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四……不，五顆戀心的觀點
第三章 四……不，五顆戀心的觀點
1
繼續這樣下去，感覺不太行。
在現充樂園，我和謳歌喝咖啡、和富良野參加問答大賽、和裘可拉逛角色扮演館、被爽星吻了臉頰。
與她們相處使我重新體會到，這四人都對我懷有非常強烈的感情。
我想，她們都是很棒的女孩，無法互相比較。
而且我有預感，喜歡上她們其中某人的日子，不會太遠。
然而──
我心中卻有種莫名的懸念。
在現充樂園發現的怪異感受……似乎正在我肺腑之間慢慢擴散……真奇怪，這股難以言喻的煩躁究竟是什麼？
如此原因不明的情況下，只有「不能這樣下去」的感覺依稀盤繞。
只是，在查明煩躁從何而來之前，我恐怕無法前進。
「唉……」
到了這地步還這麼拖泥帶水，讓我厭惡起自己。為了她們好，我必須早點做出結論啊──
不，不該這麼想。
這不是時間早晚或做不做結論的問題。
所謂的戀愛，如同我在現充樂園所想，並不是以選擇決定的理性行為，而是當你察覺時，你已身在其中。
著急也沒用。我能做的，並不是在她們四個之中做選擇……就只有靜待自己自然愛上某人的那一刻到來而已。
維持現況也沒問題。
我強迫自己接受這樣的說詞，悄悄掩蓋了心中的煩躁。
2
「啊！」
我猛然清醒，從床上坐起。
看看時鐘……哇，只是凌晨三點。
呃……我怎麼會醒呀？……啊，對了，因為一場夢。我和阿奏、富良妹、裘可妹和素直直五個人開心聊天的夢。
中間，好像發生了一件事──
啊，想起來了！對對對，阿奏突然說他要對其中某個人告白，所以我就嚇醒了……
「唔～那是誰呀？」
好在意……真的讓人非常在意。
因為……那感覺，是會成真的夢。
過去，有這種感覺的夢都會成真，從不例外。
爸爸突然在街上脫光光跳舞，差點被警察抓走那次也成真了；媽媽突然在路上喘，差點被警察抓走那次也成真了；爸爸和媽媽突然在路上做看不懂的事，差點被警察抓走那次也成真了。
不會錯的……阿奏就要愛上某個人了。
雖然不太可能有五個人聚在一起的情況……不過我想，阿奏對他決定的對象告白的那一天，就快來了。
那會是誰呢……好、好希望是我喔……
想到這裡，我用力甩甩頭。
不可以太被動，要主動讓他愛上我才行！
我想和阿奏永遠在一起。
無論是明年升上三年級以後，還是後年上大學、再四年開始工作以後，甚至更遙遠的未來，我都想和他在一起……
「唔……」
一想像接下來的畫面，臉就忍不住紅了。再接下來……
本、本來就是這樣嘛，喜歡一個人到最後，不就是這樣嗎。
都、都被他看了那麼多次內褲，也覺得給他看也沒關係了……而且我還是打從心底想和阿奏永遠在一起。
可是，我該怎麼做才能成功呢……
「嗯，在這邊想也沒用！」
我不適合在床上胡思亂想，今天也要和阿奏說好多好多話！
「妳這樣不對吧！」
「啊哈哈！」
和阿奏一起放學囉。
「──然後然後啊，媽媽就突然喘得好厲害喔。」
「妳怎麼老是給妳媽亂喝東西啊！」
好開心。
「結果爸爸看到她那樣，也喘起來了。」
「妳爸真是天生的糟糕人耶！」
和阿奏在一起，果然……很開心。
「謳歌的家人，真的都……好奔放喔。」
「啊哈哈，就是說呀～！」
啊啊……感覺好可惜喔～
說著說著，我忽然有這樣的想法。
因為，和阿奏說的這些這麼快樂的話，全都一出口就不見了……
好想把這些話收進相簿裡喔。如果話可以每個字都留下來，該有多好……
和阿奏相處的時間就是這麼快樂，甚至讓我開始想這種荒唐的事。
我……我真的好喜歡阿奏。
好希望這種感情具有形體，讓他看得見。
雖然那可能會大到把他壓扁。
唉，就是因為語言和感情沒有形體，人才會深深地將它刻在心中吧……不過呢，我還是好想把我和阿奏的回憶之類的，用具體的方式留下來喔。
為這樣的事東想西想時──
「小裕，今天晚餐想吃什麼呀？」
「這個嘛……漢堡排！」
背後不遠處，傳來一對母子的對話。
「咦？昨天不是吃過了嗎？」
「可是我還是想吃漢堡排！」
「哎呀呀，那媽媽今天就做魚魚的漢堡排吧。」
「好棒喔～！」
那對母子手牽手地，有說有笑地走著。
見到那模樣，阿奏漫不經心地說：
「小孩子好可愛喔。」
而我，也同樣漫不經心地回答：
「嗯，我也想要阿奏的小孩。」
「………………咦？」
………………咦？
…………………………………………………………………………………我剛剛，說了什麼？
我在腦袋裡反芻剛才的話。
『嗯，我也想要阿奏的小孩。』
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直想怎麼留下具體的東西，結果說出不得了的話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我說錯了！我剛說錯了！我、我是想說，我想要阿奏的小孩！」
「………………呃……」
又說一樣的話了啦啊啊啊啊啊！
要趕快訂正！一定要趕快訂正才行！
「不、不算！剛剛那不算！我、我不是想要小孩，其實是想生阿奏的寶寶而已！」
「…………………………」
還、還不是一樣嗎啊啊啊啊！而且還說得更直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不可以，不趕快否認就慘了！
我已經慌得頭暈腦脹了啦。
「不、不是這樣！我不是想要阿奏的小孩，就只是想要小孩而已，跟誰都沒關係！」
「……是、是喔……這樣啊……」
我怎麼否認到那裡去啊啊啊啊啊！
「我、我說錯了！前面那些我全都說錯了！我、我真正想說的是……呃……呃……我、我是小孩子！」
「……嗯，我知道。」
我最後竟然做出莫名其妙的結論，阿奏還同意了。
嗚嗚……我果然是乳臭未乾的小孩……
雖然阿奏說我保持這樣就好……可是我還是希望他當我是女生。
之前，我就一直在想這件事……再加上今天的夢……讓我愈來愈著急。
「我、我才不是小孩子呢，我已經是大人了！」
「呃，是妳自己講的啊……」
「那、那是我說錯了啦！不、不然你隨便出題考我，我已經是大人了，連色色的事也知道喔！」
「那麼……妳知道小孩是怎麼來的嗎？」
……唔咦？
「我、我知道哇……我都高中了耶。」
其實……我不知道。
雖然我知道要做色色的……比被人看見內褲還要色很多的事……但完全不曉得具體的過程。
「看妳的樣子……根本不知道吧。」
「才、才沒有咧！」
「妳現在的表情……跟之前妳說不爬樹、會吃芥末那時候一模一樣喔。」
「唔……」
因為……我不希望你再當我是小孩子嘛。
「我、我真的知道啦。」
「真的？」
「真、真的啦！」
「所以要怎麼做？」
「唔唔……」
「說實話。」
「…………我不知道。」
阿奏對終於認栽的我溫柔一笑。
「哈哈，我就知道。謳歌就是謳歌嘛。」
那笑容雖然很耀眼……但讓我有點難過。
「那個……阿奏啊。」
「嗯？」
「我是不是……真的沒辦法讓人家當我是女生啊？」
「才不會呢。」
「咦？」
他答得太快，嚇了我一跳。
「搞清楚，雖然妳的確很像小孩子，可是這並不代表妳沒有女性的魅力，反而還會讓人覺得那是妳可愛的地方。」
「真的嗎？」
「是啊，不騙妳。」
阿奏的眼神極為誠懇。
「啊……可是……對不起。」
「嗯？對不起什麼？」
「就是……包含妳在內的女生，都主動對我表示好感……在這種狀況下，我覺得像我這樣一直給不出答覆的人，沒什麼立場說那種大話；而且，我現階段還沒辦法答覆妳，卻又說『妳很可愛』這種可能讓妳誤解的話……我不太會形容這種心情……總之就是，對不起。」
「阿奏……」
啊啊……能喜歡上這個人真好。
「阿奏……我問你喔。」
「什麼事？」
「那個……雖然我不知道怎麼做，可是我是真的……想要阿奏的小孩喔。」
「謳歌……」
「我啊，好想跟阿奏永遠在一起；而且要一起變成老公公老婆婆，永永遠遠在一起。」
「這樣啊……」
「還有，我們的小孩長大以後，也會找到喜歡的人，和那個人變成老公公老婆婆，永遠在一起……想到這種……彼此喜歡的心意可以永遠延續下去，我心裡……就感動得不得了。」
就是因為有我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和更久更久以前的「喜歡」一個個串起來，才會有現在的我嘛。
我這份「喜歡」阿奏的心情，就是從前數不清的「喜歡」的總和吧。
好想將喜歡阿奏……滿腦子都是阿奏的心情……具體表現出來。
才這麼想，身體已經行動。
我挺起腰──
「……咦？」
在阿奏鼻尖吻了一下。
「妳、妳這是……在做什麼……」
然後，我對慌了手腳的阿奏使壞地笑著說：
「不知道～我還是小孩子嘛～」
3
祕密……祕密啊。
從現充樂園回家之後，四葉紙同學的話一直流連在我心中。
甘草同學到底有什麼祕密，爽星同學會逆轉……又是什麼意思？
最讓我在意的，是四葉紙同學的改變。那時候見到的，和暑假遇到的那個小空完全一樣……可是直覺很準的謳歌說她沒有演戲……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唉，要煩惱的事怎麼這麼多……嗯，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唔～啊～」
我厭惡起自己，在床上滾動起來。
無可奈何……才不是無可奈何呢。這件事，說什麼都得想清楚才行……不能逃避。
四葉紙同學的話裡最讓我掛意的，自然是「祕密」一詞。
但不是因為甘草同學。
而是，我自己的祕密。
沒錯，我還有些事沒對他坦白。
就是我真正的性格。
我好想告訴他，我心裡是怎麼想的。
我已經敢當著他的面，說我喜歡他了。
可是，那時候的我並不是真正的我。
所以那種喜歡，並不是真的喜歡。
這麼一來……甘草同學不可能喜歡上我吧。
非說出來不可……讓他看看真正的我，表達我真正的感情。
我好怕。展現赤裸裸的自己，感覺真的好恐怖……可是，還有一件更恐怖千百倍的事。
假如，我還沒告訴他真正的我是什麼樣，他就已經喜歡上別人了……我一定一輩子也後悔不完。
「好……」
我抱緊枕邊的小白豬布偶，下定決心。
明天就告訴他。
「那個……甘草同學。」
「喔，怎麼啦？」
「今、今天放學後……給我賞個光，到體育館後面來。」
「……咦？」
我、我怎麼這樣說！完全是太妹嘛～
「我說錯了。能請你今天放學後，一路溜著○到體育館後面一趟嗎？」
「我才不要！」
糟、糟糕，這樣和平常有什麼不一樣。我不是要好好對甘草同學表白嗎？加油……加油啊，富良野！
「我又說錯了。因為我喜歡你，能請你今天放學後，一路溜著○到體育館後面一趟嗎？」
「就說不要了嘛！」
怎、怎麼會……怎麼會變成這樣啦～
當天午休。
「為什麼……為什麼我老是這樣……」
我跪倒在屋頂上，開起一人反省會。
「太差勁了……剛才那樣真的太差勁了。我怎麼滿嘴都那些下流的話呢……對其他人明明沒那麼嚴重，一到甘草同學面前就開始鬼話連篇……討厭啦，他絕對會認為我很怪……喔不，早就是這樣了吧……可是我還是不想再這樣下去……要更坦率一點……表現出真正的自己……然後，讓甘草同學認為我是可愛的女生……所以今天放學後……一定要加油……加油，富良野！」
這時，我再次感受到──
「嗚嗚……我真的好喜歡甘草同學喔……」
「喂～富良野～」
「你看，現在還幻聽到甘草同學的聲音……」
「呃，是真的聲音啦。」
「哈哈……看來我今天比平常嚴重很多呢。」
「呃，我真的在啦。」
眼前有隻手晃了晃。
「……咦？」
我急忙抬頭。
「嗨。」
視線交錯。
「…………」
「那個，富良──」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口中噴出目睹世界末日般的慘叫，坐在地上「滋沙沙沙沙！」地快速後退。
「那、那個……」
「為、為為為為什麼甘甘甘草同學會在……」
「沒什麼啦，同學說妳臉色糟得好像快死掉，還往屋頂上走，一時擔心就上來看看……打擾妳了嗎？」
「打打打打擾？問、問題不在那裡，你、你都……看到了嗎？」
「妳是說……跪倒在地上喃喃自語嗎？」
我彷彿聽見「噗滋」的神祕聲響，意識跟著中斷。
「──事吧，富良野！」
「唔……嗯。」
「喔，太好了。沒事吧，富良野？」
「咦……咦？咦？甘草同學？我？咦？咦？……………………！」
一醒來，甘草同學的臉就在眼前，而我……被他抱著？
「唔……唔……」
我那樣……被他看見了……原本想自己告訴他的……可是被他看見了！
我的腦袋頓時一片空白──
「唔？怎麼了，妳想說什麼──咦？」
「唔呀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拳反射性地揮向甘草同學的下巴──
「哇啊啊啊！……奇怪？……怎麼……不會痛？」
但是，我在最後關頭停手了。
不行……現在一定得忍住，不然……只會重蹈覆轍而已！
於是我自力站起，凝視甘草同學的雙眼。
「甘草同學，我為我做的一切，向你道歉。」
並且深深鞠躬。
「呃……道什麼歉？妳的感覺，好像跟平常不太一樣耶？剛才妳跪在地上說的那些──」
「那才是我。」
我好怕。
「咦？」
「那才是真正的我。」
怕得……雙腳不停發抖。
「真正的妳？」
可是……我非說不可。
「平常我說的那些惡劣又低級的話，都是假的……」
因為……
「真正的我，是個怕生膽小又自卑的人……平常的表現，全部……都是我捏造的性格……」
因為我……
「好幾次……好幾次我都想對你說實話，可是就是沒勇氣……平常那樣和你說話，讓我真的很開心……所以就逃避到現在了。」
是真的……
「甘草同學……這才是……這才是真正的我。既然你……既然你現在知道了，我要再說一次。」
是真的打從心底……
「我，雪平富良野，一直都很──」
打從心底──
「喜歡你。」
啊啊……我說出來了。
我終於說出來了。
這下，我總算是真正地告白了。
這下，我總算能面對甘草同學了。
可是，甘草同學他──
「…………」
卻愣住了。
「那、那個……甘草同學？」
「啊，沒事，不好意思。事情來得太突然，有點不敢相信，或者說一時難以接受現實……」
說、說得也是……從我過去的言行來看，誰也不可能一句「喔，這樣啊」就接受吧。我對甘草同學做的事……真的都很糟。
「別誤會，我知道妳說的都是真的，而且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氣才敢說出來，只是……」
我在一廂情願什麼啊。把自己的所作所為都丟一邊，只顧說自己想說的話，要對方接受自己的情緒……
「對不起……甘草同學，真的很對不起。我再也不會說那種惡劣或低級的話，會用真正的我面對你，所以──」
「呃，不需要這樣啦。」
「……咦？」
「妳不是說，我吐槽妳那些毒罵和下流哏，讓妳覺得很開心嗎？」
「咦，嗯……這個嘛……」
「妳沒有故意勉強自己那麼做吧？」
「唔、嗯。因為已經習慣成自然了，是不勉強……」
「那保持這樣也沒關係嘛。」
「可、可是那不是真正的我……」
「呃，我不太清楚什麼真真假假，不過妳另外創造的性格，也是雪平富良野的一部分吧？」
「…………」
「既然妳想改變自己，我是沒立場反駁妳的決定啦……可是妳剛才那樣，感覺心裡好像很難受。」
「甘草同學……」
「說實在的，妳講下流哏的時候，感覺特別活潑。」
「真、真的嗎？」
「真的，我敢保證。」
甘草同學用力點頭，彷彿在說：「最認識妳的就是我，絕對不會錯。」
「所以……我覺得妳不要心急，給自己時間慢慢適應，讓真正的自己也能表現得像講下流哏的時候一樣自然，這樣比較好吧？」
好溫暖……他的話真的好溫暖……暖進我心裡。
「如果不嫌棄，拿我當實驗品也沒關係。」
甘草同學這麼說，並朝我伸手。
「以後也請多多指教喔，富良野。」
「──！」
見到那笑容的瞬間，一種陌生的感覺席捲了我。
隨後，我明白了那是什麼。
我居然……連自己的感覺都不懂。
過去所感到的，和我自己一樣……遠遠算不上真感情。
這個……接受我所有的甘草同學──
「以後也請多多指教，包○垢廢物。」
讓我真正地戀愛了。
4
「唔唔……可惡。」
我躺在客廳沙發上，腦裡浮現著那三個情敵的身影。
遊王子謳歌，活潑得很可愛。
雪平富良野，傲嬌得很可愛。
裘可拉，像狗一樣可愛。
「嗚嘎啊啊！」
我死定了。不管怎麼想，她們都比我可愛啊！
奸詐……怎麼每個人都那麼奸詐啊！
我……我……我明明叫素直，結果一點也不素直（註：素直為坦率之意）。就類型而言，和雪平有點接近……可是又不太一樣。
感覺上，雪平「傲」的部分還帶著很有效的反差……而我……卻有跟沒有一樣。
這種事，我當然自己也很清楚……可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到底怎麼做才能讓甘草喜歡我啊。
喜歡上他的時間點輸人，相處的時間也輸人，可愛程度也輸──
「嗚嗚……」
不行了……愈來愈想哭。
「嗯？」
這時，手機來電鈴聲響起。
螢幕顯示出「四葉紙伊緒乃」六字。
「喂喂，是我。」
『啊，素直呀。』
伊緒乃壓低了的聲音傳進耳裡。
「什麼事？」
『啊，嗯……剛才說再見的時候，妳表情有點怪怪的……所以我擔心妳又開始一個人胡思亂想，把自己弄得很難過……』
就是這樣，完全說中了……
「才、才沒有呢！不用管那麼多啦！」
『對、對不起喔……我太雞婆了……』
唔……我、我又在鬧彆扭了……
「沒、沒有啦，對不起……其實我很高興妳關心我……一害羞就說那種話了。」
『嗯，我知道。』
「啥……妳、妳騙我喔！」
『因為這樣鬧妳很好玩呀。』
「伊、伊緒乃～」
『啊哈哈。』
舒服多了。和伊緒乃說話，心情就輕鬆好多。
對呀，我還有伊緒乃嘛。她願意作我的朋友，找她談我和甘草的事，她也感同身受地替我設想。
嗯，現在不是為這種事自慚形穢的時候。處於劣勢的我，只能用實際行動拚命追上了！
就當是報答伊緒乃這麼挺我，一定要全力以赴。
放假時，我約甘草到咖啡廳見面。
「爽星啊……可以再說一次嗎？」
甘草嘴裡蹦出不敢相信的話。
「你、你真的想讓女生……再說一次這麼害羞的話嗎？」
「不是啦，抱歉……我只是怕自己聽錯……拜託妳再說一次。」
「就、就是，到底要怎樣才能讓你喜歡我嘛。」
「原來我沒有聽錯啊……」
「難、難道說……這種話很奇怪嗎？」
「呃，也不用難道啦。向本人問這種事，本來就滿奇怪的……」
「因、因為伊緒乃告訴我……有話就跟你直說，對我會比較好……」
「呃……這也太直了吧……」
不會吧……雖然我自己也覺得這樣有點怪怪的，可是……
「……話說爽星，妳跟四葉紙感情真的很好耶。」
「咦？喔，你說伊緒乃啊。嗯，算是死黨吧。雖然認識不久，可是她為了我和你的事幫了很多忙……她人真的很好喔！」
「是喔……」
這時，甘草皺起眉心。
「甘草，伊緒乃怎麼了嗎？」
「呃，沒事……別在意。」
「是、是怎麼，你的臉根本就不像沒事啊，害我超在意的耶！」
「抱歉，忘了吧。對妳來說，那不是什麼好事。」
「既然有事就跟我說嘛，這樣灑一點餌讓人亂想很討厭耶。」
「可是……」
「哎～喲，說就對了啦！」
聽我這麼催，甘草才遲疑地開了口。
「那……妳先不要急，慢慢聽喔。」
我用力點個頭後，甘草對我說的是──
「我勸妳……不要完全相信四葉紙比較好。」
「……啊？」
他怎麼……突然說這種話？
「甘、甘草，那是什麼意思？」
「呃，正確說來，我說的不是四葉紙，而是她身──唔！」
甘草突然按住頭，不再說下去。
「抱歉……我沒辦法說得更具體，就從我來說好了。」
「…………」
「我在三年前的夏天……被一個很信任的人狠狠背叛了……愈是相信一個人……遭到背叛的傷害也就愈重，所以──」
「這件事我知道……可是那個神和伊緒乃沒關係吧……難道你想說，伊緒乃會像那傢伙一樣背叛我嗎……」
「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我看到現在的妳……就好像看到當時的我一樣。」
甘草在說些什麼，我完全聽不懂。
「甘草……你對伊緒乃知道些什麼我不知道的嗎？」
「這──唔！……還是不能說……」
「……雖然我不知道你想說什麼，可是我是真的很相信……真的很信賴伊緒乃喔，誰也破壞不了我們的感情。」
我希望甘草能更明白伊緒乃是怎樣的人，便注視他的雙眼，認真地說：
「我很清楚，她──伊緒乃，絕對不會背叛任何人。」
然而，甘草的反應卻是──
「是啊……四葉紙表面上可能──」
一聽他那麼說，我腦袋就一陣火熱──
「你說那什麼話！」
還一把抓起甘草的領子。
「唔……」
「不准你說伊緒乃的壞話！」
我的怒罵，甚至從咖啡廳另一端的牆反彈回來。
「她怎麼可能是表裡不一的小人呢！」
話衝出口以後──
我才猛然回神。
……………………慘了。
我、我怎麼……………………會做出這種事呢？
甘草……我所喜歡的人，不是會隨便說人壞話的人啊。
背後一定有些很特殊的事。
所以他也不想告訴我，我卻硬要他說出來……還對他發脾氣。
我總是這樣，情緒跑得比大腦快，動不動就罵人或掉眼淚。
……都毀了。
我的戀愛……到這邊就結束了。
地面不斷裂開往下掉的感覺向我襲來。
「爽星……」
甘草叫了我的名字。
別這樣……不用說我也知道，你不想再看到我──
「妳這個人真的很好耶。」
「……咦？」
「能為朋友這麼生氣的人……現在已經很少了。」
「那個……甘草？」
甘草不只這麼說，還對弄不清狀況的我──
「是我的錯。」
深深低頭道歉。
「我不是想說四葉紙的壞話，結果詞不達意，讓妳有那種感覺……對不起！」
「甘、甘草，那個……」
「怎樣？」
「你……不生我的氣嗎？」
「咦？為什麼？惹人生氣的是我吧？」
「你……不討厭我嗎？」
「為什麼要討厭妳？妳又沒做什麼壞事，沒理由討厭妳吧。」
「真的真的？」
「是、是啊……」
「沒騙我？」
「當然沒騙妳。」
一聽他這麼說──
「嗚……嗚嗚……」
「呃、喂……爽星……」
「嗚咕……嗚耶耶耶耶耶！」
淚腺就忍不住潰堤了。
「現、現在是怎樣……不要哭嘛。」
「黏、黏家才沒咕！」
「呃，鼻涕都流成這樣了還說沒有……」
因為……因為……
「晃心以後，眼淚就季己流豬來了嘛！」
「是、是喔……那好吧……」
「太好了……泥沒討厭偶……」
甘草看著哭花臉的我，微笑著說：
「嗯，看來我也沒被妳討厭，太好了。」
唔……啊……
你、你那張臉是什麼意思啊……用這種、這種表情說這種話……不就害我又重新愛上你了嗎！
「甘、甘草大……大……大……」
「大什麼？」
「大笨蛋！」
「咦？……為什麼？……」
笨蛋……笨蛋笨蛋！都是你害的……我現在……身體燙得好像沸騰了一樣。
我轉過身，一溜煙就衝出咖啡廳。
「啊、喂！爽星！」
然後用盡力氣邊哭邊叫。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愛死你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5
我喜歡吃東西。
我喜歡滾來滾去。
我喜歡看漫畫。
我好喜歡一面滾來滾去，一面吃東西。
更喜歡一面滾來滾去看漫畫，一面吃東西，喜歡得不得了。
其實，我現在就是這樣。
可是除此之外，世界上還有很多更好玩更快樂的事。
那些我全都喜歡。
可是我最喜歡的還是奏先生……比那些全部加起來還喜歡。
自從我從天上掉下來的第一天，就開始喜歡他了。
起初，我也不曉得我為什麼會那麼喜歡奏先生。
可是，和他一起生活久了以後，我就不再在意這種事了。
因為我一天比一天更喜歡奏先生……比一開始喜歡太多太多。
後來，我在變裝聯誼會場上發現……這不是普通的喜歡，是「想和他結婚」的喜歡。
在那之後，我一樣一天比一天更喜歡奏先生。
今天的我，比昨天的我更喜歡奏先生。
明天的我，也會比今天的我更喜歡奏先生吧。
我覺得，這是非常幸福的事。
如果，奏先生也一樣地喜歡我……我到底會覺得多幸福呢？完全無法想像。
可是，謳歌小姐也喜歡奏先生。
富良野小姐也喜歡奏先生。
素直小姐也喜歡奏先生。
……我該怎麼辦才好呢？
如果奏先生能喜歡我們全部就好了……不對，不可以那樣子。
無論對誰來說，那大概都不是幸福的事。
「呼哇哇……」
傷了太多腦筋，開始想睡了。
不、不可以，我今天不是要親手做點心給奏先生吃嗎。
每天都很懶散、老是被奏先生罵的我，偶爾也該親手做點好吃的點心，讓奏先生知道我也是一個「賢內助」。
「呼哇……啊……」
唔唔……好想睡……
不可以，要是在這時睡著了，我就還是平常那隻大懶蟲了。無論如何都要撐住……撐住──
「鼾～」
「──起來……喂，裘可拉。」
「呼喵？」
一睜開眼睛，就看到奏先生的臉。
「啊，歡迎回家！」
「…………」
「……奏先生？」
怎麼了呢？奏先生的樣子怪怪的。
「妳嘴邊有零嘴的屑屑喔。」
「啊！」
「怎麼滿地漫畫都沒收？」
「啊！」
「頭髮又亂得像鳥巢一樣。」
「啊！」
「嘴巴另一邊還掛著一條口水。」
「啊！」
「…………」
然後，奏先生就不說話了。
看樣子……真的發生了什麼事。
「那個……奏先生？」
「……怎樣？」
「你是不是……生氣啦？」
「………」
「你真的生氣了……對吧？」
「………………我才沒生氣。」
怎、怎麼辦……奏先生生氣了。
我、我懶得太過分，惹奏先生生氣了。
「我、我以後會把頭髮整理好！」
「……哼～」
「漫畫也不會看得滿地都是！」
「……欸～」
「口水也會記得擦！」
「……是喔。」
奏、奏先生好像快氣炸了耶……平常那些碎碎念都不見了。
「我、我也會努力盡量不吃點心！」
「……這樣啊。」
這時候，我發現自己犯了一個錯。
「盡、盡量不吃點心好像太難了，我會努力壓到現在的四分之三！」
「…………」
奏先生氣還是沒消，而且臉反而繃得比先前更緊了。
「那、那就二分之一……」
「…………」
「至、至少給我三分之一嘛……」
「…………」
怎、怎麼辦……再繼續降下去，我就要餓死了。
可是……可是……
「我、我知道了，我再也不吃點心了……真的不吃了……」
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
「所以……所以……拜託你不要討厭我！」
是奏先生才對！
「噗……！」
「咦？」
這時，奏先生的表情忽然放鬆。
「我、我不行了，啊哈哈哈哈哈！」
而且捧著肚子哈哈大笑。
「奏、奏先生？」
奏先生笑了一陣子以後，一隻手放到我的頭頂上。
「沒事啦。我看妳睡相實在太難看，覺得自己這段日子實在太寵妳，臉色就凝重得過頭了一點……結果妳的反應那麼笨，害我都沒心情念妳了。」
我、我現在可以高興嗎……可是，我是真的過得很懶散沒錯。
雖然一直有不知道哪來的錢自動送來給我當生活費，不會拖垮奏先生的生活，可是那也不是我自己賺來的錢……
「唔唔……對不起，我會更振作一點──」
「妳真的一點都沒變耶。」
「咦？」
「啊，沒事，別在意。」
奏先生的表情，給我一種強烈的感覺。
「是不是謳歌小姐、富良野小姐和素直小姐她們怎麼了？」
奏先生嚇了一跳。
「妳、妳怎麼知道？」
「這是戀愛少女的直覺！」
我滿懷自信肯定地說。從上次以來，我就很喜歡這句話。
「這樣啊……好吧，反正那也不需要瞞妳。事情就是，我這幾天有機會和她們三個分別說點話……發現她們很想改變自己，或是我見識到過去不知道的一面，讓我感觸良多。」
「原來是這樣啊……」
「結果只有妳一個，還是和平常一樣……啊！」
奏先生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捂住嘴巴。
「呃……不要誤會喔，裘可拉。我不是覺得妳不如她們而想怎麼樣，我真的完全沒有要妳向她們看齊來改變自己的意思，其實還滿希望妳能繼續──」
「奏先生，不用擔心。」
我用笑臉回答急忙解釋的奏先生。
奏先生個性太溫柔了，總是在顧慮自己說的話會不會傷害對方、做的事會不會讓人難過。
我一直都陪在這樣的他身邊，將那一切看在眼裡，所以……絕不可能誤會他的意思。
這次，他明明瞞著我也沒關係，卻仍然老實將他和謳歌小姐三個之間的事告訴我了。就只是這樣。
奏先生沒有說錯任何事。
不過……不過，他還是犯了一個錯。
「奏先生。」
「嗯？」
「你說我都沒有變，對不對？」
「啊，對啊……」
「那是一個很大的錯誤。」
「怎麼說？」
奏先生表情疑惑地問。
「我的行為可能真的和過去沒什麼不同，可是我的內心，其實變得很快很快。」
「妳是說……妳對我的感情嗎……？」
我點點頭，清楚地回答：
「我喜歡奏先生。」
並告訴他我剛才想的事。
「那種感情脹得一天比一天大…………大到我的身體都快裝不下了。」
雖然奏先生說他不會拿我和她們三個比，但我自己還是會比較。
「我的感情……我的感情……絕對不會輸給謳歌小姐、富良野小姐還是素直小姐……或是其他的任何人！」
這是……這是戀愛少女的真心話。
「而且……剛認識你的我……一個月前的我……一週前的我……一天前的我……一小時前的我……一分鐘前的我……一秒前的我……都比不上現在的我，我現在對你的感情，是有史以來最強的！」
「裘可拉……」
「所以奏先生，你隨時都能放心愛上我喲。」
我想像那一刻的畫面……燦笑著說：
「當你愛上我的時候，我也一定是世界上最愛你的人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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