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鬱金香(紅)

  第一章 鬱金香(紅)

  1

  選項完全消失後,很快地──

  我約了一個女生出門。

  「不好意思,突然找妳出來。」

  「不會啦,沒關係!」

  那個女生,叫做遊王子謳歌。

  地點,是校慶之前,我打斷謳歌告白的那座運動公園。

  當時我逃避了,沒有勇氣面對謳歌的心意。可是……今天不一樣。

  我已經下定決心。

  而且我覺得,這裡是最適合對她表明內心的地方。

  「謳歌。」

  謳歌也感覺到,我叫她的語氣和平常不同吧。

  「嗯。」

  她表情嚴肅地注視著我。

  ……這幾個月,真的發生了好多事。

  升二年級換班時,被選項逼著半裸……喔不,被逼著四分之三裸作自我介紹的我,不意外地被同學們當成妖怪DON。(註:日本Sanrio的角色,綠髮,頭頂長角,赤裸上身,下身穿虎紋三角褲的妖怪。)

  當我深陷絕望時,第一個和我說話的就是謳歌。

  『啊哈哈,你好好玩喔!』

  那天的笑容,如今仍記憶猶新。

  運動神經超群、學業優秀、窈窕秀麗、天真爛漫,再加上大企業社長千金的身分。

  條件列出來,謳歌簡直是個完美超人,偏偏老愛做些能輕易破壞印象的事。雖然我的所作所為純屬被迫,並非本意,但謳歌的奇言異行還是讓我覺得很親近。

  覺得她是個意趣相投的朋友,一個好女孩。

  我開始認為和她相處的快樂是理所當然,不曾把她當女性看……不,是我一直在逃避那種想法。

  不過,當我從初戀的創傷中解放之後,發現謳歌對我有意思。

  從那之後……不管怎麼看,她都只是個可愛的女生。

  那些小屁孩等級的胡鬧行為也非常迷人。

  更重要的是──和謳歌在一起真的很快樂。

  光是和她說話、待在她旁邊就讓我好快樂。謳歌這個能讓身邊的人感到幸福的特質,真的很棒。

  最令人感動的是,她自己總是笑得最開心。謳歌,真的就像是專為她而取的名字。

  我能被這樣的女生喜歡……真的太幸福了。

  原本,我打算開門見山地說出我的想法。

  既然我心意已決,再多的前言都是多餘,沒必要說那種話──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然而實際見到謳歌時,我改變了心意。

  我從來不曾……讓她知道我的感受。

  和謳歌相處的這九個月以來,我有何感覺、如何思考、做出怎樣的結論而來到這裡,若不說出來,她永遠不會知道。

  老實說,我口才並不好。

  不曉得心裡的話能讓她明白幾分。

  但就算我表達能力再差,這也是只有我能做的事。

  「那個,妳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說話是什麼時候嗎?」

  我以這問題起頭,說出我和謳歌的回憶。

  「當然記得呀!」

  「啊,那時候真的很好玩耶!」

  「嗯,好想再去那裡一次喔!」

  謳歌開心地聽我說,表情變來變去。

  我也將那每一次每一次的感受仔細、誠實、一句也不漏地對她坦白。

  並在這過程中,再次體會謳歌幫了我多少,和謳歌在一起是多麼快樂。

  最後──

  「所以……就在前不久,我終於知道自己喜歡誰了。」

  「……這樣啊。」

  在這裡,我喚出她的名字。

  「遊王子謳歌。」

  「嗯。」

  「謝謝妳這麼喜歡我。」

  向她,誠心道謝。

  接下來該告訴她的,就只剩一件事了。說出來……就不能回頭了。我和謳歌的關係,再也不會和過去一樣。

  胃好痛……胸好痛……心好痛。可是,我不能逃避這些痛苦。

  因為那等於是將與謳歌的回憶、她的心意、我的決定……全部否定。

  我凝視眼前這個等著我說下去的女孩。

  謳歌……謝謝妳給我的一切。

  「……可是。」

  可是──

  「對不起…………我沒辦法接受妳的感情。」

  「…………………………」

  我喜歡上其他女生了。

  所以,我一定要和妳做個了斷。

  謳歌聽了我這些話──

  「哈哈,這樣啊~」

  很乾脆地笑了。

  「……對不起。」

  「道什麼歉呀!你又沒有做對不起我的事。」

  「…………」

  「啊~我被甩掉囉。」

  「…………」

  「表情不要那麼難過嘛。我們幾個都約好了,無論阿奏喜歡誰都不能恨她呀。」

  「…………」

  「所以,我要笑著祝福你們。」

  「…………」

  「怎麼啦,阿奏?你不是找到喜歡的人了嗎,那就笑一笑嘛。」

  「妳……不要逞強。」

  「咦?我哪有?我一點都沒有逞強呀。」

  「可是妳──」

  「哎呀~我失敗了~嗯,不過我已經盡全力追愛了,一點也不後悔喔。」

  「那個,謳──」

  「結果阿奏最後選誰呀?裘可妹?富良妹?還是素直直?」

  「夠了。」

  「不管是誰都一定很速配吧~她們都那麼可愛,阿奏也很帥嘛。」

  「不要逞強……已經夠了。」

  「對了阿奏,不要再待在這裡跟我廢話了,快點到那個人身──」

  「謳歌!」

  「!」

  謳歌整個人抖了一下。

  「拜託妳……」

  我盡可能地擠出聲音,抓著謳歌肩膀說:

  「拜託妳……要哭就哭吧。」

  這句話,戳破了她。

  「嗚……嗚啊……嗚嗚啊啊……」

  嗚咽衝出她的嘴,緊接著──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發不可收拾。

  「嗚……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簡直是,嬰孩的啼哭。

  「我還以為……我還以為阿奏一定會選我……嗚、啊啊啊啊啊!」

  謳歌把臉埋進我的胸口嚎啕大哭。

  從沒見過她像這樣,傾瀉負面感情的洪水。

  ……對,謳歌也是活生生的人。

  不是遇到任何事都能二十四小時笑嘻嘻的創作出來的角色。

  「我明明……偶明明……明明是那麼……喜歡阿臭……口速到最後……阿臭喜歡的不是我……!」

  拒絕一個人的感情……就是這麼回事。

  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謳歌是多麼喜歡我。

  「對不起喔……對不起喔,阿奏。我……我……我雖然覺得這樣很差勁……可是我還是沒辦法笑著祝──嗚嗚、啊啊啊啊啊!」

  從這之後,她再也說不下去。

  「啊啊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現在說什麼、做什麼,都安慰不了謳歌。

  「……………………」

  就只能,默默站在那裡。

  2

  「啊、富良──」

  「所以甘草同學,你要和我說什麼?」

  富良野一來到我面前就劈頭這麼說。

  「妳是在忙嗎,沒必要這麼趕吧?」

  「哎呀,那個像趕工一樣又不是你一個人的專利。」

  「不用妳管啦!」

  和平常一樣的,對話。

  雖然很想繼續沉浸在這愉快氣氛裡……但我不能這麼做。

  不過──

  『啊啊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謳歌剛才的哭號宛如還留在耳裡。

  好想逃。好想直接說出結論,從這個地方消失。

  可是……可是我還是……還是不能這麼做。

  「你是怎麼啦?如果真的戳到你的痛處,那我向你道歉。其實那也不需要悲觀成這樣,這世上以次數決勝負的也不──」

  「富良野。」

  「……甘草同學?」

  「有些話,希望妳能認真聽我說。」

  我直視著她的眼睛說。

  「知道了。抱歉,我還亂開玩笑。」

  我面對表情嚴肅起來的富良野,吐露心聲。

  告訴她換班後那幾天,她來到和平常一樣讓同學們退避三舍的我面前,噴了一堆在電視上只會消音的話,嚇得我退避三百舍的事。

  「那種第一次接觸真的是糟到極點了呢……」

  告訴她,跟她一起被當「五黑」看待,我起先非常反感。

  「哈哈,結果現在榜上只有我一個,變成『黑霸』了。」

  告訴她,我怎麼也想不通她為何老是暴力相向。

  「對不起。現在想起來,我真得遲鈍得很可惡……」

  告訴她,儘管那樣,和她對話卻一點也不難受。

  「妳絕對是全日本最會說下流哏的女高中生……」

  告訴她,用膝蓋看都知道她非常喜歡可愛的東西。

  「就連我當時那麼遲鈍,也覺得明顯到不行。」

  之後,我也繼續這樣和富良野追溯回憶,一字一句地,確定她有聽清楚般慢慢說。

  最後──

  「前幾天,妳願意把真正的自己告訴我,我真的很高興。」

  這個天生內向,害怕與人交談的少女鼓起勇氣,對我說出她的祕密。

  所以我也……必須向她坦白才行。

  「雪平富良野。」

  「請說。」

  一直默默聽我說話的富良野保持平時的調調,淡淡回話。

  「謝謝妳這麼喜歡我。」

  聽我這麼說,富良野慢慢、深深地點頭。

  「……甘草同學,我很明白你的想法了,也知道你還有更重要的話要對我說………………你就快說吧。」

  她的眼中,含著意志堅定的光芒。

  於是,我對那光芒說:

  「對不起……我有喜歡的人了……沒辦法接受……妳的感情。」

  「……這樣啊。」

  富良野面色不改地這麼說之後,輕輕嘆口氣。

  「其實,我一看到你的臉色就知道會是這種結果了……世界上哪有人會哭喪著臉告白呢。」

  「我都……寫在臉上啦?」

  「是啊,滿臉都是。」

  「…………對不起。」

  「甘草同學,比起向我道歉,你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吧?」

  「咦?」

  富良野這時柔柔一笑。

  「趕快到你喜歡的人身邊去。」

  「富良野……」

  她是……她是抱著怎樣的心情這麼說的呢。

  ……不,不能這樣。她才不要這種廉價的同情。

  我不能……白費富良野一片心意。

  「…………」

  當我默默轉身時──

  咚。

  富良野腿一軟,跌坐下來。

  「奇……怪?」

  她也不明白自己怎麼了的樣子。

  「腳怎麼……站不起來?」

  「呃、喂,妳不要緊──」

  「不要碰我!」

  富良野大叫一聲,不讓我扶她。

  「……對不起。」

  並表情沉痛地別過頭去。

  「我真的不要緊……你趕快到那個人那裡去。」

  「呃,現在不太適合吧……」

  現在這麼冷,我怎麼能把一個自己站不起來的女生丟下不管呢。

  「甘草同學……拜託你。」

  那聲音就像從心裡硬擠出來一樣痛。

  「還以為……還以為我成功笑著送你走了……」

  她按著胸口說:

  「可是我還是辦不到……有一種黑得像爛泥巴的情緒,隨時要從這裡爆發出來的感覺……到時候,我的臉一定會很難看。」

  「富良野……」

  「我不想讓你看到我那樣……所以……你快走。」

  「呃……不過……至少讓我扶妳──」

  「拜託你快點走!」

  「──!」

  於是我按著快要裂開的胸口,快步離去。

  好重……她的心意雖讓我高興得想哭……但也重得讓我鼻酸。

  可是,還沒結束……我還得向最後一個人說清楚。

  3

  「…………」

  即使每一步都像穿了鉛鞋那麼重,我也不能不走。

  距離相約時刻還有一段時間,不過對方說不定也會提早到。

  就在我這麼想而加快腳步時,某人出現在我面前。

  「四葉紙……」

  那名少女,四葉紙伊緒乃難得地板著臉孔。

  「甘草同學……我有話想對你說。」

  「呃,我等一下有很重要的事──」

  「你要去見素直吧。」

  「……對。」

  「是要去拒絕她吧?」

  「…………對。」

  「她怎麼會知道」這種問題,我並不想問。既然四葉紙與全知全能的神──小空共享知覺,知道我剛才對謳歌和富良野說了什麼也不奇怪。

  「我知道這是個無理的要求,可是你真的不能……重新考慮嗎?」

  「為什麼?……妳為什麼要幫爽星幫成這樣?」

  四葉紙與爽星間的友情是無庸置疑,可是,四葉紙這樣的態度感覺上還有種超乎友情的特別心思。

  「因為……素直她真的是個非常好的女生,所以我希望她能得到幸福……這樣不只對她好,對你也──呃!」

  「妳、妳還好吧?」

  「我沒事……對不起。」

  看來她不能再透露更多。

  不過,無論小空在搞什麼鬼,也動搖不了我。

  「我已經決定好了。」

  四葉紙不甘地用力咬唇。

  「那至少……可以請你不要對素直……說那些話嗎?」

  「不行,我一定要和她說清楚。」

  「素直她……校慶那天看了那場話劇以後,就已經哭得站不起來了。雖然她平常態度有點兇,但其實她心裡非常柔弱。她最近好不容易才敢和你說話,很高興地覺得自己說不定有一點點希望呢……那孩子……一定承受不住的。」

  『甘、甘草大笨蛋!』

  『可惡嗚嗚嗚,臭甘草你給我記住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愛死你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想起來,她還真的老是在我面前哭得唏哩嘩啦。

  「……不過,就因為她那麼純真,我更是非得親口明白告訴她不可。要是她以後知道我敷衍她,打擊應該會更大吧。」

  「這……或許是這樣沒錯,可是我還是──」

  「奇怪……伊緒乃,妳怎麼在這裡?」

  這時,話題女主角出現了。

  「爽星……」

  「素、素直……妳怎麼在這裡?」

  「沒有啦,只是覺得來得太早,光站著又有點冷,想在附近動一動……結果就看到妳和甘草在這裡。」

  「這、這樣啊。對、對不起喔,我只是剛好經過而已。」

  「剛好經過?……那你們的氣氛怎麼會僵成這樣?」

  「那是……因為……」

  四葉紙傷透腦筋地交互窺視我和爽星。

  「四葉紙……再來可以交給我說嗎?」

  「可、可是……」

  「拜託妳。」

  「………………………………好吧。」

  四葉紙用小得快聽不見的聲音同意,離開了這裡。

  「伊緒乃是怎麼啦?」

  爽星不可思議地歪頭問。

  「那跟我接下來要說的話有關係……不好意思,這麼冷還找妳出來。」

  「呃,不會啦。被你找出來,我一點也不會不高興。」

  她的笑容,使我想起四葉紙的話。

  『那孩子……一定承受不住的。』

  這張笑容,也會像她們一樣……

  ……可是,我對她們怎麼做,我一樣要對她再做一次。

  我們的邂逅,和富良野是不同方向的糟。

  爽星當時是以超絕演技登上了白名單第二名。

  不過,她的面具卻因為一點點小事,在我們班被撕了下來──

  『就是那種情況吧。哈!誰教你們自己那麼好騙,兩三下就唬弄過去了。』

  露出本性。

  「唔……好、好像真的有那種事喔,我不太記得了耶……」

  爽星尷尬地別開眼睛。雖然有點可憐,但我不能略過不提。

  結果,她本性暴露的消息很快就傳遍全校。在她遭到全校學生攻訐時,我半反射性地掩護了她。

  『莫、莫名其妙耶你!笨~蛋!白痴!腦殘!豬腦袋!還有……還有,笨、笨蛋!笨蛋笨蛋!……謝謝你救我。』

  回想起來,她在這時候就已經對我頗有好感了吧。

  「是、是又怎樣!不高興啊!」

  爽星這次是害羞地別開眼睛。

  再來是,運動會。

  『我、我知道了啦……我知道了啦,可是你也不必說成這樣吧啊啊啊啊啊啊!』

  現在重提才想到……我那時說的「對不起,那連門檻都沒到」是指任務條件,卻被她完全誤會了……

  我便將這個事實告訴爽星。

  「那……那是怎樣啊!」

  「抱、抱歉……」

  「不過這樣也對……冷靜想一想,你也不可能說那麼過分的話。哈哈,結果都是我自己太早下那麼笨的結論害的。」

  爽星鬆口氣的樣子真令人心痛……因為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會更傷她的心。

  在那之前,還有幾步階梯要走。

  那就是,我發現爽星對我有意思之後的記憶。

  『甘、甘草大笨蛋!』

  『可惡嗚嗚嗚,臭甘草你給我記住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愛死你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剛才也想起過這些話。

  「這麼說來,妳和我說話的時候不是在罵我就是在哭耶……」

  「那、那有什麼辦法!誰教你那麼遲鈍,我又那麼彆扭!」

  她也知道自己彆扭啊……

  在那之後,我和爽星的回憶來到了現在。

  我和爽星認識的日子比謳歌和富良野都短很多,但在我心中留下的鮮明印象,並不亞於她們倆。

  黑心、嘴壞、性急、愛哭、彆扭……又比誰都更單純的女生。爽星,就是這樣的人。

  一個喜歡我的女生。

  正因如此……我更要說清楚。

  「爽星素直。」

  「嗯。」

  「我……喜歡上了一個人。」

  「……嗯。」

  「那個人……不是妳。」

  「…………嗯。」

  「所以對不起,我不能接受妳的感情。」

  雖然對四葉紙說接下來交給我處理,但我也只是將自己對謳歌和富良野做過的事再做一遍而已……這樣真的好嗎?

  不,這樣就行了。包裝過再告訴她就失去意義了。

  「嗯,我知道。」

  ……她的反應意外地輕微。

  「不是啦,其實我還以為自己有點反敗為勝的機會,結果……也對啦,本來就是沒什麼機會嘛,哈哈。」

  爽星一副灑脫樣地笑著搔頭。

  然而,接下來會怎樣還不曉得。像富良野就突然──

  啊……

  想到這裡,我才發現自己還沒感謝她曾經那麼喜歡我──

  「甘草……謝謝你喔。」

  「……咦?」

  突來的道謝嚇了我一跳。

  「我啊,前不久還認為自己以外的人都不重要,想說每個人都只會巴結我,覺得他們很低賤,一點也不想管他們怎麼想。就算威脅他們,也不覺得那樣有多差勁。」

  「…………」

  「可是啊,當我喜歡上你以後,整個世界都變了。我沒有誇張喔,那真的是我有生以來最大的震撼。改變自己的想法以後,我也開始能注意別人的想法了,所以我才能夠向我以前害過的人誠心道歉。我並不奢望這樣就能獲得原諒,但至少我給我自己一個交代了。這全部……都是因為你。」

  爽星說到這裡停下來,正面注視我。

  「甘草奏。」

  接著,模仿我的行動般以全名稱呼我。

  「謝謝你。謝謝你讓我知道喜歡一個人是多麼美好的事,謝謝你讓我體驗這麼棒的感覺。」

  這麼說之後,她對我微笑。

  「…………」

  「怎麼了?」

  「啊,沒事,別在意……妳願意喜歡我,我也很感謝妳。」

  由於有謳歌和雪平的前例,我已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不過爽星一點也沒有慌亂的樣子。

  是因為她對我的感情沒有富良野或謳歌那麼深嗎?

  不,絕不是這樣。

  爽星的感受,正痛切地傳進我心裡。她只是表現方式不同罷了。

  「啊~舒服多了。」

  爽星大聲這麼說,用力伸個懶腰。

  然後倏地伸手指著我,更響亮地說:

  「甘草──!」

  「什、什麼事……」

  「你就給我等著瞧吧,我一定會變成比現在更好更好的女人,讓你後悔當初沒選我!」

  在我看來,那張笑容是爽星至今所有表情中最為耀眼的一個。

  「好,我就等著瞧。」

  我也笑著回答,轉身離開她。

  這麼一來……就全都說完了。

  對喜歡我的女生們,清楚表達我的想法了。

  儘管結果造成了許多傷痛……我也非得照單全收不可。

  接下來,我該做的事就只剩一件。

  回到我喜歡的女生身邊去。

  4

  「我回來了。」

  我像平常一樣打開家門。

  「歡迎回家!」

  裘可拉像平常一樣出來迎接。

  「……裘可拉。」

  「請說!」

  我對裘可拉那張像平常一樣的笑容──

  「妳……把蛋糕吃掉了對不對。」

  狠狠地白了一眼。

  「我、我怎麼聽不懂。」

  裘可拉的視線開始亂飄。

  「妳嘴邊都是鮮奶油啦。」

  「啊!」

  「鼻子上也有鮮奶油。」

  「啊!」

  「連額頭都沾到了。」

  「啊!」

  到底要怎麼吃才會沾到那種地方去啊……

  「妳吃掉了吧。」

  「沒、沒有……」

  「妳、吃、掉、了、吧?」

  「……對不起……不小心就吃了一口……」

  她總算鬆了口,但眼睛還在飄。

  「真的只有一口?」

  「……其實是吃了一塊。」

  「真的只有一塊嗎?我不會生氣,說實話!」

  「我全部都吃光光了!」

  「妳也太不乖了吧!」

  「因、因為……那很好吃嘛。」

  「……哼~既然好吃就沒辦法了。」

  「對不起……」

  「受不了……妳真的怎麼講都不會聽耶……」

  「嗚嗚……」

  「怎麼講都不會聽……實在是有夠沒用。」

  「對、對不起……」

  裘可拉變得垂頭喪氣。

  我將那萎靡的身體──

  「……奏先生?」

  擁入懷裡。

  「我喜歡妳。」

  「咦?」

  然後更用力地抱緊她說:

  「我喜歡妳,裘可拉。」

  「奏、奏先生?」

  「裘可拉,我愛妳。」

  「那、那個……這……是、是怎麼了嗎,怎麼突然這樣……」

  「不是突然……我已經清楚告訴謳歌、富良野和爽星她們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裘可拉表情呆了一會兒後──

  「奏、奏先生喜歡的人……是我嗎?」

  「對。」

  「你、你真的……要選我嗎?」

  「不是選妳,那就是妳。」

  我明確地如此斷言。

  話說這傢伙……之前還說我隨時都能放心愛上她之類的話……其實也沒什麼自信嘛。

  「那、那不是……對寵物或朋友那種喜歡嗎……」

  我借用裘可拉以前說的話回答:

  「不是……是想結婚那種喜歡。」

  裘可拉聽得一臉不敢相信。

  「你、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不知道。」

  「咦?」

  「我是前不久才發現的。」

  選項逼我作決定時,裘可拉的臉第一個浮現在我眼前。

  可是,那只不過是個契機。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妳。在深層心理上,那說不定是我們第一次見的時候、去水上樂園玩的時候,或是妳在校慶打我一巴掌的時候。或者,那不是因為一件具體的事,而是我和妳一起生活的過程中一點一滴累積起來的結果……總之就是,我完全不曉得是什麼時候。」

  「這樣子啊……那、那麼,你為什麼會喜歡我呢?」

  「我也不知道。」

  「……咦?」

  裘可拉的表情染上些許不安。這也沒辦法……現在就連善意的謊也不能說。

  所以,我誠實說出自己的真心話。

  「這不是『什麼時候』或『為什麼』這種時間或原因的問題……就只是,無法克制而已。」

  我按著胸口說:

  「我克制不了從這裡湧出來的感情。」

  用我的真心,正面對決。

  「我現在、這瞬間──也愛妳愛得無法自拔。」

  「………………」

  沉默之後,裘可拉的表情漸漸產生變化──

  「嗯!我也最喜歡奏先生了!」

  那……那表情實在是──

  「裘可拉……妳好可愛喔。」

  「……咦?」

  「妳真的……好可愛。」

  那張臉這次一下子全紅了。

  「唔……啊嗚……」

  從沒看過裘可拉這樣的反應。

  我再一次展開雙手──

  「啊!那個……奏、奏先生……」

  用力緊抱裘可拉。

  「那、那個……這樣有點……」

  「……妳不喜歡嗎?」

  「不、不是不喜歡……就、就只是有、有點害羞而已……請你……再抱久一點。」

  「裘可拉!」

  「奏先生……!」

  我就這麼……不曉得抱了裘可拉幾分鐘。

  好可愛……她的一切都可愛得令人難耐。

  此時此刻,我似乎能明白裘可拉之前說的話。

  每經過一分一秒……我對裘可拉的愛就愈增添一分。

  如果像這樣繼續和她長相廝守,我最後會多愛裘可拉呢。

  從今以後,我能陪伴裘可拉多久呢。

  這些疑問在腦裡打轉的同時,前所未有的幸福圍繞著我。

  「啊!」

  我赫然睜眼。

  奇怪……我剛剛……在做什麼?

  對了……我對裘可拉告白了。

  然後兩個人抱在一起……之後就記不得了。

  那是……真正發生過的事嗎?感覺輕飄飄的,很不現實。

  難道說……那只是我在作夢?

  這種事……我不能接受!

  「裘可──」

  「鼾~」

  一張蠢睡臉就在我身邊。

  對喔……那之後,我們一起鑽到暖桌底下,就這樣睡著了。

  「鼾~」

  ……這口水也流得太放肆了。

  「受不了……」

  我苦笑著摸摸她的頭。太好了……裘可拉真的在這裡。

  就在我身邊。

  「唔呀……」

  我很想一直看著裘可拉睡太爽的蠢臉,不過──

  「呼喵?」

  「醒啦?」

  「咦,奏先先?」

  雖能認出我,嘴還不聽使喚。

  「裘可拉,先把口水擦乾淨──」

  「嘿嘿嘿……我好喜歡你喔~」

  「呃,喂……」

  她整個人黏過來撒嬌。

  「好愛你喔~」

  「呃,妳清醒一點……」

  「奏先生,你也……喜歡我嗎?」

  「是啊,我很喜歡妳。」

  「嘿嘿嘿。」

  聽我立刻那麼回答,裘可拉開心地笑了笑──

  「鼾~」

  又睡著了。

  「喂,天都亮了啦,不要再睡回籠覺了。」

  「呼咻嚕嚕嚕。」

  「喂,裘可拉……裘可拉!」

  「姆妞嚕嚕嚕。」

  ……沒用。平常我都會捏她的臉之類的,硬叫她起床……

  「呼……奏先生……呼……我喜歡你……」

  不過她的睡臉是那麼地幸福──

  於是我看著看著,意識也跟著漸漸模糊起來。

  5

  「呼啊啊……」

  再睜眼,已經是下午一點多的事了。

  慣於早起的我,基本上不會睡到這種時候……而裘可拉則老是在睡就是了。

  「咪咪……」

  到現在,她還沒有想起床的樣子。那種夢話是怎樣……

  睡了這麼久,我的睡意早就歸零了,便沖個澡,換好衣服。

  「海咪咪……」

  當我返回客廳,裘可拉還是睡得和死豬一樣……話說她那根本不是夢話吧……

  但是,當我開始準備作飯時──

  「啊!」

  裘可拉觸電似的忽然跳起來。

  「好像有很香的味道!」

  我才剛開始熱平底鍋耶……她有預知能力嗎。

  「奏先生,你要煮什麼!」

  裘可拉小跑步湊過來,眼中閃爍期待的光芒。

  「煮什麼嘛……簡單炒個蛋好了。」

  「是、是大餐耶!」

  呃,那哪算什麼大餐……不過她喜歡就好。

  「炒蛋蛋~♪炒蛋蛋~♪」

  裘可拉在開始著手的我身旁哼起怪歌。看她高興成這樣,讓我有點想捉弄她。

  「不過呢,裘可拉今天太愛睡了,所以沒有妳的份。」

  「咦……你、你是在騙我吧……」

  我一邊打蛋,一邊板起臉回話。

  「沒有騙妳,貪睡的人不准吃飯。」

  「……!」

  裘可拉瞬時露出世界末日降臨的表情。

  「我知道了……那我回去睡……」

  雖不知她怎麼會做出這種結論……不過那肩膀垂垂地走回暖桌的樣子就像被主人要求忍耐的狗,實在教人不忍心。

  「哈哈,騙妳──」

  「我開動啦!」

  「妳變得也太快了吧!」

  「好好吃喔~!」

  滿嘴炒蛋的裘可拉露出幸福的笑容。那是我至今見過無數次……此後也想永遠看到的笑容。

  「謝謝招待!」

  吃完後,裘可拉合起掌這麼說。我摸摸她的頭,提議道:

  「裘可拉,我們出去一下好不好?」

  散個步,順便買年菜用的材料。

  「好!要買年菜的材料對不對!」

  我靠,妳是真的有預知能力嗎……

  於是我們來到玄關,準備出門。

  「我覺得啊,煎蛋捲裡加巧克力會更甜更好吃喔!」

  「呃,那根本就變成其他菜了吧……」

  「嘿嘿嘿。」

  我一面噓她的蠢想法,一面打開家門。

  「……咦?」

  結果,有兩個意想不到的人物站在門外。

  「謳歌……富良野……」

  「「…………」」

  「妳們……怎麼跑來啦?」

  兩人昨天令人心痛的模樣,在腦中重演。

  「「…………」」

  而她們現在的樣子,比昨天更糟。

  也許是哭了一整天吧,謳歌的臉又紅又腫,富良野的眼睛也多了好深的黑眼圈……說不定幾乎沒睡。

  我、我現在……該怎麼辦才好?

  在完全不曉得她們是為何而來的情況下……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時,富良野先開口了。

  「甘草同學,你哪邊涼快哪邊去。」

  「咦?」

  「沒錯,我們是來找裘可拉的。」

  謳歌望向裘可拉。

  「找我嗎?」

  兩人默默點了頭,靠到裘可拉身邊去。

  接著,富良野和謳歌彼此對視。

  並不約而同地──

  「呵呵。」「啊哈哈。」

  笑了。

  「富良野……謳歌……」

  她們的臉部狀態還是一樣糟……可是表情非常爽朗。

  謳歌像是看出我心中疑惑,轉過來說:

  「阿奏,昨天讓你看到那麼丟臉的樣子,不好意思喔。」

  「啊,不會……」

  「你會覺得奇怪也是當然的。見過我們昨天那樣以後,你一定以為我們是在強顏歡笑吧。」

  「呃,也沒有啦……」

  ……老實說,是有一點。

  我知道自己在這種情況下沒立場這麼說,但我很清楚戀情幻滅的痛苦。

  「阿奏,我後來呀……哭了一整個晚上……一直在哭。想放輕鬆……也完全輕鬆不起來。」

  這也是當然的。雖然有人說淚水可以洗淨情緒,但也得視程度和情況而定。

  國中時的我是完全不記得失戀的經過,不然也一定無法哭一哭就放下那一切。

  「我也是睡不著,一直在想要怎麼排解這麼難受的感覺……可是怎麼想也想不出答案。」

  富良野表情自嘲地說,而謳歌替她接下去似的又講:

  「後來,就在前不久我突然想到,自己還沒有真的認輸。」

  「我也是突然發現這件事。昨天裝模作樣地說什麼趕快到你喜歡的人那裡去……結果我也不曉得那個人是誰,想嫉妒都沒辦法。」

  「開始這麼想之後,我靜也靜不下來,忍不住就跑來你家……碰巧在門口遇到富良妹。」

  「雖然在門口,我們已經知道你的對象是誰……可是來都來了,不直接見個面感覺很虎頭蛇尾。」

  「對呀對呀。結果就在這時候,阿奏和裘可拉剛好跑出來。見到你們這麼──」

  「見到你們這麼幸福的樣子,我們也只能徹底認輸了。」

  兩人再一次對看彼此──

  「啊~終於放下來了!」

  「是啊,這樣就能向前進了。」

  再一次地,笑了。

  接著轉向裘可拉──

  「恭喜妳囉。」「恭喜妳了。」

  異口同聲獻上祝福。

  「嗯,謝謝妳們!」

  裘可拉也答得笑容滿面。

  見到這樣的她,兩人滿意地點點頭。

  「那麼,我們也該走了,只不過──」

  富良野說到一半停下來,轉向背後。

  「妳也該出來了吧,爽星同學。」

  「唔……」

  電線桿後頭傳來呻吟聲。

  「爽星她……也來啦?」

  謳歌略為苦笑地點點頭。

  「就是啊。她好像也在想一樣的事,在這裡碰見我們……但是在你們快要出來的時候,她『刷!』一下就躲起來了。」

  「「「「…………」」」」

  所有人都將視線射向電線桿。

  「「「「…………」」」」

  經過幾十秒的等待──

  「出、出來就出來嘛!」

  爽星終於躲不下去而現身。

  並踏著猶豫的腳步走到裘可拉面前。

  「唔、喂……」

  「請說。」

  「那、那個啊……」

  「嗯。」

  「妳、妳這種人……妳這種人……」

  「我這種人怎樣?」

  「我、我、我怎麼……」

  「怎麼?」

  「怎麼討厭得了嘛!」

  爽星猛搔起自己的頭。

  「啊~討厭!頭髮這麼柔順,皮膚又這麼滑溜水嫩,還有一種好香的味道……氣死我了,妳也太可愛了吧!犯規啦!如果我是男生,一定也會喜歡妳!」

  「這、這樣啊……」

  爽星的氣勢讓裘可拉有點不知所措。

  「唔……不、不對,我想說的不是這些。」

  她直視裘可拉的雙眼,又說:

  「既、既然妳贏了我,得到甘草的心……就一定要幸福喔!」

  裘可拉愣了一下下之後──

  「好!」

  臉上堆滿笑容地回答。

  「唔、哼……」

  爽星滿臉通紅地轉過身去。

  「哈哈。素直直終於說出來了。現在,我們就不當電燈泡了,都回去吧。」

  「這個嘛……」

  富良野對謳歌這個提議,似乎有話想說。

  「嗯?妳怎麼啦?」

  「沒、沒什麼。」

  「是喔?」

  「也,也不是沒什麼啦……就是……遊王子同學。」

  她明顯有話對謳歌說,卻吞吞吐吐。

  「嗯?怎樣怎樣?」

  「等、等一下,陪我一起喝個茶怎麼樣……那個……這個……謳、謳、謳……謳歌同學。」

  謳歌忽然目瞪口呆。

  「富、富良妹叫我的名字了!」

  富良野的臉瞬間爆紅。

  「如、如果妳不喜歡,我就不叫了……」

  「不會,我很高興!」

  謳歌臉都亮了。見狀,爽星有點不敢相信地損了一下。

  「妳……有需要這麼傲嬌嗎。」

  「要、要妳管,我才不想被妳說。」

  「哼,我才沒像妳那麼過火咧。是吧,謳歌。」

  「啊,素直直也叫我的名字了!」

  「那、那又怎樣……」

  富良野白眼瞪過來。

  「……能請妳不要趁亂偷講嗎?」

  「怎、怎樣啦,又沒關係!只有妳們自己當好朋友不是有點奸詐嗎,也讓我參一腳嘛!」

  爽星眼中泛起些許淚光。

  「只是,和我這麼彆扭的人作朋友……可能不太好玩就是了。」

  「怎麼會呢,才不會有這種事咧。是吧,富良妹?」

  「這個嘛,既然妳有那個意思,我也不會吝嗇和妳作朋友或是怎麼樣啦……那就……素直同學。」

  「這、這樣啊……既然妳都這麼說了……嗯……富良野。」

  「啊哈哈,總覺得富良妹和素直直好像喔。」

  「才沒有呢,謳歌。剛才也說過了,我才沒有那麼故意。有句話我放在心裡已經很久了……富良野這樣真的很骯髒!」

  「沒禮貌,哪裡骯髒了。我和妳不一樣,上完廁所都會擦乾淨呢。」

  「我也有擦啊!現在又不是在講那個,低級耶妳!」

  「那又怎樣……」

  「妳想怎樣……」

  「啊哈哈,真的好像喔~」

  「「我、我們哪裡像──」」

  聲音,漂亮地重疊了。

  「「…………」」

  然後面面相覷──

  「「啊哈哈。」」

  笑了出來。

  「好棒喔,她們三個的感情比昨天更好了耶。」

  爽星對裘可拉的低語起了反應。

  「喂,妳在說什麼啊,裘可拉。」

  「咦?」

  「就是呀,裘可拉同學。不是三個,是四個吧。」

  「富良野小姐……」

  「裘可妹,快來我們這邊!」

  「馬、馬上來!」

  裘可拉立刻興高采烈地衝進三人之中。

  「喔,頭髮真的很柔順耶。」

  「這對咪咪……難道這對咪咪才是關鍵嗎?」

  「啊哈哈!給我摸!」

  「請、請不要這樣~」

  看著她們嘻嘻哈哈地聊了幾分鐘後。

  富良野暫時退開,走到我面前。

  「甘草同學,我有句話想說。」

  「什麼話?」

  「你知道你很擋路嗎?」

  「…………啥?」

  「就是啊,我們四個現在要一起去玩,阿奏自己去玩沙喔。」

  謳歌笑呵呵地對我說很心寒的話。

  「不是吧……這個……」

  「是怎樣,甘草,不要不知好歹喔~」

  連爽星也補我一刀。

  「……呃……」

  「奏先生,就是這樣子啦。」

  最後一擊,竟是由裘可拉下手。

  「啊?我們不是才剛準備出去嗎……」

  「天黑以前會回來的啦~」

  「喂……裘可拉!」

  她們就這麼走了……頭也不回地走了。

  只有我一個留在原地。不管怎麼說……她們感情也太好了吧?

  「…………」

  冷風吹過。

  「…………………」

  眼淚都快流出來了,還是回家吧。

  「奏~先~生!」

  「哇!」

  突然有人從背後捂住我眼睛。

  「裘可拉……」

  「你真的以為我跑去玩了嗎?」

  裘可拉繞到前面來,笑嘻嘻地問。

  「其實……有一點。」

  「呵呵,怎麼可能有那種事呢,大家只是跟你鬧著玩的啦。」

  「妳們喔……」

  「呵呵,對不起。她們三個是真的開開心心去玩了,還說真的很恭喜我。」

  「這樣啊……裘可拉,妳不覺得──」

  「什麼事?」

  「她們幾個……真的很棒嗎。」

  「……對呀,我也這麼覺得。」

  裘可拉深有同感地回答。

  我也由衷地感受到,能被她們喜歡上……真的是我三生有幸。

  「好了,那我們就去買菜吧。」

  「是!」

  我要連同她們三人的心意,好好珍惜裘可拉。

  下了這樣的決心後,我牽著裘可拉的手出發了。

  6

  「好,這樣就夠了吧。」

  嗯,主要的年菜材料都買齊了。

  「再來是……今天晚餐的份吧。裘可拉,妳要──」

  「我想吃肉肉!」

  「……這樣啊。」

  食指大動的裘可拉,把我的話都吃了似的這麼說。唏噓之餘,我們來到了鮮肉區。

  「今天就特別讓妳挑想吃的吧。」

  狗尾毛立刻彈了起來。

  「咦,真的可以全部買回家嗎!」

  「妳耳朵是爛掉了嗎!」

  雖然裘可拉笑著說「開玩笑的啦」,但感覺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很恐怖。

  「要選哪個呢,好猶豫喔~」

  「……『選』啊……」

  「奏先生,怎麼了嗎?」

  「沒事,只是想到選項已經不見了……」

  「就是呀,因為奏先生已經喜歡上我了嘛。」

  若在以前,選項就會算準了似的在這時候──

  【                          】

  ……什麼也沒發生。

  這也是當然的,詛咒已經完全消失了嘛。不過,沒了它之後還是有那麼點寂寞……才沒有這種事咧。會懷念那種東西的人,一定M到骨子裡去了。

  「啊,我選這個!」

  那雀躍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拉回現實。

  裘可拉選的是櫃子上最便宜的肉。

  「這種就好了嗎?今天是特別的日子,貪心一點也沒關係喔!」

  「我現在是奏先生的女朋友了,要替家計多想想嘛。」

  裘可拉得意地這麼說,並且──

  「叔叔,我要十公斤!」

  「妳耍我啊!」

  妳就是那種以為不會胖就狂喝低卡飲料的人吧!

  結果我只買了裘可拉想要的十分之一(但還是很多),離開超市。

  「唔喔,好冷喔……」

  原本就已經滿冷的,經過這東挑西選將近一小時後,溫度又降到更低溫了。

  「真的耶,好冷喔。」

  裘可拉搓起手來。

  「…………」

  我默默地將手伸到她前面。

  「…………」

  她也默默地將手疊上來。

  她的掌心,非常地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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