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另一段戀情

  第四章 另一段戀情

  1

  ……可惡,睡不著。

  被謳歌吻了鼻尖。

  富良野向我表白她真正的性格。

  見到爽星愛護朋友的一面。

  重新體認裘可拉對我的感情有多強。

  那些女生……對我用情這麼深,可是──

  胸中的迷濛,遲不消散。

  之前那近乎確信的「不能再這樣下去」的感覺,仍糾纏著我。

  表面上,我都裝得若無其事……可是愈是和她們接觸,那煩躁就愈是膨脹。

  這時,我不經意地瞄到月曆。

  「是喔,都這個時候了……」

  明天星期一是結業典禮,也是十二月二十四日。聖誕節就快到了。

  對日本的情侶而言,那是個重大的節日。

  她們四個多半……不,她們一定為我安排了某些節目。

  ……回想起來,我總是處於被動。

  像現充樂園,我只是應她們之邀而去的;謳歌吻我那時,邀我一起回家的也是她。

  富良野真正的性格,只是我碰巧在屋頂上撞見,否則她原本是打算,放學後在體育館後親口告訴我吧。

  爽星也約我到咖啡廳,以她自己的方式,拚命問我要怎麼才會喜歡她。

  沒錯……我自己一點行動也沒有。

  等待自然地愛上某個人,應該不等於什麼也不做才對。

  我能為她們做什麼呢……有了。

  把她們都請來我家,開一場聖誕派對吧。

  要準備炸雞、馬鈴薯沙拉還有……啊,家裡有起司鍋可以用……機會難得,也讓她們嘗嘗我親手做的蛋糕吧。

  除了餐點,還有裝飾和服裝等一大堆要準備,明天肯定來不及,就排在二十五日好了。

  決定主動行動後,心情似乎明朗了些。

  「呼啊……」

  睡魔也在這時襲來。

  看樣子,今晚能好好睡一覺了。

  2

  「哇~!好豐盛喔!」

  滿桌菜色看得謳歌目不暇給。

  「嗯,勉強算得上是食物吧。以甘草同學而言,已經表現得很好了。」

  富良野嘴上雖這麼說,全身卻散發著雀躍的氣息。

  「啊姆啊姆。」

  「裘可拉!妳怎麼開始吃啦!」

  「因會渾好粗嘛!」

  「呃,這算什麼理由啊……」

  不行……如果不早點開始,整桌菜都會被她掃光。

  我對獨自留在客廳門口忸忸怩怩的那個人喊:

  「爽星,妳也快點過來啊。」

  「唔……可、可是……她們三個是我的敵人……」

  爽星接連掃視裘可拉、謳歌、富良野。

  「素直直,不要這樣說嘛,快點來呀~」

  「就是啊,只有妳在計較那種小事。」

  「港快來一起粗吧!」

  「聽到了吧,爽星。她們都這麼說了,妳就別再死撐,快點來吧。」

  「我、我哪有死撐──」

  這時,爽星的肚子發出響亮的聲音。

  「唔……」

  爽星羞得滿臉通紅,總算是放棄掙扎的樣子。

  「我、我不是要跟妳們好喔!只是暫時休戰而已!」

  並有些惱羞地走來就座。

  「好啦,那我們開始吧。謝謝大家都這麼捧場,今天呢,主要是感謝各位平日的照顧──」

  經過簡單的開場白後,我邀請大家舉杯。

  「「「「「聖誕快樂!」」」」」

  五只果汁杯彼此碰撞,擊出清脆的聲響。

  謳歌一口乾完杯,下個動作就是夾菜。

  「啊,阿奏,這個炸雞好好吃喔!」

  「喔,妳喜歡就好。看妳吃得這麼高興,也不枉我做這些菜了。」

  「嗯。而且我是第一次在聖誕節吃火雞喔,好新鮮喔~」

  「咦?妳之前都沒吃過啊?」

  「就是啊。我們家每年聖誕節都是吃烤全豬,吃完後還會把媽媽像烤豬一樣吊起來──」

  「再M也不是這樣的吧!」

  「然後,爸爸會說『稍微熱一點才好吃』,拿蠟燭滴媽媽──」

  「妳在這種家庭長大還能這麼純真,根本是奇蹟嘛!」

  富良野不理會我的吐槽,淡淡地問:

  「哎呀,我家也沒有吃聖誕火雞的習慣耶。」

  「咦,真的嗎?」

  「對了,甘草同學。你聽過『性愛六小時』嗎?」

  「咦?是啊,算有……」

  據說聖誕節的晚間九點到翌日三點,是一年中最多人打床戰的時候。順道一提,我當初上網查這個詞,結果第一個連結就跟我說「這段時間跟你們沒關係」。關你屁事啊。

  「因為這個緣故,我們家都是準備甜酒、山藥泥、奶油濃湯和可爾必○。」

  「怎麼都是白色的混濁物體啊!」

  「啊,還有精○也少不了。」

  「是精油吧!精油對吧!不要亂消音啦!」

  讓富良野繼續講下去,她恐怕會更失控,所以我將話題拉到爽星身上。

  「爽星家裡會吃什麼特別的東西嗎?」

  「咦?我們家都是吃普通的炸雞──」

  爽星忽然一愣,連忙改口:

  「不對!才不是那麼普遍的東西咧!我們都是準備比遊王子或雪平家更好玩的東西!」

  呃,炸雞有什麼不好嗎……到底有什麼好爭的?

  不過呢,既然她想來這套,就陪她玩玩吧。

  「是喔,可以說說看有多特別嗎?」

  「這、這個嘛……就是……嗯……讓、讓我想一下──不不不,我是說讓我回想一下,給我等著!」

  這孩子居然說「讓我想一下」啊……

  經過長約一分鐘的沉默後──

  「那、那個……我們家是吃……那個……很、很好玩的炸雞!」

  根本是小學生水準……

  這時,富良野也插一腳說:

  「原來如此,你們吃的想必是炸雞○吧。」

  「太凶殘了吧!」

  「咻嚕嚕嚕……」

  大夥這麼吵,裘可拉也能睡得和死豬一樣。

  「喂,裘可拉,這樣太難看了,去別的地方──呃,蛋糕怎麼全都沒啦!」

  不知何時,我擺在廚房的蛋糕已消失得一點渣也不剩。虧我還特地做成特大號的耶。

  「喂……」

  「呼喵?」

  我輕捏裘可拉的臉頰叫醒她。

  「蛋糕……被妳吃光了對不對?」

  想不到我責難的視線,竟換來她得意的表情。

  「呵、呵、呵,奏先生你太天真了。我知道自己面對蛋糕一定把持不了食慾,所以事先把一半藏起來了。」

  「所以妳一個人吃了一半囉……算了。那麼,剩下那一半藏在哪裡?」

  「我的肚子裡。」

  「結果還是全吃光了嘛!」

  真拿這傢伙沒辦法……

  「唉……幸虧我早料到會發生這種事,事先多做一個藏在冰箱裡了。」

  「我也早料到會發生這種事,多吃掉一個了。」

  「妳搞我啊!」

  「開玩笑的。但我真的想把冰箱裡那個吃掉,所以藏到奏先生放肉色書刊的地方去了。」

  「妳真的是想搞我啊!」

  「啊哈哈,阿奏好色喔!」

  「呵呵……」

  「哈哈,八成是床底下之類老哏的地方吧。」

  其他三人,也為我和裘可拉的對話又笑又鬧。

  我們就這麼在如此和樂氣氛中,享受這場特別的聖誕派對。

  近兩小時後,當派對差不多該收尾時。

  「啊~好好玩喔~!」

  謳歌直率地表達心情。

  「嗯,我也玩得很開心──啊!」

  富良野也不小心說出真心話。

  「就、就是啊。和妳們和平相處好像也不壞嘛……沒、沒辦法,我就大發慈悲,把休戰時間延長一點好了。」

  爽星照舊耍著她蹩腳的傲嬌。

  「鼾~」

  裘可拉一臉幸福地呼呼大睡。

  聚在這裡的每個人,肯定都度過了一段非常歡樂的時光。當然,我也包含在內。

  這場派對真是辦對了。

  和她們四個在一起,真的讓我很──

  3

  「唔……嗯?」

  這時,我恢復意識。

  「…………是作夢啊。」

  我看看枕邊的鬧鐘。再過不久,鬧鈴就要響了。

  話說,在起意舉辦聖誕派對的當天夜裡作這種夢,也未免太巧……而且,夢境還極為真實。

  屆時的實際對話,固然不可能每句都照著夢境走,不過氛圍應該就是那麼回事吧。

  好,不可以輸給夢,我一定要辦一場更熱鬧的派對。

  這樣的想法,使我的精神──

  「…………」

  反而萎靡。

  不僅如此,無法言喻的煩躁又在我胸口漫開。

  怎麼會這樣?……那團迷濛的源頭,不是因為我總是被動嗎?

  「啊,謳歌小姐、富良野小姐,早安!」

  「早安~!」

  「早安。」

  裘可拉一到教室就跑到那兩人身邊。她們感情真的很好。

  再繼續為那團不知從何而來的迷濛多傷腦筋,似乎沒什麼意義。既然四個人都在這裡,就先把聖誕派對的事告訴她們吧。

  「爽星,可以過來一下嗎?」

  「唔咦!」

  我對不斷從門後探頭偷窺我們班的爽星喊道。

  「你、你怎麼會發現……」

  我還想問妳怎麼會以為我不會發現咧,難懂得令人好在意。

  被逮到以後,爽星彆扭地走了過來。

  「我、我是因為甘草叫我才過來的,不是要跟妳們好喔!」

  妳的反應跟我的夢一樣喔,爽星小姐。

  「各位,我有事要跟妳們說。」

  「阿奏,怎麼啦?」

  「既然是甘草同學,大概一早就想搞5P~○吧。」

  「根本沒消到音啊!」

  ……我開始後悔當初沒要她少耍低級了。

  算了,快切入正題吧,否則她們又要鬧個沒完了。

  「那個,我知道這有點突然啦,就是……如果明天有空,我想邀妳們來我家開──」

  【選吧:①另一種可能性。 ②簡直不可能的可能性。】

  ……這是,什麼?

  另一種可能性和簡直不可能的可能性……兩者都非常抽象,難以想像。

  盡可能選擇最具體的,是應付選項的不二法則……然而這次,兩者都無從判斷。

  不過呢……另一種可能性的危險性感覺比較低吧?

  當我這麼想而選擇①的瞬間──

  另一種可能性1

  「嘿呀~!」

  「唔喔!」

  一記飛踢迎面而來,被我驚險閃過。

  可是──

  「唔呀~!」

  「呃啊!」

  沒能躲開來自側面的飛踢,捱個正著。

  「呵、呵、呵,阿奏你太嫩囉。這樣也閃不過,再回去多練幾年吧!」

  謳歌一臉跩樣地俯視倒地的我。

  雖然力道拿捏得恰恰好,一點也不痛,可是……這麼大了還玩什麼摔角遊戲,別鬧了好嗎?

  另一個人,也同樣俯視唏噓的我說:

  「就是呀就是呀,阿奏好嫩喔!」

  我慢慢站起,對頭一個踢來的犯人糾正道:

  「奏歌……怎麼可以叫我阿奏,叫爸爸才對。」

  可是,我家女兒根本不吃我這套。

  「因為阿奏就是阿奏嘛!」

  她娘親還指著我哈哈大笑。

  「啊哈哈,被自己女兒叫阿奏,笑死人囉~!」

  「呃,還不是學妳的……」

  我對謳歌白了一眼。

  婚後一晃眼就過了好幾年。到現在,她依然用學生時代的方式稱呼我。

  「因為阿奏就是阿奏呀。對吧,奏歌?」

  「嗯,媽媽說得一點也沒錯!阿奏就是阿奏!」

  「啊哈哈,耶耶耶~!阿奏!」

  「耶耶耶~!阿奏!」

  小屁孩啊……我被兩個小屁孩夾攻了。

  就算退個一百步,不計較稱呼的部分,讓她凡事都模仿謳歌,對教育也不好。要像她那樣活蹦亂跳,我當然是舉雙手贊成,但若太過放任,將來恐怕頭痛不完。

  「奏歌,爸爸跟妳說喔。媽媽跟別人不太一樣,妳不要……人咧?」

  才發現她不見了──

  「我灌──!」

  「呃啊啊!」

  一股衝擊冷不防頂上屁眼。

  「啊哈哈,我成功囉!」

  「喔,好棒喔,奏歌!」

  母女兩人開心地擊掌。

  「拜託喔,謳歌,不要跟奏歌一起起鬨行不行?她都學妳耶……人咧?」

  才發現她不見了──

  「我灌──!」

  「呃啊啊啊啊啊!」

  一股要人命的衝擊冷不防頂上屁眼。

  「啊哈哈,成功囉!」

  「媽媽,妳好棒棒喔!」

  母女兩人痛快地擊掌。

  「妳、妳們兩個……」

  忍痛站起的我火得全身發抖──

  「吼嘎──!」

  「啊哈哈,阿奏生氣囉!快逃啊,奏歌~!」

  「呀啊~!」

  「嚅嚅嚅……我好喜歡媽媽……跟阿奏喔。」

  玩累的奏歌,枕著我大腿睡著了。

  我坐在長椅上摸著她的頭,視線另一端則是──

  「呀呵~!」

  在攀爬架頂端又叫又翻的謳歌。

  「哈哈……好像養兩個小孩喔。」

  和謳歌在一起,真的很快樂。

  交往的過程很快樂,同居的時候很快樂,結婚以後當然也很快樂。

  奏歌出生後,那份快樂更是暴增好幾倍。

  往後的人生,一定還有更多快樂的事在等著我吧。

  「嚅嚅嚅……嗯?」

  這時,奏歌醒了。

  「啊,奏歌,起來啦?想睡就繼續睡啊。」

  「嗯……繼續──啊,媽媽那個好像很好玩耶!」

  「喂喂喂,奏歌!」

  還來不及拉,奏歌就跑到攀爬架邊了。

  「真是的……她們也太像了吧。」

  我搔著頭,跟奏歌走到攀爬架邊。

  「啊,阿奏也一起來嘛,很好玩喔!」

  「阿奏,過來過來~!」

  奏歌一溜煙就爬上頂端,和謳歌一起喊我。

  「好,馬上過去。」

  謳歌真厲害。

  長得這麼纖細,那種源源不絕的能量究竟都藏在哪裡呢。

  她總是這麼活力充沛,先一步領著我。

  只要稍一疏忽,就會被她拖得精疲力竭。

  不過就算再累,我還是很快樂。

  我一面這麼想,一面抬起頭──

  「唔……」

  不小心直視日光,使我一陣暈眩。

  仲夏的毒辣陽光,放射著眩目的光茫。

  這樣不太安全,先讓她們歇一歇比較好吧。

  …………不了,不過是這點陽光,沒什麼好怕的。

  改變主意的我再度抬頭。

  沒錯,陽光根本奈何不了我。

  因為我總是注視著更耀眼的笑容。

  謳歌的手向我伸來。

  「阿奏,快點快點~!」

  另一種可能性2

  「甘、甘草同學,先等一下。」

  走在我背後的富良野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叫住我。

  「怎麼了嗎?」

  「嗯,我再看一下……」

  我順著富良野的視線看去,發現路口有位婆婆手拿地圖左顧右盼,明顯是迷了路。

  「對不起喔,我馬上回來。」

  「啊,我也一起去……慢一點,危險啦!」

  結果我的擔憂隨即應驗──

  「不好意思,需要我幫您指路啊嗚!」

  富良野跌了個大跤。

  「哎呀,我的天啊。還好吧?」

  還沒幫到婆婆,反而先被幫了一把。

  「唔唔,不好意思。」

  我追上以後,向婆婆說明原委。

  「原來是這樣啊,謝謝你們這麼熱心。」

  婆婆和藹地笑著對富良野道謝。

  「不、不客氣,希望沒有打擾您……」

  「我謝妳都來不及了,怎麼會嫌呢。年輕人,你能交到這麼好的女孩真是好福氣呢。」

  「對呀,我也是這麼想。」

  「甘、甘草同學,這、這樣太直了啦……」

  「會嗎,我是真的這麼想啊……」

  「謝、謝謝喔……」

  「哎呀呀,其實是我打擾你們了吧?」

  婆婆揶揄的口吻,使得富良野的臉更紅了。

  「沒、沒有啦,怎麼會呢……唔唔……好害羞喔。」

  「呵呵,這位小姐真的好可愛喔。」

  婆婆笑咪咪地打量富良野的身材,又說:

  「保持苗條是很好啦,可是這樣也太瘦了點吧?別怪婆婆雞婆啊,如果不多長點肉,不容易生下健康寶寶喔。」

  「寶、寶寶!」

  「對不起喔,這樣算是那個性騷擾嗎?不過啊,你們看起來像真的夫妻一樣,所以婆婆忍不住就多嘴了。」

  「夫、夫妻!才才才沒有這種這種事呢!我怎麼會跟這種雞○人──」

  「……咦?」

  「啊、啊哇哇!以前的壞習慣不小心就……請、請當作沒聽見!」

  我和富良野交往至今,就快滿五年了。

  兩人都在念大學四年級,明年就要加入社會新鮮人的行列。

  這五年中,富良野已變得能以真實的自己對待我以外的人了。

  雖然偶爾會發生剛才那樣的小意外,但那也是她可愛之處……教人難以自拔。

  而且不只內在有變,外表也和高中時不同,再也見不到當年那攻擊性的眼色,表情總是十分嫣柔。

  頭髮也留到過肩的長度,和五年前判若兩人。

  「……怎麼啦,富良野?看妳都無精打采的。」

  直到將婆婆平安送達目的地、笑著和她告別都還好好的……可是富良野在那之後就頂著一大團烏雲,慢吞吞地走在我背後。

  「對不起喔……都是我的錯,才會錯過電影開場的時間。」

  「什麼嘛,小事而已。等下一場就好啦,或是看別的也行,不需要這麼難過吧。」

  「嗯……可是不只那樣……我覺得,自己真的很沒用。」

  富良野頭上的烏雲愈來愈濃。

  「因為……我運動神經好差,跑一下就跌倒;又不會看地圖,到最後還是你幫婆婆帶路;不管是做菜還是家事都是你比較拿手,我做什麼都不得要領,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我……胸部很小。」

  聽她這麼說,我實在不知該怎麼回答才好。

  多半是之前婆婆說她太瘦,打擊到她了……怎麼回答才是正確答案呢。

  肯定了,她一定會哭死;否定了,後面恐怕有一卡車要解釋。

  怎麼辦……怎麼辦?

  從我逼急了的腦袋蹦出的回答是──

  「我、我重質不重量嘛。」

  ……想騙誰啊,最好是混得過去啦!

  我戰戰兢兢地查看富良野的臉色……

  「那、那我的胸部……質感好嗎?」

  好像有點希望耶!

  這種大浪,當然是非衝不可啊!

  「就、就是啊,超好的!」

  「你是……說真的嗎?」

  「真的啊,不要那麼瞧不起自己嘛!」

  ……幸好真正的富良野有點呆,趕快扯開話題。

  「那我們,就先去電影院看看吧。」

  「唔、嗯。」

  富良野帶著不知是否接受我說詞的微妙表情跟著走來。

  富良野總是跟在我半步之後。

  不只是實際距離,連精神面也是如此。

  總是含蓄低調,凡事都將自己往後面擺,以我為重。

  這樣的富良野,讓我很想疼愛她、呵護她。

  用我一輩子,永遠地。

  「甘草同學,我……」

  「嗯?」

  「雖然我對自己還是很沒信心……可是只有一件事,我可以很自信地說。」

  這時,富良野的手向我伸來。

  「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跟定你了。」

  另一種可能性3

  高三春天。

  「鼾~」

  大二夏天。

  「呼嘎~」

  成為社會新鮮人的第一年秋天。

  「嚅嚅嚅……」

  甚至如今這踏入社會的第四年冬天。

  「呼咻嚕嚕嚕……」

  在公寓等著我回家的,總是裘可拉令人搖頭的睡姿。

  ……真奇怪。她和我們剛開始交往時不同,已經懂得做家事,也會出門工作。

  可是現在,我腦中只想得起她在家打混發懶的畫面。

  即使那畫面本來就令人印象強烈,又是她的日常象徵,回家看見她在睡覺也很讓人安心,不過──

  「唉……」

  今天不是能悠悠哉哉地說那種話的日子。

  「喂~裘可拉?」

  「噗咻~」

  我喊喊她,但一點用也沒有。這也是稀鬆平常的事啦。

  「起來啦。」

  再搖搖肩膀。這樣就會醒的機率,大約五成。

  今天……看來沒用。

  「…………」

  我默默捏住裘可拉兩邊臉頰,慢慢地左右扯開。

  「嗯……呼喵?」

  裘可拉這才終於清醒。

  「啊,奏先生,歡迎回家!」

  並對我展現從未改變的滿面笑容。

  「……我回來了。」

  「咦?你好像沒什麼精神耶。」

  「是啊,在公司有點不順。」

  裘可拉的狗尾毛忽然一翹,說:

  「奏先生,累的時候就是要補充糖分,來吃我特地留下來的豆沙包吧。」

  「不用啦,我沒心情──」

  「別想那麼多,吃吧吃吧!」

  裘可拉總是這樣。

  當我氣餒或心情低落時,總會笑咪咪地安慰我。

  她的樂天個性不僅非常可愛,還幫我度過了不知多少難關。

  可是今天,恐怕沒那麼容易。

  「裘可拉……妳先聽我說。」

  「好!」

  「其實……」

  「請說!」

  「我們公司……說不定會倒。」

  其實不是說不定,是幾乎沒救了。

  當然,我不是這一、兩天就會失業,但也只是時間問題。

  現在我滿腦子都是以後的事。怎麼辦?我沒有利於就業的執照,也沒有吸引人的特長。

  現在這麼不景氣,有哪家公司肯在招募期外雇用員工?就算暫且打工糊口,考慮到未來還是……

  然而,裘可拉的反應卻是──

  「啊,這樣啊。」

  「這、這樣啊?妳實在是喔……」

  「不用擔心,總之先吃一個豆沙包吧。」

  說完,又對我笑了笑。

  「妳喔,現在不是說這種傻話的時候啦。拜託妳認真想一想再──」

  「奏先生,我很認真喔。」

  這時,裘可拉又笑了。

  「錢有多重要,我當然知道;工作有多重要,我當然也知道。我也很努力工作,只是薪水不多;假如奏先生又失業了,我們蓋大房子的計畫,說不定會延後很多年才能達成……可是,對我來說,還有另一件比它們更重要的事。」

  接著,她明確肯定地說:

  「那就是,陪在奏先生身邊。」

  「裘可拉……」

  「我現在,過得很幸福。每天都能在奏先生身邊,真的讓我覺得非常幸福。所以我經常在想,要怎麼才能永遠和奏先生在一起,這是最值得我認真的事。」

  沒錯……裘可拉總是與我形影不離。

  無論開心難過,還是困苦的時候,都陪伴著我。

  在我身旁,幸福地笑著。

  「所以,我現在要這樣做。」

  「唔咕!」

  裘可拉忽然將豆沙包塞進我嘴裡。

  「好吃嗎?」

  「…………」

  我默默點了頭。

  「那就沒事了。」

  原來如此……我不懂。

  不過,心情剎那間紓解很多。

  同時,我豁然醒悟。

  她說得對,那都不重要。

  金錢。

  恐怕不保的工作。

  對將來的不安。

  住所。

  都不是那麼重要。

  其實我也一樣,只要有妳陪著我──

  這時,裘可拉的手向我伸來。

  「來,我們一起在暖桌裡手牽手看電視吧。」

  另一種可能性4

  「麻、麻煩妳了!」

  「噁耶你,那麼胖要死啊!」

  啪!

  「素、素直大大好萌啊~」

  「唔,怎麼這麼臭啊!臭成這樣……你多久沒洗澡啦!」

  啪!

  「吾、吾輩前來求罵~!」

  「咿!真、真的很受不了耶你!」

  啪!

  『好,以上就是我們最後一位的熱情粉絲!KGN48•爽星素直的個人握手會,第一場到此結束~』

  我們開始交往近兩年的現在,素直已經是一個偶像明星。

  事情,發生在交往初期。

  我們跑了個老遠,來到東京約會。

  「喔,那邊能看到609耶,爽星。」(註:東京晴空塔在2011年3月6日達到609公尺,成為世界最高電視塔,竣工後高達634公尺。)

  「…………」

  「怎麼啦,爽星?」

  「甘、甘草,我問你喔……」

  「嗯?」

  「那、那個……我們現在,不是男女朋友嗎?」

  「喔,是啊。」

  爽星害羞地低著頭說:

  「那、那麼……我們……叫對方的名字也……沒關係吧。」

  「…………咦?」

  「你、你那是什麼反應啊……不高興嗎……」

  爽星一下子急得快哭了。

  「不、不是啦,我只是突然嚇一跳,沒有不高興。」

  「真、真的嗎……那麼……你叫看看。」

  「……素、素直。」

  「啥!你、你白痴啊!」

  「咦?」

  「沒、沒事幹麼那樣啊,笨蛋!」

  「呃,是妳要我說的耶……」

  「我、我知道啦……我當然開心啊,可是很害羞嘛!怎麼這麼沒神經啊!……大、大、大笨奏!」

  這時,背後忽然有人搭訕。

  「……這位小姐,妳很有潛力喔。」

  「「咦?」」

  「要、要我當……偶像?」

  「沒錯。妳就是我們要找的人才。啊,我在這裡工作。」

  那可疑的男子半強迫地將我們拉進咖啡廳後,遞出一張名片。

  上頭印了連我也曾耳聞的藝人經紀公司,看來他是所謂的星探。

  我可不是炫耀,素直真的臉蛋是臉蛋、身材是身材,有人找她談這種事並不奇怪。

  「呃,謝謝你這麼看得起我,可是……我這個人很粗魯,嘴巴又很壞,實在不是當偶像的──」

  「不,這樣正好。我想在已經嚴重飽和的偶像界掀起一股新風潮,而第一步,就是專挑說話毒辣的女生組成一個團體,預定叫『KGN48(KuchiGitaNai)』。」(註:KGN為日文「口汚い」

  的羅馬拼音縮寫,意思是口出惡言。)

  的確是很新潮啦……可是會有人買單嗎?

  「不好意思,我是她的男朋友……偶像不是不能交男朋友嗎?」

  星探的銳眼朝我看來。應該不會要我和素直分手吧,我絕對不會答應這種要──

  「沒問題,我可以讓她跨足『NTR48(NeToRitai)』。」(註:NTR為日文「寝取りたい」的羅馬拼音縮寫,意思是想私通。)

  「新潮過頭了吧!」

  握手會後,休息室。

  「嗚嗚……嗚耶耶耶耶!」

  素直門一關就不顧一切地哇哇大哭。

  「喂……等一下還有第二場,把妝哭花了怎麼辦。」

  「咿嗚……因為,竟然有那麼多人特地為我這種人來到這裡,讓我真的很感動嘛……」

  當然啦。說到這位KGN48的爽星素直,可是日本當前頂尖的超人氣偶像,紅到有個人握手會,一般都是多名成員聯合舉行的呢。

  「咿嗚……可是……我卻只能用那種態度對待他們,感覺很難過……嗚嗚……其實我很想笑著跟他們握手……」

  「哎喲,妳們本來就是那種取向的團體啊,他們被妳罵才高興嘛。」

  沒錯,KGN48的粉絲全都是重M,所以完全沒必要為態度惡劣自責;只是像素直這樣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大概無法看得那麼開吧。

  不過,看到她這樣,我也安心了。雖然素直當偶像才不過一年半,但也歷經了演藝圈的風風雨雨,很高興她還是我當年認識的那個純真女孩;也因為如此,我才能全力支持她的偶像事業。

  「話說,妳也沒握手,只是把他們的手拍開,內容好像跟『握手會』不太符耶……」

  毒罵就算了,好好握個手應該無所謂吧。

  「滋嗶……啊,那是我拜託經紀人讓我這樣的。」

  「咦?」

  素直抹抹鼻子,擠出聲音說:

  「我知道當偶像……滋滋……不能說那麼任性的話……滋嗶……而且那樣也和我覺得內疚很矛盾,可是……」

  素直的手向我伸來。

  「能握我的手的人……就只有你一個。」

  「……………………………………………………………………………………你怎麼不握?」

  「呃,因為……」

  妳滿手都是鼻水嘛。

  「──奏?喂~阿奏?」

  謳歌的聲音將我的意識拉回現實。

  「奏先生,你怎麼了?」

  裘可拉不解地歪著頭問。

  剛才我……是怎麼了?我應該──

  「拜託喔,甘草同學。說要帶我們去你家開○就愣著不動,也太低級了吧。」

  「到底是誰才低級啊!」

  在吐槽的刺激下,我終於弄清現在是什麼狀況。

  對了,我選了「另一種可能性」,結果──

  「爽星,我發呆多久了?」

  「咦?這個嘛……大概不到十秒吧。」

  「是喔……」

  看來我見到那些情境的期間,在現實世界僅僅占了十秒的時間。

  成為母親的謳歌。

  上了大學的富良野。

  在公寓和我生活的裘可拉。

  變成超級偶像的爽星。

  每一個都與現在不同,但仍無疑是我所認識的她們。

  每一個都是可能實際發生的,未來的模樣。

  確確實實,是另一種可能性。

  而每個可能性,都洋溢著滿滿的幸福。

  遊王子謳歌。

  牽著我的手,拉著我到處跑跳的女孩。

  雪平富良野。

  牽著我的手,默默跟在我背後的女孩。

  裘可拉。

  牽著我的手,總是陪在我身邊的女孩。

  爽星素直。

  牽著我的手,帶給我意外驚喜的女孩。

  無論喜歡上其中的誰,我都會擁有美滿的人生──

  「──!」

  這麼想時,冷不防背脊一寒。

  我差點就……犯下了滔天大錯。

  居然會想拿混帳選項所編造的幻象作為判斷依據。

  無論她們四人未來的模樣多麼真實,那也不是現實。

  不……事情和剛才的情境是真是幻無關。

  在現充樂園不就想過了嗎?喜歡她們四人的誰,並不能以比較優劣來決定。

  「謳歌、富良野、裘可拉、爽星。」

  「嗯?」

  「忽然這麼恭敬,是想說什麼呢?」

  「是正經的事嗎?」

  「我有點怕這種話題耶……」

  才沒有那麼誇張,只是想邀妳們參加派對而已。

  「沒什麼啦,就是我剛才說到一半的事。假如妳們明天有空,要不要來我家開──」

  ……後續的話,我說不出口。

  因為,那團迷濛又在我心中漫開了。

  是怎樣……我到底哪裡弄錯了?

  我不該在這四人中勉強作選擇,必須等待自己自然愛上某人的瞬間。

  這前提,可說是沒有更改的餘地。

  然而,我至今沒有任何自發性的主動行動,僅僅耽於她們頻頻對我表示好感,忘了自己也該努力喜歡她們。

  因此,我這次才打算主動出擊,製造一個能讓她們四人與我共處的機會。

  我並不是想做比較,只是想和她們度過一段快樂的時光,一個個面對她們的感情而已。

  這麼做……難道錯了嗎?

  理性──腦袋,否定了這個問題。

  但是本能──我的心,卻表示同意。

  告訴我,我做錯了。

  ……哪裡錯了?

  這是只有我才能回答的問題……但我卻找不到答案。

  「甘草同學,你怎麼從剛才就一直賣關子?想談開○的事就大方說出來呀。」

  「妳真的會被抓去輔導喔!」

  4

  結業典禮結束後,回家路上。

  「…………唉。」

  到頭來,我還是沒能邀她們四個來我家開聖誕派對。

  我無法違抗高喊:「你犯了錯!」的心聲……只留下「晚點再聯絡妳們,盡量把明天空出來」這麼不乾脆到極點的話。

  ……我到底在搞什麼啊。

  解決這個問題之前,我無法愛上任何人……如此不快的確信,支配了我的心。

  不過話說回來,愛上一個人真的那麼難嗎?……有必要這樣分析思考嗎?不,那時候應該是更──

  「…………」

  這時,我腦中浮現某人的臉。

  ……沒錯,我還有另一個非解決不可的問題。

  與我的初戀對象長相相同的少女,四葉紙伊緒乃。

  就我現在的看法而言,她不是那個人營造的虛構人物,可能性極低。

  經過幾次談話,我的印象都是如此;編造的人格,也不太可能搏得爽星那麼深的信賴。

  雖然這種想法,有一部分是來自我真心希望她們的友情實際存在就是了……

  不過真假問題說來說去,單純都是我個人的臆測,就先擺一邊吧……無論事實如何,都能肯定四葉紙想撮合我和爽星。

  『是的~如果你愛上她們三個其中之一,就會發生很不好很不好的事喔~』

  她的行動,恐怕和黑白院會長那句話大有關聯。

  不過,那和我個人的感情去向一點關係都沒有。

  就像我曾對會長說的一樣,愛不愛一個人,並不是能用理性控制的事。

  只是,我的本能沒有發揮破壞理性限制的作用,告訴我犯了大錯,使現在的我無法進入能愛上任何一人的狀態。

  ……天啊,問題又繞回原點了。

  「唉唉唉唉……」

  當我再度深深嘆息時──

  「……嗯?」

  發現有個東西掉在路邊。

  而同一瞬間──

  【選吧:①蓋在臉上用力聞。 ②吃下去。】

  「這、這不是……」

  我怎麼忘得了。這是裘可拉從天而降那天出現的選項。

  而且,在我眼中的也是本A書……與當時狀況完全相同。

  那麼……我也只有一個選擇。

  於是……我聞了。

  「哇,他是怎樣?」

  「他在聞A書耶……變態嗎?」

  慘的是,這次的目擊者不是小學生,是對二十來歲的情侶。

  「喂,那個人一邊聞一邊看我們耶。」

  「我靠……他絕對是處男。」

  ……有點想死。

  「他好噁心喔……你去把他趕走啦。」

  「才、才不要,天曉得他會對我幹麼。」

  「是怎樣,你怕啦?遜耶。」

  「拜、拜託喔……有必要說這種話嗎?」

  糟糕,他們快為我吵架了。

  這時,頭痛停了。

  好,快離開現場──

  【選吧:①「好了好了,不要為那種小事吵架嘛。」※捏著自己的乳頭說。 ②「好咪好咪,不要為那種小事吵架咪。」】

  ……有沒有搞錯。

  我慢慢接近起爭執的情侶,直說:

  「好咪好咪,不要為那種小事吵架咪。」

  「咿!」

  「這、這個人是怎樣……真的有病耶!」

  再這樣下去,事情就大條啦!

  得趕快解開誤會──

  【選吧:①宣告自己突然想展現剛出世的模樣。 ②投胎轉世。】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那個……我知道這樣很冒昧,不過……我想在這裡脫光光。」

  「叫、叫警察!快點報警啦!快點!」

  「喔、好!」

  「先、先等一下!我絕對不是怪人──啊嗚!」

  這時,有股衝擊在我胯下爆開。

  「呃……啊……」

  我被踢了……有人從背後踢我胯下!

  「嗨,你玩得很開心嘛,甘草。」

  「宴、宴老師……」

  我親愛的蘿莉教師,對情侶一臉沒勁地說:

  「你們也真倒楣……我來收拾這個變態,快走吧。」

  「可、可是……怎麼能讓罪犯單獨跟小學生──」

  「啊?」

  「「咿咿咿!」」

  老師的目光讓情侶嚇得拔腿就跑。

  對不起……總之就是對不起。

  「呵呵,看來就算放了寒假,選項大神也照常運作得很開心嘛。」

  幸災樂禍什麼啊……再說,妳應該還沒下班吧……

  「就是說啊,而且選項從剛才就不斷──」

  【選吧:①「別說這些了。老師,可以換穿嬰兒服給我看嗎?」(嚴肅)

      ②「別說這些了。老師,可以換穿嬰兒服給我看嗎?」(跩樣)

      ③「別說這些了。老師,可以換穿嬰兒服給我看嗎?」(鬼臉)】

  ……在這種情況下,老師應該會原諒我吧。

  「別說這些了。老師,可以換穿嬰兒服給我看嗎?」

  「你用什麼嚴肅表情說那種話啊!」

  「噁噎噎!」

  ……還是被掐了。

  「混帳,你一定偷想像了我穿嬰兒服的樣子吧!」

  老師的眼神銳利得像能直接看透我的心……裝蒜也沒用吧。

  「……沒錯,而且還附奶嘴。」

  「你他媽找死啊!」

  「噁噎噎噎噎噎!」

  ……一不小心就多說廢話了。

  「今天啊……是我一年中最討厭的日子,沒什麼心情上班,所以出來透透氣;想不到遇到你這種人,讓老娘更煩了。」

  二十九歲單身女獨過聖誕夜的怒氣,果然非同小可。

  「噁噎噎噎噎噎噎噎噎噎!」

  媽呀……這個力道不太妙啊!

  「其實我……其實我是一個……」

  喂……這個人在掐人的時候進入自己的世界啦!

  「我到底……我到底哪裡不好。」

  大概是會掐人這點吧。

  「是那個嗎……國中的時候做蛋糕給喜歡的人,結果不小心被菜刀割到手,沒發現血滴在蛋糕上就送出去太可怕了嗎……」

  唔……對方真的會覺得有點恐怖吧。

  「還是說……高中的時候做蛋糕給喜歡的人,結果不小心被懷刀割到手,沒發現血滴在蛋糕上就送出去太可怕了嗎……」

  妳用什麼東西做蛋糕啊!

  「該不會……大學的時候做蛋糕給喜歡的人,沒發現別人濺血在蛋糕上就送出去太可怕了嗎……」

  妳到底是在什麼情況下做蛋糕啊!

  「難道……是小學的時候,把攻擊我的變態打個半死以後丟給警察送他去坐牢,太沒有女人味了呢……」

  你請他吃的是刑期不是蛋糕啊!(註:日文的刑期與蛋糕發音相近。)

  「我知道了……應該是房間裡塞滿布偶太小孩子氣了……」

  怎麼突然來個這麼可愛的啊!

  「不對,現在原因已經不重要了……重點是現在這一刻,我還是孤單一個人……」

  妳才不是一個人咧!眼前不是有個快被妳掐死的人嗎!

  不過老師的心思似乎完全不在我身上,沒發現我。

  不久,力道來到了最高峰。

  「唔……噎噎噎噎……」

  糟、糟糕……再這樣真的會被掐昏──

  【選吧:①被突然出現的馬和鹿舔個沒完。

      ②被突然出現的馬和鹿咬個沒完。

      ③被突然出現的馬和象踩個沒完。】

  太無厘頭了吧!

  可是,這選項說不定能在這狀況救我一命……於是我選了①。

  剎那間──

  「……唔喔!」

  宴老師睜大眼睛,我摔到地上。

  「怎、怎麼會突然跑出馬和鹿……」

  「「哈嘶……哈嘶!」」

  這兩個會不會喘得太厲害啦……

  馬和鹿,就這麼一左一右地向我逐漸逼近。

  「你、你們先冷靜點好嗎,我需要一點心理準備……」

  「「哈嘶……哈嘶!」」

  討厭啦,也太猴急了吧……沒、沒救了,只能乖乖認命。

  「麻、麻煩舌下留──嗚啊!等、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幾分鐘後。

  「唔……嗚嗚……」

  我倒在地上,全身沾滿馬和鹿黏答答的唾液。

  「這個……你保重……撐住喔。」

  宴老師同情地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嗚嗚……」

  我忍著淚水站起身來。

  這時──

  【選吧:①全速撞旁邊房子的牆。 ②全裸撞旁邊房子的牆。】

  想搞死我嗎!

  不管選哪個都死定啦,只有跟肉體或社會說掰掰的差別嘛!

  不過……附近看來一個人也沒有,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

  於是我牙一咬,一件接一件脫下衣服,朝陌生人家的圍牆──

  砰磅──!

  我受夠了……我真的快受不了了……快活不下去了。

  「嗚嗚……可惡。」

  十二月的寒風中,我紅著眼眶穿回內褲,結果──

  【選吧:①在半裸狀態下,讓火箭沖天炮捅屁股。 ②在全裸狀態下,讓火箭級的某物灌進屁股。】

  「我已經被你害到半裸了啦!」

  我悲痛地怒吼,但那一點幫助也沒有。

  於是我在全身只有一條內褲的狀態下選了①,隨後──

  「……咦?」

  是強烈的,異物感。

  我害怕地慢慢回頭,發現有根超粗的火箭沖天炮穿過褲襠刺著我的屁股。

  而且就在這時候……引信莫名其妙地點燃了。

  「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呼啊……呼啊……」

  經過約一分鐘的狂奔,沖天炮終於熄滅。

  「嗚嗚……咿咿。」

  真的啜泣起來的我頹喪地走回我丟下衣服的位置。

  拐過牆角時,居然意外遇到──

  「「啊……」」

  剛才那對情侶中的女子。

  「咿!剛、剛才的變態……」

  我現在只穿內褲……真是糟透了。

  「妳不要誤會!這是有原因──」

  【選吧:①將某處擠在牆上,怪叫著扭腰。 ②將某處擠在附近女生身上,怪叫著扭腰。】

  惡魔啊!

  然而,無論我在心中如何叫喊,選項也不會消失。

  「唔……」

  頭痛開始催我做決定。

  …………………………………………………………可惡。

  「呀、哈──!呀、哈──!」

  「呀啊啊啊啊啊啊!」

  ……不如一槍打死我。

  「呀、哈──!呀、哈──!」

  頭痛沒因為女子逃之夭夭而消失,表示我得持續下去,簡直是活地獄。

  「呀、哈──!呀、哈──!嗚呀哈啊啊啊啊!」

  頭痛這時才終於消退,讓我從變態行為中解脫。

  「嗚嗚……」

  好痛……不只心痛,胯下也因為物理性的激烈擠壓而痛到不行──

  【選吧:①用盡全力往胯下PASSION!

      ②燃燒精魂往胯下PASSION!

      ③滿懷夢想往胯下PASSION!】

  會死……現在PA下去真的會死啦!

  「唔……啊啊……嗯?」

  原以為是頭痛又照例來催我選擇,但我錯了。

  痛的不是頭……是胯下。原本就痛到受不了了,現在還變成痛上加痛的爆痛狀態。太奇怪了吧……這樣太奇怪了吧!

  「喔……唔呃……啊嘎啊啊!」

  痛成這樣可不是鬧著玩的……再這樣下去……會整組報廢啊!

  我只好……PA下去了。

  「嗯──!嘎啊啊!嗯──!嘎啊啊啊!嗯──!嘎啊啊啊啊啊!」

  幾分鐘後。

  「唔……喔喔……」

  我揉著肚子,使盡力氣才站起來。

  「…………」

  不時抖動的我等了一陣子,也沒等到下一個選項。

  看來這波選項狂潮終於結束了。

  「唉唉唉唉唉……」

  ……堪稱是我胯下史上最大的危機。

  待疼痛減緩得差不多後,一個疑問冒了出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不會錯,從A書開始的那些選項……全都曾經出現過。

  為什麼現在會突然來個大會串……彷彿在回顧過去一樣──

  「……不會吧?」

  我忽然有個想法。

  難道……結束的時候快到了?

  只要我愛上某個人,就能完全消滅選項。

  而目前,我處在有四個美少女向我示愛的狀況下。

  正常推測,這種事什麼時候發生也不奇怪,問題是……

  現在的我,沒辦法愛上──

  【選吧:①愛上裘可拉。

      ②愛上謳歌。

      ③愛上富良野。

      ④愛上素直。】

  「──!」

  我先為選項內容嚇了一跳,接著──

  「……………………我懂了。」

  原來是這樣。

  我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我所欠缺的東西。

  「呃……」

  頭痛在這時襲來。

  想不到,居然會被妳先看出……這幾天困擾我的迷濛是來自什麼……

  「呃……唔唔……」

  頭痛沒有在我這麼想時閒著,反而愈來愈強烈。

  「呃……啊啊啊啊!」

  但是我……我絕不能選這些選項。

  回想起來,過去也發生過同樣狀況。

  第一次,是夏季廟會。

  當時是裘可拉、謳歌和富良野三擇一,而我一見到她們的笑容,選項就忽然消失了。

  只要我能愛上任何人,選項就會自動消滅。我多半是不自覺地差點愛上了她們,使得選項在那個當下暫時消失了。

  第二次,是巴士旅遊上。

  與小空面對面的我,再度遭遇相同選項。

  當時我堅決不做任何選擇,最後是小空自己收手。

  既然如此,只要我這次也──

  「唔……哇啊啊啊啊!」

  強到先前無與倫比的痛楚在我腦中炸開,彷彿在警告我休想得逞。

  「嗚啊……啊啊啊啊啊!」

  難以置信的劇痛使我再也站不住,抱著頭滿地打滾。

  「呃……啊啊啊!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像……大腦被由內絞爛了一樣!

  好想不管三七二十一隨便選一個,早點從這種痛苦中解脫。這樣的衝動,不停勾引著我。

  可是……可是……!

  「唔、唔唔唔……啊啊……呼啊……呼啊……」

  經過我拚命抵抗一陣子,痛楚稍微緩和了些。

  「呼啊……呼……」

  然而,我仍沒有絲毫選項會知難而退的感覺。大概是給我時間考慮之類的意思吧。

  但無論再怎麼想,我的結論也不會改變。

  我絕對不會選這種選項。

  我不會允許選項操弄我的心智,強迫我愛上任何人。

  只是這次,儘管我堅持到現在,頭痛也沒有消失。

  那麼……該怎麼辦呢。

  答案很簡單。

  剛才選項出現時,我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喜歡的究竟是誰。

  因為選項送進我腦袋時,我下意識想起的臉……就只有一個人。

  答案,從一開始就出現了。

  那我至今怎麼都沒發現呢?

  因為我一直在逃避。

  我在校慶舞台上,曾這麼說:

  『我,芙羅莉亞──不對。我──甘草奏……不想在妳們之中選擇誰才是我喜歡的人……而是希望能自然而然地喜歡上妳們之中的某一個……妳們願意等我到那一天嗎?』

  當時我這段話完全是出於一片真心,現在也不打算收回。

  但是,刻意等待自己自然愛上某個人,與放棄做決定是兩回事。

  我,一直在逃避。

  於現充樂園所萌生的怪異感覺,便是源自於此。

  一對一的緊張時間結束後,我回到了與「所有人」共處的,自以為安全的狀態。

  最後沉浸在「所有人」圍成的舒適圈中,下意識逃避單獨面對她們每個人、忽視她們的優缺點。

  即使終於有心主動行動,辦場聖誕派對,也只想著要公平、無私、沒有分別地,邀請了「所有人」。

  期盼自己能在這樣的環境中突然就愛上某個人,還能和其餘三人毫無芥蒂地保持良好關係,所有人都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我居然,會相信這種天真的結局。

  少蠢了,快認清現實。

  我的對象不該是「所有人」,而是「某一個人」。

  愛上某一個人,等於必須割捨其餘三人。

  我所缺少的,就是這樣的覺悟。

  必須斷定自己所愛,與其他人保持距離。

  並咬緊牙,接受割捨的痛楚。

  覺悟吧……別再逃了。

  再一次地,我默想那個人的容顏。

  我喜歡的,就是她。

  接著,我對腦袋裡的選項說:

  「給我滾。」

  剎那間──

  選項,輕易地粉碎了。

  我再也不會逃避。

  要明確地選擇,自己的戀愛對象。

  並不是從選項中做選擇……我該做的,是我甘草奏的選擇。

  能決定我喜歡誰的,只有我自己。

  於是我對選項──以及選項另一邊的初戀對象,鄭重地說:

  「永別了。」

  然後,仰望天空下定決心。

  好,對我喜歡的人告白吧。

  【①待續 ②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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