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密雷迪才不可能這麼可愛!

  第一章 密雷迪才不可能這麼可愛!

  自從【哈爾崔那共和國】與【艾爾巴德神國】的戰爭結束之後,一個多月的時間過去了。

  涵蓋整個共和國的【白色大樹海】終於逐漸恢復原本的靜謐。

  而眾人慶祝勝戰的浮躁心情也逐漸平復,現在人人都靜下心來,思念著喪生的多數同胞,同時致力於復興。

  當共和國的獸人們正享受著如此短暫的安寧時,離大樹之都甚遠的森林深處卻不平靜。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彷彿在死鬥般的駭人吼叫聲爆發。

  儘管聲音的震動被周遭的樹木吸收掉了不少,這巨響依然響徹森林。

  使整個樹海為之震撼的劇烈衝擊,可見戰鬥之激烈。

  「空有幹勁!」

  正在戰鬥的是兩個人。

  其中一人是戴著眼鏡的黑衣青年──奧斯卡•奧爾庫司。另一人則是在頭後單側綁一條短麻花辮、圍著圍巾的青年──班度•修尼。

  奧斯卡的表情有如凶神惡煞,手持黑傘橫掃。

  班度瞇起眼睛,一腳迅速舉起,同時手肘向下頂。

  於是,奧斯卡這渾身解數的一擊,被班度輕而易舉地用手肘與膝蓋夾住了。

  奧斯卡的這一擊,用的可是升級過的壓縮金屬透過鍊成技術製成的二十公斤重金屬塊,味恐過黑傘以及他本身的魔法、再加上其他神器帶來的體能強化效果,發揮超人級的臂力甩出去的。但是,接下這一擊的班度卻穩若泰山,沒有一絲動搖。

  「我都看穿了。」

  「不,你沒有。」

  在因衝擊而震撼的空氣中,奧斯卡腳往地面一踏。於是地面噴出鎖鍊,刺向班度。而且是好幾條鎖鍊圍著班度排成圓狀,同時攻擊。而且還很細心地在鎖鍊前端鍊成了銳利的尖槍。

  可見奧斯卡的殺意十足。

  不知情的人見狀,可能會以為這兩個人正在廝殺。

  不過,殺氣騰騰的只有奧斯卡一個人,班度倒是一直保持著冷靜的態度,沒有任何一點殺意。

  不過……雖然沒有殺意,卻很不耐煩的樣子。他的態度,就像在看著一個受雜念所困而不斷生產低劣作品的著名藝術家一樣。

  圍巾輕輕地揚起,班度的身體自然而流暢地動了起來,彷如流水。

  頓時,奧斯卡的全身被這流水般的身手反制,只能隨波逐流、任人擺佈,眼看就要被自己的鎖鍊刺中了。

  緊接著,班度順手造出冰短劍,將其他的鎖鍊捲起、撥開,然後從背後突襲奧斯卡。

  「唔!」

  奧斯卡連忙操控鎖鍊,勉強躲過了被自己刺傷的難堪下場。

  不過,雖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間,但是他的注意力因此沒有放在對手身上。

  班度曾說過自己的天職是『藝術家』,因此在『武藝』方面也有天賦之才。雖然奧斯卡覺得這邏輯根本狗屁不通,但是他無疑是個高手。面對這般高手,短短一瞬間的閃神可是致命失誤。

  「去死吧,臭眼鏡男!」

  班度一腳重重地踩穩大地。這沉重的一踏發出足以撼搖地面的衝擊力。他以登峰造極的體術將這股力道凝聚於拳頭,揮出。

  沒能穩住身子的奧斯卡無法躲過這一拳,情急之下,頂多只能操縱黑色大衣的下襬形成屏障來抵擋。

  班度緊接著追擊,以充滿破壞力的拳頭打在這層屏障上。那靈敏而威力十足地飛撲上去的樣子,就好像老虎一樣。

  「嗚呃!?」

  碰撞聲響起,激烈得無法想像那是拳打發出的聲響。同時,衝擊力道無情地穿透奧斯卡的內臟,他根本連忍耐的空檔都沒有,肺中的氣被迫吐出體外,全身有如乒乓球般地彈飛出去。

  奧斯卡的背部直接重重地撞在樹幹上,然後俯臥倒在地上。

  「咳、咳……可惡!」

  奧斯卡用顫抖的雙臂撐起身子,但光是趴著就費盡他所有的力氣。逆流的胃液隨著咒罵聲自他的口中吐出。低垂的眼光角落能看到鞋子踩斷樹枝,發出「啪嘰」的聲響。

  「這一戰剛好是第一百回合。戰績是八十八勝十二敗……哼,我還以為你這臭眼鏡男學得還算快,但看來是我錯估你了。」

  「……怎麼?你是說其實你本來有點肯定我的,是嗎?」

  奧斯卡咬緊牙關,勉強地擠出虛弱的聲音來耍嘴皮子。換做是平常的話,班度會馬上反駁他;但是,今天他得到的卻是極為冷酷的事實。

  「要求以實戰方式對練的可是你。但是,你看看你自己現在的德行,這幾天實在太不像話了。臭眼鏡男,你自己說說看,這十天來你贏過幾回?」

  「……」

  「答不出來的話,我替你答吧。零回。」

  事實上,在魔王城的戰鬥過後,一行人曾到雪原與魔王國之間森林內的祕密住處暫住。從那個時候開始,奧斯卡與班度就展開近身戰格鬥訓練,前五十戰都是班度大獲全勝。

  不過,在那之後,奧斯卡漸漸開始從班度手中得到了勝利。對於奧斯卡的努力以及用戰術來彌補格鬥能力不足的手法,班度在內心對他另眼相看。

  尤其是在共和國與神國之戰結束後,兩人在這樹海繼續展開訓練,奧斯卡展現鬼氣逼人的氣魄,有時候甚至讓班度嚐到連敗的滋味。

  但是,那也只有一開始的時候而已。

  一個星期過去,二個星期過去。

  到了第三個星期,奧斯卡的狀態慘不忍睹。他在戰鬥中只知道橫衝直撞,彷彿把之前的模擬戰的經驗全都忘光了。

  奧斯卡的特長,在於冷靜沉著地分析對手的所有底牌,運用多元的神器加以封殺。而真正可怕的,是他清晰無比的腦袋,能夠即時想出成千上百毒辣、陰狠的戰術,並且隨時切換戰術、加以實行。

  但是,現在的奧斯卡卻完全沒有發揮一點這樣的特長。

  焦躁、不安、心有餘而力不足。對於自己的無能為力,強烈的焦慮無法壓抑。

  任誰都看得出來,這些要素讓奧斯卡的心緒紊亂無比。而造成他陷入這種狀態的原因,也是眾所皆知。

  「再這樣下去,就算密雷迪真的醒了過來,也只會對你嗤之以鼻。」

  「──!」

  沒錯,就是因為密雷迪到現在都還沒有甦醒。

  在先前的戰爭中,『神之使徒』對大樹霧亞•奧拓展開破壞行動。

  對於這教會最強最凶惡的敵手,密雷迪挺身與之單挑。

  若期望世界發生變革,今天必須在這裡證明──

  人類是能夠戰勝教會的『絕對』的。

  必須證實自由意志絕對不會屈服於神威的體現。

  她身為解放者陣營的首領,必須親自證明這一點,不能假手他人。所以她挺身而出。

  最後,密雷迪勝利了。

  這場戰鬥極其慘烈,在極限中的極限狀態下,她似乎掌握到了某種訣竅。

  只是,那個『某種訣竅』──密雷迪最後所施展的力量,老實說絕對非比尋常。

  竟然讓神的使徒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彷彿星球本身把自己的力量借給了密雷迪一樣。那樣的力量,正可以神蹟來形容。

  因此不難想像,這樣強大的力量對密雷迪的身心造成的負荷,自然是非同小可。

  當然,梅兒的再生魔法已經完全為她治好了肉體方面的損傷。但是,事實擺在眼前,一個多月的時間過去了,密雷迪依然昏迷不醒。

  她肯定只是在熟睡,以此讓疲憊的心靈復原,她一定會醒來的。

  密雷迪•萊森不可能會在這種地方一蹶不振。

  ──每個人都如此深信著,等待她甦醒的那一天到來。

  但是,腦袋裡雖然這麼想,情緒卻又是另一回事。

  眼看密雷迪長期沉眠不醒,難免會有愈來愈多擔憂的聲音浮現。

  忍不住要想,要是在密雷迪挺身戰鬥之前,自己能夠先對使徒造成更多的損傷就好了……

  明知這種想法沒有意義,但是自責與後悔的念頭還是無法壓抑,對於自己的弱小感到焦躁、不耐。

  當然,班度能明白奧斯卡的如此心境,而且能切身體會。但是,他還是用冰冷的眼光與口氣,嚴厲地斥責奧斯卡。

  「每一個人都盡力地做著自己能做的事。」

  「……這我知道。」

  「即使密雷迪不在,我們解放者陣營也不會因此受到任何動搖。」

  「……」

  「我們不能有所動搖,因為那正是我們首領的期望。」

  奧斯卡咬緊牙關,使盡力氣站了起來。

  班度說的一點都沒錯。對於他的話,奧斯卡的反應既像是在表現茫然的反抗心態,同時也像是在表達沉默的肯定。

  「密雷迪向世界展現過的『強大』,這次該由我們來展現了。密雷迪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要讓她明白我們也能夠與她並肩作戰。為此,才需要像這樣鍛鍊──」

  「我都說我已經明白了!」

  奧斯卡的腳往地面奮力一蹬,發出「咚」一聲地彷彿地面爆裂般的聲響,成了宣告第一百零一回合的對練開始的鑼鼓。但是,這樣的對練根本沒有意義。

  而粗暴的口氣也清楚地顯示奧斯卡已經完全失去了平靜。班度「嘖」了一聲。

  「明白的話──還會落得這副慘狀嗎!?」

  奧斯卡猛地撲了過來,像是要宣洩內心的焦躁一樣。班度馬上以冰屬性魔法造出一把十字槍來迎擊。

  劇烈的戰鬥聲響有如亂打的鼓聲般不斷響起,在衝擊波的撼動下,草木大幅地搖晃。

  充滿殺意的鍛鍊再次展開。乍看就像慘烈無比的廝殺現場。

  「真有精神喔……」

  另一個人在一邊旁觀如此情景,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看來完全沒有要上前制止的打算。

  在離鍛鍊中的兩人有些距離的地方,那人彎起一腳抱在胸前,坐在砍斷的樹幹上,一手撥弄著狀似核桃的礦石。那人正是梅兒。

  現在的她,看起來完全就像個遊手好閒的糟糕大人。

  但是實際上,在戰後十天左右的期間,梅兒全心投入樹海與都市的復興,以及傷患的救治,非常忙碌,而且功勞可不小。她現在只是剛好沒事做而已,也沒什麼事可以讓她做的。

  「……與其這樣,還不如忙一點比較好。」

  梅兒這個人的個性原則上怠惰,而且什麼事都嫌麻煩。

  有空的時候就會盡情地偷懶,閒到無法忍受的時候就會去干擾其他忙碌的人。

  也就是說,她是個糟糕的大人。

  因此,剛才那一聲嘀咕可說是驚天動地的反常。她的幫派──梅爾基涅海盜團要是聽了,肯定會驚慌地大喊「暴風雨要來了!」。

  當然,這個以耍廢聞名(?)的梅兒大姊姊海盜女帝之所以會變成這副德性,也是因為密雷迪昏迷不醒的關係。

  「還敢誇口說沒有治不好的人?真是羞愧得無地自容。」

  現在,她還寧願忙得喘不過氣。因為那樣一來,就不用想多餘的事了。

  多餘的事──例如,自己的無能為力。

  明明是治癒師,實力卻完全不夠治好自己最想治療的對象。

  治癒明明是自己該做的事,但是在最關鍵的時刻,卻沒辦法完全治好最關鍵的對象。

  梅兒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不過,她的嘆氣聲很快就被劇烈的戰鬥聲響掩蓋了。

  就在這個時候──

  「妳好,姊姊大人。」

  圍繞在訓練場周圍的濃濃白霧之中,幽幽地浮現一道人影。

  來者有著一頭傾洩而下的白金色秀髮,身上穿的衣服純白得彷彿是凝聚白霧形成的一樣。

  她是樹海的女王──琉媞莉絲。

  「那兩個人的情況如何──看來是不用問了。」

  「妳來幹嘛啦?別過來,走開!」

  這位女王大人踏著優美的步伐姍姍走來,聽到梅兒叫她走開,馬上「嗯嗯!」地發出有一點粗糙的嬌喘聲。一對長長的耳朵上下拍動。

  接著,她先是乾咳一聲,然後開口。

  「不阻止他們嗎?」

  她說,同時眼光指向前方,望著另外兩個正在對戰的伙伴。那戰鬥的激烈程度已經可以用「死鬥」來形容了。

  「不用啦,那只是在打鬧而已。」

  「可是,看起來雙方正不斷地對彼此發出各種致命性的攻擊呢……」

  「奧斯卡小弟最近情緒不太穩定,會做到那種程度也是難免啦。」

  「『那種程度』是嗎……」

  兩個伙伴執著地瞄準彼此的頸、頭、心臟等要害攻擊。

  那肯定不是在鍛鍊,更不可能是什麼打鬧。因為殺意實在是太重了。不管怎麼看都像是在與彼此廝殺。

  看琉媞莉絲顯得很困惑,梅兒的臉上浮現苦笑。

  「對,就是要做到『那種程度』才行,要不然根本無法抒解心中的壓力。這對現在的奧斯卡小弟來說是有必要的。所以,班小弟才肯這樣奉陪啊。」

  能夠跟奧斯卡正面互毆,而且還能保有一定程度的餘裕容忍他這麼宣洩的,就只有班度這樣的格鬥高手而已。

  「為了以防萬一而把我找來的,也是班小弟喔。」

  「喔喔……這個我知道,密密曾經告訴過我,這就叫『傲嬌』對不對?」

  「沒錯,確實是傲嬌呢,呵呵。」

  仔細豎起耳朵聽的話,可以聽得到那大得嚇人的戰鬥聲響中摻雜著對罵聲。像是「你這冒牌藝術家!」還有「閉嘴!眼鏡才是本體的傢伙憑什麼說話!」還有「不准再叫我眼鏡什麼的了!你自己的本體還不是圍巾!飄一輩子吧你!」還有「不准取笑我的圍巾!連它的好都不明白,你才是蠢!」之類的,都是一些層次很低的辱罵。

  「原來是這樣啊。」琉媞莉絲點頭,表情看起來放心多了。接著又說:

  「這麼說來,確實是跟平常一樣呢。」

  「沒錯,所以妳不用擔心奧斯卡小弟。」

  琉媞莉絲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同時,她眼光瞄向在一旁聳著肩的梅兒,一對長耳朵不禁無力地下垂。

  奧斯卡不需要擔心,那麼,梅兒又如何?

  實際上,梅兒最近看起來非常沮喪,程度甚至不亞於奧斯卡。

  不,與其說是沮喪,應該說是有些失去了自信。

  「……幹嘛?」

  察覺琉媞莉絲正在注視著自己,梅兒感覺有些不自在,縮起了身子。

  琉媞莉絲先是「嗯」了一聲,臉上浮現沉思的表情,隔了一拍的時間之後,以楚楚可憐的動作來到梅兒面前,然後──趴跪在地上。

  「姊姊大人,妳不需要坐在那種硬邦邦的樹幹上,要坐就坐我──」

  「去死吧。」

  「叩」一聲的駭人碰撞聲響起。那是梅兒姊姊大人的腳跟垂直重踢在琉媞莉絲頭上的聲音。

  「啊啊嗯♡」想當然耳,琉媞莉絲嫵媚地大叫。臀部不檢點地高高抬起,臉則埋沒在腐葉土中。

  當她將沾滿泥土的臉從地中拔出來之後,緊接著說──

  「竟然突然給我這樣的獎賞,真是感激至極啊!」

  「妳突如其來的變態舉動倒是讓我厭惡至極。」

  接著,集共和國國民的愛戴於一身的女王大人,頭被踩在地上,而且還不斷地被往下壓。

  但是,這位女王大人看起來卻非常高興,口中不斷急促地呼著氣。放蕩而鬆弛的恍惚表情更是讓人不敢再多看一眼。

  但是,這也是沒辦法的。畢竟這位女王大人是天生的被虐狂。

  順帶一提,她的青梅竹馬兼摯友是蟑螂。

  也就是說,她是個非常令人遺憾的女王大人。

  「話說回來,妳不用辦公嗎?怎麼跑來了?」

  言下之意是「少在這裡摸魚,快滾吧!」察覺梅兒毫不掩飾的排斥態度,琉媞莉絲喘得更激烈了。加上她整張臉都是土,這畫面看起來真的非常不堪入目。

  不過,姊姊大人可是天生的虐待狂,跟她簡直是天生一對。對於姊姊大人這「真命天女」的提問,當然要盡力回答了。

  「我正在休息呢。姊姊大人,最近妳看起來沒什麼精神,不如跟我一起享受茶點……」

  「這樣啊。看來是我讓妳擔心了。」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但是比起茶點,我覺得還是讓妳狠狠地辱罵、踐踏我一番來宣洩比較合適吧。」

  「稍微擔心我一點行嗎?」

  這個女王大人真的是……無可救藥……!

  梅兒嘆了很深、很深的一口氣。

  不過──雖然不想承認,但是內心的憂鬱確實是因為她而得以抒發了一些──好像有吧,大概,或許。

  偏偏在這種時候,琉媞莉絲小姐對別人的心情特別敏銳。

  「呵呵,看來妳稍微打起精神了。」

  梅兒完全不想承認這個事實。

  尤其琉媞莉絲那逗趣地眨眼的模樣,跟密雷迪一樣令人煩躁。

  明明就是個大變態,憑什麼擺出一副為了讓我打起精神而扮演小丑的態度!?──雖然梅兒很想這麼吼她,不過在她開口之前,琉媞莉絲整個人的氛圍突然變了。

  簡直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彷彿剛才那副變態模樣完全不是真的。

  「梅兒,妳應該引以為傲。」

  「什、什麼──」

  現在,在她眼前的是個神祕的存在。

  那是充滿氣質與威嚴的女王,給人高不可攀、遙不可及的印象。

  那一雙澄澈的翡翠色眼睛直盯著梅兒,彷彿能看透一切。

  雖然梅兒能瞄到圍巾被扯破的班度跟眼鏡破裂的奧斯卡,正有如瘋狗般地要展開第一百零二回合的交手,但是現在的琉媞莉絲讓她實在沒辦法移開目光。

  「妳對我國的貢獻非同小可。無論是人還是動物、甚至草木,所有的有命之物都因為妳而得到了治癒。」

  要是沒有梅兒在的話,這次遭受的人員損害恐怕會多出幾十倍以上。

  她的治癒能力可不是任何人都學得來的,甚至稱得上是奇蹟。

  「每一個人都對妳感激萬分。謝意之深沉難以言喻。」

  自遙遠彼端來訪的『西海聖女』。

  這個稱號,原本只是為了對抗教會而自稱的,但是,現在卻是受多數同胞認同的尊稱。正因為如此──

  「妳應該要自豪。為何不挺起胸膛呢?」

  「因為……因為我……」

  「就因為密雷迪還沒有醒來嗎?」

  「……」

  「因為沒能完全治好奧斯卡的弟妹?」

  「──!」

  「還有大樹的事,是嗎?」

  梅兒咬緊牙關,甚至發出吱吱聲響。

  「對!我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沒能治好最想治的對象!這樣的我哪能夠感到自豪!?」

  梅兒凶狠地瞪著琉媞莉絲,彷彿要拿她當出氣筒一樣。

  「我憑什麼自信滿滿地誇下海口……還有、還有妳們最寶貴的大樹,我的力量根本派不上用場。儘管嘲笑我吧,要狠狠地痛罵我也行,乾脆罵我是個派不上用場的廢物!」

  梅兒激動地吼叫,那是她從未對琉媞莉絲吐露過的喪氣話。

  所以,琉媞莉絲笑了。她的臉上浮現微笑,那是開心的微笑,是慈愛的微笑。

  同時,也帶有指正的味道。

  「梅兒,人並不是神。」

  梅兒無言以對。她鼓動喉頭,面紅耳赤。她感覺琉媞莉絲這句話是在指責她傲慢,油然而生的羞恥心讓她說不出話來。

  「關於大樹的事……」

  琉媞莉絲將身子溫柔地湊向梅兒,用纖細白皙的手指為她梳理頭髮。

  「那是大樹本身的意志所造成的結果,這我不是解釋過了嗎?」

  「這……是沒錯,可是……」

  或許是因為她的手特別溫柔的關係,換做是平常的話,梅兒肯定馬上一掌拍開她的手。但是,現在卻沒辦法抗拒她的撫慰。

  梅兒順從地任由琉媞莉絲撫摸,同時想起大樹的現狀。

  大樹──霧亞•奧拓,不只是共和國的象徵,更是最重要的關鍵存在。在先前的戰爭中,沒能阻止使徒入侵至大樹的最深處,其核心部位遭受了攻擊。

  於是,原本樹高超過一千公尺、有如擎天之柱一般的大樹,如今下沉至只剩四百多公尺高,而且粗壯的樹幹上留下了不少裂痕,樹葉掉了不少,樹枝也明顯地不再鮮嫩。

  當然,梅兒試著為大樹施展再生魔法。但是……

  「目前,除了我身為女王的權能之外,大樹不接受任何外力的影響。現在即使是我,也無法打開通往深處的門扉。」

  『守護杖』──那是女王身分的證明,同時也是受大樹所選之人的證明。

  由於此杖的所有權歸琉媞莉絲,因此她仍保有改變大樹內部構造、操縱濃霧、促使樹海再生等權能。

  但除此之外,包括操作樹根、開啟通往地下的通道的權能,都被拒絕了。

  這表示無論有什麼理由,大樹都不允許任何外力干涉其內部深處。

  即使是身為大樹守護者的樹海女王也不例外。

  也就是說,即使是能使用神代魔法的人物也一樣。

  「大樹並沒有枯萎。它正在一點一滴地自行痊癒,這是不爭的事實。」

  也就是說,大樹目前就像把自己關在殼裡面一樣,正在採取自我防衛措施──這是琉媞莉絲的看法。

  「尊重自由意志,這是我們解放者的宗旨。我想大樹霧亞•奧拓現在的意志就是『我不需要借重梅兒的力量喔~我會自己好起來的,不用擔心喔~』。既然這是它的自由意志,請妳予以尊重吧。」

  「……幹嘛演出那種語氣?」

  琉媞莉絲停止撫摸,在梅兒面前跪下。

  然後,雙手輕輕按在眼前的梅兒大腿上,抬起頭,用充滿把握的眼光望著她。

  「密雷迪一定會醒來的。一定。」

  「……」

  「奧斯卡的弟妹與其他的人們也是,他們一定能找回自我。因為──」

  琉媞莉絲說到這裡,舉起手指。

  「因為妳還沒放棄。現在這個瞬間,依然在努力著。不惜犧牲睡眠時間,試著讓自己的才能得到昇華,不是嗎?」

  她的手指所指的,是梅兒一直拿在手中撥弄的礦石──那是她拜託奧斯卡分給她的『封印石』。這種石頭擁有『彈開魔力』的性質,而且效果是全世界最強的,常用來製造牢獄或枷鎖。

  唯有與神代魔法使用者同級的能力才能夠對其造成干涉。而梅兒一直在對這顆石頭重複施展再生損傷的魔法『壞刻』與復原損傷的魔法『絕象』。

  嘴巴上說自己閒得發慌,事實上,她一直在不眠不休地鍛鍊自己,就跟奧斯卡他們一樣。

  「絕不放棄。即使面對再怎麼認為不可能的強大障礙,妳們也不會放棄。妳們總是如此,甚至連『絕對』都被妳們顛覆了,不是嗎?」

  因此,這次肯定也沒問題的。

  「不會有任何問題的。因此,妳完全沒有必要沮喪、消沉。」

  琉媞莉絲如此總結,同時面露微笑,彷彿森林中穿透枝葉縫隙灑下的陽光一樣。

  隔了一拍的時間,梅兒將臉別了過去。

  「妳啊……從剛才就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跩什麼嘛。明明就是個大變態女王。」

  「謝謝妳的稱讚!」

  忽然,琉媞莉絲的神祕氣質彷彿幻象般地一下子消失無蹤。

  她翻臉比翻書還快的態度,讓梅兒忍不住心想:「這、這傢伙該不會有雙重人格吧?」

  這也難怪,她都能夠在國民面前完全掩飾自己是超級大變態的事實了。

  不過,琉媞莉絲現在正若無其事地用手按著梅兒的手,還死纏爛打地又揉又握的,這種吃豆腐的行為讓梅兒無法接受。

  正當梅兒打算要將她的食指關節朝反方向折彎的時候──

  「致命一擊,臭眼鏡男!」

  「呃啊!?」

  看來第一百零二回合的交手也剛好結束了。奧斯卡整個人沿著地面水平方向噴飛出去,朝著琉媞莉絲的背部飛了過來。必然地、狠狠地撞上了她。

  「噗嘻♡」

  琉媞莉絲猛地向前栽倒,臉部直接撞上梅兒的膝蓋。口中發出有如豬叫般的難聽哀嚎聲,同時還有「叩嘰」的聲音響起,聽起來就很痛。

  「哎呀,妳一下子就身受重傷了。」

  「討厭啦~~♡怎麼突然就給人家這種驚喜禮物呢~~!」

  女王大人的鼻子彎向不該彎的方向,雙手摀著臉,因劇痛而歡喜地拱起身體。鼻血如注,不斷自手指間的縫隙流出。

  「呃、嗚嗚……琉!?對不起,妳沒事吧!?」

  奧斯卡同樣因為劇痛而全身縮在地上,儘管自己仍痛得冷汗直流,看到琉受傷便馬上起來道歉。

  「當然不會沒事了!阿奧哥真是惡魔!太美好了!」

  「看來妳很正常,太好了。」

  「一點都不好,這副模樣多噁心啊。」

  梅兒說的一點都沒錯。女王在地上歡欣地拱起身子,全身不停地抽動、痙攣,同時發出「呼嘻、呼嘻」的恍惚笑聲,這副模樣實在是不堪入目。

  要是被共和國的國民看到,肯定會在心裡留下陰影。尤其不能讓孩童看到,那可能會對孩子們的性癖造成扭曲的影響。怎麼會有這種對國民的情操教育這麼不好的女王大人呢?

  因此,梅兒很快地順手治好了她的傷。

  一想到自己的舉手之勞對共和國的貢獻無窮,梅兒驕傲地挺起胸膛,神色非常得意。

  順帶一提,除了嚴肅的場合之外,琉媞莉絲一律稱呼奧斯卡為『阿奧哥』、稱班度為『小班哥』、稱奈茲為『小奈哥』。

  雖然眾人也曾經對她抗議過,要求她用普通的方式稱呼,不過她似乎無論如何都想要用暱稱來稱呼他們。

  不過,琉媞莉絲的命名品味本來就很差,第一個朋友蟑螂被她命名為『蠢動暗黑的沃洛波羅斯』,第二個朋友劇毒蝴蝶則是『極彩萬死的迪特里西斯』,或許這是無法避免的結果吧。

  題外話就到此為止。

  這時候,班度肆無忌憚地踢開地上的枝葉,大搖大擺地走來。擺著一張臭臉,明顯地不高興。

  「哼,怎樣?稍微明白自己有多窩囊了吧?」

  「姊姊大人、姊姊大人,這句話的意思是『稍微抒發過一點壓力了嗎?』對不對?」

  「琉,妳把這句傲嬌語翻譯得真好。」

  「妳們給我閉嘴!」

  班度惡狠狠地瞪著兩個交頭接耳的女生,同時從『寶物庫』中取出了新的圍巾。

  「……不然我能怎樣?」

  奧斯卡這麼說,表情看起來非常不甘。同時,他也從『寶物庫』中取出了新的黑框眼鏡。

  「我實在不覺得自己有任何進展,也完全沒把握能變強。」

  奧斯卡起身,流暢地戴上眼鏡。

  「我說過,密雷迪的那股力量是異常的。」

  班度也開始將圍巾纏繞在脖子上。

  「絕對不是一朝一夕就追得上的。」

  「即使是這樣,我也非追上不可!要不然,密雷迪又會……!」

  之所以持續尋找同樣能使用神代魔法的人物,是因為那是密雷迪的要求。

  她需要能跟自己平起平坐的人。

  她需要能放心託付背後的對象。

  因此,奧斯卡等人也必須將自己提升至密雷迪所要求的境界,得到使徒無法匹敵的力量。

  否則,密雷迪又必須孤軍奮戰,只能獨力守護所有的人。

  「就算是這樣,那又如何?如果只要拚命、胡來就能到達那種境界的話,任誰都能輕易辦到。」

  班度眼光向下,冷冷地望著奧斯卡。同時拉起圍巾,遮住了自己的嘴,以及表情。

  「你憑什麼說得這麼篤定?」

  奧斯卡皺起眉頭,推起眼鏡。鏡片反射的亮光遮住了奧斯卡的表情。

  「密雷迪不就是在極限的狀態下得到了那個力量嗎?」

  「所以你也要把自己逼入絕境,是嗎?哼,你那算什麼極限狀態?只是在亂發脾氣而已。」

  「啊?」

  「喔?」

  兩人的臉近得不能再近,惡狠狠地瞪著彼此。

  在一旁的梅兒跟琉媞莉絲見狀──

  「我、我不行了,姊姊大人!因為眼鏡跟圍巾實在是太搶戲了,我完全無法聽進他們在說的話!他們穿戴的動作流暢得有如行雲流水啊!」

  「真是的,就算這麼想也別說出口啊!我可是為了顧及氣氛而拚命忍著沒笑出來呢!我也很想吐槽他們到底有多少備用的眼鏡跟圍巾,但是我很努力地在忍耐!」

  「看啊,姊姊大人!他們推眼鏡跟拉起圍巾的時機完全一致耶!而且都一樣有遮住表情的效果,這兩個人未免太要好了!」

  「噗、別說了,我肚子好痛。」

  兩人正全身顫抖,拚命地忍著笑意。琉媞莉絲甚至還模仿起推眼鏡跟拉圍巾的動作。

  兩人看起來非常開心。

  兩個男生的嚴肅氣氛跟兩個女生的歡樂氣氛形成非常嚴重的落差。

  兩個男生拚命忍住想要大叫「妳們臭女生別這樣啦!」的衝動,彼此之間有著共通的默契──不看她們、不聽她們說話、不吐槽她們。

  於是,奧斯卡懷著無處宣洩的焦躁與煩悶,正打算要拖著遍體鱗傷的身體繼續奮不顧身地鍛鍊時──

  「這混亂無比的情況是怎麼回事?」

  一道聲音從霧中傳來,口氣聽起來有些無奈。

  「啊,奈茲小弟,你回來了。」

  「小奈哥,辛苦啦。」

  「別叫我什麼小奈哥的,說過很多次了……」

  來者是奈茲。近來他愈來愈有勞碌命的樣子了。

  某個黑色的物體趴在他的肩膀上,是蠢動暗黑的沃洛波羅斯先生。也就是女王的蟑螂好友。

  一開始的時候,梅兒等人一看到牠就會驚聲尖叫,不過現在已經完全習慣了。因為這位沃洛波羅斯先生真的是既勤奮又貼心,而且充滿俠義風範,讓人肅然起敬,忍不住要尊稱牠為『先生』。

  現在也是。他雄赳赳地站起來,揮甩觸角,應該是在說「那我先走了,朋友!需要帶路的話隨時來找我吧!」然後瀟灑地轉身離去,消失在森林之中。

  那連一個道謝都不求的風範,無疑是整個樹海內品格最高的人物──不,應該說是蟲物。

  「奈茲,你終於回來了。烏魯魯克跟庫歐呢?」

  「正在休息。這一趟似乎讓牠們太勉強了一些。」

  「這樣啊。那麼,事情辦得如何?」

  「沒問題。」

  奈茲回答道,同時向後方瞄了一眼。於是班度滿意地點了個頭。

  「歡迎回來。」奧斯卡對奈茲這麼說,不過他的表情顯得很訝異。

  奈茲擁有空間轉移能力,可說是最快速的移動手段。在傳達訊息與運送物品方面無疑是最好的人才。加上班度的兩個從魔─飛龍烏魯魯克與冰雪狼庫歐,可以在奈茲等候魔力恢復的時候輪流高速移動。三者搭配起來,能移動的範圍以及速度當然相當驚人。

  因此,從戰爭結束之後,奈茲就一直在兩個從魔的配合之下忙著到處奔波。

  約一個星期前他才回來過一次,然後又馬上前往帝國,直到現在才回來。不過……

  「是指什麼事?」

  當然,奈茲每一趟外出所要轉達的報告、聯絡、諮詢事項,奧斯卡也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雖然如此,但是從奈茲跟班度兩人用視線溝通的樣子來看,指的應該是班度個人的委託,也就是奧斯卡所不知道的事。

  這個疑問,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呃……大、大哥哥?」

  「!?柯琳!?柯琳,妳為什麼會在這裡!?」

  一個女孩子從奈茲的背後探出頭來,是與奧斯卡親如兄妹的柯琳。

  包括柯琳在內的前萊森分部成員們,目前分成幾組人馬分散於各地。

  馬歇爾跟米凱拉負責監視【奧迪翁連邦】,前往由巴特就任臨時分部長的【安古力夫】支部。

  休休等前萊森分部的實行部隊與修尼一族則繼續留在帝國的支部。

  至於柯琳等非戰鬥人員則前往位於【白色大樹海】與【黑色大雪原】境界附近,也就是在南大陸東北方森林內建立的新祕密村落。

  通稱『聖母鄉』。

  這個地方的主要用途是收容『神兵創造計畫』的受害者、神代魔法師對抗部隊『喀邁拉』的成員以及其實驗對象,尤其療養設備特別完善。

  奧斯卡事前並不知道柯琳會過來會合,意外的重逢讓他目瞪口呆。

  「臭圍巾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給我聽清楚了,臭眼鏡男。」

  看兩人自然而然地對罵起來,奈茲頭疼得按著額頭。

  柯琳在一旁,眨了眨眼睛。

  「現在的你只會無意義又無謂地惹是生非,實在太讓人困擾,我沒辦法再跟你耗下去了。於是我拜託奈茲,帶了專門治你的特效藥過來。」

  「特效藥?難道說……」

  「對。雖然人家說蠢是無藥可醫,不過這對於你這種重度妹控應該非常有效才對。去吧,柯琳!讓這個笨蛋明白他自己有多麼愚蠢!」

  似乎是這麼一回事。

  奧斯卡回過神來,連忙轉頭望向柯琳。

  柯琳似乎已經從奈茲的口中得知了狀況。她不慌不忙,先是望向班度、望向奈茲,然後望向梅兒與琉媞莉絲,最後凝視著她的大哥哥……

  她似乎掌握了狀況。於是小小的雙手握起拳頭,鼻子大大地呼氣,鬥志十分高昂。

  「大哥哥。關於密雷迪姊姊的事情,我聽說了。」

  「呃、嗯。」

  眼看柯琳慢慢地走過來,不知道為什麼,奧斯卡覺得很有壓迫感。

  如此壓迫感,很像奧斯卡小時候在孤兒院闖禍的時候,笑咪咪地走過來準備對他訓話的莫琳媽媽。

  奧斯卡大哥哥被震懾住,腳步也不由自主地倒退。

  「你一定很擔心吧。」

  柯琳這麼說。她看起來真的非常擔心,眉梢下垂成八字形,嬌小的肩膀有氣無力地下垂。

  這時候,奧斯卡才想到。

  柯琳非常喜歡密雷迪,想必也為密雷迪的現狀大受打擊。面對這樣的妹妹,可不是被她震懾住的時候。

  「柯琳,不用擔心。因為她可是密雷迪啊。誰奈何得了她呢?她肯定兩、三下就會爬起來,煩人地到處糾纏別人。」

  面對妹妹,奧斯卡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想要當個無敵又帥氣的大哥哥。即使內心再怎麼自暴自棄,也會下意識地如此反應,可說是反射動作了。

  奧斯卡在柯琳面前跪地,讓自己的視線跟她一樣高,笑著說得斬釘截鐵。

  於是,柯琳也跟著笑了起來。

  「嗯!柯琳也這麼覺得!幸好大哥哥你們都平安……真的是太好了。大家也都很擔心,都說很想早點見到你們呢。」

  「嗯,是啊。我也很想念魯思他們,想早點見到大家。」

  當然,到時候一定要帶著恢復健康的密雷迪一起去。

  如此弦外之音,即使不說出口柯琳也能夠完全明白。真不愧是羈絆緊密的兄妹。

  「既然這樣,你可不能勉強自己喔!」

  「咦?呃、嗯,妳說的是。」

  咦?話題的風向是不是變了?奧斯卡大哥哥疑惑地這麼想,正當他想推眼鏡的時候──在那之前,柯琳握住了他的手。那一雙手是那麼地小,好像楓葉一樣。

  「這是大哥哥的壞習慣!說不過別人的時候、想要顧左右而言他的時候,就會推眼鏡!」

  「呃!?才、才沒有那回事……!」

  柯琳阻止推眼鏡的技術是那麼地精湛,讓周遭眾人忍不住發出「喔喔」的驚嘆聲。

  「大哥哥現在的臉色很可怕。即使你在笑,柯琳也一樣看得出來。」

  看妹妹用雙手溫柔地包覆著自己的手的樣子,奧斯卡心想──

  離開那孤兒院、加入『解放者』之後,柯琳成長得特別多。

  不只是身體,心靈更是大有成長。

  她完全成了一個細心可靠的大姊姊。

  不過,這樣的評價仍然不足以形容現在的她。現在的柯琳完全就像奧斯卡在錯覺中看到的莫琳媽媽一樣。

  也就是說。

  不知道為什麼,在她面前完全抬不起頭來。

  「柯琳當然知道,大哥哥有多麼地辛苦。可是……」

  柯琳認為,密雷迪姊姊要是看到大哥哥現在的樣子,一定會傷心的。

  「只要你變回平常那個帥氣的大哥哥,所有的事肯定都會順利的,絕對。」

  因為──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不是嗎?」

  所以──

  「不要急,慢慢來吧,大哥哥。」

  說完,柯琳的臉上浮現微笑,溫和而充滿慈愛。

  順帶一提,她今年才剛滿八歲。

  奧斯卡渾身癱軟無力地趴跪在地上。

  「柯琳……大哥哥知錯了。」

  奧斯卡感覺渾身虛脫。緊繃的心終於得到舒緩,彷彿一道光從天上照入他的心。

  從某個角度來說,大哥哥現在的樣子有點像個可怕的可疑人物。柯琳顯得有些困惑,不過,現在的她可是超究極神聖幼女。因此──

  「不,我才該道歉,我剛才那樣很自以為是吧。大哥哥並沒有做錯事,只是太拚命了。」

  說完,柯琳擁抱奧斯卡低垂著的頭。

  柯琳所展現的母性與包容力實在是非同小可,她才八歲而已。

  甚至讓人心生幻覺,彷彿看到她背後頂著光芒。再說一次,她才八歲。

  「嗚嗚,我的妹妹太天使了,好難受啊……」

  奧斯卡語氣顫抖,如此喃喃道。他的顫抖是因為對自己感到羞恥,還是對妹妹說是進化也不為過的顯著成長感到敬畏呢?

  「母親……」

  「媽咪……」

  廢物梅兒姊姊與大變態琉媞莉絲的反應也怪怪的。

  雖說她們的腦袋本來就已經很怪了,但是現在更加怪異。

  兩人的臉上都浮現澄澈無比的表情,彷彿被徹底淨化過一樣。感覺風一吹她們就會化為沙塵,隨風散去。另外──

  「真是難以置信……雖然本來就知道她會是特效藥,想不到有效到這種地步……」

  班度也明顯地表現出動搖的態度,而奈茲則以空洞的眼神遙望遠方。

  「老實說,要把她帶離村子的時候,我可吃了不少苦頭。」

  「嗯?這話是什麼意思?」

  「村子的居民們拚命地阻止我,不讓我帶走柯琳。甚至還有人抱著我的大腿,哭得淚流滿面……搞得我完全像個壞蛋一樣。」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當初暫住在魔王領地與大雪原邊界森林的時候,已經看得出如此徵兆了。在那裡,無論是否為戰鬥人員,所有疲憊的大人們,甚至是交情不深的修尼族人與療養者、還有實驗對象,都曾經這麼形容過柯琳。

  ──大聖母柯琳。

  ──最強的淨化幼女。

  ──為何使用再生魔法的偏偏是廢物梅兒,而不是柯琳小妹呢?

  ──真想在柯琳小妹的母愛包容下像個小嬰兒般地盡情撒嬌。

  毋庸置疑地,每一個人都被她與生倶來的溫柔與和善、以及毫不刻意的貼心關懷,徹底洗淨了心靈。

  即使在『解放者』陣營中過著還不習慣的生活,她卻從來沒有一句怨言,反而主動到處照料眾人,但是看起來也完全沒有勉強自己的樣子,總是面露歡笑,為能夠幫助他人而由衷感到開心,只能用任勞任怨來形容她了。

  而且最近柯琳在能力方面也有了顯著的成長,家務方面已經接近萬能的境界,做事的效率也堪稱一流。

  這讓柯琳對自己更有自信,培養出堅定的自我意志。

  視野也更加廣闊,能夠察覺到更多的事。

  也就是說,她開始培養出一般的八歲小女孩不會擁有的『包容力』了。

  因此,新的祕密村落的通稱是怎麼來的,自然不需贅述。所有人一致通過,無人有異議。

  「還有,班,你不是派了從魔去當護衛嗎?我覺得……牠們可能不會再聽命於你了。」

  「是、是喔……」

  就連從魔們都與柯琳特別親近,比起班度這個絕對的主人,牠們可能會以柯琳為優先。

  早已被俗世紅塵徹底沾染的大人們就更不用說了。

  奈茲在那裡僵持到最後,居民們仍然不斷喊著「柯琳小妹,要快點回來喔!」「明天起我該以什麼作為活下去的希望才好……」「可恨的奧斯卡!竟然能讓她叫大哥哥,羨慕死了、嫉妒死了……!」眼看祕密村落的居民們不分男女老少個個深陷悲觀、絕望與嫉妒的可怕模樣,奈茲不寒而慄。

  「這、這些傢伙簡直跟中了毒癮的人沒兩樣!柯琳……多麼可怕的孩子!」他這麼想。

  居民之中唯一態度較為正常的,只有莫琳媽媽與魯思而已。

  要不是有那兩個人幫忙,奈茲恐怕要為了說服居民耗費更多的時間。

  不過,對奈茲來說,最恐怖的其實是別的事。

  ──奈茲大人。為什麼您只帶柯琳一個人走?我呢?

  絲夏以失心瘋般的眼光瞪著奈茲,全身散發黑暗氣息,同時逼問道。

  ──絲姊姊。柯琳不在的時候,患者們就麻煩妳照顧了。

  ──不,柯琳。這次我一定要陪伴在奈茲大人的身邊。

  ──我會盡快回來的,好嘛。

  ──可、可是,奈茲大人應該由我來服侍……

  ──絲姊姊。

  ──嗚……

  ──拜託妳了。

  ──是……儘管包在我身上。

  柯琳只是一臉歉疚地『請求』,就讓絲夏的心智恢復了正常。

  不過,讓這個動不動就容易為愛而狂──應該說專情的姊姊恢復正常,平常都是她的親妹妹允法的任務就是了……

  現在,莫琳身為『大家的母親』的位置應該會由柯琳繼承吧。在她的面前,即使是絲夏也愈來愈抬不起頭了。

  正當一行人忙著對話、回顧的時候,奧斯卡也振作起來了。

  「嗯、嗯嗯。」

  他將頭別過去,不斷地發出呻吟聲。

  應該是因為很尷尬吧。從各方面來說。

  因此,這時候就由大聖母柯琳代為出面,採取聖母的行動。

  「梅兒姊姊、班哥哥,好久不見了!看到兩位都很平安,我好高興喔。」

  「柯琳,我可以抱抱妳嗎?不,我比較想反過來被妳抱著,可以麻煩妳一下嗎?」

  「歡迎妳來,柯琳。妳真的幫了大忙。」

  柯琳的臉上浮現苦笑,心裡大概是在想著「梅兒姊姊請自重一點吧」。不過,這精明能幹的八歲女童似乎連『忽略』這樣的技能都學會了。

  她俐落地閃身,躲過手腳並用爬過來逼近她的梅兒,來到琉媞莉絲面前。

  「請、請問,您就是女王大人嗎?初次見面,幸會。我是奧斯卡大哥哥的妹妹,名叫柯琳!大哥哥平常受您照顧了。」

  說完,柯琳鞠躬。她看起來非常緊張。

  畢竟眼前的可是一國之女王,而且她從未見過如此美麗而充滿神祕感的女性。

  光是這樣就夠她緊張的了。再加上雖然班度事前已經為她取得了許可,但是她也明白這裡是獸人的聖域,不是像自己這樣的人類、而且還是庶民階級的孩子可以進來的地方。她很怕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冒犯了主人,拚命地想要表現出最禮貌的態度。

  她彬彬有禮而盡心盡意的模樣,讓現場所有的人看得心裡暖呼呼的。

  琉媞莉絲一瞬間就換了個表情。

  「初次見面,幸會。我是共和國的女王琉媞莉絲•哈爾崔那。很高興見到妳。」

  神祕的氣質,如夢似幻的美麗微笑,滿滿的高雅氣質與威嚴。

  而且女王大人還特地單膝跪地,握起柯琳的小手。

  於是柯琳臉頰泛紅,對著森林的女王望得出神。

  奧斯卡等人心想──不,他們按耐不住,直接說出口了。

  「柯琳!別被她騙了!那傢伙是個與生倶來的大變態!」

  「就是啊,柯琳,快遠離她!會被玷污的!」

  「奈茲!你怎麼沒事先提醒柯琳說那傢伙是情操教育的天敵!?」

  「唔……抱歉!因為真相實在是太殘酷,於是我猶豫了……只好用非常隱晦的方式提醒她。」

  「咦?」聞言,柯琳臉上面露困惑的表情,眼光來回看著奧斯卡等人與琉媞莉絲。同時,她也想起來了。之前奈茲哥哥好像對她這麼說過──

  『她的個性比較特殊,妳就當她本來就是那種生物,別多想。要是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身為好孩子的柯琳絕對不能看她……』

  當時他是這麼提醒的。

  柯琳的腳步緩緩地後退。

  竟然被小女孩嫌棄,說不定對這傢伙來說反而是獎賞!?她會不會突然在柯琳面前展現異常的世界!?──奧斯卡等人膽戰心驚地如此提防著琉媞莉絲。

  他們的心情就像在看著已經點燃導火線的炸彈一樣。

  但是,事實卻出乎他們的預料之外。

  琉媞莉絲跪倒在地,臉上浮現嬌弱而悲傷的神情,唉聲嘆氣了起來。

  「好過分……我只不過是因為不曾出過樹海,加上身為女王,一直沒有平起平坐的朋友,所以才會缺乏外面世界的常識,如此而已啊……」

  奧斯卡等人見狀,心想──

  這傢伙打算在柯琳面前徹底扮演『美麗迷人的女王大人』!而且還想順便假裝自己是不被理解的可憐被害人,等著享受柯琳給她的聖母對待!

  「別撒謊!妳明明就有蟑螂跟毒蝶這兩個好朋友!」

  「什麼外面世界的常識嘛!別說得好像自己只是不懂怎麼跟朋友相處似的,妳本身就是個跳脫於常識之外的存在!」

  「明明就是個挨罵挨打會爽得呻吟的大變態!」

  「還不快現出原形!」

  眾人本來是打算要是琉媞莉絲在柯琳面前表現出變態行為就把她打飛出去,絕不留情;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卻反而要求她展現變態的一面。

  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在柯琳面前表現變態行為,這是絕對不可原諒的。

  但是,更令他們無法容忍的,是柯琳對這大變態心懷敬愛的念頭。

  因為這傢伙就是個無藥可救、徹頭徹尾的大變態啊!

  「嗚嗚,大家真是太過分了。我只是個既認真又責任感重的普通女王,就只是這樣而已。看來只有我一廂情願地把大家當成是朋友……」

  「「「「這傢伙!」」」」

  「柯琳,妳一定能理解我的,對吧?」

  琉媞莉絲打算在她面前徹頭徹尾地扮演誠實而嬌弱的女王大人。

  不過,柯琳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困惑……

  「女王大人,那個……」

  「怎麼啦?」

  「呃……柯琳知道,神代魔法的使用者大多都很『那個』,因此,即使女王大人表現出真正的自己,柯琳也不會介意的。」

  「「「「「!?」」」」」

  頓時,世界最強的魔法師們全都僵住了,有如晴天霹靂。

  很『那個』……

  對,就是很『那個』……

  「柯琳!?妳說那個是指哪個!?難道妳一直覺得大哥哥是個怪人嗎!?這讓我大受打擊啊!」

  大哥哥拚命地想釐清真相,但是柯琳小妹卻只是面露曖昧的微笑,不肯正面回應。

  這樣可不行。『大家的妹妹』可是眾人的良心與療癒的象徵。一定要馬上改善自己在她心裡的形象才行!

  於是,不只奧斯卡,眾人都團團圍住了柯琳,正打算要為自己做宣傳的時候──

  「先不提這種事了!」

  「「「「「這種事!?」」」」」

  一雙小手「啪」地一拍,就華麗地打斷了世界最強魔法師們的話題。不顧他們的心境,柯琳喃喃地說:

  「柯琳想要見密雷迪姊姊……」

  頓時,奧斯卡等人全都失去了氣勢。這也難怪。

  「說的也是。柯琳難得來這一趟,就讓她去見密雷迪吧。」

  「呵呵,小密這麼疼愛柯琳,要是知道她來了,說不定會馬上跳起來喔。」

  奧斯卡與梅兒相繼說道,臉上浮現溫柔的微笑。

  能再讓其他人類走進王宮嗎?──班度用眼光如此徵詢琉媞莉絲的同意。

  當然,琉媞莉絲不可能會說不。

  畢竟那可是奧斯卡的妹妹。而且年紀雖小,但無疑是貨真價實的解放者之一。

  證據就是──

  「我擔心村子裡的患者們,可能只能在這裡待三天左右……不過,我會努力照料密雷迪姊姊的,大哥哥。」

  柯琳不會忘記自己的職責,會主動找出自己能做的事,並身體力行。

  看到妹妹成長得如此茁壯,奧斯卡的鼻頭忍不住酸了起來。比起兄長,他的心態更像個父親……

  「柯琳啊,妳在這裡待上一個星期應該也沒關係吧?」

  反倒是奧斯卡捨不得分開,忍不住說出了這種話。

  「那可不行。」

  「為什麼呢?村子裡的療養工作應該沒那麼急迫才對……」

  「是沒錯,但是心情上是另外一回事。」

  「心情?」

  「嗯。何況想念你們大家的不只我一個,魯思哥哥他們也……」

  「柯琳……」

  奧斯卡大哥哥已經快要哭出來了。

  柯琳明白,現在能夠來跟奧斯卡等人重逢的只有自己一個人。知道他們上了戰場,每個人都打從心底擔心他們,但是卻只有自己一個人有機會過來。

  既然這樣,自己就不應該任性、自私。雖然柯琳也很想在這裡待久一些,至少等到密雷迪醒來為止。

  明白柯琳是這麼地無私、關心同伴,連梅兒等人都淚眼汪汪了起來,口中喃喃著「太天使了,好心疼……!」

  「而且,更重要的是──」

  「嗯?嗚嗚,妳說。」

  「絲姊姊會抓狂的。」

  「……」

  「她的眼睛會變得像黑漆漆的漩渦一樣,無法復原。到時候小允就會不擇手段。要是到了那個地步,就結果來說要吃苦的是奈茲哥哥……」

  「奧斯卡!你不應該強留柯琳!她說三天,就是三天。那是柯琳依據對絲夏的掌握所設定的期限。我不准任何人強留她,即使對手是神,我也要抗爭到底!」

  奈茲哥哥非常拚命地贊同柯琳。

  近來,絲夏的戀慕之情愈來愈深,也因此特別容易為愛發狂。相反地,允法則是愈來愈冷靜,但是心機也變得愈來愈重,開始佈下天羅地網,要讓奈茲插翅難飛。

  對於姊妹倆純粹(?)的好感,奈茲當然不會不高興了。

  只是……

  她們分別才十二歲跟八歲!而奈茲先生已經快三十歲了!

  他所屬的組織主張目前的世界是錯誤的。身為其中的一員,要是一個不小心,被迫生米煮成熟飯,到時候……

  如果可恨的神反過來指責他「你才是偏離人道!」他也無法反駁。

  「柯琳可是阻擋那兩人的最後防線!她非回去不可!」

  即使分隔兩地,絲夏小妹一樣能完全掌握奈茲的言行。她那連時空都能夠輕易跨越的愛,奈茲光是想起來就忍不住全身發抖。琉媞莉絲見狀,不解地歪著頭。

  「我沒有見過她們,只是聽說過而已……不過,那兩個人真的是需要這樣戒備的人物嗎?她們再怎麼樣也無法奈何小奈哥才對。」

  「當然不是,絲姊姊跟小允都很溫柔。」

  姊妹倆善良的心性與對他人的關懷都不亞於柯琳。

  「不過,她們都是戀愛中的少女。」

  柯琳接著笑道。言下之意是,只要是跟心上人(奈茲)有關的事,會忍不住失控也是在所難免的。

  奧斯卡等人心想,柯琳的胸襟實在是太寬闊了。

  「這樣看來,要是不讓她早點回去,村子的人們會擔心的。」

  「就是啊。如此母性,一旦迷上,要戒除可不容易。」

  「柯琳小妹,多麼可怕的孩子!」

  「咦?」

  眼看大哥哥、大姊姊們不知為什麼不寒而慄了起來,柯琳顯得困惑。

  這時候,踩踏草木的聲音響起,一道腳步聲毫不客氣地靠近過來。

  所有人的眼光同時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隔了一拍的時間之後──

  一名豹人從濃霧中現身,氣勢十足,彷彿要將濃霧逼散。那是擁有知性美貌的近衛戰士團戰士長──克雷德。

  他似乎很急,身為共和國最強的劍士,竟然也喘得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克雷德,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這麼慌張?莫非是神國或連邦有了新的動向?」

  「不、不是的……」

  說到這裡,克雷德先喘一口氣,然後開口。他的神情振奮,看起來不像是發生了什麼危急的狀況。

  「是密雷迪閣下──她醒來了!」

  眾人盼望許久的這句話,在茂密的森林中迴響。

  「咻」一聲地,有人甚至倒抽了一口氣。

  莫非這也是大聖母柯琳帶來的福音……奧斯卡等人沒將這樣的玩笑話說出口,一拍之後,滿面喜色地同時跑了出去。

  密雷迪一直躺在之前被分配到的臥室。

  也就是女王的臥室前的房間。

  雖然大樹下沉了約六百公尺,不過女王的臥室原本就位於跟寶座大廳相同的高度,因此現在反而離地面更近,也更容易前往。

  眾人跑得飛快,被奧斯卡一手抱著的柯琳忍不住「嗚哇~~!」地大聲驚呼。都市中的人們看到女王大人一行人一臉急迫地衝刺,無不訝異地瞪圓了眼睛。一行人無暇在乎路人的反應,一口氣衝上大樹的樹幹。

  「抄捷徑吧,這邊請!」

  琉媞莉絲將守護杖一揮,在樹幹上變出一個洞,接著跳了進去。

  「哎唷!這是怎麼一回事!?」

  巡邏中的戰士(大叔)嚇得跳了起來,不過眾人無暇理會他,一路上沿著通道猛衝,最後發現通道的前方有人潮聚集。

  那裡正是密雷迪的房間。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氣氛看來似乎有一些奇妙。

  照理說,密雷迪這樣的開心果醒來的話,應該會非常吵鬧,連帶影響周遭的眾人,氣氛應該會變得很熱鬧才對

  但是,現在眾人的態度卻讓人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該說是低調嗎……

  「密雷迪!」

  無法壓抑內心的躁動,奧斯卡下意識地大喊。

  察覺奧斯卡等人來了,人潮主動讓出一條路。

  於是眾人通過那裡,進入密雷迪的房間一看──

  「……阿奧?」

  密雷迪確實是醒過來了。

  她跪坐在床上,雙腳向兩側張開。

  身上穿著質地厚重的白色連身裙,腳丫子從裙襬下探出一點點。

  還沒綁起的金色波浪捲頭髮,弧度有如夢一般地美妙。雙手的手掌擺在大腿上,手中捧著柔軟而充滿彈性的史萊姆,那是班度的使魔──巴特拉姆。

  在對抗使徒的戰鬥中,巴特拉姆挺身為密雷迪抵擋攻擊。雖然差點被完全消滅,不過勉強保住了核心,過了一陣子就復活了。後來一直都是他在照護昏睡不醒的密雷迪。

  密雷迪原本看著巴特拉姆的眼光,這時候轉向了奧斯卡。她那一雙有如凝縮了萬里晴空的蒼穹色眼睛,茫然地望著奧斯卡。

  難以言喻的安心感在奧斯卡等人的心中油然生起。

  放心歸放心,但是眼角餘光看到貓人老婦宰相──帕夏•米爾在床的另一端皺著眉頭、窺探著密雷迪的反應,她的態度很令人在意……

  不管怎麼說。

  即使眼界模糊了起來,奧斯卡卻忘了要擦拭,就放下柯琳,走向密雷迪。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笑容。

  「真是……太好了。妳真的……太貪睡啦。」

  至於密雷迪的反應……她看起來還是有一些恍惚。

  不過她的視線一直都聚焦在奧斯卡身上,片刻都不曾離開。

  接著,梅兒等人也來到了奧斯卡的背後。

  密雷迪一直保持安靜的樣子讓人有一點擔心,不過她們很快就換個角度想,認為這也是無可厚非。即使是密雷迪,沉睡了整整一個月之後,腦袋也無法馬上正常地運轉吧。

  正當其他人要像奧斯卡那樣叫喚她的名字的時候──

  他們即將明白,帕夏等人的反應如此微妙的理由。

  「……嗯。」

  密雷迪將巴特拉姆擺在一旁,手腳並用地緩緩爬向床邊。

  她來到了奧斯卡的正面,眼前。然後──

  「阿奧……」

  抱了上去,緊貼著不放。

  「密、密雷迪!?」

  奧斯卡不由得慌了起來。眼前看得到密雷迪漂亮的金髮與髮旋。

  密雷迪將頭靠在奧斯卡的胸口。

  不只如此,平常那張看不出情感的臉上,也些微地綻放笑容,有些感動地、安心地,輕輕閉上了雙眼。

  而且臉頰還不斷地磨蹭,泛起紅潤。

  想當然耳,梅兒等人閉上了嘴巴。他們不得不閉上。

  一瞬間還以為她跟往常一樣,只是想捉弄奧斯卡。不過……

  現在的她看起來完全就是在撒嬌。如此柔和的氣氛,怎麼看都不像是裝出來的。

  所以眾人才說不出話來。

  柯琳在奧斯卡的身旁抬頭看著兩人,臉頰泛紅,「呀啊啊~」地驚叫著。雖然雙手摀著臉,但仍透過手指的縫隙仔細地盯著看。

  這也表示在她眼前展現出來的是貨真價實而且絕大的愛意。

  在這有些甜蜜的氣氛當中,任誰都不敢開口。忽然,密雷迪抬起了臉。

  「……阿奧,有汗臭味。」

  「呃!?這……嗯,因為我剛才在跟班進行鍛鍊。」

  密雷迪的雙眼向上勾,望著奧斯卡。不知道為什麼,奧斯卡不敢跟她對上眼。

  雖然在內心拚命地唸著「這傢伙可是密雷迪啊!」這句絕對有鎮定心情效果的咒語,但是──

  「我滿身是汗,妳還是放開我吧,密雷迪。」

  「……不。」

  「咦!?為什麼!?」

  「因為……我並不排斥。」

  密雷迪再度將臉靠在奧斯卡身上,而且鼻子還吸了起來,表情也飄飄然地放鬆。

  「~~!」

  奧斯卡內心激動無比,整個人都石化了。

  於是,只好由另外兩個男性伙伴替他說出心聲。

  「「妳到底是什麼人!?」」

  奈茲與班度同時吐槽,聲音完全相疊,分毫不差。

  因為這實在是太令人意外了。

  密雷迪身為煩躁的代名詞,任誰都會以為她甦醒後的反應應該是──

  『密雷迪美眉復活──!來啊、來啊,還不快讚頌我!偉大的天才美少女魔法師密雷迪美眉回來了耶!哎唷~我真是太可怕了,不但美麗動人,而且還天賦異禀,竟然連使徒都能打倒,實在是太天才啦!連我自己都要害怕自己了。既可愛又是最強角色,真是不好意思唷~~呀哈哈哈~~!』

  她應該會臉不紅氣不喘地這麼說才對。就算不這麼說,應該也會亢奮到煩人的地步才對。

  但是,事實卻不是如此。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這根本不是密雷迪!

  我們解放者陣營的首領才不會這麼坦率、這麼可愛!

  密雷迪•萊森這個少女的煩人程度可是空前絕後,可別小看她了!

  眾人的內心如此湧現一股莫名其妙的憤怒。

  這時候,有人發出「噗咻」的聲響,是梅兒。

  「真、真是太凶惡了……」

  她指的應該是可愛的程度吧。畢竟梅兒姊姊的鼻孔都流出紅色的萌汁了。明明已經用手按住了,卻仍然有如濁流般不斷溢出。

  柯琳連忙掏出手帕給她。

  「我、我說,密密啊?妳……妳還好嗎?」

  不顧一動也不動、任由密雷迪擺佈的奧斯卡,琉媞莉絲過來如此關心道。

  跟奈茲等人相比,她跟密雷迪的交情比較不長。

  因此從客觀的角度來看,她不覺得密雷迪對奧斯卡懷有如此親密的好感是什麼不對勁的事。

  但是,她也不認為密雷迪是這種會坦率地表現出好感的女生。正因為明白這一點,她的心中也充滿了困惑。

  「對、對了,密雷迪現在狀態應該還不太好吧!」

  「奈茲!?你想到什麼原因了嗎?」

  「一定是因為徘徊於生死之際好一段時間,腦袋才會變得比平常更加地那個。一定是這樣!」

  「奈兹……你真是天才!」

  密雷迪表現出普通地可愛的態度,這樣的異常狀況反而讓奈茲與班度的腦袋變得有些那個。他們恐慌過頭了。

  這時候,不知道是因為看大家在眼前慌亂成一團,還是單純地感到滿足了,密雷迪總算放開了奧斯卡。

  原本透露出些許笑意的臉,又收起了表情。

  「……『禍天』。」

  「「唔喔!?」」

  「啊哈嗯!?」

  「「「「陛下!?」」」」

  奈茲與班度被壓倒在地,連琉媞莉絲也跟著遭殃。

  她剛才看起來雖然像在全心享受著擁抱奧斯卡的感覺,不過還是有聽到奈茲他們的失禮言論的樣子。

  「為、為什麼連我也……!?」

  這個疑問確實很有道理。在場的帕夏、走廊上的克雷德、還有其他僕人們都慌得不知所措,同時以困惑的眼光望著密雷迪。

  密雷迪微微地歪著頭,那副模樣真的十分惹人憐愛。

  「……我想說妳會高興。就當作是慶祝戰勝。」

  真是莫名其妙!僕人們同時在心裡如此吐槽。

  「謝謝妳的用心!舔地板的感覺太棒了!」

  明白密雷迪的意思之後,女王陛下歡天喜地地道謝。

  僕人們都翻了白眼。宰相與近衛戰士長則是煩惱地扶著額頭。

  場面愈來愈混亂了。

  但是,密雷迪小姐看起來完全不介意的樣子。她一直保持著沉靜而沒有氣勢的態度。真要說的話,她還是跟之前一樣我行我素,只是表現的方式不同而已。

  「……是柯琳嗎?」

  接著,她注意到正在為梅兒輕拍頭部、試圖止住鼻血的柯琳,一臉不解地叫住了她。

  「啊……呃,好久不見了,密雷迪姊姊。」

  「……嗯。」

  「呃……我、我是來幫忙大哥哥的……」

  「……這樣啊。」

  雙方注視著彼此,然後,柯琳的眼光稍微游移了起來。密雷迪跟平常完全不同的態度似乎讓柯琳感到渾身不自在。

  不過,她的理由跟奧斯卡等人並不相同。

  因為,在柯琳的心目中,密雷迪可是『為了激勵同伴而不惜扮演小丑、體貼而堅強的姊姊』──當然,奧斯卡等人也提醒過她,說那只是誤解;不過柯琳依然深信不疑。因此,柯琳反而覺得她現在展現出來的,只是平時隱藏的本性。

  加上柯琳本來就對密雷迪心懷憧憬與尊敬,這樣被她靜靜地注視著,會覺得很不好意思。柯琳的臉頰泛起淺紅,忍不住忸忸怩怩了起來。

  這時候,密雷迪向柯琳招手,要她過來。

  這次又怎麼了!?──在場的眾人心裡都這麼想,但也只能靜觀其變,看著柯琳聽話地踩著短促的腳步走過去。

  「呼哇!?」

  密雷迪將她擁入懷中,緊緊抱住。

  「……謝謝妳。」

  「嗚咦?謝、謝什麼?」

  柯琳顯得不知所措。密雷迪用旁人聽了會嚇一跳的溫柔語氣,繼續說:

  「……護身符,救了我一命。」

  在極限的鬥爭之中,面臨使徒強得不講理的力量,密雷迪幾乎要挫折。但是,在被砍傷的時候,她看到了隨著血沫噴起的『護身符』,讓她鼓起了再度振作的力量。

  那是由柯琳蒐集素材、由魯思加工製成的蒼穹色項鍊。雖然沒有任何特殊效果,卻充滿了一心祈求平安的真誠心意。

  「……所以,謝謝妳。」

  柯琳並不清楚詳情,但是從密雷迪的態度,能清楚地知道護身符真的發揮了保護的效果。柯琳現在只覺得想哭。

  「……太好了,能夠幫助密雷迪姊姊……真的是太好了。」

  柯琳也緊緊地抱住密雷迪,像是在細細感受當下的情感一樣。

  原本混亂的場面一下子被溫柔的寂靜籠罩。

  雖然密雷迪的臉上看不出感情,仍然感覺得出她滿心的感激、珍惜與慈愛。

  還有柯琳滿懷的敬愛、歡喜與安心。

  兩人相擁的樣子彷彿一幅美麗的畫作,甚至散發一股不容冒犯的神聖感,讓周遭的人們深深陷入難以言喻的感動之中。

  過了一會兒之後。

  帕夏一聲令下,僕人與戰士們先就地解散。因為眾人接下來要在這裡討論關於密雷迪的狀態。

  目前,在場的除了奧斯卡一行人之外就只有帕夏。

  克雷德必須接待陸續來訪的探望者,尤其是共和國的重要人物,為他們說明狀況,因此必須離席。而巴特拉姆要去樹海進行補給。雖然他已經重生,不過還是失去了許多體積,因此常常在照護密雷迪的空檔出去樹海覓食。

  總之,現在場面終於平靜了下來。奧斯卡板著臉,嚴肅地開口問道。

  「那……密雷迪,妳對於自己目前的狀態有什麼感覺嗎?」

  奧斯卡恢復冷靜,眼鏡下的雙眼深處蘊含著比平時更為敏銳的光芒,像個機靈的分析師一樣。

  放開柯琳之後,密雷迪又再度變回剛才那一副有些恍惚的樣子。

  與其說是冷靜,說現在的她完全沒有任何氣勢比較正確。

  從平常那莫名地充滿活力的言行來看,現在的狀態實在無法以「剛睡醒」這樣的理由來解釋。

  不出所料,密雷迪雖然對別人的話有反應,但也只是微微地歪著頭而已。

  於是,由帕夏代為向奧斯卡等人說明。在密雷迪剛甦醒的時候,她剛好過來察看狀況,於是她留下來應對密雷迪。

  「她似乎毫無自覺。但是,看起來也不像失去了思考能力的樣子。我已經向她說明過一些戰後的狀況,她看起來都有聽懂。」

  密雷迪一醒來,開口問的第一件事就是伙伴們的安危。之後,只要向她提問,她也會思考一下,答得出來的就會回答。

  口渴的時候也會主動要水喝。

  記憶與生活能力也都沒有問題。

  「聽到別人調侃自己也會明確地反抗。這樣說來,個性也不算有變吧。」

  「從剛才對待柯琳的態度來看,也不像是失去情感的樣子。」

  「但是……該怎麼形容呢……對了,真要說的話,該說是喪失了『積極性』比較妥當吧?」

  「不,與其說是喪失,應該說是『控制在需要的最小範圍內』才對。」

  「唔。說不定她還沒完全康復……也就是說,為了抑制能量的消耗,她的意志、思考、言行等各方面都轉為消極──有可能是這樣。」

  奈茲、班度、琉媞莉絲、梅兒與帕夏陸續說出各自的看法。

  唯獨奧斯卡一個人,臉色十分地凝重,眉頭皺成一團,深得有如峽谷。

  他似乎已經想到了更深的部分──也就是『變成這種狀態』的理由。而且,就他的見解來說,情況似乎不太樂觀。

  柯琳似乎也有同樣的看法。

  「說不定這是……」

  「大哥哥……密雷迪姊姊,感覺好像……」

  柯琳想表達的十分明顯,也就是說──

  「跟迪藍他們的狀態一樣……」

  「「「!?」」」

  奈茲、班度與梅兒一聽,立刻瞪大雙眼,簡直不敢相信。

  奧斯卡望向梅兒,想要求她確認。於是梅兒臉色凝重地點了個頭。

  「小密,讓姊姊來對妳施個再生魔法喔。」

  梅兒的手輕輕地靠在密雷迪的頭上,溫柔得像是在撫摸一樣,然後發動再生魔法。

  有如晨曦般的鮮明光芒籠罩密雷迪的全身。

  「感覺如何?」

  「?」

  密雷迪回望梅兒,雙眼仍然無神,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

  神代魔法的治療,只要對象還活著,無論是什麼樣的傷害與異常狀態都能徹底治好。但是,對現在的密雷迪卻起不了作用。

  無論原因是什麼,照理說這本來是不可能會發生的事。

  如果只是因為疲勞、還沒完全康復的話,那當然治得好了。

  但是,治療卻沒有效果,這是無從否定的事實。這樣的症狀,確實與迪藍、凱蒂的相當相似。

  神兵創造計畫──那是將古代戰士的魂魄強制轉錄的實驗。

  雖然迪藍他們已經因為再生魔法而恢復了意識,但是意志仍然處於極為薄弱的狀態。

  因此,原因應該存在於再生魔法所無法干預的領域──也就是魂魄。如此推測,應該是比較自然的推論。

  從奧斯卡與班度鍛鍊的時候,梅兒便一直為此感到內疚。

  雖然治療是自己的看家本領,卻無法發揮作用,讓梅兒懊悔得咬緊下唇。靠在密雷迪頭上的手無力地縮回……這時候──

  「……沒問題的。」

  「咦?」

  密雷迪的手按著梅兒的手,並進一步地擁入懷中。

  密雷迪的眼睛直視梅兒,眼神雖然黯淡無光,卻堅定不搖。

  「沒問題的。」

  她又說了一次。而這次特別清楚。

  「小密……」

  梅兒忍不住感慨地仰起頭。

  奈茲、班度與琉媞莉絲的反應也一樣。

  「真不愧是我們的首領。」

  奧斯卡這麼說,同時推了推眼鏡。嘴角揚起,泛著無法抑制的笑意。

  每個人都完全同意他這句話。

  魂魄受了嚴重的損傷,沉睡一個月也無法復原,變成現在這樣的狀態……

  但是,我們的首領──這個天才美少女魔法師,她的話語依然是如此強而有力,堅信不移。

  氣氛一下子變得明朗,沒有一絲陰霾。

  奧斯卡的笑容,讓奈茲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

  「一點都沒錯,什麼問題都沒有。」

  「是啊。而且巧的是,預定要加入的新成員正好會使用魂魄魔法。」

  班度的嘴角也自然地跟著揚起。

  「既然這樣,他的動向很令人在意呢。聽說他的家人都在神都,是吧?」

  「他們能順利地逃出神都嗎?」

  琉媞莉絲如此說道。奧斯卡等人的心裡也懷著一樣的憂慮。

  他──勞斯•拜恩,實力十分強大,足以與密雷迪抗衡。

  不,當時密雷迪與他打得難解難分的時候,還有琉媞莉絲的昇華魔法加持。姑且不論打倒使徒時發揮的那一股超乎常軌的力量,以正常的狀態來說,考慮到『極限突破』與經驗的差異,勞斯的實力恐怕在密雷迪之上。

  事實上,密雷迪已經在他手下敗過一次,魂魄被抽出,瀕臨死亡。當時要不是有梅兒與奈茲的幫助,早就完蛋了。

  因此,眾人決定相信他的實力,等待他來。

  畢竟先前不知道密雷迪何時會醒來,誰也不敢輕舉妄動,更何況是去神的地盤找人。即使運用空間轉移的能力,那裡肯定不是可以輕易潛入的地方,甚至可能會弄巧成拙,阻礙勞斯的出奔計畫。

  當然,他們也不是一味等待,什麼都沒做。

  「本部所屬的菁英部隊正在為此事行動,也會與艾斯佩拉德支部的部隊合作。已經先在神都近郊與國境沿線設置了新的藏匿處。」

  奈茲這麼說,眼光轉向琉媞莉絲,接著說:

  「在諜報方面也準備了祕密武器,能做的準備都做足了。」

  「祕密武器……要是真的算得上是祕密武器就好了。那孩子一有機會就會摸魚。」

  「那隻廢物兔子,當初交付任務給她的時候也不斷地發牢騷。畢竟她是天生的繭居族,那是預料之中的反應。」

  他們指的是翠,年僅十六歲的少女。種族還是生性膽小而不善鬥爭的兔人族。

  但是,她卻是隱密戰士團的戰士長,也就是共和國的五大強者之一。論隱密行動的能力,就連奧斯卡等人也讚不絕口。

  讓人困擾的是,她的性格大有問題。

  簡單來說,就是個人渣。工作時老是混水摸魚,臉不紅氣不喘地推卸責任,一下子毫無尊嚴地下跪磕頭,下一秒又到處得罪他人。

  ──樹海的渣兔女王。

  ──放蕩與怠惰的代名詞。

  ──把責任感與誠意忘在娘胎的廢物兔子。

  ──惹人惱火的天才。

  伙伴們為她取了許多難聽的綽號,不計其數。

  即使如此,她其實還是會為了同伴而冒上生命危險。無論再怎麼困難的任務,她最後總是能設法解決。就這一點來說,稱為『祕密武器』確實當之無愧。

  而這次的『勞斯保護作戰』需要極高的隱匿性,以能力方面來說,確實沒有比翠更適任的人才了。因此,為了表示對解放者陣營的友好與感謝,共和國派她去實行這個作戰計畫。但是……

  『不要不要~~翠要宅在家裡,成天無所事事地打混!翠已經在戰爭的時候付出很多了!翠下定決心,這輩子絕對不要再工作了!翠絕對不出門!陛下真討厭,黑心老闆!』想起當初她口中說著身為臣下不該說出的話、到處逃跑的模樣,琉媞莉絲與帕夏都不安了起來。不過現在擔心也來不及了。

  說不定解放者本部會因為她的事來信抗議。

  眼看兩人的臉色因為擔憂與不安而轉為鐵青,奈茲尷尬地轉移目光。

  因為奈茲知道,她們的擔憂已經成真。牛牽到北京還是牛。不只如此──

  「說不定她反而正樂在其中,食髓知味呢。」

  「咦?小奈哥,這話是什麼意思?」

  「一開始的時候她確實都在摸魚。不過後來更變本加厲,開始挪用部隊的活動資金,到處吃喝玩樂,購買服裝與飾品,好像很享受鎮上的生活呢……」

  「「!?」」

  想不到事實比想像中的還要嚴重。琉媞莉絲與帕夏摀住顏面,各自的長耳朵與貓耳朵無力地下垂。

  奈茲眼光空洞地望著遠方,搜尋著記憶,繼續爆料。

  「另外,在執行作戰的過程中數度尋求支援者的幫助,似乎也對她造成了不好的影響。她曾熱心地詢問支援者的工作方式……」

  大多數的『支援者』平常不接受『解放者』所交辦的任務,只負責在過著普通生活的同時收集情報。有需求的時候還能在生活費方面得到資助。一聽說這些,翠的臉色馬上變了。

  「陛下,那傢伙……該不會是打算轉行吧?」

  「……說不定她不會再回來了……」

  這隻兔子,竟然能讓一國的女王與宰相無奈地望洋興嘆。

  奧斯卡等人也忍不住以滿懷同情的眼光看著她們。

  不管怎麼說,總之──

  奈茲在這一個月內到處奔波,同時不忘佈局準備迎接勞斯,這是可以確定的。

  帕夏打起精神,一臉思索樣地向奈茲問道:

  「神殿騎士團回到神都的時間,大約是二十天前,沒錯吧?」

  「對。」

  「既然這樣,如果真的發生了什麼事,應該早就有情報傳回來才對……」

  但是,目前還沒有任何關於勞斯的消息。

  神國與共和國之間的距離可不短,幾乎等於橫跨半個大陸。

  不過,傳達部隊隊長──馴獸師提姆•羅凱特能使用強化過的傳信鳥,移動能力極為優秀。

  而且在琉媞莉絲的權能加持下,他的傳信鳥不受樹海的霧迷惑。大樹的頂端更設有專用的降落地點,能夠直接傳來消息。

  假使勞斯在回去後的幾天之內已經採取了行動,照理說相關的消息應該已經傳回來了才對。

  莫非他還沒開始行動?

  或者是,無法行動?

  還是說……

  「看來我們也該出動了。」

  班度的眼光轉向密雷迪。

  雖然她看起來像是失去了魂魄的空殼子,但似乎還是有最基本的能力。密雷迪點頭。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的點頭看起來很堅定。

  「……情報、詳情、整理。」

  而且還會提出指示。

  一樣是魂魄受了損害,不過成因並不相同。因強制植入他人的魂魄而造成的傷害,與無法承受自己的力量所造成的過度負荷,魂魄的受損程度或許還是有所差異。

  不管怎麼說,這是來自首領睽違許久的指示。

  奧斯卡一下子開心地笑了起來,不過他很快就收起表情,嚴肅地說:

  「那麼,來開會吧。要先決定好今後的方針才行。奈茲。」

  「要我找巴特他們來,是吧?」

  「答對了。可以麻煩你去安古力夫支部接人嗎?不過,要是得知密雷迪醒來,可能大家都會想來看她……」

  「但是可不能讓支部唱空城計。除了巴特之外,就找馬歇爾跟米凱拉來就好了。」

  「就算遭受抗議,你也要堅持住。加油。」

  奧斯卡半開玩笑地說。奈茲聳聳肩,回他一個苦笑。

  「琉,請召集戰士長。另外,要對民眾說明密雷迪的事。」

  「不先隱瞞嗎?」

  「瞞不住吧。」

  「這倒是。」

  琉媞莉絲苦笑。密雷迪平常活力過度充沛的形象早已深植在樹海民眾的心裡。

  ──她雖然醒了,不過變得很安靜。但是她並沒有任何問題。

  任誰都不會相信這樣的說詞。這是可以斷定的。

  「要是莫名其妙的猜測與憂慮在民眾之間蔓延,那反而更讓人頭痛。就實話實說吧。」

  救國英雄的身體狀況雖然好轉,但仍有問題。不過並不嚴重,目前已有治療的方法。

  這也是事實。既然這樣,還是公開真相最好。對於奧斯卡的如此意見,琉媞莉絲似乎也不反對。

  「帕夏,麻煩妳安排會議。」

  「遵命,陛下。」

  「另外……」

  琉媞莉絲看著身穿睡衣的密雷迪,以及那一頭放下的波浪捲金髮,臉上浮現微笑。

  「別忘了為淑女整理儀容。」

  「那是當然的,陛下。」

  「不如把她打扮成跟平常不同的造型如何?小密這個人肯定只有現在才會這麼安分喔。這可是很難得的機會!稀有級的小密耶!」

  梅兒這麼說,開心地笑了起來。「好主意!」琉媞莉絲與帕夏也馬上表示贊同,躍躍欲試。

  俗話說三個女人湊在一起就會吵翻天,真是一點都不錯。

  三人馬上七嘴八舌地討論了起來,想讓密雷迪穿上各式各樣的衣服,還打算趁這難得的機會讓她穿上平常不肯穿的服裝。不斷提出各種想法,不顧當事人在一旁不解地微微歪著頭。

  班度一臉無奈,跟奈茲聊了起來。

  「一調整好心態就把我們的首領當成玩具啦。」

  「女性果然很可怕。」

  「奈茲……我最近很同情你。」

  主要是因為班度曾看過奈茲接到那對年幼姊妹寫來的信時的反應。簡直就像在拆炸彈一樣。

  不過,這些性格過於獨特的女性們聊得興高采烈,班度可不敢親自過去阻止。於是,他把話鋒轉向平常負責克制大家的人。

  「喂,眼鏡男,快阻止她們──」

  「妳們覺得女僕裝如何!?」

  眼鏡男竟然也跟著出主意,而且意志非常堅決。

  頓時,梅兒等人都嚇了一跳,暫停討論。

  所有人的眼光都轉向奧斯卡。不知道為什麼,眼鏡反射著不明的光,看不到眼鏡下的眼神……

  「妳們覺得!女僕裝!如何!?」

  「這、這傢伙,竟然選擇忠於自己的欲望……!」

  班度不寒而慄,梅兒等人也倒退三步。

  但是,這熱愛女僕的惡質眼鏡男似乎不打算放過這個可以對首領趁虛而入、為所欲為的好機會。他已經從寶物庫拿出了一套女僕裝。

  那是熱愛女僕裝的奧斯卡秉持著自己的堅持精心製作的密雷迪專用女僕裝。正統風格的深藍色連身裙(長裙)搭配滿是荷葉邊的白色圍裙。不過,為了迎合密雷迪平常的穿搭習慣,袖子改短,領口敞開,大方地露出肩膀。白色蕾絲頭飾、畫龍點睛的蝴蝶結裝飾、還有吊帶襪等配件當然也一應倶全。

  業障太重了。

  「就是現在!沒有別的時機了!」奧斯卡堅持要讓密雷迪穿上那套女僕裝,神情激動得彷彿生死決鬥一樣。

  完全就是個變態紳士(女僕愛好者)。

  「奧斯卡小弟,姊姊我實在是無法苟同……」

  「這時候我應該要保護小密,甚至不惜動用女王的權能……」

  「陛下,不如我找女性近衛兵來吧。」

  「這種時候再怎麼說我也無法為你說話,奧斯卡!」

  伙伴們異口同聲地反對。甚至被一國宰相當成變態人物。不只如此──

  「大哥哥……」

  「啊!?不、不是的!柯琳,別誤會!」

  柯琳小妹的表情正在僵硬地抽動著。而且還怯生生地倒退一步、兩步,有意無意地躲到梅兒姊姊的背後。當然,梅兒姊姊也把柯琳藏到背後,小心翼翼地保護她。

  看來即使是最愛大哥哥的柯琳小妹,也無法容忍奧斯卡如此過度的熱情。

  被心愛的妹妹嫌棄,即使是熱愛女僕的奧斯卡,這時候也不得不清醒過來。

  但是,誰也想像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一隻纖細修長的手臂伸過來,一把搶走了奧斯卡正打算收回去的女僕裝。

  「咦?密雷迪?」

  那正是密雷迪。換做是平常的話,每當奧斯卡化身為女僕愛好者的時候,她總是會冷冷地看著他,說「阿奧真噁心」。但是,雖然她現在眼神依然迷濛,看起來卻完全沒有一點排斥的樣子。反而──

  「……我要穿。」

  所有人的頭上都衝出了『!?』符號。

  「小、小小、小密啊,妳、妳是怎麼了!?妳之前不是說過,奧斯卡小弟的眼神會變得很可怕,所以妳絕對不穿的嗎!?」

  慌張失措的梅兒說出了在場所有人共同的心聲。但是,密雷迪卻只是緩緩地將眼光轉向奧斯卡──

  「這樣……高興嗎?」

  她注視著奧斯卡,眼神看起來只是一心想知道答案。

  「這、這個嘛……當然開心了。」

  「嗯。那我就穿。」

  「抱歉,密雷迪!不知為何,反正我覺得很對不起妳!妳不用穿,沒關係的!」

  不行,現在的密雷迪實在是太坦率了!比起同伴們的鄙視目光,奧斯卡更無法忍受自己的良心苛責。於是他決定還是收回女僕裝,向她伸出手。

  「不要!」

  不知為什麼,密雷迪竟然開始抗拒。她抱住女僕裝,身子轉向一邊,就是不讓奧斯卡拿回去。現在,立場完全逆轉了。

  「為、為什麼?密雷迪,妳平常不是很討厭這樣的嗎?」

  奧斯卡這麼問道。密雷迪那稱得上是頑固的言行讓他備感困惑。

  「……我不討厭。」

  「咦?可是──」

  「只是……不好意思而已。」

  「不好意思?」

  「因為……阿奧會一直稱讚我。」

  奈茲與梅兒忍不住「啊~」了一聲。事實確實是如此,當時在安迪卡的時候,為了潛入賭場,密雷迪確實穿過女僕裝。奧斯卡當時真的是興奮到了極點,讚不絕口,不斷地喊著「可愛!太可愛了!密雷迪妳太棒了!」之類的。

  一開始的時候,密雷迪還洋洋得意地說「沒錯吧、沒錯吧,繼續稱讚我吧!」不過最後看起來還是有一些受不了……

  「哎呀呀,密密果然有一顆少女心呢。」

  「密雷迪姊姊真可愛~」

  琉媞莉絲與柯琳興奮地高聲尖叫。

  明白密雷迪其實不排斥奧斯卡的稱讚,如此事實似乎刺激了她們的少女心。

  奈茲記得當時密雷迪的反應,班度則是深知密雷迪平常的態度,兩人都一臉訝異,簡直不敢相信。

  「真令人驚訝……」

  梅兒也目瞪口呆,不過理由不同於奈茲他們。

  因為不管密雷迪再怎麼掩飾,梅兒還是看得出她的心意。不過,至今為止密雷迪從未坦率地表達過自己的心意。

  沒想到竟然會在這種時候坦白……

  當然,對於她發自真心的告白,最驚訝的還是奧斯卡。不過,事情還沒有結束。

  「……阿奧高興,我就高興。所以──」

  「密、密密密、密雷迪?等、等等,先冷靜下來,好嗎?」

  你才該冷靜──不過,沒人對他這麼吐槽。

  密雷迪依然面無表情,語調平淡,眼神還是沒什麼光彩。

  不過,她的臉頰卻微微地泛紅,有些忸忸怩怩的,眼睛向上勾,給奧斯卡致命一擊。

  「……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

  「~~~~~!」

  阿奧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不只面紅耳赤,他連脖子都變得紅通通的。雙手摀著臉,上半身大大地向後彎,頭順勢著地,全身呈拱橋狀。班度見狀,說:

  「真的是致命一擊呢。」

  同時,琉媞莉絲則一臉興奮地過來採訪他。

  「阿奧哥、阿奧哥!請問你現在的心情如何!?說嘛、說嘛,你現在的心情到底怎麼樣!?」

  奧斯卡「啊──」地拉長聲音大叫,裝作沒聽到,同時翻滾身體躲去牆邊,然後──

  「這傢伙是密雷迪,這傢伙是密雷迪,這傢伙是密雷迪……」

  口中如此唸唸有詞,同時頭還不停地撞牆。「大哥哥,別這樣!」雖然柯琳小妹撲到他的背上制止,但是大哥哥已經壞掉了,停不下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奈茲滿臉困惑地看向密雷迪。

  「女孩子不可以輕易地說『什麼都肯做』這種話喔,小密!」梅兒斥責過密雷迪之後,回過頭來回答奈茲的疑問。她的表情看起來似乎有些困擾。

  「……從迪藍與凱蒂目前的狀態來看,應該料想得到吧?」

  「他們兩個怎麼了?」

  「忘了嗎?凱蒂黏著奧斯卡不放,迪藍也對姊姊我的胸部充滿興趣。」

  「啊……」

  理解了梅兒要表達的意思,奈茲馬上點頭。同時,臉上的表情變得跟梅兒一樣,透露出難以言喻的煩惱。班度聳聳肩,接著補充說:

  「那些神兵創造計畫的被害者,現在都不太能克制自己的本能、喜好與欲望。」

  一點都沒錯。

  凱蒂原本是個徹底的傲嬌女孩,即使心裡仰慕奧斯卡哥哥,也無法坦率地過去撒嬌、討抱抱。

  但是,現在卻一有機會就不由分說地抱上去。即使柯琳要把她拉起來,還會拍開柯琳的手。她無時無刻都想抱著奧斯卡,不肯放開。

  另外,以前的她即使不喜歡吃豆子,也會因為經濟條件不充裕、不容挑食而勉強吃下肚;但是現在不管柯琳再怎麼細心地料理,不吃就是不吃。

  迪藍也是。原本的他,總是仿效敬愛的哥哥,奉「以紳士的態度對待女性,做任何事都要認真」為原則,可說是完美無缺的模範生。

  總是忍讓弟妹,為了成為他們的楷模而嚴格地規律自己。

  但是,現在卻毫不克制地表現出對女性的興趣,即使魯思再怎麼吐槽也依然故我。他最中意的是梅兒姊姊胸前那兩顆塞滿愛與夢想的碩大果實。一有機會就盯著不放,完全是個變態紳士。

  如此看來,既然密雷迪目前的狀態與迪藍他們相似,那麼她肯定無法像平常那樣壓抑自我。也就是說,現在她完全是解放自我的狀態。

  「變回來以後可有好戲看了。」

  「遲早的事。」

  「哼,總比雙方死要面子、僵持不下還要好多了。從某個角度來說,反而是因禍得福。」

  梅兒、奈茲、班度三個人想像著首領與參謀將來可能發生變化的關係,相視而笑。

  「姊姊我呢,只要小密幸福,怎樣都好唷。」

  「嗯嗚?」

  奧斯卡頭破血流,因為腦震盪而雙眼無神。柯琳正忙著拿備用的手帕努力地為他止血。

  密雷迪一臉擔心地注視著這樣無藥可救的他。梅兒過來擁抱她,溫柔地如此喃喃道。

  「奧斯卡,我一直都看你不順眼,快去死一死吧。」

  巴特剛從安古力夫支部來到大樹王宮,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咒罵。

  「你、你怎麼說這麼過分的話呢?巴特。」

  「我想要把所有現充斬首。但我不希望你死得那麼輕鬆。」

  「別一臉嚴肅地說那麼可怕的話。」

  他是解放者陣營的副首領,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叔。只要看到現實生活過得充實幸福的男女,就會忍不住想用他稱為搭檔的大鐮刀斬草除根。該動手的時候,可是真的會動手的。

  尤其是最近,一直被他當成是單身好友、年紀相仿的大叔馬歇爾開始跟米凱拉愈走愈近,他的思考因此愈來愈負面。奧斯卡知道這一點,真的開始擔心起自己的安危了。

  而且他現在扛在肩上、不停地輕敲著肩膀的『食魔大鐮•艾格傑斯』正散發出有如怨念般的瘴氣,看起來非常瘋狂。

  「說起來,我根本打從一開始就不想離開這裡,你明白吧?」

  「這……嗯……」

  奧斯卡瞄了一眼站在稍遠處的琉媞莉絲。

  琉媞莉絲就是這個無藥可救的大叔所仰慕的對象。

  但是他那莫名其妙的示好方式完全無法傳達心意。而且女王甚至不曾在他面前展現過本性(變態被虐狂),兩人之間的距離感相當尷尬。

  而這個無藥可救的大叔,又怕羞到無藥可救的地步。

  明明是組織的第二把交椅,卻因為死都不想處理文書事務而經常搞失蹤。加上他不願意遠離心上人,因此當初本部命令他去安古力夫支部當支部長的時候,他抗拒得可厲害了,完全不講道理。

  那副模樣實在是太難看,連琉媞莉絲都不忍直視。

  連馬歇爾都說「巴特……你就是這一點不好,我說真的。」用憐憫的眼光看著他。要不是當初馬歇爾把他拖出去,他肯定現在仍賴在王宮不走。

  這怕羞又優柔寡斷的大叔眼神陰暗,口中不斷嘀咕著牢騷與詛咒。

  「但是,我可是努力過了。現在也很努力。儘管馬歇爾那個叛徒跟小二十歲的女人卿卿我我,我也沒有處死他。還體諒首領陷入昏迷而接手做了一點都不想做的公務,想去的地方完全不能去,我也忍到了現在。」

  「你這麼說就太誇張了吧……」

  奧斯卡這麼說,瞄到在一旁為醒來的密雷迪歡天喜地的馬歇爾與米凱拉身體同時一個抽動,怎樣也不肯轉頭過來看巴特這邊。

  「但是,竟然……」

  巴特開始將魔力注入艾格傑斯。

  已經前來集合的戰士長們──席姆、巴爾夫、尼爾克跟克雷德他們正圍在密雷迪的周遭,都堅持採取不看、不聽、不說的立場。

  「奧斯卡。你這可恨的帥哥。裝斯文的假紳士。」

  「你、你這樣說未免太難聽了吧!?你先冷靜下來啦,巴特!」

  面對眼前這有如幽魂般步步逼近的嫉妒化身,奧斯卡只能戰戰兢兢地後退,同時試著尋求他人的救援。但是──

  「好囉、好囉,我們去會議室吧,小密。」

  「好孩子不可以看這種場面唷。」

  「別理會笨蛋跟變態,浪費時間。」

  「奧斯卡,我之後會來為你收屍的。」

  伙伴們完全打算見死不救。

  雖然這麼說,但這確實是目前最好的抉擇。對付這無藥可救的大叔,其實只要讓他找個人隨便發洩一下怨氣,就會稍微恢復冷靜。應該,或許,大概吧。

  但是,火上加油的狀況發生了。

  「……阿奧。」

  「啊,小密!不能過去啊!」

  密雷迪用跑的來到了奧斯卡身旁。

  儘管戰士長們自己形成人牆擋著密雷迪,還是被她輕而易舉地鑽過了。梅兒想攔住她,也撲了個空。

  明明處於抑制能量消耗的狀態,偏偏在這種不必要的時候身手特別靈敏。

  『不能過來!』奧斯卡用眼神如此暗示她,但是現在的密雷迪可不會因此就停下腳步。她一心只想保護她的阿奧,猛地撲過來抱住他。

  不出所料,奧斯卡跟巴特兩人的表情都僵硬地抽動了起來。

  「奧、奧奧、奧斯卡!竟然故意在我面前放閃!」

  「你誤會了!」

  「什麼誤會?看看你現在是什麼模樣?真是強詞奪理。」

  他說的一點都沒錯──奧斯卡心裡如是想。

  這也難怪,密雷迪現在身上穿的正是奧斯卡最喜歡的女僕裝。

  結果不管女性們再怎麼苦勸,密雷迪依然堅持要穿上奧斯卡精心製作的女僕裝,不肯退讓。

  即使撇開自己的偏好不談,客觀來看她穿這樣確實是很可愛。

  頭上戴著有著輕飄飄荷葉邊的白色頭飾,加上今天還難得地綁著雙麻花辮,有如棉花般蓬鬆的髮帶也很可愛。

  加上現在的密雷迪完全沒有平常的天真活潑,原本就標緻的容貌搭配露出的鎖骨與肩膀,顯得莫名地嫵媚。

  眼前這變態紳士的豐功偉業,真的是非常、非常不得了。

  而密雷迪毫不介意地穿上這套衣服的事實更是刺痛了巴特心靈中特別脆弱的部分。

  再加上──

  「阿奧是……我的。」

  「「!?」」

  兩個男人的表情又為了別的理由抽搐了起來。

  「……就算是巴特,也不准欺負他。」

  說完,密雷迪更使勁地緊緊抱住奧斯卡。

  「密、密雷迪,我不要緊的,放開我吧。瞧,大家都在看呢。」

  「不要。」

  如此的對話等於是點燃了炸彈的導火線。

  在場所有人都「唉~~」地仰著頭,隨後,某物斷線的聲音響起。

  「該是對可恨的現充降下天誅的時候了!艾格傑斯────!!」

  嫉妒的化身,誕生。

  之後,奈茲、班度與席姆等戰士長全員出動鎮壓,好不容易才擺平了場面。

  不過,或許是因為巴特將嫉妒的情感化為力量,他的身手比先前戰爭的時候更為精湛。能吞噬任何魔法的艾格傑斯與絕妙無比的技巧之組合,確實是相當具有威脅性。

  這一鬧讓在場的所有人重新認識到巴特身為『解放者』陣營第二把交椅的實力確實不容質疑。不愧是連教會都畏懼的『騎士獵人』。

  不過,他與琉媞莉絲之間的距離也因此更為遙遠。他肯定永遠都沒有機會一親芳澤了。

  這一段小插曲結束之後,會議終於開始。

  眾人圍著木製的長桌坐下。琉媞莉絲坐在上位,她的左側坐的是共和國的成員,包括宰相帕夏•米爾、熊人族的戰團長席姆•加鐸、狼人族的游擊戰士團長巴爾夫•盧加爾、翼人族的飛空戰士團長尼爾克•祖克。近衛戰士長克雷德•武爾斯則靜靜地守在琉媞莉絲身後。

  右側坐的依序是密雷迪、奧斯卡、梅兒、奈茲、班度,然後是巴特、馬歇爾、米凱拉。

  另外,其實柯琳也參加了會議,小巧地坐在班度與巴特之間的座位上。

  她似乎很擔心自己沒資格參加這樣的會議,看起來有些退縮。不過,眾人都認為她可以參加,不如說很希望她參加。

  為的是用她無比的母性與包容力抑制這嫉妒的惡鬼。

  即使是巴特也沒有辦法在這樣的小女孩面前表現得太強勢。

  雖然他雙手交叉抱胸,一臉不悅地坐著,不過當他眼睛往旁邊一瞄,與柯琳對上眼,柯琳便對他展露柔和的微笑。巴特忍不住「嗚」一聲地低吟,不知為什麼,心情也變得平靜許多。

  柯琳來到這裡,在許多方面都大顯神威。

  「好了,關於我國在戰後的內部局勢,就如同剛才確認過的。還有需要補充的嗎?」

  主持會議的帕夏這麼說,環視全場眾人。

  包括復興的進度、大樹的狀態等跟共和國有關的事,連密雷迪都已經聽說過了,因此沒有人提出追加的議題。

  帕夏見狀,點個頭,繼續進行下一個議題。

  「接著是關於鄰近各國的狀況。先從奧迪翁連邦開始,有請巴特閣下。」

  「有。那邊還是一樣,沒有任何動靜。阿格里斯也靜得實在不像是總長國的首都。很明顯地,他們是在害怕遭受反擊。」

  每一個人都過著膽戰心驚的每一天。【阿格里斯】的教會相關人員更是深陷絕望,他們的處境等於是被拋棄在敵營之中。

  「對西方各支國的進軍,雖然各首長試圖制止,但是看來還是擋不下來。」

  「新任總首選出來了嗎?」

  席姆問道。臉色看起來相當苦澀。

  「還沒。選新總首的前提本來就是為了五年一次的模擬戰爭,但他們現在很明顯地沒有餘力管那種事……連毛遂自薦的人都沒有。」

  畢竟誰也想不到會碰上敗戰後這種艱難的時勢。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現在當上總首就等於是抽到下下籤,想必人人都避之唯恐不及吧。

  「這也難怪,就連完全沒有任何過錯的前任總首德特爾夫都落得那樣的下場了。」

  「……說的也是。」

  前任總首德特爾夫扛起了所有責任,被處死了。

  無論神國提出再怎麼強人所難的要求,這位武士型的首領總是咬緊牙關,硬著頭皮完成。而神殿騎士團在完全撤退之前,親手將其處死了。

  外人看來會以為他們這麼做是為了把敗戰的原因全都歸咎於連邦的失誤。

  當然,事實並非如此。這麼做的理由只是為了不讓敗戰的事實損及教會的威信,完全是愚昧的舉動。事實上這麼做完全沒有達到他們想要的效果,幾乎可說只是把前任總首當成了出氣筒。

  「真是太令人惋惜了。」

  席姆懊悔萬分地低吟道。

  在他的心目中,德特爾夫是個了不起的武士。

  雖然是因為教會的命令而逼不得已,但是命令同胞展開自殺式的突擊,讓他非常心痛。

  即使為此嘲笑自己的無能無力,但仍以一個武者的身分留在戰場上。

  在戰場上對峙、互報名號的時候,席姆能夠清楚地感覺到他的決心。

  儘管種族不同,但是身為一個武者,雙方能夠理解彼此的心境。

  雖然到最後他們並沒有與彼此交戰,不過,其實席姆心底期待著,假如密雷迪所提倡的世界變革能夠成真的話,說不定有機會能夠跟他喝上一杯。

  席姆的反應讓米凱拉跟馬歇爾有一點不好意思開口,不過他們還是補充道:

  「我監視過阿格里斯城內的狀況,目前似乎都透過參加戰爭的各支國首長之間的會議來進行決策。」

  「我也在軍隊中查探過情報,不過……他們完全不行了。目前的連邦軍根本是潰不成軍。折損的兵力實在太多,更重要的是,士兵們都因為敗戰而完全失去了士氣。」

  「事情就是這樣。目前連邦這邊還沒什麼好擔心的。」

  即使神國又對連邦下了什麼命令,也沒有餘力奈何共和國。

  聽巴特如此斷定,帕夏深深地點了個頭。

  「那麼,奈茲閣下,格蘭達特帝國的情況如何?」

  「士氣大受打擊,還沒振作。」

  「這也難怪,他們引以為傲的空軍幾乎都被我與班擊落了。」

  「主砲也被奈茲阻擋了,幾乎沒造成任何損傷。」

  這樣一來,帝國的自尊心想必大受打擊。加上號稱『絕對』的神國戰敗,想必從上到下都亂成一團。

  甚至即使一個月的時間過去了,現在混亂仍未完全平息。

  「加上在空軍出馬之前我軍就潛入其中,搞了不少破壞工作。說不定他們現在正紅著眼睛追查犯人呢。」

  當然,動手的犯人是前萊森支部實行部隊的休休、東尼、艾維等人,以及瑪格麗特所帶領的修尼一族,還有前安古力夫支部的支部長豪瑟、阿爾梅達等人。

  「這也難怪。至少要這麼做,否則帝國的面子可保不住。由於搜查一天比一天嚴格,豪瑟他們已經開始分散、移動據點了。」

  「奈茲,瑪格麗特她們不要緊嗎?」

  「沒問題,她們正積極地擾亂搜查、打游擊戰。」

  「積極擾亂……?」

  「對,而且是非常地積極。正好還能讓她們抒發壓力。」

  「等一等,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壓力?她們怎麼了?」

  班度忍不住挺出身子打斷道。畢竟那可是他非常重要的族人。

  不過,奈茲回答他的時候,眼神卻帶有一點看好戲的味道。

  「『真想與班大人並肩作戰』……她是這麼說的。」

  「……這、這樣啊。」

  看來,瑪格麗特小姐很想隨伺在她所敬愛的班大人左右。

  擾亂帝國是很重要的任務。她當然理解。

  但是,在心情上來說,在戰爭這種重要時刻,還是想要陪伴在身旁吧。不只是她,想必全修尼族人都這麼想。

  順帶一提,在帝都,有時候會有一群身穿白衣的團體領著魔物現身,打倒帝國的士兵。或許是為了抒壓,她們的手段日漸激烈的關係吧,最近『不當個乖孩子就會有騎魔物的白衣人來抓你喔~』這樣的說法成了帝都的大人們管教小孩的常用語。

  題外話就到此為止。

  「班……你也是叛徒嗎……」

  「巴特叔叔!冷靜!」

  「唔……!」

  在視野的角落,女童正在制止滿心嫉妒的大叔。

  那個大叔非常麻煩,沒人敢正眼看他。

  「話說回來,這下她們完全是恐怖份子啦。哈哈。」

  「有點同情帝國呢。」

  巴爾夫跟尼爾克臉上浮現尷尬的苦笑。

  不管怎麼樣,可以肯定目前帝國也沒有多餘的心力對樹海展開報復。

  「那麼,各國之間有何動靜?」

  神國戰敗,是震撼全世界的大消息。無論好壞,想必會帶來莫大的影響。

  說不定在有些國家當中,教會的『絕對』地位會因此受到動搖。

  例如對神國不滿而想保持距離的國家。

  或者是燃起野心的國家。

  雖然期待反對教會的勢力增加,但也擔心多餘的戰火因而發生──琉媞莉絲的話透露出這樣的心情。

  巴特接著說明自解放者本部傳來的情報。

  「夏爾多連合國與伊谷道爾魔王國還沒有可疑的動向。至少沒這麼快。」

  這兩個國家分別位於大陸的另一端與最南端,肯定現在才剛收到戰爭結束的消息。

  「至於烏爾迪亞公國的動向,只有結束了糧食支援。貝魯卡王國與恩特理斯商業連合都市也都很安分。現在可說各方都是屏息凝神,等著看神國如何行動。」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各方都因為衝擊太大而無法採取行動……可以這麼說吧。」

  琉媞莉絲如此總結,與會的眾人也都同意。

  這也表示在世界各國的預料當中,共和國的勝利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而最關鍵的神國也沒有任何動向,包含勞斯•拜恩的事也是。」

  帕夏再度確認,巴特與奈茲都點頭。

  「該說真不愧是最靠近神的腳下的國家嗎?在國內,即使是小規模的村莊也有祭司,徹底地管理民眾。每一個人對神的信仰心都遠比其他國家還要虔誠、堅定不搖。」

  「沒錯。在神國內,不由分說地把終戰稱為『凱旋』。」

  「這樣竟然還說服得了國民,真是不可思議。」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對神國的國民來說,不過只是發生在邊境的戰爭。只要祭司大人這麼說,他們必定百分之百相信,沒有質疑的餘地。」

  奧斯卡苦笑著回答梅兒的疑問。接著又說:

  「不過,使徒被打倒,肯定是出乎意料之外的狀況。」

  『神之使徒』可說是『絕對』的象徵,而且既非比喻也非誇飾,是貨真價實的『世界最強』。如今,這樣的存在卻在正面衝突中落敗,這個事實造成的衝擊恐怕難以估量。

  巴特嘻嘻哈哈地笑著說:

  「畢竟發生了這種事,在不明白密雷迪目前狀態的情況下,他們當然不敢輕舉妄動了。要是派出半調子的戰力貿然來犯,恐怕只會反過來被將一軍──他們應該會這麼想吧。」

  「嗯。現在神國能做的,頂多只有死鴨子嘴硬地堅稱戰勝而已。至於連邦跟帝國的士兵們,肯定會忍不住到處宣傳他們所親眼看到的奇蹟。」

  「這樣一來,各國必然會開始質疑神國的絕對性,並且注意起小密。」

  「對於解放者的意義與理念,再也無法視若無睹了。」

  說到這裡,眾人的眼光同時聚集在密雷迪的身上。之前就認識她的人都無法相信,她現在居然會這麼安分。

  密雷迪眼光空洞,望著什麼都沒有的地方發呆──不,她一直盯著身旁的人看,並與他四目相交。

  當然,那人正是奧斯卡。

  「密、密雷迪?怎麼了嗎?」

  「……沒事。」

  其實眾人都有察覺。在會議中,密雷迪一直在望著他。

  她的眼光讓奧斯卡坐立難安,尷尬地推了推眼鏡。

  整個會議室的氣氛都變了,彷彿大家的臉上都露出了溫暖的微笑。

  「嘖!」

  「巴特叔叔,不行!」

  「嗚……好、好啦,我知錯了。別用那種眼光看我嘛,柯琳。」

  雖然奧斯卡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卻硬是裝作沒聽見,試圖改變這令他尷尬的關愛氛圍。

  「對、對了!奈茲,我所試做的『黑門』效果如何!?」

  「太大聲了,奧斯卡。」

  「你覺得如何!?」

  看到朋友這麼慌張,奈茲忍俊不住,噴笑一聲。不過,畢竟這無疑是一件重要的事,因此他努力裝出嚴肅的態度來回答。

  「目前看來頂多只能移動五十公里左右。不過,消耗的魔力量遠比我自己施展轉移能力還要少上許多。透過那個的話,只要有平均水準的魔力量應該都能充分啟動才是。」

  「這樣啊……那麼,姑且算是成功了吧。不過,可以的話還想多拉長一點距離。」

  「我倒覺得這方面的不足可以用數量來彌補。」

  聽著兩人的交談,席姆、巴爾夫、克雷德的表情變得好像看到可怕的東西一樣。

  「傳統的『移動』觀念要被完全顛覆了。」

  「如果連整個軍團都能移動的話……嗚嗚,神出鬼沒的軍隊什麼的,只能說是惡夢。」

  「最重要的是不能反過來被敵軍利用。這種技術可說是雙面刃。」

  『黑門』──那是能開啟空間之門的神器,而且任誰都能夠使用。

  外表看起來只是個跟手掌差不多大小的立方體。色澤看起來像高透明度的黑色水晶,內部刻有球狀的立體魔法陣,發出太陽般的光輝。

  只要使用啟動用的神器『黑鑰』(外表看起來像是黑色的鑰匙),只要是在半徑五十公里以內,就能轉移至『黑門』所在的位置。

  「我已經把你給我的五十個黑門設置在各處,都盡我所能地藏在不易被發現的地方。共和國與本部之間設了二十個,本部到恩特理斯之間七個,艾斯佩拉德支部三個,神國國內到公國國境之間十個,剩下的則是往帝國的路上,共十個。」

  「不集中運用嗎?至少有一處可以一鼓作氣地移動比較好吧?」

  班度瞇起眼睛,提出疑問。奧斯卡搖了搖頭,說:

  「那樣做的話,在安全方面會有問題。正如克雷德所擔憂的,考慮到被敵人反過來利用的風險,目前還是分散運用比較好。」

  雖然想提供勞斯有助於出奔的物資,但是,必要條件是奈茲等人能夠趕在騎士團歸國之前潛入神都的近郊。

  也就是說,這些轉移用的神器有必要在戰爭結束後到奈茲與翠出發之前的幾天之內準備好,是應急用的道具。由於目標是以幫助勞斯迅速逃出國外為優先,因此只來得及準備有被敵人奪走、反過來運用的風險的道具。跟勞斯會合之後,勢必要全數收回才行。

  不過,只要是設置在樹海內的都很安全,沃洛波羅斯先生的眷屬也會協助看守,因此目前從共和國移動到『聖母鄉』可以縮短一半的路程。

  「哼,那就快點改良啊,臭眼鏡男。」

  「……不用你說,臭圍巾男。」

  奧斯卡雖然回嗆,但是口氣沒有什麼氣勢。他明白原因在於自己的能力還不夠。

  他才剛被柯琳責備過,因此盡可能地打圓場,避免讓場面的氣氛惡化。

  這時候,奧斯卡感覺有人在輕拍自己的手臂。

  是密雷迪。她仍然一直注視著奧斯卡,完全不覺得膩。

  雖然面無表情,但是她的態度似乎是在鼓勵奧斯卡說「不用急,沒問題的」,讓奧斯卡感覺既是欣慰,又好像有些害臊。

  於是,場面的氣氛再度溫馨了起來。

  奧斯卡好不容易成功地轉換了話題,現在卻又功虧一簣了。

  場面的氣氛讓他渾身不自在。眾人的眼光刺得他好痛。

  「密雷迪,謝謝妳。我沒事的。」

  所以,可以不用再拍了──奧斯卡抓住密雷迪的手制止,不過密雷迪卻反而輕輕地握著奧斯卡的手。於是奧斯卡口中忍不住發出「嗯嗯~」的怪聲。

  「好了,情報的整理應該差不多了。密密?」

  在甜得有如蜂蜜般的氣氛當中,琉媞莉絲雙頰泛紅,叫住了密雷迪,大概是要給她個台階下吧。於是,密雷迪這時才肯將眼光從奧斯卡身上移開。

  「……嗯。」

  「那麼,接著要討論的就是解放者陣營今後的方針。巴特閣下,請。」

  巴特一樣正在被女童輕拍著。被帕夏點名之後,他先是乾咳一聲。

  臉上因條件反射而表現出來的嫉妒心被柯琳安撫之後,這個四十五歲的男人尷尬得坐立難安。正好把握這個發言的機會,重新調整好心情。

  「目前只是對各地的支部通知戰爭的結果而已,同時要求各支部『做好準備』。」

  說完,巴特聳聳肩。現在他的臉上總算恢復成『解放者陣營副首領』的表情了。

  「今後的動向,就端看我們的首領了。」

  巴特銳利而有壓迫感的眼光指向密雷迪。

  她微微地點個頭,環視眾人一遍之後──

  「我們要去迎接。」

  迎接什麼人,沒必要特地說出口。因為,只有跟那最後的伙伴會合,才能夠往前跨出更大的一步。所以,沒有人否定她的想法。不過──

  「……所有人,一起去救勞斯。」

  「那可不行,密雷迪。」

  「!?」

  說到方法,那又是另一回事。

  密雷迪望向奧斯卡,雖然面無表情,但是看起來似乎受到了打擊。

  「現在的妳不應該離開安全範圍,絕對不行。」

  說起來也是當然的。

  因此,即使聽到周遭有人在竊竊私語地說「哎呀,姊姊大人,妳聽到了嗎?原來阿奧哥是束縛型的男友呢!」「真不愧是鬼畜眼鏡男,豈只束縛,根本是打算監禁人家了吧,真可怕。」他也不會把那些玩笑話放在心上。

  雖然推眼鏡的手在抖動,但那絕對不是出於憤怒。說不是就不是。

  「至少也要隨時跟梅兒一起行動。而且只要在樹海內並且待在琉的身邊,就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妳必須留下來。」

  「……可是……」

  「不用擔心。我跟奈茲、班三個人會一起去的。」

  密雷迪的眼光動搖,嘴巴緊緊地閉上。

  「……不要。」

  極為簡單扼要的拒絕。

  「密雷迪……」

  「不要。」

  看她無理取鬧的樣子,奧斯卡的語調也不由自主地低沉了起來。

  「聽好,密雷迪,現在的妳……容我說得不客氣一些,妳是累贅。」

  「……嗚。」

  「就算妳跟著去救他,萬一戰鬥發生,妳將會反過來需要他人的救助,這是可想而知的。而且要是在這樣的狀態下施展強力的魔法,沒人知道妳會受到什麼樣的影響。」

  「……嗚嗚。」

  「更不用說要戰鬥了。我甚至無法容許妳接近神國。妳能諒解吧?」

  奧斯卡的意見完全有道理,沒有反駁的餘地。於是──

  「嗚、嗚嗚嗚、嗚嗚──」

  「咦!?密、密雷迪,等等,用不著哭吧!?」

  無法用語言說明的情感,只好用淚水表現。緊緊地閉成一條橫線的雙唇也充分表現出內心的不滿。

  於是,奧斯卡剛才那為了密雷迪好而表現出來的嚴格態度也在瞬間瓦解。

  奧斯卡不知所措,眾人從沒看過他這麼徬徨無助的模樣。他連忙起身,甚至不小心推倒了椅子,雙手在空中不知所措地游移,不知該不該觸碰密雷迪。

  「「喔喔~~這個鬼畜眼鏡男~~把人家弄哭了~~♪」」

  「妳們別吵!」

  「大哥哥……」

  「柯琳!不是的!這只是因為有點這樣那樣才會這樣!」

  梅兒與琉媞莉絲在一旁起鬨,柯琳的眼神也透露出責備的味道。眼看密雷迪哭了起來,帕夏等人既是驚訝,同時也表現出一副「唉唉,搞砸了」的態度,眾人都無言以對。

  「哇塞,我不知道有多久沒看過密雷迪哭了。」

  「馬歇爾先生,這、這該如何是好呢?老實說,密雷迪現在這樣讓我有一點怦然心動。感覺好像變回了以前那個惹人憐愛的密雷迪一樣。」

  「我完全同意。剛加入解放者的時候,她還是很坦率的。」

  當時的密雷迪雖然努力地想表現出惹人煩躁的言行舉止,但是仍然無法掩飾她的好教養,反而可愛得讓人忍不住想微笑。

  每當被指出這一點並進而調侃的時候,她總是因為羞恥與懊悔而眼眶泛淚,非常可愛。當時的她才十歲,不過一年之後,惹人憐愛的密雷迪小姐便一去永不復返。

  沒想到如今竟然還有機會看到……馬歇爾與米凱拉這麼想,沉浸於莫名其妙的感動之中。

  「班!奈兹!救我啊!」

  奧斯卡終於忍不住轉身討救兵。於是班度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開口:

  「喂,密雷迪。這次妳還是乖乖地受人保護就好。」

  「嗚?」

  「之前一直都是妳在保護別人,不是嗎?但是,妳知道那樣是不夠的,為了尋求能夠並肩作戰的伙伴,妳才踏上旅程,出來尋找我們。」

  「……」

  「現在,既然妳找到了我們,狀況差的時候就儘管讓我們保護妳吧。」

  聽班度這麼說,密雷迪像個挨罵的孩子似地垂著頭,手仍緊抓著奧斯卡的衣角。

  奈茲苦笑,接著說:

  「我跟班一定會把勞斯接回來的。」

  「嗯?奈茲,我也──」

  「奧斯卡會留下來的,妳就放心地等著吧。」

  「奈茲,你在說什麼傻話!?那可是神國,只靠兩個人怎麼──」

  「閉嘴,臭眼鏡男。你這種連戰連敗的有沒有來都一樣,還不如留在情緒不穩定的首領身邊當她的精神安定劑,那還比較有意義。」

  「班……」

  奧斯卡可沒有遲鈍到不明白這是班度的用心良苦。

  確實,本部所屬的菁英部隊還在當地,在特定條件下也能指望共和國最強的翠幫忙,並非真的只能靠他們兩人擺平一切。

  加上這兩人一個能夠空間轉移、一個能夠化身成龍來飛行,移動能力特別高,不愁沒有手段可以逃跑。

  話雖如此,畢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樣的狀況,還是最有應對能力的自己跟著去會比較好吧──奧斯卡還是無法放下這樣的念頭。

  袖子被某人拉扯的觸感,打斷了奧斯卡的思緒。

  「……別拋下我。」

  「唔唔!」

  淚眼汪汪的雙眸正向上勾著自己看!

  這表情的破壞力無窮,詳細就不多說了。

  奧斯卡眼鏡一推,推得比平常還要猛力,鼻墊都要戳進眼角了。

  「……好吧,我知道了。我也留下來吧。」

  「……你願意留下來陪我嗎?」

  「當然!所以,該怎麼說呢,對了!這樣的態度可不可以稍微收斂一些?」

  密雷迪並不明白奧斯卡在說什麼。

  只知道他並不會拋下自己離去。

  於是,她打從心底感到放心。

  「……太好了。」

  表情放鬆,展現柔和的笑容。

  「~~~~~!」

  奧斯卡又挨了一記爆擊,這已經不知道是今天第幾次了。

  「不妙!說不定破壞力比以前的密雷迪更強!」「啊啊,真想讓伙伴們也看看密雷迪這麼可愛的模樣!」馬歇爾與米凱拉在一旁,拚命地忍耐著興奮激動的情緒。

  另外,巴特因為一直被柯琳盯著,無法表現出嫉妒的情緒。說不定他已經被柯琳調教完成了。

  還有,飛空戰士團之中有不少人在戰爭的時候目擊密雷迪在空中自在飛舞的英姿,也都成了她的粉絲。身為戰士長的尼爾克也不例外,因此他也受到了爆擊,整個人趴在桌上,一對翅膀興奮激動地拍打出聲響。

  翅膀還打中了坐在右側的巴爾夫的頭,他看起來十分困擾。

  梅兒忙著用自己的眼鏡拍照記錄,琉媞莉絲與帕夏也忍不住放鬆表情,笑了起來。

  這時候,密雷迪擦了擦眼睛,表情似乎稍微緊繃了一些,繼續說:

  「……我可以被保護,但是,我還是要去本部。」

  奧斯卡勉強從興奮激動的狀態中恢復,臉仍然紅紅的,皺起眉頭問道:

  「為什麼呢?密雷迪。樹海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本部也很安全。」

  「這麼說是沒錯,可是……」

  從敵方的角度來說,就連本部的所在地都無法掌握,說安全確實沒有錯。

  但是,有琉媞莉絲鎮守的樹海仍然有絕對的優勢,肯定沒有比這裡還安全的地方。

  除非『神之使徒』那種強得不講理的怪物來襲。

  即使是這樣,還是不想讓密雷迪離開安全的範圍。

  「……本部比較近。只要我去,梅兒姊也比較近。」

  原來她是這個意思。

  她不會去危險的地方,會乖乖地接受大家的好意,受人保護。

  但是,萬一勞斯那邊出了什麼狀況,為了讓奧斯卡跟梅兒能夠出面應對,她想盡量留在靠近現場的地點。

  實際上,本部位於【烏爾迪亞公國】內,與神國之間的距離比共和國近上一半。

  「密雷迪……」

  奧斯卡望著密雷迪,表情看起來很頭疼。不過,他看到密雷迪那對蒼穹色的眼睛,雖然黯淡無光,卻是他很熟悉的眼神。

  當下他就明白,這下子密雷迪說什麼都不會退讓。

  「呵呵,看來是你輸囉,奧斯卡小弟。」

  「看來是呢。」

  奧斯卡眉尾下垂呈八字形,只能摸摸鼻子,安分地坐回椅子上去。

  琉媞莉絲見狀,也開口了:

  「帕夏。」

  「陛下……您打算同行嗎?」

  「沒錯。既然下定決心要一起前進,我也應該要去一趟對方的根據地才說得過去吧。更何況,一定要徹底保障密雷迪的安全。即使不在樹海內,應該也會有需要我的力量的時候。這裡就交給妳留守,沒問題吧。」

  「女王出國這種事,本來是說什麼都應該阻止的。」

  光是這麼說,就等於是同意女王出國了。

  但是,帕夏心知肚明。

  面臨這個即將發生變革的動盪時代,琉媞莉絲可不能只安於一國之王的位置。

  不只身為女王,她還是神代魔法的使用者。為此扛起職責的時候已經到來。

  既然這樣──

  「萬事包在老身的身上。」

  讓女王前進時無後顧之憂,正是臣子的職責。

  「席姆、巴爾夫、尼爾克、還有克雷德,也拜託你們了。可以吧?」

  「遵命。」

  「請交給我吧,陛下。」

  「樹海的天空就由我代為保護。」

  席姆、巴爾夫、尼爾克也懷著身為戰士長的矜持,向女王敬禮。但是,克雷德看起來欲言又止。身為近衛戰士長,他必定很想跟隨女王吧。

  「克雷德。你現在該保護的,是女王不在的時候暫代職務者,也就是像帕夏這樣立場的人們。你應該明白吧?」

  「臣明白,可是……」

  「呵呵,我很感謝你的忠義。但是,當地還有翠在,可以放心吧。」

  「就是這樣才放不下心。」

  「嗯嗯,還有『同伴』在,不用擔心。」

  克雷德先是深呼吸,壓抑內心的掙扎,然後恭敬地低頭行禮。接著,眼光轉向奈茲,他情誼最堅定的朋友。

  「奈茲,陛下就拜託你了。」

  「明白。交給我吧。」

  男人之間的友情,只說這些便已足夠。

  眼前這副景象,讓琉媞莉絲感覺好像兩個男人正在為了自己明爭暗鬥,彷彿成了戀愛故事的女主角一樣,臉頰微微地泛紅。

  當然,克雷德他們才沒有那種不純的念頭,而是出於真正的友情與忠義。雖然明白這一點,不過琉媞莉絲仍然忍不住要稍微沉浸於妄想,長長的耳朵有些興奮地拍動。

  咦?巴特的樣子好像不太對勁。他看著克雷德與奈茲的眼光,彷彿殺人魔……

  柯琳的手輕輕地拍了拍巴特的臉頰,用真摯的眼光凝視著他。

  於是,大叔再度安分了下來。

  看來,他果然已經被調教完成了……

  「咳咳。那麼,既然今後的方針都決定好了,會議就到此為止。諸位,沒問題吧?那麼,什麼時候出發呢?」

  既然陛下跟英雄們要出境,相當的活動可是免不了的。國民們應該也都很想好好地送行才對。對於帕夏的問題,琉媞莉絲將眼光轉向奧斯卡,尋求他的意見。

  「這個嘛……我認為愈早出發愈好,不過在那之前得先送柯琳回祕密村落才行……」

  「呃,我……」

  柯琳怯生生地舉起手,一心想著盡量不要給大家添麻煩,緊張兮兮地提議道:

  「只要班哥哥借我一隻飛龍,柯琳可以自己回去。」

  「「絕對不行。」」

  奧斯卡與班度異口同聲。「啊嗚……」兩個哥哥不留餘地堅決拒絕讓柯琳忍不住有些畏縮。看來,就連班度也開始對柯琳表現出妹控的態度了。

  更何況,一開始讓她遠道而來的人是班度,他說什麼也不能讓八歲的小女孩獨自踏上歸途。那可不是符合常識的行為。

  這時候,馬歇爾自告奮勇。

  「既然這樣,由我送她回去,那就沒問題了吧?」

  「唔……柯琳真的幫了很多忙,而且超乎預期。人是我找來的,我實在很想負起責任送人回去……」

  「不如她就留在樹海如何?我以女王的名義許可。」

  「不然也可以留在安古力夫支部啊。」

  「不,不如帶她一起去本部算了。」

  大人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著。這時候,柯琳舉起了手,用更強烈的語氣說「請等一下!」。

  「柯琳要回村子去。有很多人等著柯琳照顧!」

  柯琳氣勢十足,讓奧斯卡等人忍不住說:「是,您說的是」。

  「而且,無論是在這裡還是去其他的地方,柯琳都幫不上什麼忙。目前照料患者是柯琳最能夠幫上忙的事。柯琳想要為大家派上用場。」

  柯琳奮力地組織話語,試圖表達自己的想法。可見得她早已有了自己的矜持。

  「因為──柯琳是解放者的一員啊!」

  她堅持自己不再只是受人保護的孩子,而是大家的『伙伴』。

  「喂,奧斯卡,你這妹妹真是了不起。」

  巴特發自內心的感想沒有一絲虛假,同時也是在場所有人共同的心聲。

  這時候,馬歇爾開口了。或許是因為他跟柯琳相處的時間比巴特還要長的關係,表情看起來很神氣,好像當成自己的事而引以為傲一樣。

  「那就由我送她回去,行吧?樹海中待命的飛龍可以借一頭給我嗎?」

  「……哼,也沒其他的辦法了。琉,可以麻煩妳為龍進行強化嗎?」

  「當然沒問題。我會讓龍飛得更快、更持久。」

  關於柯琳回去的討論有了結果,最後決定明天出發,或者最晚後天出發。

  於是,眾人決定散會。就在這個時候──

  有人在會議室外敲門,聽起來敲得很粗暴。

  「進來。什麼事?」

  帕夏擔心可能是發生了什麼意外,皺起了眉頭。

  她只猜中了一半。

  急急忙忙地跑進會議室的,是琉媞莉絲的親信之一•森人族的侍女。一隻傳信鳥站在她的肩膀上。

  「奶油!」

  奧斯卡不由得叫了牠的名字。那隻乳白色的伊索尼亞種的鳥,正是提姆的搭檔,奧斯卡等人專用的傳信鳥──奶油。

  「這孩子剛才出現,送來了這個。」

  侍女遞上一封信,信封上蓋有『緊急』兩字的戳印。

  奧斯卡接過信,拆開信封。那是──

  ──得到了關於勞斯•拜恩的消息。

  他們期盼已久的情報。

  但是,信中所寫的並不是已經與他會合之類的好消息。教會的異端討伐部隊正在追查他。情況看來相當緊急。

  「帕夏女士,不好意思,我們可能得馬上出發。」

  在密雷迪甦醒的同時,情況也有了進展。

  簡直就像是名為命運的某物正在虎視眈眈。

  奧斯卡等人沒有開口,彼此心領神會,同時開始動身。他們都有預感,時代的潮流即將掀起最後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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