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黑百合

　　第五章　黑百合

　　1

　　接下來，翌日。

　　事情發生了。

　　「來，小奏。」

　　午休時間，我一如往常地接下小空親手做的便當。

　　「謝、謝謝妳的便當。」

　　小空一天也不間斷地替我準備便當，我當然是非常高興……可是在全班面前大剌剌地收這種東西，實在很不好意思。

　　「呵呵，看你每次都那麼高興，我也很開心。不過小奏手藝比我好，這樣可能沒什麼意義吧～」

　　真是太謙虛了。我對我的烹飪技術是有點自信，不過小空的水準可是另一種層次。儘管外觀看起來不是特別講究，味道卻棒得令人懷疑自己的舌頭。

　　「怎麼會沒意義呢……呃，妳這是想做什麼？」

　　「那還用說，當然是『啊～』呀。」

　　「呃……我看也知道啦，可是……」

　　「我想也是。來，啊～」

　　這個人在想什麼啊……我怎麼可能在班上做這麼難為情的事。

　　「不要啦，我不敢。」

　　「嗚嗚，好過分喔……你對我已經膩了吧。」

　　「怎、怎麼可能啊。」

　　「那就啊～」

　　這、這個人喔……

　　深感無奈的同時，我也安了點心。

　　『最近……我好像被遊王子她們三個討厭了。』

　　小空昨天說的話浮現腦海。

　　在那之後，我試著追問下去……而她們好像也不是直接對小空說了什麼，只是態度明顯不同而已。

　　我並不是懷疑小空說謊，但我實在很難相信那三人會沒來由地突然翻臉；不過小空落寞成那樣，我也不覺得那是她有所誤會……結果昨天到我們各自回家前，小空都提不太起精神。

　　而她今天卻一改前貌，一早就和平常沒兩樣。

　　就算那只是強顏歡笑，也比昨天好吧──

　　「唔嘎！」

　　想著想著，嘴裡一不小心就被小空塞了顆肉丸。

　　「呵呵，誰教你沒事愛發呆。」

　　小空淘氣地笑，周圍傳來同學的冷嘲熱諷。

　　「來，再來一口喔。」

　　「等、等一下，暫停！」

　　就在我下意識地站起那一刻──

　　「啊！」

　　小空失去平衡，接著──

　　「呃……」

　　撲進我胸口似的撞來。

　　「喂喂喂，太親熱了吧！」「嫉、嫉妒死人了……」「甘草同學臉好紅喔！」

　　原本就在一邊看戲的同學們情緒更加激動。

　　「對不起喔，小奏。」

　　「沒、沒關係，不必向我道歉──」

　　這時，我發覺小空的嘴角微微地吊了起來。難道她……是故意的？

　　搞什麼……明明就很輕鬆嘛。大概是白擔心了。

　　不想這個了，得趕快分開才行。

　　「小空，大家都在看啦，先退後──」

　　「不行──！」

　　「不行──！」

　　我的聲音大得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大家的視線都一起聚了過來。

　　我的叫聲，使得原本鬧烘烘的氣氛瞬間凍結。

　　「遊、遊王子同學，怎麼了嗎？」

　　班長差月妹納悶地對我問。

　　「啊，沒有……」

　　『其實……我和小奏……最近不太順利。』

　　之前聽空空這麼說之後……我就變得怪怪的。

　　聽見那句話時，我心裡冒出某種……非常不好的情緒。

　　我打從心底祝福阿奏和空空的感情。

　　可是……我又為什麼……會有那種念頭呢。

　　我……原來是這麼討厭的女生嗎？

　　這幾天，這份鬱悶的感覺一直堆在我心中，抹也抹不去。

　　然後就在剛才，空空抱住阿奏以後看我一眼。當我們眼睛一對上──

　　對空空那些討厭的感覺就一口氣爆發了。

　　我到底……為什麼會叫得那麼大聲呢。

　　看見空空和阿奏親熱的樣子……我就受不了了。

　　不行……我怎麼可以這樣。

　　我知道……雖然我知道不能這樣──

　　下一句話還是幾乎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

　　「阿奏……離空空遠一點。」

　　「「「「「…………」」」」」

　　氣氛，凍得更加僵硬。

　　我、我說出來了……

　　空空表情落寞地走過來。

　　「……對不起喔。我沒有考慮妳的心情，做那麼沒神經的事……」

　　「啊，沒有啦……對不起，我才不該叫得那麼大聲……」

　　「咦？……遊王子，妳臉色好糟喔，沒事吧？」

　　空空來到我面前，擔心地注視我的臉。

　　「會不會是發燒啦……」

　　我將她伸來的手──

　　「呀！」

　　下意識地拍掉了。

　　「啊……」

　　我、我怎麼會做這種事啊……看樣子……我真的變得很奇怪。

　　「原來……妳是真的……很討厭我。」

　　空空紅著眼眶低下頭去。

　　「不、不是啦，我不是……」

　　故意的……這種話，我說不出口。

　　為什麼……為什麼空空只是說兩句話，我的心就亂成這樣呢……

　　班上同學責怪的眼神刺得我好難受。

　　可是最難受的還是──

　　「謳歌……」

　　阿奏傷心的臉。

　　「！──」

　　「啊，謳歌！」

　　結果，我忍不住逃出教室了。

　　「呀啊！」

　　從廁所回教室的我，和突然衝出來的某個人撞個正著。

　　「……對不起！」

　　剛那是……謳歌？

　　謳歌怎麼會有那麼痛苦的表情……發生什麼事了？

　　教室裡一片騷動。

　　「遊王子她是怎麼啦？」「跟、跟平常的她很不一樣耶。」「難道說……要開戰了嗎？」

　　「怎麼了嗎？」

　　我向一旁的佐藤同學詢問狀況。

　　「喔，天上同學和遊王子剛才好像鬧得很僵……」

　　「都是我不好……在遊王子面前做那麼沒神經的事……」

　　那個小空一副很沮喪的樣子，眼裡還含著淚。

　　「不會啦，妳又沒做什麼壞事。」「就是說啊～」「也不是不能體諒遊王子的心情，但那實在是有點過分了……」

　　班上瀰漫著對小空的同情。

　　聽佐藤同學進一步說明後，我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謳歌會那樣？

　　假如這都是真的──

　　『其實……我和小奏……最近不太順利。』

　　莫非小空……也對謳歌說了那些話？

　　其實我不想聽的……我不想從小空口中聽見那種話。

　　要是……要是讓我知道了……

　　當然，我完全不打算採取實際行動。

　　我不是觀世音菩薩也不是聖母瑪莉亞……阻止不了心中湧出「說不定」的想法。

　　不過……事情沒那麼簡單。

　　某種和我醜陋的那一面不同……很噁心的感覺，開始在我心中蔓延。

　　甘草同學的對象……真的應該是小空嗎？

　　連我也不懂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想。

　　他們能在一起，是我們四個光明正大競爭的結果。所以我覺得，這種想法很對不起小空和甘草同學，也很對不起我自己。

　　可是──

　　「小空……」

　　甘草同學擔憂地上前關心小空。他的身影──使我感到壓也壓不下的不安。

　　「對不起喔，小奏。都是我不好，事情才會變這樣……」

　　「別這麼說，不是妳的錯。」

　　甘草同學手扶在小空肩上安慰她。

　　就在這一刻──

　　「…………」

　　小空朝我瞥了一眼。

　　緊接著──

　　「！」

　　某種陌生的情緒侵襲了我。

　　「…………！」

　　還沒想清楚，我的身體就先動作了。

　　「妳、妳怎麼了，雪平？」

　　小空見到我幾乎跑著過來，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沒有回答，直接對甘草同學說：

　　「甘草同學，你離她遠一點。」

　　「「「「「──！」」」」」

　　這句話，讓整個教室結凍了。

　　「富、富良野……」

　　甘草同學心裡似乎相當混亂。

　　這也難怪，因為我說了很唐突的話。事實上，我的理性正拚命呼喊著：「不行不行，我在說什麼啊，快住口～！」

　　可是，心裡最深處卻更大聲地對我喊著：「繼續說！」

　　我不曉得是什麼讓我覺得這麼噁心……但儘管如此，我仍非常清楚一件事。

　　我直視著小空的雙眼告訴她：

　　「妳根本就不配和甘草同學在一起。」

　　「喂，妳有聽說嗎？」

　　「嗯？」

　　「午休的時候，一班有女生在搶男人耶，而且是甘草。」

　　「……什麼？」

　　在校舍門口無意間聽見的話，使我停下腳步。

　　「不好意思，能請妳多說一點嗎？」

　　「咦？不會吧～爽星同學也對這種事有興趣呀？」

　　那兩人都一臉意外。當然有興趣，因為我也是被甘草拒絕的其中一個嘛……她們三個在台上演出那麼動人的戲碼，而我喜歡甘草的事卻幾乎沒有人知道。

　　……呃，我的事現在不重要。

　　「馬、馬馬虎虎啦。如果說它不重要，還真的不太重要，可是我大概還是有那麼一點點一點點的興趣。」

　　才怪，我已經好奇得快受不了了，麻煩快告訴我。

　　「嗯。我只是聽說的喔──」

　　「真的假的……」

　　謳歌和富良野跟小空槓上了？

　　流言很容易被加油添醋，也許多少有點誇張，但是……我實在不認為謳歌和富良野會做這種事。

　　不過話說回來……

　　『其實……我和小奏……最近不太順利。』

　　……聽她這麼說之後，我一直覺得很奇怪。

　　不知道是哪裡奇怪……總之就是非常焦躁不安。

　　我是在氣動了歪腦筋的自己嗎？

　　還是為了小空偏偏告訴我這種事而憤怒？

　　又或者是怪罪甘草拒絕我們而選了小空，卻又和她吵架？

　　總有種既是全對也是全錯的感覺……總而言之，我聽了那句話之後就煩躁得不得了。

　　假如謳歌和富良野也聽她說了那些話……變得像我一樣……稍微搧風點火就爆炸也不奇怪。

　　小空……她到底在想什麼──

　　「呀呵～爽星。」

　　「！」

　　女主角突然從背後叫我。她、她也太會挑時間了吧……

　　「怎麼啦，樣子不太開心耶？」

　　「啊，沒什麼，不用想太多……」

　　「該不會……是聽說我和她們的事了吧？」

　　小空的表情也變得灰濛濛的……可能藏也藏不住吧。

　　「是啊。剛剛不小心聽說……妳和她們吵架啦？」

　　「嗯……看來我真的是被她們討厭了。」

　　「不、不會有這種事吧？」

　　「可是我真的是被她們排斥……雪平還說我不配和小奏在一起……」

　　小空表情沉痛地說。富良野……她居然說了這種話……不過她的毒舌每次都像在開玩笑，真的會認真說那麼重的話嗎？

　　「爽星，妳是不是……也討厭我呢？」

　　「才、才不會咧……應該說，謳歌和富良野應該也不討厭妳吧？只要和她們溝通──」

　　「真的好好喔。」

　　「嗯？什麼？」

　　「可以互相稱呼對方的名字。」

　　小空忽然中斷對話，羨慕地看過來。

　　「爽星，我也可以叫妳的名字嗎？」

　　「可、可以啊，我當然不介意。」

　　我反射性地同意了這個突來的提議。然而──

　　「素直。」

　　「！」

　　一聽見她這麼說，就有一種難以控制的厭惡感篡遍全身。

　　「妳怎麼表情這麼可怕啊，素直？」

　　怎麼了……我怎麼會……覺得這麼噁心？

　　「抱歉……能請妳暫時不要那樣叫我嗎？」

　　「咦？為什麼？」

　　小空一臉受傷的表情。

　　「………………」

　　而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我就是不舒服。不知原因的事，要我說也說不出來。

　　「我真的……被妳們討厭了呢。」

　　「沒、沒有啦，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就讓我叫嘛。素直──」

　　「我不是叫妳不要這樣了嗎！」

　　我的怒罵讓周圍的人都錯愕地轉過頭來。

　　「小空……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可是……我不想讓妳那樣叫。」

　　「是喔……果然就是那樣。」

　　小空表情痛徹心扉地對我鞠躬。

　　「對不起喔……謝謝妳忍受我這個情敵到現在。」

　　小空這句話，說得非常嘹亮。

　　「……喂喂喂，原來爽星也參加了甘草爭奪戰啊，我怎麼都不知道？」「你聽說了嗎？遊王子同學和雪平同學都吵得很兇耶。」「是怎樣，大混戰耶。」

　　觀眾愈聚愈多。怎、怎麼會鬧得這麼大啊……

　　這時，小空含著淚水──

　　「…………嘻。」

　　……她剛剛，笑了？

　　2

　　「…………」

　　「小奏？」

　　「…………」

　　「喂～小奏！」

　　見到眼前有隻手晃了晃我才回神。

　　「啊，不好意思。我剛在想事情……」

　　小空擔心地窺探著我。

　　「是為了遊王子和雪平午休的事？」

　　「……對。」

　　小空聽了表情一沉，低下頭說：

　　「……好難過喔……我真的被她們討厭了。」

　　「真的是這樣嗎？」

　　「咦？」

　　「我不覺得有那麼單純。謳歌和富良野用那種態度對妳，應該有其他原因才對。」

　　我的話讓小空稍感落寞地微微笑。

　　「小奏，你是一個很純真的人，可能過去從來沒接觸過這種事情，可是女孩子的面貌啊……比你想像的還要多種喔……說起來，她們起先光是願意繼續和我當朋友，我就覺得是奇蹟了。其實……剛剛在一樓門口，爽星也說要和我絕交……」

　　「連爽星也這樣？」

　　「嗯……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小奏你想想看，假如你和其他三個男生同時想和我交往，而我最後選的不是你──啊，當然這只是假設──之後，你有辦法和他們作好朋友嗎？」

　　「這、這個……」

　　可能不行……不，我絕對辦不到。

　　這樣啊……我都是只用我的立場看事情。現在回頭想想，之前的和睦狀態或許真的很反常。

　　謳歌、富良野和爽星，都是有血有肉的人。見到喜歡的人和別人在自己眼前調情，會生氣嫉妒都很正常。

　　「原來如此……妳這麼說是有道理。」

　　「就是說啊……所以，我想我最近還是不要太刺激她們三個──」

　　「可是我還是相信她們。」

　　「咦？」

　　「當然，她們心裡還是可能多少有點負面的感情，不過……不過我認識的謳歌……富良野……爽星，都不是會把那種感情丟出來傷害妳的人。今天會發生這種事，一定有她們的原因在。」

　　「…………」

　　「請原諒我這個任性的要求，可是我還是想請妳相信喜歡上我的她們，好嗎？可以和她們再溝通看看嗎？」

　　「…………小奏。」

　　小空低沉地吐出我的名字。糟了……惹她生氣了嗎？

　　「你也太帥了吧。」

　　「……咦？」

　　但她隨後語氣驟變，居然笑了。

　　「嗯嗯，難怪那幾個孩子會愛上你。可是啊……」

　　接著，嘴角吊得更高了。

　　「我可不喜歡你這樣。」

　　剎那間，我腦中一片空白──

　　那聲音，直接在我腦中響起。

　　「小奏，你喜歡的是誰？」

　　「……小空。」

　　好舒服。

　　「你為了選我，甩掉了誰和誰和誰？」

　　「……謳歌和富良野和爽星。」

　　小空的聲音，非常地舒服。

　　「那麼，我和她們三個，你比較相信誰？」

　　「……小空。」

　　甚至讓我什麼也無法思考。

　　「現在，我覺得對我嫉妒得發狂的那三個人很難看，你覺得呢？」

　　「……對……說不定真的很難看。」

　　「說不定？」

　　「……不，就是那樣。」

　　「我再問你一次喔。小奏，你喜歡的是誰？」

　　「小空。」

　　「……我想也是。」

　　「小空，我馬上回來。」

　　「不、不用了啦，小奏。」

　　「可是她們說那種話真的很過分啊……我去跟她們好好談一談，讓她們向妳道歉。」

　　「真的不用啦，小奏。都……都是我的錯。」

　　「那又不是妳的錯！」

　　「謝謝你為了我這麼生氣……可是，我比較希望你做別的事。」

　　「什麼事？」

　　「我想請你安慰我。」

　　「咦？」

　　「嗯……雖然那是我自作自受，可是我心裡還是很難過……所以，我需要你的安慰。」

　　「我當然是願意補償妳，可是……」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然是什麼──」

　　「你現在……可以來我家嗎？」

　　3

　　「喔，來了來了。」

　　天上空對幾乎同時來到的那三人露出笑容。

　　「對不起喔，這麼晚還叫妳們出來。」

　　「「「…………」」」

　　時間，已經晚得日曆都要翻頁。地點，是天上空和甘草奏作新年首拜的神社。

　　「空空……妳聽我說喔──」

　　「奇怪？怎麼了嗎，遊王子？妳很不適合這麼難過的表情耶。」

　　「空同學，那個，今天──」

　　「雪平的表情也好凝重喔。哎呦，不像平常一樣面無表情的話就不像妳囉。」

　　「小空，我──」

　　「爽星也是暗濛濛的。這裡都這麼暗了，拜託妳至少表情明亮一點嘛。」

　　天上空接連打斷三人的話，對她們微笑。

　　「嗯，我都知道喔。妳們是來向我道歉的吧？」

　　「「「…………」」」

　　她說得並沒有錯。

　　謳歌、富良野和素直三人暫且擱下縈繞心頭的神祕不悅，來到這裡向天上空對自己白天的行為道歉。然而──

　　「妳們是白痴啊？」

　　「「「！」」」

　　這心意卻被天上空一腳踢開。

　　「空空……妳說什麼？」

　　「呵呵……或許妳們已經發現了吧，我說我和小奏不順利的事，完全是騙妳們的。」

　　「……妳到底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呢？」

　　「因為好玩啊。」

　　「只、只是好玩？……小空，妳在說什麼啊？」

　　「聽我那麼說的時候，妳們在想什麼？」

　　天上空無視於激動的素直，繼續說道：

　　「是不是覺得自己說不定還有機會呀？無論妳們再怎麼乖，多少也有點這種念頭吧？對不對？人類就是這樣嘛。」

　　「「「…………」」」

　　「很可惜，我和小奏超恩愛的。妳們能介入的空間是一～點點也沒有喔。」

　　「空空……為什麼要做那麼壞心的事？」

　　「呵呵，因為我想看妳們現在的表情呀。」

　　「小空，妳……說這些是認真的嗎？」

　　「嗯，當然是認真的。」

　　「我認識的空同學，不是這種人吧？」

　　「噗！」

　　富良野的疑問讓天上空噗哧而笑。

　　「什麼事……這麼好笑？」

　　「啊，對不起喔。不知道也難怪，因為妳們都忘了嘛。」

　　「忘了？」

　　「對呀，遊王子。為了解釋清楚，我再告訴妳們一件事好了。先不提妳們有沒有機會……今天，妳們是不是覺得特別討厭我呀？」

　　「「「…………」」」

　　「好，看來是沒錯。我很清楚妳們有什麼感覺，所以不回答也沒關係喔。因為犯人就是我自己。」

　　「妳那是……什麼意思？」

　　「就是那個意思啊，爽星。我稍微挑起了妳們心中對我的負面情緒。」

　　「挑起？……怎麼說得好像妳能操縱人心一樣。」

　　「就是這樣呀。而且，我還順便替妳們解開一點點記憶。大概就是即使想不起具體的事，也會覺得我和小奏交往非常奇怪的程度。」

　　「空空……我真的聽不懂妳在說什麼耶。」

　　「說得也是，妳們當然聽不懂。那好吧……我再解鎖一段。」

　　當天上空這麼說並看向她們──

　　「「「……！」」」

　　她們三個的眼神就全變了。

　　「奇、奇怪？……我怎麼會搞錯這種事……」

　　「天啊……難道我的記憶真的被改寫了嗎……」

　　天上空愉悅地看著謳歌和富良野的神情一會兒，轉向素直。

　　「……妳是……伊緒乃？」

　　「呵呵，大家都好久不見囉。沒錯，我是四葉紙伊緒乃。」

　　天上空只解放了她們對於四葉紙伊緒乃的記憶。

　　「妳是去年十二月才轉學過來的四葉紙伊緒乃，我們到剛剛之前所知道的天上空，都是假的記憶……」

　　「沒錯。天上空和妳們相處的記憶，全都是憑空捏造的。更進一步地說，四葉紙伊緒乃這個人，其實也是假的。」

　　「伊緒乃是假的？……那妳到底是誰？」

　　素直這個問題，使天上空淺笑著回答：

　　「我真正的名字是阿瑪卡米索拉烏──掌管戀愛的神。」

　　「妳說……神？」

　　謳歌瞪大了眼。

　　「對呀，妳看。」

　　「「「！」」」

　　下一刻，天上空的身體飄上空中。

　　「騙、騙人……」

　　「飛、飛起來了……」

　　「怎、怎麼會有這種事……」

　　天上空在離地五公尺處俯視三人說道：

　　「這當然不是用鋼絲吊起來的喔！」

　　然後慢慢下降，安靜無聲地著地。

　　「這樣妳們相信了嗎？我能飛，還可以操縱別人的記憶或感情，而其他的……只要妳們想像得到，我應該幾乎都做得出來喔。」

　　「「「…………」」」

　　三人面面相覷，啞口無言。

　　「呵呵，也難怪妳們會錯亂。不過這話題我不想再拖下去了，只能請妳們乖乖接受──」

　　「空空。」

　　謳歌打斷了天上空的話。

　　「嗯？有事嗎？」

　　「那個，老實說我也不曉得妳到底是不是真的神……而且那根本就不重要。」

　　「奇怪，遊王子好像很生氣耶，太稀奇了吧？不過這也是正常的，我操縱了妳們的感情，所以才會被妳們白眼──」

　　「空同學。」

　　這次換富良野打斷她。

　　「哎呀呀，是吹什麼風呀，連雪平也這麼可怕的表情。」

　　「妳真的什麼也不了解。謳歌在氣的，根本不是妳想的那種事。」

　　「嗯？不然是怎樣？」

　　「妳……連這種事都不懂，憑什麼當愛神啊。」

　　「喔喲？連爽星也這樣。難道就只有我一個不懂嗎？」

　　天上空一副一無所知的樣子。

　　對於這樣的她，三名女孩不約而同地說：

　　「把愛上阿奏的那個女生還來。」

　　「請把甘草同學喜歡的人還給他。」

　　「把甘草喜歡的人還回去。」

　　「……咦？」

　　天上空愣了一下後──

　　「噗……啊哈哈哈哈哈哈！」

　　憋不住了似的放聲大笑。

　　「笑、笑什麼笑啊妳！」

　　素直則是破口大罵。

　　「對、對不起喔……啊～肚子好痛。妳們三個都是認真的吧，知道我的身分以後，那就是妳們第一個要求？心腸會不會太好了點啊？」

　　「妳愛怎麼想都無所謂。雖然我不知道她究竟是哪裡的誰……但我想起了一件事。在我們的記憶中，有一個現在應該在妳這個位置的女生，她才是真正該陪伴甘草同學的人。」

　　「呵呵，會這麼想也是正常的啦。」

　　「阿奏沒有接受我們的心意……可是，正因為阿奏選的是那個女生，我們才能由衷祝福他們，以後繼續和她做朋友。贏過我們的……並不是妳。」

　　「喔，這實在有點說到痛處耶。」

　　天上空仍是一副從容樣，嘻皮笑臉。接著，素直又丟出一句話。

　　「我還要問妳一件事……伊緒乃到哪裡去了？」

　　「嗯？我剛不是說了嗎，四葉紙妹妹是假的呀。四葉紙伊緒乃這個人根本就不存在，那是我扮演的虛構人物。」

　　「那是騙人的吧。」

　　「咦？」

　　「我看得出來，妳和伊緒乃不是同一個人，絕對不是演戲那麼簡單，從根本就完全不一樣……把甘草的對象和伊緒乃給我還來！」

　　「哎呀呀，不錯嘛，爽星。原來妳們的友情是貨真價實的呀？」

　　「那還用說嗎！現在才想起來，我都覺得很可恥了……」

　　素直懊惱地咬起了唇。

　　這時，天上空重新掃視她們三人說：

　　「嗯，真棒。妳們這三個女孩子，比我想像中好太多了，難怪小奏會這麼難作決定。說不定再多做一個小小的動作，他的選擇就要換人了呢。不過啊，妳們幾個──」

　　天上空刻意暫停一拍，冷冷說道：

　　「現在不是擔心別人的時候吧？」

　　「「「……！」」」

　　一股莫名的壓迫感，逼得三人不禁退後。

　　「妳們幾個……」

　　隨後表情一變，淺淺微笑。

　　「現在一定很難過吧？」

　　「「「…………」」」

　　「說了一大堆那麼好聽的話……但說來說去，小奏也不是妳們的……只會愈說愈難過吧？」

　　「「「…………」」」

　　「既然那麼難過，不如乾脆忘了吧。」

　　「……咦？」

　　「呵呵，妳好像發現我要做什麼了嘛，遊王子。沒錯，我要從妳們的記憶裡……把小奏刪掉。」

　　「什麼……」

　　「喔？雪平，這反應不錯喔。」

　　天上空不遜地笑著逼近一步。

　　「妳、妳在說什麼，這麼亂來的事……」

　　「我當然可以做，因為我是神嘛。」

　　天上空伸出手，擺在離她最近的富良野頭上。

　　「啊……」

　　富良野便雙腿一軟，啪噠一聲癱坐在地。

　　「富良妹！」「富良野！」

　　「放心放心，那什麼影響也沒有……對身體而言。」

　　「富良妹，妳還好嗎？」

　　謳歌立刻跑上前去，但富良野卻只是睜大眼睛，不發一語。

　　「…………」

　　「呃、喂，富良野……」

　　接著趕來的素直，也沒引起富良野的任何反應。

　　「怎、怎麼這樣……」

　　富良野手捂起嘴，身體開始不停發抖。

　　「我不要……要消失了……我和甘草同學的回憶……要消失了。」

　　「富、富良妹，振作一點！」

　　「……不要……我不要！」

　　一顆顆淚珠，從富良野眼中潸然而下。

　　天上空則是帶著滿面笑容看著她，並說：

　　「那麼，接下來就是遊王子囉。」

　　「唔……」

　　謳歌反射性地跑開，但是──

　　「沒用的。」

　　「啊……」

　　她卻當場無力地跪下。

　　「很可惜。我只是覺得比較有氣氛才把手放到她頭上，那和距離一點關係也沒有。」

　　「啊……啊……」

　　謳歌抱起頭，在地上縮成一團。

　　「謳、謳歌……喂，謳歌！」

　　素直拚命呼喚她，但這麼做並不能阻止記憶消失。

　　「我、我應該有和阿奏一起去玩水、一起去廟會、一起參加校慶表演……對不對……素直直妳告訴我……我真的有和阿奏一起在校慶上表演……對不對？」

　　「可、可惡……」

　　素直氣得咬唇。

　　「我也不是那麼狠心，沒有一口氣刪掉，而是讓她們漸漸忘記……啊，這樣說不定比較難過喔。」

　　「妳、妳這個禽獸……」

　　「謝謝妳的誇獎喔。」

　　天上空一臉的愉悅。

　　「唔……伊緒乃……不可以輸給這種人，趕快出來！」

　　「呵呵，妳在說什麼傻話呀，爽星，好像四葉紙就在我體內一樣……才不是那樣呢。」

　　「閉嘴！我又不是在和妳講話！伊緒乃，我跟妳不是──」

　　「該閉嘴的是妳。」

　　「唔……呃……」

　　「奇怪，妳怎麼撐得住呀？妳的意志力看起來也沒有比謳歌或雪平強……啊，說不定是我心腸太好，下意識就對我的『好朋友』爽星手下留情了。」

　　「加油啊……伊緒乃！」

　　「妳真的很吵。」

　　「唔……啊……」

　　這次素直也和其他兩人一樣，癱軟倒下。

　　「啊，對了。我就特別招待爽星，把關於四葉紙妹妹的記憶也一起刪掉。」

　　「妳……住、住手！」

　　「這樣恐怕有點太無聊，乾脆把四葉紙妹妹的角色全部換成我好了。」

　　「不要……給我住手！」

　　「呵呵，以後要跟我當好朋友喔，素直。」

　　「鬼、鬼扯淡……」

　　素直雖試圖抵抗，但她的眼仍快速地失去光采。

　　這時，有個人影蹣跚地走向微笑著看著她的天上空。

　　「還給我……把我和甘草同學的回憶還給我……」

　　富良野好不容易走到天上空身邊，抓住她的肩膀。

　　「雪平……」

　　天上空有如撫慰孩子的母親，露出充滿慈愛的笑容。

　　「妳這張臉，真是棒極了。」

　　然後將她整個人狠狠推開。

　　「啊嗚……！」

　　「對……這就對了，我想看的就是這個，戀愛告吹的落水狗淒慘落魄的樣子。失戀也不可否認地是戀愛的一部分嘛。呵呵……這麼一來，我愛神的能力又要提昇了。」

　　接下來，她走向謳歌。

　　「我不要……我不要忘記……不要……」

　　謳歌緊抱雙肘，全身發抖。

　　「咦，妳好像很冷耶。不過我看見這樣的妳……身體反而變熱了。」

　　「啊……要、要不見了……阿奏要不見了……」

　　「太美妙了……竟然能目睹一段──不，是三段戀情消失的瞬間……啊啊，看來我會有好一直陣子都睡不著了。」

　　「甘草……伊緒乃……」

　　最後，她來到表情空洞地喃喃自語的素直面前。

　　「素直，我想妳應該……沒聽過那些名字吧？」

　　「……奇怪？……甘草和伊緒乃……甘草和伊緒乃？」

　　「呵呵，妳們三個儘管放心。再過一分鐘，妳們就連自己忘了什麼都不知道了。」

　　天上空臉上堆滿了笑，再次端詳她們三人的模樣。

　　「我喜歡……甘草？……伊緒乃……是我的朋友？」

　　「甘草同學……甘草同學……」

　　「救我……阿奏，救救我……」

　　「啊哈哈，那是不可能的。因為小奏在我家睡得正香──」

　　「妳說我怎麼了，天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