絮叨叨的烦恼埋怨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消极了?还有,跟朋友一块玩觉得没意思?这么说对你的朋友很失礼的吧。跟朋友们在一块时,老老实实地去享受就行了。再这么消极下去,岂不还会影响到你的朋友吗」
「啊,嗯,对不……起?」
「还有。……嗯哼」
「?」
我清了清嗓子……尽量不去在意自己逐渐变红的脸,把视线偏转到一边去,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觉、觉得平日生活寂寞的,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啊。那个……不要老想着只有自己一个人不幸啊。我其实跟你一样,也许比你还要感到……那个,『心里豁开了一个洞』吧。害得我连跟奇怪的幽灵同居这件事都认同了」
「啊……」
伞两眼水汪汪地凝视着我。我实在是过于害羞,急忙背过脸打开了电视。这时电视里是我从没看过的电视剧。我慌慌张张地说道「哦、哦,对了对了,正好该看下一集了」开始看电视。完全逃避了刚才的话题。……但是,看了一小会,我才发现这电视剧讲的似乎是兄妹间的缠绵之爱啊。
我顿时汗如雨下。不出所料,身后传来伞的「哥~哥~」这样完全不相称的「妖艳的声音」,随后,伞的双手环抱了过来。我的后背碰到了女性特有的两团柔软的物体。不如说是,我被胸袭了。(注意一下袭胸和胸袭的区别xsk,善意译者注)
「原来,我和哥哥,两情相悦啊~?」
进入挑逗模式的伞柔声说道。糟了……刚才见伞的表情实在过于深刻,我忍不住动了「兄长之心」温柔对待她了……。我居然把这家伙的本性忘得一干二净了!
「别,别会错意了。我只是单纯出于同情才说出这种安慰的话的……」
「啊——,哥哥好可爱!对喜欢的人不坦率的少年的感觉!」
「你为啥要摆出这种『来吧!突破禁断的界线吧』的姿势啊!」
「啊啦,哥哥其实也打心底盼望着吧?瞧……」
伞用手指了指电视。
『啊……就这样,哥哥!来吧!』
『你的身体好美啊,聪子。跟身为亲妹妹的你这样做……是我梦寐以求的啊!』
「…………」
太咸湿了吧!!所以说最近的电视剧啊……。要是被PTA的太太们看见了,肯定会说这社会真是无药可救了吧。
「哥哥对我也梦寐以求吗?」
伞哧哧地笑着,向我询问道。
「…………」
……啊,今天真热啊。感觉,我的出汗量,好像,已经非同寻常了啊。大夏天的真是热啊……。
我望向窗外的天空逃避现实,结果伞更是得寸进尺地在我耳边细语道。
「现在这个状况,很像官能小说的前奏喔,哥哥。蝉鸣的声音……两人浸汗的身体……相互渴求的兄妹……」
「不,根本就没有相互渴求啊」
「不是的哥哥。刚才哥哥不还流着泪说出真心话了嘛。其实喜欢我喜欢得受不了了,为了不跨过禁断的一线,才搬开住的,这么说的嘛」
「我可不记得有流着泪说过那种毫无根据的真心话」
「诶没有吗?没有吗?」
「哇,你、什么时候把我衬衫的扣子全部解开的?」
看来妹妹身怀令人恐惧的绝技啊。这种名为瞬间解开男性衬衫所有纽扣的……。……不,作为兄长来讲,总感觉习得此等绝技的妹妹已经不再纯洁了……。
就在我这,完全没有肌肉可言的,白皙而又柔软的,如果两胸凸起的话完全就是女性的令人难为情的胴体暴露出来时,伞突然「逗你的~」地宣布道。
「反正哥哥待会要换衣服的对吧?事已如此肯定热的受不了吧,趁早把校服脱下来换上家居服吧」
「啊……」
「啊拉~?哥哥,难道,真的在期待着吗?」
「……你啊!!」
「呀!?」
我终于忍受不住,直接全力翻过身来,把伞推倒在被子上。然后,押住伞的手腕,眯着眼笑了。看我不把你痒死。伞其实也应该心领神会了吧。虽然嘴上叫着「呀~哥哥这只淫兽——!」一边挣扎着。我也大声叫道「别想着能逃得掉!」,然后——
「你、你在干什么,萤」
「…………」
现在的场面是——解开衬衫露出前胸的我,在『啊~啊~』的兄妹咸湿电视剧的BGM下,押倒着被子上迷你裙撩起的,短袖衫揉起的妹妹——这一幕被从窗台外飞来查看的幽灵少女,目击了。
好想——
「究极☆小幽原创☆灵力MAX☆百万吨重锤!!」
——死,连说这句台词的空都没了。
「夜2」
「出、出什么事了吗,式见萤」
「……没什么」
晚上十点的公园里。深螺小姐见到我后开口的第一句话,还是头次如此疑惑地说出来的。今天也不知为何,她身着一身普通的洋服,因此和表情很是相益得彰,跟昨晚相比更是充满着人情味。这么看着……真的,跟她飘逸的白发也很相称,如同异世界的来者……对,简直就是动画、漫画里蹦出来的美女。在她身上感觉不到「现实」。看来昨晚她莫名其妙的话语和巫女服隐藏了一部分本质啊。一旦穿上一般的服装,她的丽质就更能凸显出来了。(个人还是觉得巫女服最高…译者小声道)
不过现在她的脸上满是困惑的色彩。恐怕是因为,从我的这张脸上……这张满是巴掌印的脸上,感到了什么异常壮烈的东西吧。说不定身为天才巫女的她,连灌入在这些掌印中的可以匹敌诅咒的感情也能感受到吧。而且,也许这种感情已经强力到连身经百战的她都忍不住退缩了吧……
深螺小姐坐在长椅上仔细地观察了一阵我的面部,然后重振了一下精神,清了清的嗓子,但脸颊却变得潮红。我察觉到她不同于平时的这一点,坐到了她旁边。
「难道深螺小姐……有红脸症?」
「没有这一回事」
深螺小姐的双耳微微跳了一下。
「…………」
「没有这一回事」
说第二遍了。虽然毫无表情地盯着我,但还是脸颊潮红地,说了第二遍。而且,耳朵又跳了。
「……没有这么,一回事」
又追加了!而且还用的是带有些许感情色彩的语气!耳朵也还在跳。……看来深螺小姐的确有红脸症啊。不仅如此,看来她还有只要被人说中要害时耳朵就会跳动的特性啊。既然妹妹铃音被说中要害都到那种地步了,姐姐看来也是……
我忍俊不禁地笑了。
「铃音这样子倒还好说,就从性格上来讲,被这个特性缠上的深螺小姐真是够苦的呢」
「嗯,是啊。所以才会被满脸巴掌印的自杀志愿青年欺负啊」
虽说是淡然说出口的挖苦话,但这怎么看都像是她所能说出的最高级别的遮羞句啊。看来,已经不能再把深螺小姐归为单纯的冷酷属性了。而且她的耳朵又在跳。见我又开始呵呵笑,深螺小姐明显露出「失败了……」这种后悔的表情。不过……数秒过后,她又突然「啊」地一声,想到了什么。然后——
「既然式见萤过不了多久就要自杀了,那么把这个秘密说出来也没有问题吧」
「喂」
不假思索地吐槽否定了。这个人真是不把自己妹妹的同班同学的命当回事啊。不对,毕竟我是自杀志愿者……。
「其实这是神无家的首要机密」
「红脸症是最重要的吗!?」
「嗯。为了守住这一情报,神无家代代有多少人豁出了性命……」
「为这种事情豁出性命的人真是得不偿失啊!!」
「是的。所以百分之百会变成恶灵的。当然,他们又全部被我们神无家退散了」
「好惨!虽然是恶灵但是好惨!」
「惨是惨,但为了保住红脸症这个秘密无论牺牲什么都在所不辞……没有办法」
「……这个红脸症,好像真的暗藏着什么巨大的秘密啊」
「是的。……因为你最近就要死了所以告诉你……请最好不要惊讶」
「(吞口水)」
「其实……」
「…………」
「红脸症被发现的话……太害羞了」
「太差劲了!!!神无家太差劲了!!!就因为害羞而牺牲掉那么多性命么!!!」
「这是黑历史」
「黑过头了!」
吐槽吐累了的我耸了耸肩歇了口气,而深螺小姐则一如既往地一脸严肃面向正前方。……这人怎么回事。她本人虽然正经到了极致,但实际上吐槽点能多到如此地步还真是个……跟小幽和前辈不同种类的,我行我素的,有趣的人。有趣是有趣……但吐起槽来果然很累人啊。如果跟她住同一屋檐下,虽然不可能,反正我是做不到的。铃音啊,看来你已经很努力了啊。
我静下心来,环视了一下公园。然后……发现了不协调感。
「咦?今天没情侣啊……一组都没有」(萤你是不是漏掉了刚才还上演着夫妻相声的一组了,啊?咬牙切齿的译者注)
深螺小姐用平静的音调回复道。
「恶意的念头昨天一口气都扫除干净了。因此,这个公园近一段时间在情侣们看来会觉得格外的清爽,不适合干那种事了」
「是这样么」
「是的。人类不是想象中的那么stand-alone呢」(stand-alone:单机状态)
「stand……?啊,就是说『不是独立的』吗?」
「是的。而且是长时间连接。」
「长时间连接……」
深螺小姐不怎么说巫女的术语这点真是出人意料。还是叫人捉摸不透啊……。
「虽然跟拨号上网也有点相近,但基本上还是说成宽带连接比较好吧……」
「那个,察觉到您举的例子反而更难理解的应该不止我一个吧……」
「是吗?那么……就是说,人的内心其实一直都在受到外部的干涉。所谓内心,没有灵知识的普通人只会认为只有通过语言、表情才能传达给对方。实际上,人是受到他人感情的影响的」
「嘛……这个,还算可以理解吧。自从看到幽灵附体到人身上之后……差不多就有这么想了」
「嗯,《剥脸者》就是个最容易理解的例子呢」
「……是啊」
因为不太像回忆起那时候的事,我的脸阴沉了下来。也不知深螺小姐是察觉到了这一点还是没有察觉,她继续说道。
「作为感情集合体的灵体能影响到人的精神自然不用说,人类也有灵力。这就是昨天我所说的,微量的灵气从人体内与感情一同散发出来,再特殊一点就是人的心与心若以灵力之线相连的话,就能相互传递感情……也就是上次说的telepathy(思想感应)」
「……原来如此」
「言归正传。所以说,所谓人的内心其实总在对外开放。想要完全封闭内心……除非像我们一样为了抵抗灵体附身,而掌握将感情完全排斥在外的能力,否则没有可能。对了……拿婚礼和葬礼来说比较好理解吧」
「?」
「比如说,式见萤。你戴着眼罩和耳塞进入了婚礼现场。这时,你会有什么心境变化?」
「戴着眼罩和耳塞还要被迫到婚礼现场……我只会觉得很混乱」
「…………」
深螺小姐瞪得好厉害……还是好好回答吧。
「……一般来讲不会有什么心境变化吧……」
「…………」
「对啊……。如果按刚才的理论讲的话……因为充满了快乐这种感情的灵气,所以我也会感到,高兴?」
「正确。这么快就能理解很好。同理,排除其他情报,进入葬礼现场时,也会感到悲伤的」
「……是这样么」
「是的。当然人与人之间的差别还有状态的不同也会导致误差的。总之,人的精神会受周围微量的灵气的干涉。比如,如果一个人被某人恨得咬牙切齿,那么,就算他身体状况变差了也不奇怪。这也就是俗话所说的诅咒」
「……原来如此。那么,这个公园也是因为昨晚为止还充满着欲望的念头,才会招来恶灵……又因为那张黑色灵符将其悉数吸收,所以昨天那股淫猥的气氛也消失了吧」
「没错。不过,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反正过不了几天情侣又会陆陆续续地到来,最后又恢复原来的样子吧。这是很自然的事」
「是么……」
我也格外地认同了,听了深螺小姐的话之后,我再一次环视了一遍比起昨天更「明朗」的公园。当然不是指光度上的明朗,不过,总感觉连周围的花花草草也跟着变得生气勃勃了。看来真的已经到了能直接感受到的地步了啊……应该是这么一回事吧,刚才她的一番话。
就在我大有感触时……深螺小姐唐突地、毫无踌躇地说出了冲击性的话语。
「你志愿自杀,也是同一回事的,恐怕」
「…………」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轻柔拂面的夜风也不知不觉地停了。远处公路上车水马龙的声音,也消失了。
……喉咙好渴。心脏咚咚作响。明明连这句话的含义都不明白……但,为什么……我觉得「被说中了」。我感到自己这种不可思议的「自己都难以说明的感情」,终于有了确实的理由。而且符合得惊人。啪啦一下子,砸进了我的心坎。
「那就是说……」
干得冒烟的嗓子发出了声音。深螺小姐则继续平淡地说了下去。
「灵体物质化能力」
「!」
「这很明显是《异端》的能力。虽说前段时间的车祸过后才开始实际显现的,但归根结底,这恐怕是你与生俱来的能力。也就是说,你从出生起就是异端。不安定因素。因为世界通常会抑制不安定因素,所以直到那场车祸为止你的能力还被抑制着,但自从遭遇了那场车祸……也就是与《死》零距离接触,死与生之间架起了桥梁……灵体物质化能力就表现出来了。不过,没表现出来时,世界也在排斥着你,只不过还没达到让你极度想要去死的地步罢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明白吗?世界,生物会拒绝异端。生物就是这么一种东西。比如说天才里面短命的还有自杀的有很多就是这一回事。因为他们从外部就不被接受。不,这不单单是个人的级别,而是《世界的意志》在拒绝。它觉得你碍事。它想让你赶紧消失」
心脏还在咚咚直响。……无论哪一句都是千真万确。这种感情……与其说是想去死,不如说《活着觉得难受》……感到想赶紧……从这个世界逃离,这种感情。
「这跟刚才提到的诅咒是一样的。所谓异端,不是一个人怨恨的产物,而是众多的人在拒绝他。所以说,每个人心中都有『那家伙真碍事』的念头……不,更为细小的感情也足矣,成为那个人的内心无论如何也承担不起的重负。婚礼现场只不过是百人为单位,人的感情就会受到影响。若换作全世界所有人的话……不可想象啊。这是我这样的『一般』无论如何也共感不到的吧」
「……但是……你不是被称为天才……」
「嗯,是的。恶意的感情也有冲着我来喔。只不过……没有你那么大规模罢了。不,过去夭折的天才们,也没到你这种程度。你是……破格的。」
「诶……」
「因为,你早已不是《众多的人在拒绝》的级别了」
「…………」
「而是——」
……她说出了,那句话。
「世间一切生物,都在拒绝你啊」
「幕间-幽-」
突然,我的胸口一阵跳痛。直到刚才还在兴高采烈聊天的说,刹那间就连发音的劲都没了似的……我的表情阴沉了下来。
「怎么了?没事吧?」
因为阳慈要跟伞打个招呼,所以我和他现在正在去往萤家的电车上。看到我的突然变化他很担心地询问道。但是,我还是无力回应。
胸口阵阵刺痛。揪心般的,痛。毫无来由的……痛。
不,我对这份疼痛有印象。《剥脸者》事件时曾有两次这样的感觉。萤有危险时。还有……绫被逮捕时。现在的疼痛和那两次残酷般地相似。
但是,如果是萤有危险的话,虽然疼痛感是相似的,但是焦虑感会更多一些所以有所区别吧。果然还是更像绫被逮捕后,萤抬头望天时感觉到的,无可奈何的揪心感。
这样想来,我也发觉到这种感情的来由了。铃音曾说过,我和萤之间有了某种『羁绊』。所以这份痛楚……恐怕是萤内心的痛楚。具体是为了什么而痛苦我也不知道……但是……只是无可奈何的苦闷,这份痛楚。
萤发生什么事了吗。虽然不是危险的……但是,这种疼痛方式,反而更让我心烦意躁。不禁去想象萤难受的样子……说不出口的无力感向我袭来。
这份痛楚是……孤独?无可奈何的,孤独。我有这种感觉。果然,了解不到详细情况……。但他现在正承受着强烈的孤独感这一点很明白。
这简直就是在……代替着我的烦恼……我迷惑了。
对,这不正是,被世界抛弃的我……成为幽灵的那一刻所感受到的不安和孤独吗。
什么都触碰不到。跟谁都说不上话。……简直就是被万物拒绝了一样的……孤独感。寂寥感。萤现在所传递来的,正是以前的我的感情。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活着,还非要有这种感觉不可呢。嗯?一边活着一边感受到这种东西的状况……到底是什么。明明还活着……却被世界所抛弃。这是多么痛苦的事啊。
「萤……」
我喃喃着他的名字望向窗外。即使是夜里也能明白这天空中乌云密布,一颗星星也不出来。明明咻地一下,就能飞到萤的身边了。平时的话,都是这样的。但是……现在,我没能飞过去。因为……我不知道飞过去后,该对萤说些什么。我想不出,对感到如此孤独的人应该怎样安慰。
更重要的是……我害怕。萤现在的感情,过于苦楚。仿佛全世界只剩他一人般的。这时我过去的话……非常害怕被他说作碍事。因为……这样的话,我就又会,变得孤独了。如果被萤拒绝了的话……我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萤……只有萤,是我现在的一切啊。完全不夸张……真的……他,只有他,是现在我唯一的心灵归宿。
「真薄情啊……我……」
每当我寂寞时,萤总是在我身边。但是我……在他感到孤独时,却没有立刻赶到他的身边。就因为害怕自己被拒绝……。而且大概……萤现在也不希望有人到他的身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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