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四段交集的戀情

  第二章 四段交集的戀情

  1

  團體約會當天。

  由於一起出門不太有約會的感覺,我和裘可拉像平常上學那樣各自出發,直接到現充樂園大門口集合。

  「真是讓人……歎為觀止啊。」

  大門邊,等在園區介紹板邊的我不禁如此呢喃。

  不愧是號稱專為情侶設計的主題樂園,不管往哪個方向看,都是滿滿的情侶。

  而且每一對都是甜蜜力場全開,看得我嘴角都不自覺上揚──

  「唔呼呼……這裡好好玩喔,太郎郎。」

  「就是啊,真是太棒了,大子子。」

  ……全力裝做沒看見。

  幸好,他們倆似乎都沒發現我。

  「奏先生~」

  鬆口氣時,我聽見裘可拉的聲音。

  轉頭一看,身穿粗呢外套的裘可拉揮著手向我跑來。

  「讓你久等了!」

  她服裝以巧克力色彩為主,整體看起來圓滾滾輕飄飄的。

  「怎麼樣~可愛嗎?」

  「可、可愛……」

  我有點害羞地點頭。不錯耶……真的很可愛。

  「我好高興喔。」

  裘可拉跟著傻呼呼地笑開了嘴。

  「啊,阿奏、裘可妹!」

  這時,一旁傳來謳歌特別興奮的喊聲。

  「噗!」

  一轉身,我就忍不住噴了。

  她上半身也被看似很暖和的毛衣裹得圓滾滾的,問題是……

  「妳、妳怎麼……」

  下半身卻是超短裙。尺寸略大的毛衣遮住了裙襬大半,只露出一點點布料,猛一看還以為只穿了那一點點。

  「妳、妳不冷啊?」

  「不冷,小孩子是風之子嘛!」

  十六歲兒童對我笑容燦爛地比出V字。光是看,我就要起雞皮疙瘩了……不過謳歌就是這樣,而且也很可愛。

  「哎呀,我是最後一個。」

  接著是最後現身的富良野。

  她穿的是綴滿蕾絲,像小禮服的洋裝。

  「…………」

  「怎、怎樣……」

  「沒什麼,只是覺得妳打扮得特別認真……」

  「那當然……畢竟是約會嘛……」

  富良野低下發紅的臉。

  唔……臉上也一陣熱的我,急忙轉移話題。

  「那、那麼,我們要從哪裡開始玩?既然是我們幾個在一起,應該到哪都很好玩吧。」

  這雖是我臨時擠出的話,內容卻仍是真心真意。

  現在的感受跟昨天一樣,和她們三個在一起,讓我很愉快。能與喜歡我的女生共度四人的時光,實在是無比地珍貴、幸福。

  想必如此幸福的時光累積到一定程度後,我就能自然而然、心無窒礙地答覆她們的心意了。

  想到這裡時,裘可拉轉頭過來說:

  「啊,話是沒錯啦,可是今天不是那樣。」

  嗯?不然是怎樣?都四個人一起來了,不一起玩啊?

  「唔呼呼。阿奏,你今天要分別陪我們單獨行動兩個小時……要像男朋友一樣喔。」

  「咦?……男朋友?」

  2

  如此這般,為期十點到十二點的第一段開始了。

  這段時間與我作伴的──

  「呀呵~!」

  是謳歌。

  頭一個就最累人……我體力撐得住嗎?

  「阿奏阿奏,我們去哪裡?」

  「嗯……這個嘛──」

  「啊!那個好像很好玩耶!」

  「喂喂喂,不要拉啦!」

  我擔心的事馬上就成真了──

  「啊!這個一定很好玩!」

  「喔,好……」

  「喔喔!這邊也有讓人好心動的耶!」

  「謳、謳歌妳別急──」

  「啊哈哈,剛才那個好痛快喔~」

  「我、我被拐了。還以為很和平,結果是尖叫類的……噁。」

  我就這麼被她拖著跑了近一個小時。

  「謳、謳歌……先休息一下。下次挑一個沒那麼激烈的好不好……」

  我的體力就快見底了。

  「嗯?阿奏你累啦?這樣啊……對不起喔,一直拖著你跑。啊,要休息到那邊去吧。」

  謳歌所指的是掛著「濃情蜜意UOG咖啡館」招牌的屋子。

  「嗯?UOG?」

  「是啊。爸爸說過,UOG出了很多錢幫忙蓋這座主題樂園喔。」

  不愧是世界級的UOG……真的是無孔不入。

  無所謂,只要能歇歇腳,哪裡都好。我跟著謳歌穿過店門,找個位子坐下。

  「呼……真的快累死我了。」

  這時,我發現謳歌笑咪咪地盯著我的臉看。

  「怎麼啦?」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跟阿奏一起玩真的好開心喔。」

  「這、這樣啊……」

  謳歌的話和笑容,彷彿讓我的疲勞消了大半。

  真開心……和謳歌在一起,就是有種純粹的快樂。所以無論跑得多累,不玩了、下不為例……之類的事,絕對不會發生。

  在我這麼想時,謳歌望著窗外喃喃地說:

  「真希望可以永遠都像這樣……」

  「嗯,就是啊。」

  「咦?」

  我應的話,讓謳歌瞪大眼睛轉回來看我。

  嗯?她怎麼會有這種反應──

  「啊……」

  我這才發現,這樣的對話……若以最極端的方式解釋,簡直就像她向我求婚,而我接受了一樣……

  「不、不是啦,謳歌,我剛不是那個意思!」

  我急忙否認。

  現在可不能讓謳歌誤會,我還沒有愛上她,也不知道最後會愛上誰,仍是等待那一刻到來的狀態。

  「啊,嗯……我知道。」

  「…………」

  「…………」

  唔……氣氛好像尷尬起來了。

  「如果是那個意思……我也能接受。」

  「唔……」

  幹、幹麼用小狗的眼神看我啊……

  「…………」

  「…………」

  這、這下糟了……

  就在我快頂不住的時候,救兵伸出援手。

  「歡迎光臨!」

  一位精神奕奕的女服務生送上菜單和冰毛巾。

  「謝謝。謳、謳歌啊……先點個東西吧。」

  「唔、嗯……也對。」

  「兩位請慢慢選。選好以後按這個服務鈴,我們會馬上為您點餐!」

  女服務生留下這句話就離開了。老實說,我還希望她再多待一會兒……也罷,氣氛已經緩和一點了吧?

  「那麼……快中午了,先墊墊肚子吧。」

  「啊,嗯,好哇!」

  好……謳歌也恢復正常了。

  話說,世界級的UOG經營的咖啡廳果然有一套,不僅裝潢時髦、店員頗具水準,簡餐和飲料的選擇也相當豐富。

  「啊,阿奏,這是什麼?」

  「嗯?哪個?」

  謳歌拿的不是店裡主要使用的菜單,而是尺寸較小的菜單,封面上印有一串活潑的文字──

  獻給厭倦普通菜單,用餐也想刺激一下的情侶!

  《讓你和女生更恩愛的十大菜色~你也是明天的漲漲大王!~》

  我有不好的預感……非常強烈的壞預感。最近都沒看過,幾乎都忘記了……這跟那套書完全是同個風格嘛。

  這個副標題,指的應該是肚子漲漲;但想到是那個系列,就讓我不禁懷疑是另一種猥褻的意思。

  「欸~好像很好玩耶!」

  謳歌不給我阻止的機會,快速翻頁。

  『① Love Juice 四百圓』

  從照片看來,只是杯普通至極的透明液體。話說Love Juice,一般指的是那個吧……

  『解說:雖然名叫Love Juice,但絕對不是可疑的液體,更沒有任何怪異成分。其實它根本就什麼都沒有加,只是單純的水而已。』

  「根本是詐欺嘛!」

  拜託,即使這只是某主廚的半價,也還是太貴了。(註:在此暗指日本高級西餐主廚川越達也,其經營的高級餐廳曾遭投訴會逕自送上要價日幣八百圓的礦泉水。)

  『② Love Juice2 五百圓』

  這看起來也只是普通的水嘛……

  『解說:以為只是普通的水嗎?……太遺憾了!是糖水!』

  「還不一樣是詐欺!」

  『③ Love Juice3 六百圓』

  還是長得一樣,而且價格更高……這次是什麼?

  『解說:系列電影的第三集大多都不怎麼樣呢……』

  「那又怎麼樣!把這杯東西給我解釋清楚啊!」

  『④ 法式土司 五百圓』

  喔,接下來是吃的。

  『解說:以為是沾蛋汁嗎?……太遺憾了!是蛋○汁!』

  「你的腦袋才令人遺憾吧!」

  『⑤ 蛋○汁怎麼辦? 五百五十圓』

  「不知道啦!這條連食物都不是了耶!」

  『解說:還有姊妹菜「蛋○汁非處理好不可」。』

  「先處理你的腦袋啦!」

  『⑥ 鬆餅 五百圓』

  多半是哪裡鬆鬆的餅吧……

  『解說:哇,你想那什麼啊?』

  「我揍你喔!」

  『⑦ 本店招牌主廚特製祕傳番茄醬義大利麵 七百圓』

  祕傳番茄醬啊……有點好奇。

  『解說:經過招牌主廚數十年來不斷試誤……發現可果○番茄醬最好吃。』

  「那不是到處都買得到嗎!」

  『⑧ 本店招牌主廚喉中祕藏特製濃痰 無價』

  「廢話!誰會買這種鬼啊!」

  『⑨ 蛋包飯 八百圓』

  嗯,咖啡廳簡餐的經典款。

  『解說:無。』

  奇怪……該不會真的是正常菜色吧?我抱著疑問翻頁。

  『寂寞嗎?』

  「欠揍啊啊啊啊啊啊啊!」

  『⑩ Love Juice4 一千圓』

  真是有始有終啊……這跟③不太一樣,有點混濁……

  『解說:來自本店女店長(四十四)。』

  「太赤裸裸了吧!」

  沒救了……這本菜單真的沒救了。

  「阿奏,我想喝這個Love Juice4。」

  「別亂來!」

  「啊~好好吃喔!」

  離開咖啡廳後,謳歌滿足地搓著肚子。

  順道一提,肚子裡裝的並不是Love Juice4。我拚了老命才終於勸退想喝得不得了的謳歌,讓她點了正常菜單的飲料和簡餐。

  「可是,我還是很想喝那個叫Love Juice的東西耶~!」

  「太、太大聲了啦……」

  謳歌的發言猛然吸引周圍許多人錯愕的目光。

  「嗯?我說的話很奇怪嗎?」

  謳歌打從心底不解地歪起頭。

  那表情非常純真,使我忍不住笑了。

  「哈哈,謳歌真的很像小孩子耶。」

  「…………」

  結果那卻讓她霎時沉下了臉。

  「小孩子……」

  「謳歌?怎麼啦?」

  謳歌杵著不動,語氣低沉地問:

  「阿奏……我沒有魅力嗎?」

  「咦?」

  「我……是不是太像小孩,不像女生啊?」

  呃,我那樣說又不是這個意思……看來謳歌是誤會了。

  「那個,謳歌──」

  「其、其實我比阿奏想像中更成熟喔。最近我敢吃有芥末的壽司了,也不會爬院子裡的樹了,脫、脫光以後感覺也色色的──」

  她拚命為自己辯護的樣子跟小孩實在沒兩樣──

  「哈哈!」

  讓我又不禁笑出了聲。

  「你、你笑什麼!」

  「沒有啦,抱歉抱歉。老實說,我覺得那部分就是謳歌的魅力呀。」

  我是想盡量避免招來誤會……不過,稱讚優點自然是另當別論。

  「那部分……是哪部分?」

  然而,言語似乎不太容易表達。

  「總之就是,我覺得妳保持現在這樣比較好。」

  「真的嗎……?」

  「是啊。」

  謳歌稍想片刻──

  「我知道了。既然阿奏這樣說,我就這樣吧!」

  一轉眼,臉上又堆滿燦爛笑容。

  嗯……謳歌果然是保持現狀最好。

  「不過呢,能改掉爬樹習慣也不錯。高中女生在樹上爬來爬去,真的不太好看……」

  「唔……」

  謳歌不知怎地做出結凍了似的反應。

  「妳該不會……」

  接著看似難為情地點了個頭。

  「嗯……我想裝得成熟一點……就撒了一點謊。」

  「咦?所以……」

  「……我還是不敢吃芥末,而且……還會爬樹。」

  ……完全是小學生嘛。

  「啊,可、可是我脫光以後是真的色色的喲!今、今天我還穿了最性感的內褲來了耶!」

  她緊張的樣子,可愛得讓我忍不住想逗逗她。

  「是喔,長什麼樣啊?」

  「嗯,就這樣。」

  一掀。

  「……咦?」

  這行為,使我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這……是在開哪門子的玩笑?

  衝入我眼中的,是一件設計非常惹火的繫繩內褲。

  「我、我怎麼……會這樣啊?」

  ……呃,我才想問妳咧。

  那雖然近似直覺反應……但也不至於完全沒自覺吧。

  「唔……啊……」

  糟、糟糕,內褲是謳歌的地雷啊!

  「謳、謳歌,冷靜下來!不要怕──」

  「…………」

  奇怪?……沒逃走?在過去,她肯定是拔腿就跑耶。

  即使渾身發抖、滿臉通紅,謳歌仍然留在原處。

  「我已經……不怕了。」

  「咦?」

  「已經……沒關係了。」

  「沒關係?……為什麼?」

  「因為我喜歡阿奏……所以被你看到內褲也……沒關係。」

  「這……」

  我的臉也瞬間染紅。

  竟、竟然說這種話──

  快、快點冷靜下來啊!

  「總、總之妳先把裙子放下來……好嗎?」

  「唔、嗯……」

  「…………」

  「…………」

  現在……該怎麼辦才好?

  「阿、阿奏……」

  「什、什麼事?」

  「我的內褲……怎麼樣?」

  怎、怎麼會問我這種事啊……

  「怎、麼樣啊……這個……」

  「是不是色色的呀。」

  「……真的是色色的。」

  「感、感覺有多色呀?」

  「就、就是很色啊……」

  ……什麼笨對話。

  「那、那個,剛、剛才那樣真的只是意外喔,我不是故意要給你看的……可是,因為今天要和阿奏出來玩……我就加點油,想穿得成熟一點……」

  「這、這樣啊……」

  「……這樣子,沒關係吧?」

  「咦?」

  「你剛才說,我保持現在這樣比較好,不過……如果我在不勉強自己的情況下,慢慢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像女孩子……應該沒關係吧?」

  「唔……」

  抬眼窺視我的謳歌臉上,完全是「女人」的表情。

  這孩子為了我……期盼從少女蛻變為女人。

  「謳歌,我──」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這時,附近爆出小孩的叫聲。

  轉頭一看,只見一個年約六、七歲的小妹妹在嚎啕大哭。

  「妳怎麼啦?」

  謳歌到她身邊半蹲著問。

  「我、我的氣球……」

  小妹妹伸手指向一旁的樹梢邊,一只可愛的粉紅色氣球掛在那裡。

  「喔,滿高的耶……好,也沒有高到爬不上去。妳等一下,我幫妳──」

  「喔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謳歌!」

  謳歌一陣風似的跑到樹底下,身輕如燕地愈爬愈高。

  「好,到手囉!」

  並且毫不費力地取回氣球,回到原處。

  「來,還給妳!」

  「謝、謝謝姊姊……可是……」

  小妹妹開心歸開心,臉上卻略帶一抹愧咎。

  「嗯?怎麼啦?」

  「那個……妳爬樹的時候,內褲跑出來了……」

  「啊,這樣啊。沒關係沒關係,只有妳一個女生看到嘛。」

  「怎、怎麼可以!」

  「咦?」

  「媽、媽媽常常因為這樣罵我耶,說女生要端莊一點。」

  「是喔~可是我不在意──」

  「姊姊。」

  小妹妹眼神驟變。

  「嗯?」

  「跪坐。」

  「咦?這裡?」

  「少廢話,快點跪坐。」

  「喔,好……」

  「姊姊,我真的很謝謝妳幫我拿氣球,內褲會露出來也是因為我,對不起;可是,那不是女生可以說一句沒關係或不在意就算了的事!」

  「唔、嗯……」

  「要回答『是』才對!」

  「喔,是……」

  旁觀的我再也憋不住──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阿奏?」

  「居、居然被小學生罵羞恥心不夠,妳……妳……」

  「唔、唔唔唔……」

  「這位哥哥。」

  「咦?」

  這時,小妹妹對我投出冰冷的視線。

  「你也過來這邊跪坐。」

  「咦,為什麼?」

  「少廢話,快點。」

  年紀這麼小,怎麼會有這種氣勢啊……拒絕不了的我,在謳歌身旁跪坐下來。

  「哥哥,自己的女朋友因為做了丟臉的事被人罵,你怎麼還有心情在旁邊笑啊。」

  「呃,她不是我女朋友──」

  「不要找藉口!」

  「好、好啦……」

  「不對吧,要說什麼才對?」

  「呃,是。」

  「啊哈哈,阿奏也被罵了!耶耶耶~」

  「哎喲,我這是……」

  「又想找藉口了,死小孩~」

  「這……妳、妳才是小孩吧!」

  「哪有,阿奏才是小孩子!」

  「屁啦,妳根本是死小鬼!」

  「人家哪有啊!」

  「「唔唔唔唔唔……」」

  我和謳歌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

  「「啊哈哈哈哈!」」

  突然覺得這實在蠢得可以,不約而同地放聲大笑。

  和謳歌在一起,真的……很快樂。

  「……你們兩個。」

  「唔……」

  這時,小妹妹怒氣洶洶的聲音從頭上飄來。

  「怎麼挨罵還笑成這樣啊!都這麼大了,麻煩你們成熟一點!」

  「唔、嗯……」

  「知、知道了……」

  「不對吧……要說什麼才對?」

  「「……是。」」

  「……裘可拉同學,可以吃得再慢一點嗎?」

  「喔咦?口速這狗真抖吼吼粗喔~」

  「……是我不好,妳愛怎麼吃就怎麼吃吧。」

  「好!」

  富良野傻眼地看著裘可拉大口啃食堆得像山一樣的甜點。

  不消幾分鐘,那堆山就被她啃得乾乾淨淨。

  「看樣子,兩個女生在這種地方單獨行動的……好像只有我們耶。」

  「可是,我覺得和富良野小姐在一起很好玩喔。」

  「是嗎……」

  裘可拉無邪地笑來。

  「那個,裘可拉同學。」

  「什麼事?」

  「之前也說過了……不管甘草同學最後喜歡誰,都不可以恨那個人喔。」

  「好,我們就一起和平競爭吧。」

  「嗯,沒問題。」

  富良野也回以微笑。

  日前校慶過後,裘可拉、富良野和謳歌三人,對未來的方向作了些討論。

  以甘草奏的個性而言,倘若三人為他吵架,一定會深感痛心。

  當然,她們原本就不打算爭個你死我活;經過這場討論後,三人決定以互助的形式,進行這場甘草奏爭奪戰。

  而其結果,便是如此特異的約會型態。

  「話說回來……」

  富良野說到這裡,忽然轉向背後。

  「那邊那位……妳看我們也看得太過火了吧?」

  「唔咦咦!」

  那人隨之慌張地大叫一聲。

  「妳、妳怎麼發現的……」

  裝扮是紳士帽加墨鏡、戴口罩穿風衣,可疑到了極點。

  「竟然還以為我們沒發現呢……」

  「我還以為她在等我們反應……」

  「可、可惡……她們還真是敏感。」

  人就在背後,而且頭伸得那麼出來,沒發現才怪……

  「這聲音……好像有點耳熟呢。」

  「我、我才不認識妳們咧!」

  可疑人物緊張地搖手否認。

  「妳該不會是……爽星同學吧?」

  「唔……」

  「啊,真的耶!是『五黑』的爽星素直小姐!」

  「呃……」

  那人似乎終於放棄掙扎,為難地摘下口罩和墨鏡。

  「果然沒錯……那麼,妳找我們做什麼?」

  「唔……既、既然這樣,那也沒辦法了。」

  素直作個深呼吸,猛一指向富良野和裘可拉的中間位置說:

  「我、我都知道喔!妳、妳們都喜歡甘草對不對!」

  「對!」

  「嗯,沒錯。」

  裘可拉本來就從不遮掩她對奏的好感,富良野也曾當著大批學生的面前表白,現在沒什麼好瞞的。

  「唔、唔唔唔……」

  素直不知在不甘心些什麼,瞪著裘可拉和富良野說:

  「我、我要向妳們宣戰!」

  「宣戰?」

  「沒錯,因、因為我也……喜歡甘草!」

  這話聽得裘可拉和富良野是目瞪口呆。

  「唔,妳、妳們是怎樣……以為我不是妳們的對手嗎?」

  「不,並沒有這種事……」

  只是事情來得太突然,不知該怎麼反應而已。

  「那麼素直小姐,妳也和我們一起和平競爭吧。」

  裘可拉笑咪咪地說。

  「唔,妳、妳的反應也太輕鬆了吧……對了,妳和甘草住在一起嘛……太狡猾了,奸詐!」

  「啊……不好意思。」

  「什麼奸詐啊……爽星同學,妳不是小孩子了吧?」

  「要、要妳管!妳、妳也一樣壞啊,雪平富良野!平常老是對甘草說一些很低級或惡毒的話,結果還喜歡他,也就是那個……傲嬌吧,就是傲嬌沒錯!妳也很奸詐!」

  「妳怎麼還來啊……」

  素直無視於頭痛的富良野,繼續霹靂啪啦地說:

  「總、總之我們是敵人!妳們兩個都是我的敵人!」

  接著又瞪了她們一眼。

  「等著瞧吧,我絕對不會輸給妳們!」

  並且就這麼頭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她是怎樣啊。」

  「嗯……我也不知道。」

  3

  「所以咧?」

  十二點到下午兩點,是富良野的時段。她一見到我,就沒頭沒腦地這麼問。

  「所以……什麼?」

  「……看到了嗎?」

  「看、看到什麼……?」

  還用冰冷得嚇死人的視線瞪過來。難道她……

  「遊王子同學的內褲。」

  唔……她果然知道了。

  那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謳歌多半跟她聊過了吧……這下只能老實招認了。

  「……看到了。」

  「啊……是喔。」

  呃,妳這樣真的很恐怖耶……好像光靠視線就能把我凍成冰棒。

  「富、富良野妳別誤會,那是不可抗──」

  「開玩笑的。」

  「咦?」

  富良野表情忽然放柔,微笑著說:

  「我知道,那只是一場意外,再說你也不是會故意去看人家內褲的人。」

  「富良野……」

  她慢慢牽起我的手。

  「甘草同學。」

  「怎、怎麼啦,這麼突然……」

  然後冷不防用力抬高。

  「警察先生,這裡有色狼!」

  「喂,怎麼接到這裡來啊!」

  「警察先生,這裡有胯下!」

  「好歹也把我當人看好嗎!」

  「警察先生,這裡有擬人化的胯下!」

  「太噁心了吧!」

  「不如就利用這機會,做一個把全世界男性的胯下女性化的遊戲吧,取名叫『○隊收藏』怎麼樣?」

  「小心被告啊妳!」

  「開玩笑的。」

  相對於吐槽得上火的我,富良野冰涼涼地說:

  「那個,甘草同學。」

  「……怎樣?」

  「我……和你說這種話的時候,會覺得很放鬆。」

  「咦?」

  富良野突然變了表情。

  「甘草同學你……不喜歡嗎?」

  「是、是不會啦。」

  用那麼可憐的眼神看我,哪有辦法說不喜歡啊。

  而且我一點也不討厭那樣。

  「太好了。」

  富良野輕輕一笑。

  見到那表情,我嘴角也不禁鬆開。

  「甘草同學,你在傻笑什麼?」

  「沒有啦。妳平常都凶巴巴的,沒想到真正的妳也有這種表情。」

  「真正的……我。」

  這時,富良野彷彿陷入沉思。

  「嗯?怎麼了?」

  「沒事……別在意。只有兩個小時,把握時間吧。」

  「喔,好……」

  我抱著問號跟上富良野的腳步。

  我們倆,就這麼在園裡逛了幾分鐘。

  「……甘草同學,冒昧問你一下。那個雕像,像不像○雞呀?」

  「太冒昧了吧!哪裡像啊!」

  「太可惜了……其實那是設計成心地潔淨的人就會看成○雞。」

  「怎麼會有這種屎設計啊!」

  「而心靈汙穢的人,就會看成大○。」

  「還真的是屎啊!」

  真低級……雖然富良野還是很低級,但總歸是恢復正常了。

  剛才那奇怪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算了……那麼,要去哪邊?盲目亂走也不是──嗯?」

  我這才發現富良野已停下腳步。

  「怎麼了?」

  富良野所望之處,有座看似活動舞台的布景。

  舞台上立著一面看板,寫的是:「本日限定特別活動 情侶問答對抗賽!」

  富良野是怎麼啦,她不是會對這種活動感興趣的人吧?

  「…………」

  覺得奇怪的我,再往她沉默的視線彼端仔細觀察……

  發現一旁還寫了優勝獎品:「小白豬布偶」和「一萬圓禮券卡」。

  ……原來如此。

  「想要嗎?」

  「咦?」

  「妳想要那隻小白豬嗎?」

  「我、我哪有……」

  我知道富良野見到可愛的東西就是沒輒。

  「其實妳很想要吧?」

  「唔……」

  富良野躊躇了很長一段時間後──

  「嗯……我想要。」

  唔……這反應真新鮮。若是過去的富良野,一定會抵死不認。

  「好,那就上吧。」

  「咦……可是,那是情侶對抗賽耶。」

  「這、這個嘛……我們現在,也是形式上的情侶吧……」

  「如、如果甘草同學願意……我是沒關係……」

  「那麼……我們去報名吧。」

  「……好。」

  當我們帶著如此微妙氣氛來到櫃檯時──

  「喔~喔~感覺好青澀喔。兩位是剛交往沒多久嗎?」

  櫃檯大哥稍微賊笑著問。

  「沒、沒有啦,也不算是交往──」

  「不,純粹是肉體關係。」

  「妳在胡說什麼啊!」

  「他會把○雞亮出來,然後我一把抓爛,就只是這種枯燥的關係。」

  「那畫面太可怕了吧!」

  「那、那個……加油喔。」

  櫃檯大哥就這麼青著臉幫我們完成了登記。

  『各位來賓大家好!感謝各位來到這裡參加今天的活動!事不宜遲,問答大賽現在就正式開始!噠噠啦噠噠~!』

  猜謎大會立即在主持人大姊熱情的招呼下開幕,參賽者含我們共有四組。也許是怕羞吧,參賽者比想像中少很多,不過觀眾倒是圍了一大群。

  『那麼,現在就由我替各組情侶做點簡單的介紹,同時要請各位回答一個小問題喔!』

  主持人大姊迫不及待地繼續活動進程。

  『那麼,我們當然就是從第一組開始。鐵香邦蜜先生和後邊輕子小姐,請在兩位手上的白板,寫下自己喜歡對方什麼地方。』

  『真、真的嗎……』

  『好、好害羞喔……』

  『沒關係沒關係,別考慮太多,想到什麼就寫什麼。要寫胸部或胸部還是胸部都可以喲~』

  主持人大姊老練的風趣話語,逗得台下哈哈大笑。

  『喔,寫好了的樣子喔?趕快亮給大家看吧~』

  前三組就這麼接連介紹完畢,輪到我們。

  『接下來,輪到最後一組囉。喔,這組也是帥哥美女耶~甘草奏先生和雪平富良野小姐,請寫下自己喜歡對方什麼地方~』

  該怎麼寫呢……認真寫她的優點,感覺不太好意思……不想了,就寫個穩一點的。

  〈含蓄清純。〉

  ……雖然內在是完全相反,總之外表是這樣囉。只要不說話,要說她是個身世坎坷的美少女也行。

  『喔,不錯喔~接下來換女朋友翻面。』

  〈被我捏爛○雞也不怕。〉

  『最好是不怕啦!根本是直接翹辮子吧!』

  「「「「「…………」」」」」

  觀眾也被妳嚇傻了啦!

  這時,富良野只說了一句話──

  『開玩笑的。』

  就緩和了現場的氣氛。

  「呼,開玩笑的啊,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自己眼睛出問題了呢。」「就、就是啊,那麼清純的女生怎麼會寫出那種怪東西。」

  錯了,她就是會寫……

  不過我自己也不好,要亂寫也該多想一想才對。她根本一點也不清純啊……

  『我真正喜歡的,是他的精子。』

  『妳在說什麼鬼啊!』

  「「「「「…………」」」」」

  全場再度被她嚇傻。

  『開玩笑的。』

  「呼,開玩笑的啊,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呢。」「就、就是啊,那麼清純的女生怎麼會說出那種怪東西。」

  竟然複製貼上!醒一醒啊,清純的女生才不會拿精子開玩笑咧!

  『……嗯?』

  這時,富良野偷偷將白板另一面的字挪給我看。

  〈其實我是想說「他每次都很快,又鎖不太緊,可是我就是喜歡他這樣」,不過這邊人那麼多,我就自制了……可以說出來嗎?〉

  最好是可以啦!

  富良野這時又挪動白板。

  〈對不起,我玩笑開得太過火了。I am sorrow~〉(註:sorrow寫成片假名為ソーロー,與早洩同音。)

  欠揍啊妳!

  『那、那麼,參賽者就介紹到這邊,要開始來真的囉!』

  主持人大姊不再和富良野攪和,繼續進行節目……正確的判斷。

  問答方式極為簡單。情侶之間有片隔板,兩人各自回答主持人的問題,答案一致就得一分。

  然而,事情經過可沒有這麼簡單。

  『第一題。兩位的初吻是在哪裡發生的?哎呀,第一題就是送分題呢~』

  送分題也不一定搶得到啊……算了,只能老實回答。

  我的答案:〈還沒。〉

  富良野的答案:〈涮涮鍋店(嘴巴被他狂涮)。〉

  『第一題就在發什麼瘋啊!』

  『再來第二題。請寫出女方喜歡的食物~!一樣很簡單喔~』

  富良野喜歡的食物啊……感覺上,她應該很喜歡軟綿綿又可愛的東西。

  我:〈棉花糖。〉

  富良野:〈涮涮(○雞)鍋。〉

  『好像有多餘的東西摻進去了耶!』

  『然後是第三題,這次換邊,請寫出男方喜歡的食物!』

  喔,這次換我啦。只要是甜食,我大概都喜歡,要說最喜歡的嘛……

  我:〈巧克力。〉

  富良野:〈露鳥涮涮鍋。〉

  『妳涮夠了沒啊!』

  『呃,這個……到目前為止,除了第四組以外全都答對。再來第四題,請寫下兩人的共通興趣。要兩個人做這件事的時候會玩得很開心的喔!』

  興趣啊……富良野完全是室內派吧,能玩得很開心的室內活動嘛……

  我:〈運動對戰遊戲。〉

  富良野:〈涮涮鍋。〉

  『妳根本就是中毒癮了吧!』

  『第五題。喔,又跟食物有關。請寫出女方今天的早餐。唔呼呼……這對一起吃早餐的參賽者應該很簡單吧……讓我們拭目以待!』

  好……無論實際上如何,照這樣看來一定是這個吧。

  我:〈涮涮鍋。〉

  富良野:〈今天起床不太舒服,沒心情吃。〉

  『怎麼在這時候開認真串啊!』

  『第六題。下一次想去哪裡約會?』

  喔,這說不定有機會。我立即寫下那地方的名字。在喜歡可愛東西的人眼中,那座遊樂園堪稱聖地。

  我:〈毛毛樂園。〉

  富良野:〈情色博物館。〉

  『妳根本就不想答對吧!』

  『比賽接近尾聲囉。第七題,請寫下希望男朋友改進的地方。男方就猜猜她的答案吧!』

  呃……照實寫就這個吧。

  我:〈突發性的怪行為。〉

  富良野:〈蛋蛋有傷。〉(註:原日文為玉に瑕(美中不足)之雙關語,「玉」可作睪丸解。)

  『就算真的是美中不足也不要這樣講啊!』

  『我們繼續往終點前進~第八題,假如兩人生了小孩,要取什麼名字。先當作是男生!』

  話說,富良野說過她媽媽名字叫留萌嘛……所以都是北海道地名吧。如果要挑個有男子氣概一點的……

  我:〈北斗。〉

  富良野:〈(和自己的名字相關)長萬部。〉

  『怎麼偏偏挑那邊啊!』

  『第九題。承上題,這次替女生取名字!』

  嗯……聽起來可愛的北海道地名嘛……

  我:〈千歲。〉

  富良野:〈(和自己的名字相關)邦衛。〉(註:田中邦衛,曾飾連戲劇《來自北國》男主角黑板五郎,背景在富良野市,螢為五郎的女兒。)

  『沒聽到是女生名字喔!好歹也該取「螢」吧!』

  『總算是來到最後一題囉。喔,這可是個超級無敵送分題喔!你喜歡你的伴侶嗎?請以「喜歡」或「不喜歡」作答!』

  這個,也只能這麼答了……吧。

  我:〈喜歡。〉

  富良野:〈不喜歡。〉※事實上,比起下水燙,我更愛用烤的。

  『妳到底要涮到什麼時候才爽啊!』

  於是,比賽結果──

  『所以,我們的優勝者就是──第三組!恭喜兩位!』

  富良野將別針式麥克風還給工作人員,淡淡地說:

  「真奇怪,冠軍怎麼不是我們呢。」

  「那還用說嗎!我們一題也沒答對啊!」

  我頭痛地走下舞台。

  「妳那樣亂答一通,我是不意外啦……可是妳不要小白豬了嗎?」

  「……………………啊。」

  ……看來她是鬧得太開心,忘記自己為何參賽了。

  「……我去和他們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把計分方式改成比誰好笑。」

  「少來,最好是可以啦……」

  「唔……」

  富良野難過地咬起嘴唇。

  「好可惜喔。」

  「……甘草同學,你好像誤會了我什麼。那種醜陋的賤豬布偶,我一點也不想要。」

  「…………」

  「……怎樣?」

  好吧,既然都這麼說了,就算了吧。

  「那我們走吧。」

  「……好。」

  富良野兩肩重重一垮,似乎真的很沮喪。

  「恭喜兩位~!」

  這時,一旁傳來活潑的道賀聲。

  原來是活動工作人員正將獎品頒給之前坐在我們旁邊的優勝情侶。

  「好耶!真的超爽的!」

  「就是啊,一人一半吧。」

  「等一下,還有這個『小白豬布偶』,請笑納。」

  「啊,那個我不要,留著吧。」

  女孩斷然回絕。

  「咦?……咦?」

  見狀,富良野一臉不敢相信。

  當然啦,就算同樣是女生,也不會全都喜歡可愛的東西嘛……況且老實說,我也不覺得小白豬有多可愛……

  「機、機會難得,就收下吧。」

  「就是啊,作個形式,先收下再說嘛。」

  在男性工作人員和男朋友促請下,女孩才不甘不願地收下它。

  然而動作很粗暴,一手抓了就走。

  「小白豬……好可憐喔。」

  富良野表情悲痛,但莫可奈何。

  那女孩抓著小白豬走了一小段路後──

  「還是丟掉算了。」

  竟一把扔了它。

  「不、不要──!」

  「啊,喂!」

  縱然距離遠得絕對來不及接住,富良野仍向空中的小白豬奔去。

  「啊嗚!」

  可是她運動神經毀滅性地差,沒幾步就絆到腳,跌了一大跤。

  下一刻,小白豬在她眼前遠處頹然墜地。

  「妳、妳還好吧?」

  我趕到摔倒的富良野身邊,而她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

  「啊……小白豬……」

  小白豬落在人群之間,被一隻隻往來的腳踢來踏去,相當淒慘。

  富良野看來沒受傷,我便跑過去,將小白豬撿回來。

  「受不了……太過分了吧。」

  那對情侶已經不見蹤影。應該……不必還給他們吧。

  於是我抱著小白豬回到富良野身旁。

  「妳等一下,我把它擦乾淨。」

  「不、不用了啦……會弄髒你的手。」

  「想那麼多幹麼……妳不是想要這個嗎。」

  「…………」

  我盡可能地擦去髒污,交到富良野手上。

  「……謝謝。」

  富良野將小白豬緊抱入懷,幾乎將它擠扁。

  「妳真的很喜歡小白豬耶……」

  富良野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我承認。可是──」

  稍遲疑一會兒後,她接著說:

  「可是我更喜歡你。」

  「呃……」

  完全沒想到她會這麼說。

  「妳、妳……不要用這麼認真的表情說這種話啦。」

  「因為那是實話嘛。」

  「唔……」

  富良野彷彿想追擊紅透了臉的我,又開口說:

  「甘草同學,剛才第七題……雖然那時我亂答了,不過我真的希望你能改進一個地方。」

  「什、什麼地方……」

  富良野表情揶揄地微微笑,說:

  「我希望你以後可以更喜歡我。」

  「結果結果,在我家公司開的咖啡廳,菜單上有很怪的飲料,叫做Love Juice喔!」

  「那是什麼?我也好想喝喔!」

  「是吧是吧?可是阿奏說什麼都不讓我喝。」

  「為什麼呢?」

  「不知道……啊,後來呀,我們還被這麼小的小孩罵了一頓。」

  「喔喔,這還真是糟糕啊。」

  「啊哈哈,可是很好玩喔~!」

  謳歌與裘可拉碰頭後,意猶未盡地報告她和奏的約會過程。

  「喂喂喂,妳們兩個……」

  這時,背後忽然有人搭聲。

  「嗯?啊,是素直直耶!」

  素直仍是一身出現在裘可拉和富良野面前時的超可疑裝扮。

  「請問有什麼事嗎?」

  「……我有件事想問妳們。」

  「什麼速的雷?」

  「妳們兩個,為什麼感情這麼好?」

  「咦?什麼意思?」

  「我和謳歌小姐感情好,哪裡不對嗎?」

  謳歌和裘可拉都不懂她所問何事,歪起腦袋。

  「妳們兩個不是……都喜歡甘草嗎?」

  「嗯,對呀。」

  「對。」

  兩人答得毫不遲疑。

  「那、那妳們怎麼還能聊得那麼開心啊,太奇怪了吧!」

  謳歌沒回答,反問道:

  「素直直呀,妳也喜歡阿奏對不對?」

  「唔……是啊……」

  「那我們就是一國的啦。」

  「咦?」

  「沒錯。既然我們喜歡同一個人,就和平相處吧。」

  「唔……」

  她們純真的視線逼得素直氣燄全消。

  「怎、怎麼可以!最好是可以這樣啦!」

  「可是我覺得,吵架並不會讓阿奏比較喜歡我們耶。」

  「這、這個……」

  「我想,如果奏先生看到喜歡他的女生吵架,一定會很難過。」

  「唔……唔唔……妳、妳們又知道甘草什麼啊!他一直……他一直過得很痛苦,妳們──」

  「嗯?妳在說什麼?」

  「沒、沒事,我什麼都沒說!……可是,最擔心他──最擔心甘草……最替他著想的,絕對是我!」

  「啊哈哈,我也是這麼想喔,素直和我們果然是一國的。所以,我們就和平相處吧。」

  謳歌帶著天真笑容,向素直伸手。

  「是、是怎樣……妳這樣,不就顯得我心眼好像很小嗎!」

  不是好像,是真的很小。

  「唔……唔唔……」

  素直也慢慢伸出自己的手──

  「少、少管我!」

  卻在接觸她的指尖時收手。

  「我才不要!總之我就是不要!等、等著瞧吧……在妳們還在發呆的時候,我一定會打出特大號的逆轉全壘打!」

  素直愈說愈心虛,眼淚愈堆愈高。

  「可惡……可惡嗚嗚嗚嗚嗚嗚!」

  然後,再一次落荒而逃。

  「啊哈哈,素直直好好玩喔。」

  「就是呀!」

  留在原處的謳歌和裘可拉望著素直的背影,多年老友似的展顏歡笑。

  4

  時間來到下午兩點。此後兩小時,是裘可拉的時段。

  「那麼,我們要去哪?」

  「我想吃東西!」

  ……呃,有點答非所問。

  而且妳已經兩手抱滿零嘴了耶……

  「真是的……喔,那是什麼?」

  翻著白眼的我看見的,是裝飾相當亮麗的建築,上端有塊寫了「角色扮演館」的牌子。

  「啊,好像很好玩耶,我們去那裡吧!」

  「好,就去那裡。」

  剛踏進館中,一名男子便迅速出現在我們眼前。

  「歡迎光臨!我是角色扮演館經理捲狂四郎,很高興為二位服務。」

  那西裝筆挺的半百男性恭敬地向我們鞠躬。捲狂四郎……好殺的名字。

  「假如二位不嫌棄,請容我為兩位介紹本館,以體驗最佳遊樂內容。」

  「喔,那就麻煩你了。」

  「好的,我明白了。首先,這份導覽手冊先請兩位過目。」

  我跟著瀏覽他遞來的小冊子。看來,館內依服裝類型分成許多區域。

  「啊,這邊好像很好玩耶。」

  裘可拉對其中一區特別好奇,正巧我也對那裡最感興趣,便決定先從那裡開始。

  「這裡是二次元區。只要是漫畫、動畫、電玩、輕小說的角色服裝,無論古今東西大作小品,這裡應有盡有。」

  捲先生領路的同時如此解說。

  而事實也恰如其言,那裡到處展示著眼熟的服裝。

  「啊,這個好可愛喔~」

  其中最吸引裘可拉的──

  「喔,春日啊?」

  那鮮豔的水藍色裙子、黃色髮箍和臂章是來自哪部輕小說界超人氣大作,自然是不需多言。

  「我想穿穿看這套。」

  裘可拉立刻將春日裝拿在手上。

  「捲先生,這可以穿嗎?」

  「當然可以,請便。更衣室就在那邊。」

  「好!」

  進了更衣室幾分鐘後。

  「鏘鏘~」

  「喔喔……」

  春日裝比想像中更適合裘可拉。由於髮色髮型都不一樣,原先還有點擔心……但感覺真的不錯。

  「嗯……」

  不過,我身旁的捲先生卻眉頭微皺,似乎不太滿意。

  「怎麼了嗎?」

  「這位客人……真的很抱歉,我一時疏忽,忘了提醒您……這套服裝並不能這麼穿。」

  「奇怪?哪裡不對嗎?」

  裘可拉也一頭霧水。哪裡錯啦,看起來沒什麼不對勁啊……

  「這裡必須顛倒著穿。」

  「咦?為什麼?」

  顛倒著穿……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也很不好意思說。總之,是由於演出這部動畫的聲優小姐──」

  「你是說Ay○Style嗎!小心被告!」(註:暗指平野綾寫真集泳裝事件,泳裝上衣上下顛倒,經紀公司澄清是故意為之,被人笑稱Aya Style。)

  「沒關係,是同一家文庫。」

  「什麼意思啊,絕對不會沒關係吧!」

  裘可拉還真的打算倒過來重穿,被我全力阻止。

  不行……從頭來過,找另一套吧。

  「……嗯?」

  琳琅滿目的服裝中,有一套大放異彩。

  看得出是某種駕駛員的服裝,只是……

  「捲先生……為什麼這是兩套貼在一起?」

  酒紅色的連身服背後,貼著另一件藍黑色塊的白底連身服。這該不會是扎夫○和聯○的──

  「這個啊,當然是煌大○和阿斯○的合體服。」

  「喂,小心真的被告啊!」

  「沒關係,是同一家文庫。」

  「到底是什麼意思啦,絕對不會沒關係吧!」

  「奏先生,你要一起來嗎?」

  「才不要!而且那在別的意義上也很危險啊!」

  這樣真的不行……得找件危險度低的來穿。

  「嗯?這是什麼?」

  接著發現的,是粉紅邊的白色水手服。

  「哇~好可愛喔!」

  還有個全身火紅的小猴子布偶蹲坐在肩膀部位。

  「捲先生,這是哪部作品的服裝?」

  「啊,這是──」

  雖然經理告訴了我作品名稱,我還是沒什麼印象,只覺得好像在哪聽過……

  「那是關於一名女高中生被猴妖附身,和其他妖怪戰鬥的故事。和其他作品相比是較為冷門,沒聽過也是很正常的事。」

  我依稀記得,那是第十五還哪屆的Sneaker大賞之類的比賽上得到the Sneaker獎之類獎項的作品……有點好奇,晚點再辜狗看看好了。

  先不說作品如何了,有一點,我相當在意。

  「捲先生……這是怎樣?」

  「胸部的部分空空的耶……」

  沒錯,這件水手服的胸部部位有許多燒焦的痕跡,殘破不堪。

  捲先生以嚴肅到不行的表情回答我的提問:

  「這猴妖能使用火焰,所以這是燒破了自己的衣服,胸部不小心掉出來見客的情境。」

  「怎麼能掉出來啊!真的會被告啦!」

  「沒關係,是同一家文庫。」

  「還是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不過這次感覺真的沒關係!」

  我大聲吐槽時,裘可拉的目光移到了另一件服裝上。

  「啊,這個我知道,是那個放電妹的衣服。」

  會看輕小說的人,九成九都聽過這作品……而這套服裝,正是其中某放電國中妹的制服。

  「捲先生,這是……」

  這套制服和剛才的水手服一樣,胸口部分燒得焦黑。

  「這與前一套相同,是電焦了自己的衣服,胸部不小心掉出來見客的情境。」

  「不小心個屁啊!會被告啦!」

  「這不是同一家文庫,可能很危險。」

  「知道就不要這樣玩啊!」

  不行不行……快離開輕小說區吧。

  「啊,奏先生,這邊也有好多可愛的洋裝耶!」

  幸好裘可拉的興頭也轉得頗快,馬上就成功轉移陣地。

  「喔,那邊是現在流行的社群網站遊戲區。」

  捲先生寸步不離地緊跟而來……老實說,他可以閃一邊去了……

  「哇~真的每套都好棒喔!」

  色彩繽紛的服裝,看得裘可拉眼睛閃閃發亮……這樣的她,感覺和普通女孩沒兩樣呢。

  「嗯……若不知該怎麼挑才好,我倒是能推薦一套非常適合您的。」

  這時,捲先生又多嘴了。

  「喔喔,好可愛喔~知道了,我穿穿看!」

  「嗯?……那是……」

  那是什麼遊戲的制服啊?墨藍色外套配格子紅裙……又有不好的預感了。

  「很高興您喜歡這套。在這裡,我要再提供一個小建議,以便您更貼近角色────換好裝時,請說這句話。」

  接著,捲先生對裘可拉耳語幾聲。

  「我知道了!」

  「啊,喂……」

  還來不及拉人,裘可拉就衝進更衣室了。

  等她換裝時,我忽然記起那服裝的出處。

  對了,那是女友伴──

  這時,更衣室簾幕拉開,打斷我的思緒。

  而裘可拉出來後開口第一句就是──

  「窩西叩漏耶魯梅屋喔(我是克洛艾•魯梅爾)~」

  「這真的不行啦!那的確和妳很像,但是不行啦!」

  「哈、哈、哈。真是太適合您了。」

  「現在不是笑的時候吧,大叔!像成這樣很危險啊!」

  當我大聲抗議時,裘可拉又補一句:

  「窩不切嗽炸種煞!(我不接受這種事)」(註:《假面騎士劍》中主角劍崎一真怒吼發音不清,變成2CH鄉民哏。)

  「這是另一種聽錯啦!」

  這些人……到底想開多少戰場才甘心啊。

  「夠了夠了!二次元區就到這邊為止!」

  「嗯……那麼,那個區域怎麼樣?」

  呃,你真的不用再跟了啦……

  隨後,他帶我們來到充滿各地吉祥物的布偶裝區。

  「哇~好可愛喔!」

  裘可拉笑了,我卻又操起了心。這裡的服裝和剛剛的二次元區不同,雖然都展示著各種角色的服裝,但似乎沒得到官方認可,全都非常微妙;有的看得出是船梨精和彥根喵,不過怎麼看都是假貨。

  「嗯?這是……」

  其中最醒目的,是多半抄自熊本熊的布偶裝……其背後一角,像是某種特設區塊。

  「這些是『MON』系列(註:熊本熊原文為KUMAMON)。以MON結尾的地區吉祥物,都陳列在這裡。」

  老實說,感覺不會有什麼能看的……但先入為主也不好,還是看看再說吧。

  「呃……這是?」

  最前頭的,是個屈膝坐在地上,像在鬧情緒的布偶裝。

  「那是『外地MON』。」

  「根本跟地區吉祥物相反嘛!」

  「以船梨精為例,它雖是非公認的地區吉祥物,但已經紅到全國各地。所以我逆向思考,做了一個在全國都找不到歸屬的吉祥物。」

  「太黑暗了吧!而且它的眼神是怎樣?完全死了嘛!下一個!」

  接著出現的,是件可愛的粉紅圍裙。

  「這是『自己來也可以MON』。」(註:一人でできるもん,NHK的教育性節目,對象以國小中年級為主。)

  「此MON非彼MON吧!而且根本不是布偶裝嘛!」(註:前者的MON為屬於~的人之意,後者的MON為語助詞。)

  話說回來,這節目真令人懷念……

  接下來,又是件粉紅圍裙;然而大了不少,應該是成人尺寸,底下還配了件白色高領毛衣。該不會……

  「這是『你自己來行嗎?』。」

  「不就是進研媽媽嗎!MON跑到哪裡去啦!」(註:通訊教材《進研ゼミ》附錄漫畫中的角色,因造型性感而一夕爆紅。)

  順道一提,我很喜歡進研媽媽這樣的女性。我一個人不行,很需要有人幫幫我,快來。

  「嗯……真是挑剔。沒辦法,就繼續介紹有『MON』的布偶裝吧。」

  呃……什麼沒辦法,這裡本來就是那種主題的區塊吧?

  再來,是女仕套裝配上尖角黑框眼鏡的組合。這也完全不是布偶裝啊……

  「這是『家教琪琪~老師不是說過,考到一百分就讓我揉奶MON~』。」

  「根本只是A片吧!取那什麼爛副標啊!」

  是怎樣……這個人是怎樣啊……

  「那個……還有更普通點的服裝嗎?」

  「嗯……真拿你們沒辦法。」

  雖不知是哪裡為難了他,總之他終於帶我們來到一般角色扮演區。

  那裡展示的,全是護士服、旗袍、OL風服裝等一般人提及角色扮演會想到的非宅向裝扮。

  這裡與之前不同,似乎沒有任何亂七八糟的東西。

  「啊!」

  裘可拉停在某套服裝前,眼中迸出光輝。

  「喔……結婚禮服啊。」

  就某方面而言,這堪稱角色扮演基本款中的基本款。

  「奏先生,我想穿這個!」

  裘可拉的眼眸,閃爍著今天最耀眼的光芒。

  我想也是……女生對禮服都有所憧憬呢。

  「好哇,那就去更衣室──」

  「啊,還是不要好了。」

  「嗯?怎麼突然不要了?」

  「我想等到真的變成奏先生的新娘那天再穿。」

  裘可拉甜甜地微笑著說。

  「這、這樣啊……」

  「我會永遠等你的,你願意娶我當新娘嗎?」

  「唔,哎、哎喲……這、這種事……」

  「唔呼呼,騙你的啦。奏先生好可愛喔~」

  在我支吾其詞時,裘可拉摸摸我的頭。

  「妳喔……」

  「可是,我真的很期待有那麼一天喔!」

  這麼說的裘可拉,臉上又堆滿笑容。

  我試著想像裘可拉穿上結婚禮服的模樣。

  不會錯……一定很適合她。

  也沒錯……喜歡一個人到最後,就是希望和對方白頭偕老吧。

  還是學生的我,想這些或許還太遠;不過我認為,一旦開始交往,這也是必須考慮的事。

  「…………」

  「奏先生,怎麼了嗎?」

  「沒事……我只是在想事情。」

  我在心中想像對我表示好感的女孩們的臉。

  裘可拉。

  謳歌。

  富良野。

  還有爽星。

  未來,我真的會在這四人當中,決定與誰共度一生嗎?

  爾後,我試圖想像她們穿上結婚禮服的模樣──

  ……不對,等等。

  並發現,自己犯了錯。

  怎麼能……拿她們四個做比較呢?

  喜歡上一個人,並不是因為她比其他人更怎麼樣吧?

  而是當你只想注視她、渴望她陪伴你時,就已經喜歡上她了。

  所以,想像未來的畫面時,不該將她們列出來作比較。

  因為,那只是在她們之中作選擇而已。

  別搞錯了,甘草奏。

  喜歡一個人,並不是一種選擇,而是自然而然的。

  「……富良妹呀。」

  「嗯?什麼事?」

  天南地北閒聊幾句後,謳歌稍微放低音調,表情也正經得不像她。

  「妳覺得……伊緒妹怎麼樣?」

  至今,兩人一直避免在甘草奏面前提起這話題,直到現在跟富良野獨處的狀況,謳歌才大膽問出口。

  「阿奏不太想告訴我們,所以……她是暑假那個人沒錯吧?」

  「是啊……我想就是那樣沒錯。」

  甘草奏暑假時痛苦的神情,在富良野和謳歌腦中重播。

  『我……我已經決定這輩子再也不要戀──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當時,他慌亂的方式極不尋常。那個女孩和奏之間,肯定有段影響重大的過去。

  「可是,那時候她自稱『天上空』……現在改名伊緒乃是什麼意思?」

  「假如當時那是她的本性……現在這樣就是演出來的吧。」

  「嗯……可是從我的直覺來看……那不太像演戲耶。」

  「猜對了~」

  「「!」」

  冷不防飛來的聲音,嚇得謳歌和富良野渾身一僵。

  「嗯嗯,不愧是遊王子,直覺真準。」

  「伊、伊緒妹……」

  「…………」

  「哎喲,妳們兩個神經不要那麼緊繃嘛,傳說中的天上空粉墨登場囉。」

  「天上空……所以,伊緒妹真的是假名嗎?」

  「嗯~這部分還滿難解釋的耶。」

  見到那女孩食指造作地點著嘴唇,富良野迅速上前,當著她的面問:

  「……我就直問了,妳究竟有什麼企圖?」

  「企圖?這樣說好像有點太過分囉。我和妳們一樣,只是個戀愛中的少女喔。」

  「「…………」」

  「啊,還是有點不一樣,應該說對戀愛有所憧憬才對,畢竟我並不想愛上小奏……所以就目前來說,我不是妳們的情敵。」

  「「…………」」

  女孩繼續對保持沉默的兩人愉快地自說自話:

  「所以,姊姊要給妳們一個建議──多注意爽星素直一點比較好喔。」

  「素直直?」

  「對對對。坦白說,爽星妹妹參戰得太晚,根本比都沒得比。妳們也是這樣想的吧?」

  「……我不覺得她有妳說得這麼糟。」

  「啊,不用這麼幫她說話啦,雪平妹妹。不管誰來看,她都只是個有點機會爆冷門的配角嘛。可是啊,這樣看起來實在太可憐了,所以我就幫了她一把;不過正確說來,真正幫她的不是我就是了。」

  「……我完全聽不懂妳在說什麼。」

  「嗯,那邊不重要,聽不懂就算了;重要的是,那孩子把小奏的『某個祕密』告訴了爽星妹妹。」

  「阿奏的……祕密?」

  「對。那個祕密,可能會對小奏造成不小的震撼……假如爽星妹妹能夠有效運用──」

  女孩在這裡先注視富良野和謳歌一會兒,再詭譎地吊起唇角說:

  「妳們,會被她兩三下就逆轉喔。」

  5

  「奏先生,我去一下洗手間。」

  「知道了,不要迷路喔。」

  「好~!」

  現在時刻,剛過下午四點。

  前往與富良野和謳歌集合的地點途中,裘可拉需要一點個人時間,我便在販賣機買罐咖啡,坐在長椅上喝著等。

  現在回家還嫌早,所以接下來預定是四個人一起玩。

  我稍微鬆口氣,將咖啡送到嘴邊。

  …………嗯?

  這時,胸中有種異樣的感覺。

  ……奇怪?

  那感覺前所未有。

  彷彿自己的存在從裡到外都遭人否定一樣難受。

  到底怎麼會突然有──

  「…………呼咻……」

  突然間,眼前冒出一個怪人。

  「呼……呼咻……呼咻……」

  以紳士帽、風衣和墨鏡口罩遮住全身的怪人不知在興奮什麼,呼吸聲又大又急。

  「呼……呼咻嚕嚕……呼咻嚕嚕嗚嗚嗚……」

  這、這傢伙危險啊……仔細看,怪人還全身發抖,呼吸也愈來愈亂。

  我看……還是先走為妙。

  我全力裝作沒看見怪人,逕自站起身,試著迅速離開現場。

  但是──

  「唔……」

  怪人卻抓住我的肩膀。

  「那、那個……找我有事嗎?」

  我戰戰兢兢地轉身,只見怪人的手抓上衣襟──

  猛然一掀。

  「唔咦咦?」

  底下顯露的是……

  「咦?……女的?」

  暴露度令人傻眼的比基尼。

  咦?……什麼狀況?……這天殺的到底是什麼狀況?

  「唔……唔唔……」

  聽見怪人的呻吟,我才驚覺她的身分。

  「妳、妳該不會是……爽星吧?」

  「…………」

  怪人默默點了頭,取下墨鏡、口罩和紳士帽。

  「我就知道……」

  「呃、嗨,甘草……」

  「妳、妳怎麼……穿成這樣啊?」

  「哪、哪有什麼辦法,因為我喜歡你嘛!」

  「咦……咦?」

  怎麼辦……我完全聽不懂。

  「男、男生不是喜歡女生穿得很露,還有反差的感覺嗎……所、所以我想冬天穿比基尼會特別萌……」

  怎麼辦……她的解釋我一個字都聽不懂。

  「爽星啊,妳好像完全誤──」

  「呀啊──!」

  這時,我們附近爆出尖叫聲。

  「有、有變態──!」

  有個女人指著爽星放聲大叫。

  「為、為什麼?」

  「還需要問嗎!」

  「怎、怎麼了?」「喂,那邊好像有個穿得很露的女生耶。」「真的假的!」

  這、這下糟了,尖叫引來了不少人。

  「我們快溜!」

  「咦?啊,等一下,手……」

  「還發什麼呆,快點!」

  我抓起爽星的手,逃離現場。

  「哈啊……哈啊……」

  「呼耶……呼耶……」

  總算鑽到一個人影稀少的地方時,我們已經喘得快趴了。

  「爽星……妳穿成這樣也太扯了吧。」

  調息之餘,我對爽星白了一眼。

  「我、我也沒辦法啊……昨天晚上,我一直想要怎麼才能討你開心,結果腦袋就好像糊成一團……」

  「呃,我是很高興妳有這種心意啦,可是這樣會被抓去輔導耶……雖然我做過更多怪事,沒什麼立場說妳就是了……」

  「啊,可是你那個是因為『詛咒』吧?」

  「……咦?」

  什麼?我聽錯了嗎?

  她剛剛的確說出「詛咒」──

  「啊……!」

  爽星一副說錯話的表情,急忙捂嘴。

  「爽星……妳怎麼知道『詛咒』的事?」

  我周遭的人,應該只有宴老師知道才對啊。

  她有點尷尬地回答:

  「……是伊緒乃告訴我的。她把你腦裡會跑出選項的事,凶手是神的事,還有三年前你的初戀的經過,都告訴我了……」

  ……四葉紙跟她說了這麼多……就表示,那是小空准她說的。她至今明明連一個字都不願讓我透露……背後究竟有什麼企圖?

  不過看情況,四葉紙大概沒提到她和小空的關係……

  「……可是爽星,一般人不會相信那種事吧?她說了妳就信嗎?」

  「沒有。我一開始也不當一回事……直到她實際在我腦內表演選項是什麼樣的東西,我才不得不相信……」

  在爽星腦裡下選項?居然做了這種事……

  「結果,伊緒乃跟我說,你從來都沒辦法找人求救,委屈只能放在自己心裡,希望我幫幫你。」

  「委屈啊……」

  「這個,我也不知道你實際上怎麼想,或許只是我雞婆,不過……甘草,如果你願意,我可以聽你訴苦喔?」

  「!──」

  聽爽星這麼說的瞬間,有種包在內心深處的東西層層剝落的感覺。

  仔細想想,我……還沒跟任何人真正談過選項的事。

  宴老師雖明白我的狀況,但說得稍微深入一點,就會受到頭痛阻礙;若要和裘可拉談小空的事,又讓我心裡不太舒服。

  可是爽星不一樣,她了解整件事的概況,也知道選項和我的初戀是怎麼回事。

  而且,還願意聽我訴苦。

  「爽星……」

  這是什麼感覺……一不小心,眼眶就紅了。

  一年半以來的艱苦回憶,一幕幕浮現腦海。

  ……這時候讓我抒發一下,應該不為過吧。

  「那麼……就請妳聽我說幾──」

  「啊,先等一下。」

  這時,爽星似乎臨時想起些什麼,打斷我的話。

  「嗯?怎麼了。」

  「……做這種事的話……我也很奸詐吧……」

  「爽星?」

  「不不不,想太多了……我又不是故意的,是情況剛好才要聽他說的嘛……」

  「呃……爽星?」

  「可是話說回來……呃,我在說什麼傻話啊。我一個人慢她們那麼多,要是錯過這個機會……」

  她有如忘了我的存在,自個兒不知在揪結什麼。

  接著──

  「不過這樣還是很……很……唔唔……可……可惡……嗚嘎啊啊啊啊!」

  是一串神祕的叫喊。

  「…………」

  我不知如何是好,愣著不動。

  「好!」

  最後,爽星終於下定決心似的兩手拍拍臉頰。

  然後以拋開猶豫的神情對我說:

  「甘草,剛才的不算。」

  「……咦?」

  「抱歉,我不聽你說詛咒的事了。」

  「呃……這是……」

  我跟不上爽星的思緒,無言以對。

  「因為,你剛才不是滿感動的嗎?」

  「咦……呃,對啊,是沒錯。」

  ……畢竟都差點掉淚了嘛。

  「嗯,那我就不聽了。」

  「呃,爽星……我不懂耶……」

  「沒什麼啦……就是利用人家的弱點衝分數,對我來說好像不太對。」

  「…………」

  「而且,雪平和遊王子她們都完全不知道這件事吧?這樣真的很奸詐。」

  衝分數是什麼意思,話題好像跳得有點遠……不過爽星的表情告訴我,那並不是單純的一時反覆。

  「剛才我和她們說過幾句話……發現她們人都很好,如果不是情敵,我也很想和她們交朋友……所以……所以我更想和她們公平競爭,對你……也一樣。」

  爽星依從她個人的價值標準,想真誠地面對我。

  「對不起……等我能靠自己的力量打動你,我再聽你說詛咒讓你多難受。這樣,你可以接受嗎?」

  「……爽星,妳想得真的很多耶。」

  「是、是怎樣,瞧不起我啊!」

  「不不不,是有點佩服妳……再說,光是妳曾經有那個意思,我的心情就紓緩很多了。謝謝妳。」

  「唔……」

  爽星的臉霎時爆紅。

  「甘、甘草你笑那樣是犯規吧!會害我更喜──」

  這瞬間,爽星背後忽然颳起強風。

  「呀啊!」「唔喔!」

  吹得爽星失去平衡,向我倒來。

  「喂……!」

  「唔……啊嗚啊嗚……」

  突然的女上男下,使我一時失措,爽星慌得六神無主。

  「甘、甘草被……別誤會,這是意外!」

  「意、意外嘛,我知道。冷靜一點,趕快起來吧。」

  「唔啊啊啊……怎、怎麼辦,我居然坐在甘草身上呀啊啊!到、到底該怎麼qawsedrftgyhujiko──」

  「爽、爽星,拜託妳先鎮定下來──咦?」

  溫暖的感觸,在臉頰上暈開。

  「我、我我我在做什麼啊!」

  「這、這個……我還想問妳咧……」

  剛才……她親了我?

  「唔、唔唔唔……」

  爽星眼中泛起淚光。

  「妳、妳哭什麼啊……」

  「我哪知道啊,笨蛋!」

  又莫名其妙被罵了。

  「總之先冷靜,好嗎?」

  「突然被親是要怎麼冷靜啊!」

  「是妳來親我的吧!」

  「少、少廢話!能感覺到高中女生的嘴唇有多柔軟,你還要謝謝我咧!」

  「哪有,明明就乾乾的──啊。」

  不小心說出實際感想了。

  「嗚、嗚嗚……」

  糟、糟糕……雖然是下意識的反應,說那種話真的太不是時候了。

  「哪、哪有什麼辦法……我一個人在寒風裡站了好久好久,才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跟你說話嘛,我也不想啊……」

  爽星難過得嗚咽起來。

  「對、對不起,剛才那完全是我不好……」

  「其、其實……其實我的嘴唇,平常嫩得像剛出生的小鹿耶!」

  呃,這樣比喻好像有點怪怪的……

  「既、既然你對我做了這種事,就要給我負起責任,笨蛋!」

  不對吧,我要負責?……我還算是受害者耶……

  「可惡嗚嗚嗚,臭甘草你給我記住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淚汪汪的爽星,不知為何留下戰鬥漫畫中雜碎開溜時的話就跑了。

  「…………」

  被丟在原處的我,愣了好一會兒。

  短時間內發生太多事,腦袋需要點時間整理。

  說實在的,這個女生真的像旋風一樣耶……可是──

  想到這裡,我對站在我背後的人物說:

  「爽星真的是個好人耶,四葉紙。」

  「……對呀。」

  然後轉身,與四葉紙伊緒乃對視。

  「……妳為什麼告訴爽星『詛咒』的事?」

  「對不起……因為她比其他三個落後太多,我以為那能推她一把……對不起。」

  「呃,不用跟我道歉啦……可是,妳為什麼要這麼幫爽星啊?」

  「……因為素直真的是一個很好的女孩……而且我想,你和素直在一起,對你也比較幸福……」

  「……妳應該不能告訴我,為什麼比較幸福吧?」

  「…………對。」

  四葉紙歉意濃厚地點了頭。

  目前,我還是不懂小空在打什麼主意……不過四葉紙這模樣,給我一種感覺。

  這名叫四葉紙伊緒乃的少女,是由衷地關心爽星,對我也沒有敵意。沒有任何根據,純粹是我的直覺。

  縱使演戲的可能並不是零……但無論如何,我都有話對這副身體裡的女孩說。

  「四葉紙……不,小空。」

  「…………」

  「其實就目前而言,我沒辦法判斷眼前這個女生是什麼狀況。」

  我直視她的雙眼說:

  「可是,假如妳真的侵占了四葉紙伊緒乃這個女生的身體……為了滿足妳無聊的私慾就糟蹋一個人的人生……我絕不會原諒妳。」

  「甘草同學……」

  接下來的──

  「還有一件事,我要先說清楚。」

  是我對初戀對象的,訣別。

  「我對天上空,再也不會有任何關於戀愛的感情。」

  「…………」

  聽我這麼說,四葉紙面露放心的微笑。

  「我去追素直囉。」

  「好……」

  離去前,她只留下一句話。

  「……謝謝你。」

  甘草奏與四葉紙結束對話十幾分鐘後。

  「嗚……嗚嗚……」

  「好了好了,不用擔心啦,素直。不哭囉。」

  伊緒乃總算找到素直,摸著她的背安慰她。

  「我、我又沒哭……只是灰塵跑進眼睛而已。」

  「好好好。」

  伊緒乃看爽星的眼神,彷彿她的母親。

  「真的……太好了。」

  「咦?」

  「雖然好像多花了很多力氣……可是我終於和甘草正常講話,真的是太好了。」

  「嗯……就是啊。」

  「伊緒乃……謝謝妳喔。校慶以後要是沒有妳,我搞不好會變成一個廢人。」

  「哎喲,別放在心上……話說素直,甘草同學真的是一個很棒的男生耶。」

  「我、我就說吧!」

  素直頓時神采飛揚。

  「嗯,明明自己處境艱難,也總是為別人著想……好了不起喔。」

  「就、就是說啊!甘草很了不起喔!」

  素直似乎真的很開心。

  「…………是啊。」

  「嗯?伊緒乃,怎麼了?」

  「啊,沒事,別介意。」

  伊緒乃連忙搖手。

  「啊,素直,既然現在沒事,我們去喝杯茶吧?那一區的咖啡廳好像有很好吃的蛋糕喔。」

  「好,我要去我要去!」

  素直和伊緒乃,就這麼手牽著手走了。

  「…………」

  有道人影,躲在遠處觀察著她們倆。

  那是晴光學園的學生會長,黑白院清羅。

  身為阿瑪卡米索拉烏的僕人,清羅對於主人的目標甘草奏及其相關現況,全都瞭若指掌。

  而且,她也知道阿瑪卡米索拉烏最後對他是如何安排。

  這樣的清羅,看著素直與伊緒乃的背影逐漸走遠之餘,輕嘆一聲。

  「這樣會不會……做得太過火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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