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兩場戀愛的結束與開始

  第一章 兩場戀愛的結束與開始

  1

  「對不起……對不起……」

  這、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我一定會保護你的……不會讓那個人……對你亂來的。」

  剛轉校過來的女生,突然抱住了我。

  這種事已經夠扯了,對方還是──

  「放、放開我!」

  我抓著她的肩膀推開她。

  全班每雙眼睛都盯著我們看,可是我現在沒心情顧忌那種事。

  「對、對不起!……我一衝動就……」

  她像是驚覺自己失態,低下了頭。

  「小空……妳到底在想什麼……」

  我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

  「那、那個……我……不是小空。」

  眼前這個女生,是自稱「四葉紙伊緒乃」沒錯。

  可是……可是這張臉──

  「…………」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無疑是我的初戀對象,天上空。

  也就是對我下選項詛咒的元凶。

  究竟是怎麼回事……現在還跳出來是想玩哪招?

  「四葉紙伊緒乃是什麼意思……妳的名字是天上空才對吧!」

  我不禁大聲起來。

  「「「「「…………」」」」」

  「啊,我只是,呃……」

  全班因我這一吼而鴉雀無聲。這是當然,突然用這種態度對待新來乍到的轉學生,不弄僵氣氛才怪。

  在寂靜籠罩教室時,宴老師開口說:

  「甘草,說話前想一想好不好?那應該是四葉紙的祕密吧,在外面不要叫人家店裡的名字啦。」

  「呃,怎麼說得好像我常上酒店一樣……才不是那樣。」

  「舔傷的小空……你到底要讓人家舔你哪裡的傷啊?」

  「就跟妳說不是那樣嘛!」

  這個人是怎樣……就當她是想改變班上氣氛好了,作老師的也不該隨隨便便把轉學生說成酒店小姐吧……

  「難怪你到現在都還是素人處男。」

  不玩了……現在不是繼續跟老師胡扯的時候。

  「難怪你到現在都還是素人處男。」

  現在不是繼續跟老師胡扯的時候。

  「難怪你到現在都還是素人處男。」

  ……現在不是繼續跟老師胡扯的時候──

  「難怪你到現在都還是素人處男。」

  「有完沒完啊!被妳說成那樣都不是酒店了,根本是有在做什麼的店吧!」

  到頭來,我還是忍不住回嘴了。

  只見老師不屑地「哼」地冷笑一聲說:

  「再狗改不了吃屎,你就要變成三十歲都還是零經驗的魔法師囉。」

  「老、老師自己還不是一直嫁不──」

  「啊?」

  「唔……」

  老師兩眼凶光暴射而來。

  「甘草,我剛才聽不太清楚……你再說一次。」

  嚇、嚇死人了……

  「沒有啦,那個……」

  一定要想辦法混過去才行──

  【選吧:①「要是我們三十歲還結不了婚,我就娶妳。」

      ②「要是我們三十歲還結不了婚,能請妳收下我的貞操嗎?」

      ③「要是我們三十歲還結不了婚,我就把胯下整組扯下來給妳。」】

  「誰敢說啊!」

  搞屁啊這個……之前才在舞台上對裘可拉三個講過那種話,怎麼也不能選①,②的說法又太直接了。能當說笑混過去的……就只有③嗎?

  老師也知道選項的事,應該明白我的苦衷吧……她應該會明白吧……能明白就好了。

  「要是我們三十歲還結不了婚,我就把胯下整組扯下來給妳。」

  「「「「「…………」」」」」

  教室又凍結了,但感覺與上次完全不同。

  「喂,你聽見了嗎……」「上次那齣戲才讓我對他有點改觀而已……」「怎麼說呢,甘草果然就是甘草。」「是啊,這下我總算放心了。甘草就是要這樣才對嘛。」

  嗯……果然不出所料。

  「…………」

  自稱四葉紙的小空一臉歉意地注視著我。那是什麼表情……選項不就是妳下的嗎?

  「小空,妳給我──嘎噗!」

  我胯下冷不防受到天崩地裂般的衝擊。

  「甘草……你要把你的爛貨怎麼樣?」

  「呃……呃啊……」

  一大早就在全班面前被幼女(誤)猛踢○蛋……好想找個洞鑽進去。

  「跟我走。」

  老師請班長代為點名後,一把揪住我的後領。

  「噁噎……啊,我那邊還在痛,這樣趴著拖會磨到呃啊啊啊啊要扯掉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就這麼被拖進了學生輔導室。

  「說,你跟那個轉學生是什麼關係?」

  宴老師單刀直入地問。看來那記絕子絕孫腳不是真的生氣,只是帶我來這裡的藉口。

  「快點說,否則我在你扯下來之前就把它踹爛。」

  ……訂正,她是真的生氣了。

  「其、其實……唔……!」

  一開口,頭就痛到快炸了。

  當我想對他人說出關於選項的事,就會遭到頭痛的阻礙。宴老師也嘗過詛咒的滋味,對事情明明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怎麼對她也不能說啊……

  「嘖……這就表示,她跟詛咒大有關係。」

  老師似乎也從我的樣子,發現事情並不單純。

  她淺笑起來,往我肩上大力一拍。

  「沒關係,是頭痛不讓你說吧。雖然沒辦法訴苦,不過光是有個能體諒你的人陪著,心裡至少會好過一點。」

  「老師……」

  我感動得差點快哭了。儘管說了那麼多惡毒的話,她總歸是教壇的一份子──

  【選吧:①「別管她了,先擔心妳自己什麼時候才嫁得出去吧。」

      ②「別管她了,先擔心妳自己吧……嘿嘿,這裡只有我們兩個喔?」

      ③「別管她了,可以再踹我一腳嗎?呼嘻嘻,被幼女踢○蛋真爽。」】

  ……………………阿們。

  「喔……唔……喔……」

  「四葉紙同學,妳從哪裡來的?」「妳頭髮好漂亮喔!平常都怎麼保養?」「妳有參加社團嗎?感覺上,是文藝類的?」

  班會結束後。

  我胯下痛得死去活來,小空則忙著應付同學們的問題轟炸。

  「那、那個……」

  她含蓄地回答每個問題之餘,眼睛不時向我瞥動。

  「話說,妳跟甘草同學是什麼關係呀?」

  一個女生發現她的視線,直接拋出這問題。她之前都自己抱上來了,當然會給人這種疑問。

  「這、這個……」

  「該不會是他的舊情人吧?」

  「咦?」

  「哇,難道她也要加入裘可拉她們的甘草爭奪戰?」

  「不、不是啦,真的不是那樣。」

  儘管本人否認,周圍的女生仍鬧個沒完。

  「「「…………」」」

  暑假時接觸過小空的裘可拉、富良野和謳歌三人都留在自己座位上,表情忐忑不安。

  她們應該不曉得實際上發生過怎樣的事……有那種反應,單純是因為小空本人曾向她們坦承,她用非常惡劣的方式甩了我,導致我之前排斥戀愛的體質。

  「各位請別誤會。甘草同學以前因為我的關係,遇過很不好的事……所以我一見到他就好想對他道歉,一時衝動才會做出那種事,就只是這樣而已。」

  再度否認後,小空又朝我看來。

  「甘草啊……你以前跟她怎麼了?」

  這時,佐藤找上了我。

  「沒什麼,就只是國中的時候有點……」

  「什麼嘛,還不就是前女友。」

  「就說不是那樣了嘛。」

  「真的嗎?所以我可以對伊緒乃下手囉?」

  「啊?」

  「呃,就是說,既然你跟她沒什麼,我追追看也無所謂吧。」

  「不、不要亂來!」

  「你、你是怎樣,突然這麼激動……」

  「抱、抱歉,因為她不是普通人──呃!」

  強烈頭痛忽然襲來。

  不該透露的,終究一個字也不讓我多說嗎……

  「…………」

  小空表情沉痛地看著我按著腦袋的樣子。

  ……裝什麼裝,害我這樣的不就是妳嗎。

  她究竟……圖的是什麼心?

  2

  放學後。

  「四葉紙同學,要不要一起去喝個茶呀?」「啊,好耶好耶,我也要去。」「去葛德米斯達多拿滋怎麼樣?」

  不免俗地,有群女同學邀轉學生四葉紙吃點心。

  「對、對不起。有人願意約我,我真的很高興,可是我今天還有事要辦……拜、拜託下次好不好?」

  「這樣啊……」「沒辦法,今天就我們自己去吧。」「四葉紙同學,下次絕對要來喔!」

  女同學們就這麼遺憾地接連離開教室。

  「那、那個……」

  等身旁的人都散了,小空一小步一小步地接近我的座位。

  「可以……跟你談一談嗎?」

  「…………」

  「那個……甘草同學……」

  「…………」

  「可以跟你……談談嗎……」

  聲音愈說愈小,都快聽不見了。

  ……不理她也不是辦法,於是我也硬著頭皮問:

  「我也有很多話想跟妳說……不過首先,能請妳不要再演了嗎?」

  「咦?」

  「我是不知道妳在打什麼主意,可是妳現在還這樣騙我是什麼意思,很好玩嗎?」

  「你、你誤會了,我沒有騙──」

  「那我也沒什麼好跟妳說的。」

  我說完就站了起來。

  「等、等一下。」

  並無視於她的挽留就此轉身,裝作離開教室。

  「甘、甘草同學,拜託你等等嘛……」

  「不要。」

  我冷冷地拒絕,等著看扮演如此柔弱少女的小空怎麼出招。

  不過呢,若她演戲是為了設計我,應該不會這麼簡單就露出馬腳──

  「怎麼這樣咧。這麼冷淡是討不到女生芳心的喲,小奏。」

  「!」

  我全身都僵住了。

  這……這口氣……

  我按著心臟瞬時猛跳的胸口,轉身查看。

  「好久不見啦。」

  ……見到的,是小空。

  「…………」

  小空走到我身旁,愉悅地笑瞇了眼。

  「太無情了吧。初戀的姊姊出現在眼前,再多給我一點反應嘛。」

  現在的她身上,完全找不到剛才那深怕惹我生氣的樣子。

  「……妳果然是演戲騙我。」

  「並不是。」

  「哪裡不是!」

  還留在教室的幾隻小貓,目光都被我這一吼吸引過來。

  「……換個地方說話吧。」

  「喔,你終於想談啦?」

  小空得意地跟了上來。

  ……僅是感到她的視線打在背上,我就覺得全身逐漸變成鉛塊,愈走愈沉重。

  到了屋頂──

  「喔~風景真不錯。」

  小空高舉雙手伸起懶腰。

  ……這個人到底在想什麼?為何要冒充四葉紙伊緒乃混進學校,又這麼輕易就現出原形?

  「好了,繼續之前那個吧。」

  問題多得磨光我的耐性,使我不多應話就切入正題。

  「從你是素人處男那邊繼續?」

  「屁啦!妳倒帶到哪裡去了!」

  儘管狀況不合適,我仍然忍不住吐槽了……話說我的確是處男一個,但頂多也只是這樣而已……別懷疑。

  「啊哈哈,這種導遊的語氣讓人好懷念喔。」

  前不久放暑假時,小空利用我不記得三年前的事,假扮成當時那個活蹦亂跳的巴士導遊窗邊滿。

  即使現在記憶已經恢復,回想起來,她扮的小滿也簡直完美,表示她演技非同小可。

  「……我一點也不想回憶那種事。」

  三年前的夏天,我的初戀遭到惡劣地摧殘……雖然我已經克服了創傷,但那絕不是段讓人笑得出來的回憶。

  「哎呀呀,你想把我們的過去就這樣算啦?姊姊好傷心喔。」

  「…………」

  聽她無聊當有趣,我不禁瞪了她一眼。

  冷靜點……不能被她的步調牽著走。

  「哇,不要生氣嘛,很恐怖耶。真拿你沒辦法,我就認真跟你說吧。」

  話雖如此,小空臉上卻仍帶著淡淡的笑意。

  「那麼,你覺得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還有什麼,當然是問你覺得四葉紙伊緒乃怎麼樣呀。」

  小空輕輕捏起裙角,原地轉個圈說。

  「……怎麼看都很可疑。」

  「嗯,我也是這麼想。」

  這次,小空笑咪咪地認同我的想法。

  「也難怪你會那麼懷疑,因為四葉紙伊緒乃本來就不是我嘛。」

  「所以妳真的在演戲……?」

  「不是不是,我真的沒有演戲,只是占用她。」

  「占用?」

  她在說什麼,莫名其妙。

  「對對對。這身體是四葉紙伊緒乃的東西,不過裡面的精神,卻是我阿瑪卡米索拉烏。」

  「阿瑪卡米……索拉烏?」

  突然冒出一個陌生的詞。

  「對對對,那就是我這個神的本名。直接用的話,感覺不太像人類;所以就稍微變一下,改成天上空。這名字不錯吧,你覺得呢?」

  我沒回答,直接反問:

  「……所以妳本名是阿瑪卡米索拉烏,後來化名天上空,現在又編一個假名叫四葉紙伊緒乃嗎?」

  「咦,是我說得不夠清楚嗎?四葉紙伊緒乃是實際存在的人喲,而我阿瑪卡米索拉烏只是附在她身上而已。」

  「附身……那之前那個四葉紙伊緒乃……」

  「沒錯,她才是這個身體的真正人格,只有精神被我阿瑪卡米索拉烏替換了而已。」

  「怎麼可能……」

  「當然可能,因為我是神嘛。」

  「…………」

  我原本還想說「有這麼扯的事」,但作罷了。若問可不可能,當然是可能。

  從選項出現的那一刻起,任何科學常識都不管用了。

  「就當妳是真的附在她身上好了……做這種事又是為了什麼?」

  「嗯,想不在意也難呢,對不對?」

  小空輕佻地接著說:

  「因為我覺得,這樣比較能幫助我認識愛情。」

  「啊?」

  「我是可以用自己的身體來到這個世界啦,可是我想,既然要理解人類的愛情,用人類的身體觀察,感覺應該會比較真實。」

  這、這個人在說什麼鬼話……

  只為了──

  「只為了這種無聊的事……妳就糾纏一個人那麼多年嗎?」

  假如她說的是事實,那麼至少在三年前,小空出現在還在念國中的我面前時,就侵占了這副身體。

  「對我來說,那可不是無聊的事耶。」

  小空毫不慚愧地說。

  「那跟妳怎麼想無關。即使妳是神,無論有什麼理由,也不該……做這麼過分的事。」

  「可是我做的並不是壞事喔。」

  「咦?」

  「我占據伊緒乃的意識,也是為了她好。」

  「那是……什麼意思?」

  「嗯~其實告訴你也沒關係,不過事情進展得太快就不好玩了,先讓我暫時保留吧。」

  小空居然賣起關子。

  「我先提醒妳,不要以為我這樣就會相信妳那些侵占意識的鬼話。」

  「哎呀呀,真的嗎?」

  「那當然,那些全都可能是妳演出──」

  「奇、奇怪……?」

  這時,小空神色乍變。

  彷彿換了個人格,表情和過去截然不同。

  「甘、甘草同學……」

  不對……這個人,不是小空。

  所以,她現在是……四葉紙伊緒乃?

  「對、對不起!那個人又給你添麻煩了吧……」

  她深深鞠躬道歉。

  「這……」

  那劇變使我不知所措。無論語氣或動作、從哪個角度看,都判若兩人。

  實在不像是演戲。

  難道……她剛說的全都是事實?

  「妳……是四葉紙伊緒乃?」

  「……對。」

  「妳身體被她侵占的事……是真的嗎?」

  「……真的。」

  四葉紙(?)難過地點了頭。

  「什麼時候交換意識,完全是她在掌控,我自己什麼也不能做……不過我還是知道她到外面來的時候說的話或做的事。」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遭人控制,自己卻連一根指頭也干預不了……這到底是什麼感覺呢?光是想像就讓我背脊發涼。

  「妳……甘願讓她這樣嗎?」

  四葉紙的表情變得更加沉痛。

  「……不甘願。」

  「既然這樣──」

  「這是沒辦法的事。因為我其實──唔!」

  「妳、妳怎麼了?」

  「對、對不起,我的頭……」

  四葉紙突然按著頭說。

  「她好像……不想讓我再多說了。」

  用頭痛箝制資訊……早上我要對宴老師說出天上空的身分時,也發生過一樣狀況。

  「甘草同學,她對你做過哪些事,我全都知道……真的……真的很對不起。」

  我不知該不該接受她的道歉。

  看起來不像演戲沒錯……但也不能就這麼完全相信精神遭到侵占的說法。

  「除了你之外,她也踐踏過很多人的感情。她利用我的身體,一而再地做了很多類似戀愛實驗的事。」

  四葉紙原本惶恐的眼神,亮起強烈的光芒。

  「我不想再讓她那麼做了。」

  接著,她以有力的口吻繼續說:

  「所以,我要在你的戀愛上幫助你。」

  「……咦?」

  突來的宣言,使我發出滑稽的問聲。

  「我不知道她具體上會怎麼做……總之,她想妨礙你的戀愛。」

  「妨礙啊……」

  至今,我已經被她的選項妨礙過無數次,不過四葉紙說的應該和那不同,是某種更為直接的行動。

  「她的計畫,好像是最後要讓你愛上她;告訴你我的存在,可能也是計畫之一。」

  說到這裡,裘可拉、謳歌和富良野的臉龐浮上腦海。

  「這不必擔心,不管小空耍什麼詭計,我也不會被她迷惑。」

  「這樣啊……可是,她的想法真的很難預料……」

  四葉紙不安地低下頭,隨後似乎想改變氣氛,拍個手說:

  「啊,稍微換個話題好了。甘草同學你之前不是在舞台上對遊王子謳歌同學、雪平富良野同學和裘可拉同學告白嗎?」

  「唔……呃,這個嘛……也不算是告白啦……」

  光是回想,我就羞得滿臉通紅……當時,我是在情境催化下才脫口說出那些話的,應該還有更好的處理方式吧。

  「對了,甘草同學。你只考慮……她們三個嗎?」

  「咦?」

  「你對其他女生……有興趣嗎?」

  「呃,我不太懂妳想說什麼耶……」

  「就、就是說啊,不好意思。總、總而言之,我想幫你談成戀愛,阻止她的計畫。」

  「阻止她啊……」

  「對。雖然切換人格的控制權不在我手上,能做的很有限……可是我──四葉紙伊緒乃不是你的敵人,希望你能夠相信我。」

  「…………」

  從她誠摯地直視著我的雙眼中,看不見任何虛假。

  但是──

  「……不好意思,我還不能完全相信妳。」

  目前判斷依據太少,只能這麼說。

  「……我想也是。如果我們立場交換,我也一定會這麼想。」

  四葉紙遺憾地垂下肩膀。

  我無從分辨四葉紙伊緒乃是否實際存在,然而無論如何,小空都躲在這副身體裡。

  正如同我剛才所說,我不要再被她迷惑……為此,我必須做好足以面對任何情況的心理準備才行。

  這時,四葉紙又說:

  「那個神的性格很扭曲,不過甘草同學,假如你真的能找到喜歡的人……讓她近距離目睹你的戀愛開花結果的那一刻……說不定她也會有所改變。」

  會嗎?我這一介人類的戀愛,有可能打動神的心嗎……

  而且,假如這些都是小空演的戲……那麼她究竟是以什麼心情說這種話的呢。

  「甘草同學,我知道短時間內並不容易,但是我一定會努力讓你相信我的……那麼,今天就這樣吧,我失陪了。」

  「…………」

  四葉紙臉上浮出孤單的微笑,轉身離開屋頂。

  四葉紙伊緒乃啊……

  讓我整理一下目前的資訊。

  關於她的真實身分,有兩種可能。

  ①四葉紙伊緒乃並不存在,單純是小空假扮的虛構人物。

  ②四葉紙伊緒乃實際存在,只是身體遭到小空侵占。

  若是①,就等於小空又想騙我;但這麼一來,她騙我有什麼好處?甚至編出這種故事……

  若是②,讓四葉紙伊緒乃在這時候跟我接觸有什麼意義,為何這麼早就告訴我占據她身體的事?

  ……我放棄,這不是現在就想得通的事。

  再說,小空是個愛玩的神,說不定只是想看我傷腦筋的樣子尋開心。

  「呼……」

  我嘆著氣拉開門板。

  「奇怪?妳們怎麼……」

  發現裘可拉、富良野和謳歌就在門後。

  「奏先生。」

  「阿奏。」

  裘可拉和謳歌向前挺身。

  「我好擔心喔。」

  「我也很擔心喔!」

  「我也很擔雞。」

  「最後那個怎麼不太一樣啊!」

  聽了我的吐槽,謳歌笑著說:

  「啊哈哈,你別聽富良妹那樣說,其實她緊張得都快站不住了呢。」

  「…………」

  富良野面無表情地淡然回答:

  「我只是快尿出來了而已。」

  「就不能掰個好聽點的謊嗎!」

  「對不起,其實我已經尿出來了!」

  「變得更糟了吧!」

  「不行嗎?」

  「咦?」

  「……擔心喜歡的人,不行嗎?」

  「唔……」

  富良野冷不防這麼說,嚇得我整個僵住。

  「富良野小姐,妳的臉好紅喔。」

  「我、我哪有……」

  「啊哈哈,真的耶。富良妹好像猴子喔~」

  「還、還笑我,妳們不也都喜歡甘草同學嗎?」

  「對。」

  「嗯,對呀。」

  「唔……小孩子跟少根筋的人真的很……」

  「哈哈……」

  「嗯?阿奏,你在笑什麼?」

  「沒什麼,只是看到妳們,讓我很安心。」

  沒錯,無論小空有何詭計都一樣。

  我只要專注於眼前的事就對了。

  我必須,用心對待這些喜歡我的女生。

  十多分鐘後,我和裘可拉兩人走在回家路上。

  富良野和謳歌很想知道我和小空在屋頂上談了些什麼,在我好說歹說下,才總算逃過她們的追究。

  現在,應該沒必要對她們解釋我和小空的過去吧。而且,我也沒自信用言語說明我三年前的心情……

  「唔唔,好冷……今天一下子冷好多喔。」

  「已經冬天了嘛~」

  「冬天啊……對喔,妳來到這裡已經超過半年了耶……」

  裘可拉從天而降時,五月黃金週剛過……之後真的發生了好多好多事。

  「對!我過得很開心,時間一下就過去了呢。」

  「嗯……就是說啊。」

  雖然對我來說,不是每件事都開心得起來,但時間真的過得很快。這就表示,這段日子我過得特別充實吧。

  而且,我現在的處境還非常可喜。

  在裘可拉的幫助下,我擺脫了小空的束縛、發覺富良野和謳歌的心意,也成功對她們表達了我目前對她們的想法。

  再一次地,我在心中重申自己的決心。

  無論小空耍什麼花招,我也不會被她迷惑。我的心再也不會動搖──

  【選吧:①當場自打屁股一百下(半露)。②當場自打屁股一百下(全露)。】

  「妳也真的是一點也不動搖耶!」

  3

  翌日

  「唔……屁股還在痛……」

  我搓著還沒消腫的屁股上學,一進教室就先尋找四葉紙的身影,但沒找著。

  雖不想被小空耍著玩,但也不能完全不理她,至少得稍微留意她的動向。

  「甘草同學。」

  這時,富良野來到我身旁。

  「喔,富良野,早安。」

  「早安呀,噁心圖片。」

  ……這傢伙,怎麼一大早就發瘋。

  「早安呀,噁心圖片(甘草同學的雞○)。」

  「妳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在說你的雞○呀。」

  富良野不帶笑意地回答。

  「妳真的是喜歡我嗎……」

  「真的喜歡呀。」

  「唔……」

  呃,這種反應實在太犯規了……妳是不是從昨天就油門踩到底啊。

  「真的喜歡呀。」

  呃,幹麼這時候又說一次啊。

  「……」

  妳看看,又弄到自己羞得亂七八糟了吧。

  「…………」

  呃,別這樣看著我嘛,很難做反應耶。

  「先等一下!」

  這時謳歌插了進來。

  「唔呼呼,我知道富良妹喜歡阿奏,可是我也一樣喜歡阿奏喔!」

  並且抱住我的手臂。

  「謳、謳歌……」

  「啊,我也要那樣!」

  裘可拉也抱住我另一條手。

  「喂喂喂,不要拉啦……」

  「啊哈哈!」

  「嘿嘿嘿!」

  謳歌和裘可拉就這麼開心地拔起河來。

  「…………」

  富良野站在我面前,沉默不語。

  唔……話說,之前好像也發生過類似的狀況。

  當時她狠狠揍了我肚子一拳……現在想起來,那應該是在遮羞,不曉得這次──

  「……那我只好拉這條了。」

  「妳說的是哪條啊!」

  富良野視線低垂,凝視著我某方面。

  「騙你的……」

  接著表情忽然放鬆,一手輕貼我的肚子說:

  「那時候……真對不起。」

  「啊、沒關係……我不在意……」

  「喂……他們是怎樣?」「根本是開後宮嘛。」「甘草也敢這麼囂張……」

  唔……男同學們殺氣騰騰的視線刺得我好痛。

  還是先讓叫她們住手比較好。

  「妳、妳們幾個,先放開──」

  「妳、妳們有完沒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時,教室忽然爆出一道悲痛的嘶吼。

  我往聲音來向看去,站在那裡的──

  「……你誰啊?」

  是個沒見過的男同學。

  「唔……唔喔喔喔喔喔!」

  咦……這個人是怎樣,怎麼突然痛哭流涕起來?

  那傢伙擦著眼淚又再度大叫:

  「我、我的甘草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倒給了我很大的提示。

  「你、你該不會是……那個隱形GAY吧?」

  隱形GAY,是試圖攻陷我後庭無數次的心腹大敵。

  原來……原來這就是他的廬山真面目……原以為他會是個肌肉發達的猛男……結果身材細瘦清秀,頭髮清爽飄逸,外觀上散發著偶像明星的氣息。

  別誤會,我絕對不因為這樣乖乖讓他肛……

  「沒錯,我一直都偷偷注視著你……無論何時何地。」

  我的媽啊……太恐怖啦!

  「但那也到此為止了。先前,我一直要我自己忍耐,可是很抱歉──我再也忍不住了。」

  為什麼要學陵南的田岡教練說話……順道一提,在灌籃高手的教練裡,我最喜歡的就是這位茂一伯伯。

  「變成這種狀況……就連在防守(偷看)上評價不錯的我──也看不下去了。」

  這次又變成池上……怎麼都是陵南哏啊……

  「甘草……再來……再多GAY我一點……」

  「不要亂說!小心惹阿福迷生氣喔!」

  隱形GAY沒理會我的吐槽,自個兒在一邊發抖。

  我戰戰兢兢地問:

  「你……叫什麼名字?」

  「山田啊──!太郎。」

  「山田太郎?」

  「不,山田啊──!太郎。」

  ……他剛才是怎麼發音的?

  「能請你再說一次嗎?」

  「山田啊──!太郎。」

  還是聽不清楚。我確定他在山田和太郎中間還說了些什麼,但就是分辨不了。

  「……抱歉,我實在聽不清楚,能請你寫出來嗎?」

  「嗯……這樣啊,那你就看這個吧。」

  隱形GAY從錢包中抽出學生證拿到我面前,上頭寫著「山田啊──!太郎」。

  ……這世界的戶政事務所真的有在辦事嗎?「亮晶晶」這種名字都弱掉了,連念都不能念的怎麼會通過啊。

  山田一本正經地對傻眼的我說:

  「甘草,成為我的東西吧。」

  「我拒絕。」

  「那就舔我的東西吧。」

  「這不是拒不拒絕的問題了吧!」

  雖然我說笑似的吐槽,山田卻是認真的。

  就在感到貞操危機的我轉身閃人之際──

  「哪裡跑!」

  「唔喔!」

  山田竟又出現在我面前。這、這是怎麼回事……他會瞬間移動嗎?

  「唔……」

  山田非同小可的壓迫感,逼得我節節敗退。

  「哼!」

  接著賞了我一記壁咚……牆壁都凹下去了耶……這傢伙臂力有問題吧。

  「來,讓我看看你的小菊花(sweet spot)。」

  「咦,你幹麼,哇!」

  他說完就抓住我的肩,將我翻身。

  「嗯,這姿勢才對嘛。」

  我兩個手腕還被他緊緊鉗住,屁股就這麼在動彈不得的狀態下擺在他眼前。

  「咿咿咿咿咿!」

  儘管使勁掙扎,但在他超乎想像的壓制力下毫無意義。

  「不、不要啊!快來救救我啊!」

  我拚命地向男同學們求救。

  「喔、好……」「不知道這是什麼狀況,可是我也不想看甘草被肛……」「他的力量好像很可怕,不過幾個人一起上應該可以吧。」

  對於這些糊里糊塗地前來救人的男同學,山田只說了一句話。

  「敢來亂……我就連你們一起肛。」

  「「「「「你愛怎麼肛他就怎麼肛!」」」」」

  「縮得太快了吧啊啊啊啊啊啊!」

  「認命吧,甘草。美妙的肛肛時間(sweet time)到了。」

  沒、沒救了……要被肛了。

  絕望的現實就要逼我就範。

  「那麼事不宜遲……通肛儀式(sweet ceremony)現在正式開始。」

  爹、娘……孩兒不肖。含辛茹苦把我拉拔那麼大,如今貞操卻要葬送在男人手上──

  就在我死心受肛的瞬間──

  「唔喔喔喔喔喔喔!」

  受制的手腕隨山田的叫聲重獲自由。

  「怎、怎麼了……?」

  轉頭一看,山田飛到了好幾公尺外。

  「唔……是誰那麼大膽,竟敢打斷這歷史性的一肛(sweet drill)……」

  山田按著腹側站起,在他視線另一端的──

  「你想對我的小奏做什麼!」

  是個面目猙獰的女性。

  「大、大子嬸……」

  救我脫離險境的,竟是權藤大子嬸(本月滿五十)。

  隱形GAY站直身,瞪著大子嬸說:

  「妳……是什麼人?」

  大子嬸也挺高胸膛,反瞪回去。

  「權藤大子,小奏的○友。」

  「不要亂說!」

  大子嬸無視我的抗議,與山田對峙。

  「你……想對我的小奏做什麼?」

  「我只是想在他屁股裡撒泡○而已。」

  「你是多想當好男人啊!」

  雖然這樣就攻受相反了……但兩邊都一樣糟到極點。

  「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你休想跨雷池一步。」

  「喔?如果我硬來呢?」

  「……我就宰了你。」

  「喔……」

  呃,怎麼變得像格鬥漫畫啦?

  互瞪的兩人之間,彷彿能看見不斷迸裂的火花。

  不久──

  「喝!」「哼!」

  兩人同時動身。

  鏗刷!

  雙拳互擊的瞬間,教室裡爆出車禍般的巨響。

  怎、怎麼會這樣……人體接觸不會發出這種聲響吧?

  「小奏是……」

  「甘草是……」

  「屬於我的──!」「我的東西──!」

  兩人火熱的拳風迎面撲來。

  一旦這股力量失去平衡,恐怕──

  才這麼想,一道輕小的爆裂聲傳進耳裡。

  「呀啊!」「唔唔!」

  兩人瞬時向後彈飛,撞在牆上。

  不、不妙……這已經不是人類的戰鬥了,光是旁觀也很危險。

  「各、各位,快到教室外面!」

  聽了我這一喊,班上同學一起動身,到教室外避難。

  「……很行嘛你。」

  「……妳也不賴。」

  最後離開的我在關門之前,從門縫中見到大子嬸和山田面露無畏的笑容……接下來會變成怎樣呢。

  隨後──

  教室傳出「碰喀!」「啪嘰!」「磅轟!」等只會在動畫裡聽見的聲響。

  「喝啊啊啊!」

  「唔喔喔喔!」

  其間,大子嬸和山田全神貫注的吼叫仍不絕於耳。

  「喂喂喂,這是怎樣……」「你問我我問誰……」「這裡……是日本沒錯吧?」

  突發的異常狀況,使同學們忐忑不安。

  由於事情是因我而起,我心裡自然也不好受,但我再怎麼自責也不可能介入這兩個妖怪的戰鬥……總之,只能等他們分出勝負。

  幾分鐘後。

  「「…………」」

  教室裡的打鬥聲戛然而止。

  「打完了……嗎?」

  稍微再等一下,教室裡還是沒有任何聲響。

  該、該不會同歸於盡了吧……感覺不太可能。

  我小心翼翼地將手扶上門,慢慢向橫推開。

  接著衝進我眼中的──

  姆啾~

  「你們怎麼親在一起啦!」

  是惡夢般的景象。

  「哎呀……」

  「唔……」

  大子嬸和山田察覺我的視線,尷尬地分開。

  「小、小奏你別誤會,我、我們是……」

  大子嬸滿臉通紅,驚慌失措。

  「就、就是啊,甘草……這有很深的原因……」

  始終神色自若的山田也支吾起來。

  「呃……你們兩個……到底是怎麼啦?」

  聽我這麼問,山田乾咳一聲,靦腆地說:

  「就是……漫畫裡不是常有兩個人經歷一番死鬥之後,萌生了深厚的友情嗎?而我們……則是愛情。」

  「你最後表情在跩什麼啊!莫名其妙!你們也發展太快了吧!」

  「小奏……我對不起你。」

  呃……這話該對妳老公說吧……

  「我們做了不該做的事……就別奢望能夠得到他人原諒了吧,大子子。」

  「也對……我的想法真是太自私了,太郎郎。」

  「你們的暱稱也太噁了吧!」

  「大子子……」

  「太郎郎……」

  他們只顧深情對望,似乎沒聽見我的吐槽。

  我的天啊,怎麼會變成這樣……

  ……呃,等等。

  腦中忽然靈光一閃。總是讓我傷透腦筋的兩大威脅一起消失,對我來說不是天大的好事嗎?

  搞什麼,還以為會死得很難看,結果一點問題也──

  「……等一下。」「……等一等。」

  不約而同地,兩人似乎想到了什麼。

  「我發現一件事。我們之間萌生愛情,並不代表我就要放棄小奏吧,太郎郎?」

  …………咦?

  「真巧,我想說的也和妳一樣。」

  ……呃……那個……

  「三個人一起來,感覺還比較爽呢。」

  「嗯,一定很爽。」

  ……這兩個在說什麼鬼話?

  「來吧,小奏。」

  「一起上天堂吧,甘草。」

  「你們笑得像菩薩一樣是什麼意思啊!我絕對不──」

  【選吧:①被山田肛。

      ②被大子榨乾。

      ③被山田XX,被大子○○。】

  …………老爸,老媽…………………………對不起。

  4

  當天午休。

  「唔……啊……唔啊啊啊……」

  ××和○○的感覺縈繞在我腦中,使我痛苦呻吟……糟糕,好像會變成新的心理創傷。

  這時,富良野安安靜靜地靠近。

  「那位屁眼鬆垮垮的仁兄。」

  「妳叫我什麼啊!」

  裘可拉也湊了過來。

  「很遺憾,富良野小姐。我一直躲在旁邊看,那真的只是未遂而已。」

  「既然在就來救我啊!」

  不過幸運的是……××和○○都沒比被肛或榨乾還糟……不,從別的角度來看可能更慘……

  接著,謳歌也加入對話。

  「阿奏阿奏,我聽班長她們在聊剛才的事,聽到一個叫3P的東西,那是什麼呀?」

  「妳不需要知道!」

  我是清白的!絕對沒有和他們3P!只是××和○○!也不對,××和○○就夠慘的了……不行不行,一回想就想吐。

  「別再欺負甘草同學的屁眼了,趕快切入正題吧。」

  「前半段是多的吧!不需要提到屁眼吧!」

  「唉……竟然為了這種小事生氣,甘草同學你的……還真小。」

  「不要看著下半身說!而且這時候是心眼吧!」

  在我吐槽時,裘可拉代替富良野說出正題。

  「奏先生,明天放假,我們一起出去玩吧。」

  「出去玩?」

  對喔,明天是校慶補假。由於昨今兩天名目上是善後處理的日子,改到星期三才放假。

  「對呀對呀,鏘鏘~!」

  謳歌跟著在我面前攤開大得誇張的簡介摺冊。

  「這、這裡不是……」

  「沒錯,就是現充樂園。」

  現充樂園……顧名思義,即是專為現充階級與其戀人打造的主題樂園。雖沒規定只限情侶進場,但若只和男性朋友去玩,遲早會被裡面的甜蜜氣氛閃到爬不起來。

  「哎呀,你有哪裡不高興嗎?」

  「沒有啦,也不是不高興……我們四個一起去?」

  「對,四個一起去。」

  裘可拉理所當然地點頭,富良野和謳歌臉上,也看不見遲疑的神色。

  「我是沒安排啦……」

  「那就說定囉。」

  「好耶~!」

  「好期待喔!」

  裘可拉和謳歌牽起手歡呼,富良野雖沒有加入她們,也散發著雀躍緊張的氣息。

  昨天我就在想,這三個情敵感情還真是好得不可思議……一般在這種狀況下,不會想一起出遊吧。

  不過呢,既然她們三個沒問題,我個人當然是舉雙手贊成。

  和她們在一起,讓我感覺很愉快,也很安心。明天在現充樂園一定能玩得很盡興。

  以後,就這樣好好珍惜我們四個能共度的時間,面對富良野、謳歌和裘可拉的心意吧。

  「我期待到頭髮都翹起來了呢!」

  裘可拉不停晃動頭上的狗尾毛。

  「甘草同學的其他地方好像也翹起來了呢。」

  「妳到底在看哪裡啊!」

  「雞○呀,不行嗎。」

  「竟敢大言不慚!」

  「總之,這次出遊是最重要事項,就算把你那些破A書拿去當也得出席。」

  呃,哪有人這樣講的啊……況且我的A書一點也不破,全都是嚴選再嚴選的寶──

  「裘可妹裘可妹,阿奏的A書都是怎樣的呀?」

  「我想想喔,他最近都看大姊姊和小弟弟的──」

  「給我住口喔喔喔喔!」

  ……女、女生的視線好刺眼。

  男生們要我爆炸的怨念也濃得可以……暫時先避避鋒頭好了。

  於是我離開那三個嘻嘻哈哈的女生,來到走廊。

  「呼……」

  就在我抒口氣時,背後有個人含蓄地問:

  「甘、甘草同學……你有空嗎?」

  「四葉紙……」

  回頭一看,四葉紙垂著眼站在我背後。看來她也隨我出了教室。

  對了,我原本還想注意她的動向嘛。被山田和大子嬸一鬧,忘得一乾二淨了。

  「什麼事?」

  「那個……你剛剛跟裘可拉同學她們約好要出去玩嘛?」

  「啊,嗯。妳聽到啦……」

  「對、對不起。我沒有想偷聽的意思,但還是聽見了一點點……」

  四葉紙低頭道歉,並且真的很難開口似的說:

  「那個……我們也能去嗎?」

  她想做什麼?我不禁猶豫。目前四葉紙依然身分成謎,不能隨便答應……然而,假如她執意要來,無論我怎麼說也擋不住吧……不如先給個正面回應,看看情況。

  「這個嘛,我是無所謂,可是重點是她們三個答不答應吧。」

  「啊,你誤會了。我們不是想和裘可拉同學她們一起逛……」

  這時,四葉紙回頭探視。

  「奇怪?怎麼沒來……」

  那樣子,明顯在等待某人。對了,她剛才都是說「我們」,表示會有人跟她同行?

  「「…………」」

  然而無論怎麼等,都沒有任何人出現。

  「不、不好意思喔,甘草同學。再等一下……請你再等一下下就好……唉,難得有這個機會,加油一點嘛……」

  四葉紙這麼說後又過了幾十秒,依然連個類似的人影都不見。

  「四葉紙啊,午休快結束了耶──」

  喀鏘……咕喀鏘……

  「嗯?」

  這時,我聽見彷彿是快壞掉的機器人所發出的腳步聲。

  嘰嘰嘰……嘎嘰……嘎嘰……

  令人不禁擔心的腳步聲,是屬於──

  「爽星?」

  爽星素直正朝我走來。

  咕咕嘰……嘎嘎咕嘰……

  只是,她的走法僵硬得堪稱不自然中的不自然,連戶愚呂弟看了都會臉色發青。而且──

  喀嘎嘎……咕嘰咕嘰……

  還直接走過我面前。

  「喂!素直,不可以這樣啦!」

  被四葉紙抓住肩膀,她才終於停下。

  「喔、喔喔……我真是的……」

  「就是啊……加油喔,素直。」

  受到四葉紙溫柔地鼓勵後,爽星緊張地開始問:

  「那、那個啊……就是……現充樂園的事……」

  ……以前的我,應該完全沒發現吧。

  可是現在的我──不,想必每個人都看得出來……

  「可、可以的話……讓我……讓我……」

  爽星也喜歡我。

  「一、一起去現充樂園玩……好不好?」

  「…………」

  雖然這是值得高興的事……非常值得高興的事……但我無法回答。

  因為……

  「素直……妳怎麼對著我說啊……」

  沒錯,從一開始,素直就沒正眼看過我。

  「哪、哪有辦法啊!像我這種人……像我這種人……」

  「素直,不用怕啦,加油喔?」

  「嗚……嗚嗚……」

  在四葉紙的激勵下,爽星似乎選擇不再逃避,終於轉過來面對我。

  「那、那個啊……甘草……」

  「嗯……」

  看她羞怯成那樣,連我也忸怩起來了。

  「…………」

  「…………」

  我不發一語,耐心等待爽星的下一句話。

  十幾秒後,爽星終於開口──

  「笨、笨蛋!」

  結果卻是罵我。

  「呃,這個……」

  我不知該作何反應,摳起臉頰。

  「唔……唔唔……」

  只見爽星眼眶愈來愈濕──

  「甘、甘草大笨蛋!」

  並丟下這句話,一溜煙地跑得不見蹤影。

  「…………」

  我除了目瞪口呆,還是目瞪口呆。

  「甘、甘草同學,你不要誤會喔!素直她沒有惡意……」

  「啊,嗯。我也很清楚,不用擔心……」

  「對不起喔……唔唔,看來還有很多難關要走呢……」

  「…………」

  「甘草同學,怎麼了嗎?」

  「啊,沒事,別在意……」

  四葉紙這段時間的言行舉止……完全只是個擔心朋友的女孩。

  無論小空演技多麼好,也沒辦法演得這麼自然吧?

  所以,四葉紙伊緒乃真的是實際存在的人,只是被小空侵占身體而已?

  ……找那個人碰碰運氣好了。

  5

  「哎呀~甘草同學~」

  黑白院會長的語氣還是一樣悠然自得。

  「之前那場舞台上的告白,真的很有男子氣概喲~」

  「謝謝妳啊。」

  「我也好像要愛上你了呢~」

  「請恕我鄭重謝絕。」

  「好、好過分喔~我心碎了~」

  「…………」

  我冷眼垂視坐在地上故作哀怨的會長說:

  「會長,我今天來,是有件事想問妳。」

  「呵呵,是關於那個人的事吧~」

  會長若無其事地起身,對我瞇眼微笑。

  而我,則是默默點頭。我也知道,她絕對不會透露任何重大資訊,不過……說不定能從對話裡抓到某些線索。

  「那個人現在退學去當串燒師傅了~」

  「啥?」

  「他在那場對抗賽之後,遇到了一點問題~」

  「那個,會長……妳說誰啊?」

  「吉原桃夜同學呀~」

  吉原桃夜……好像在哪聽過……啊,吉原桃夜啊!

  「就是對裘可拉很感興趣的那個帥哥吧……」

  「對對對,就是那個吉原同學~」

  都忘了有這個人。對抗賽之後,我還怕他會繼續糾纏裘可拉,一直很小心……結果什麼事都沒發生,不小心就完全忘了他。

  「其實對抗賽之後,吉原同學也想立刻親近裘可拉同學,可是被某個人破壞了~」

  會長開始說起吉原發生的事。慢著,我要聽的不是這個啦……不對,是有點感興趣,姑且一聽吧。

  「那個人啊,叫做山田啊~嗯子。」

  「咦?妳說什麼?」

  「山田啊~嗯子。」

  「……那該不會是……」

  「沒錯,就是山田啊──!太郎同學的妹妹~」

  「他們爸媽怎麼不去死啊!」

  到底在想什麼……公所也在打混嘛。

  會長繼續自顧自地說下去。

  「啊~嗯子同學從很久以前就暗戀吉原同學。在對抗賽上,她發現吉原同學為裘可拉同學傾心就再也按捺不住,即使不抱希望也向他告白,而吉原同學也接受了。」

  居然接受了……不愧是校內頂尖的花花公子。

  「可是,吉原同學的最愛還是裘可拉同學~所以瞞著啊~嗯子同學到處做準備,可是還是被某個人發現了,那就是她的哥哥啊──!太郎同學~」

  真的假的……

  「於是震怒的啊──!太郎同學,用某種私刑制裁了吉原同學~」

  「私刑?」

  「結果吉原同學從那個私刑中發現了新世界,開始想做些『能夠插東西的工作』,就到串燒店學功夫了~」

  「根本是被插了吧!」

  山田……可怕的人物。

  「好啦,那麼甘草同學,失陪囉~」

  「慢著慢著慢著!」

  我急忙拉住轉身就走的會長。別以為只告訴我吉原和山田兄妹的事就能混過去。

  「我想問的,是四葉紙伊緒乃。」

  聽我這麼說,會長笑咪咪地回答:

  「裘可拉同學、遊王子謳歌同學、雪平富良野同學三位,都很喜歡你喔~」

  「……嗯,是啊。」

  那和四葉紙的真實身分又有何關連?

  「繼續這樣下去,你愛上她們其中一個的機率應該很大吧~」

  「……嗯,多半是這樣沒錯。」

  「我勸你,別這樣比較好。」

  「咦?」

  會長這麼說的語氣與平時完全不同,明確得難以置信。

  「那是為什麼──」

  「那個人,阿瑪卡米索拉烏,為你準備了一個悲劇的結局~」

  隨後,會長的語氣又恢復成老是拖長語尾的調調。

  「悲劇?」

  「是的~如果你愛上她們三個其中之一,就會發生很不好很不好的事喔~」

  「不好的事……什麼事?」

  「天機不可洩漏~」

  ……嗯,我想也是。

  「說起來,就是所謂的禁止事項囉~」

  喂,小心被告喔……

  這個悲劇的結局,究竟……難道一旦我愛上某個人,小空就會用某種方式破壞掉嗎……她自己也提過稍微相關的事,那麼四葉紙伊緒乃的出現,是她為這結局所做的鋪陳?

  ……話說回來,那也不是重點。

  「會長。」

  「什麼事~?」

  「謝謝妳特地給我忠告,但是我辦不到。」

  「哎呀~為什麼呢~」

  「愛不愛一個人,並不是能用理性控制的事吧。」

  「…………呵呵。」

  會長沉默片刻後,輕聲微笑。

  在我眼中,那與她平時的虛偽笑容不同,帶有幾分真感情。

  「其實我呀,真的滿喜歡你這點的喲~」

  「……那真是不敢當。」

  「如果是你,說不定──」

  「咦?什麼?」

  「沒什麼,別在意~」

  這一次,會長的笑容中隱約摻了點近似哀愁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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